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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哥哥不是我的吗?[九零]箭头 5、赶海

5、赶海

    07年爆火的文旅广告宣称这里是什么世外桃源,实际上是被迫隔绝,黑崖镇崖顶非常陡,有个几乎垂直的坡,开摩托都像在玩极限运动,四个轮进不来。


    水路能到市区,但一路都是漩涡暗流,对机动船马力要求挺高的,除了固定的几个海鲜收购商,很少再有船过来。


    那帮奸商不是啥好东西,串通好的,捎个人要五十块钱,一想到来回路费得一百,出门的欲望都少了一半。


    镇上大部分人都是03年修了公路才第一次上县城。


    家里的饼有点难啃,硬邦邦的,很考验牙口。


    林贝费劲地嚼了嚼,忽然觉得应该把以后的重大事件记下来。


    刚才还说要帮哥哥分担家务,现在又拍拍手起来了,很自然地把碗留给了哥哥。


    陈三妹用胳膊肘推了推陈立诚。


    陈立诚抬头看了一眼,低声说:“贝贝学习呢。”


    “拉倒吧,”陈三妹也低声说,“放假快一个月了,她作业我可看了,就写了三页,大学这么好考我也去。”


    “高中毕业可以当老师。”陈立诚说。


    “老师才几个钱,不行,修船,”陈三妹把鱼头夹给了他,“修船学会了能吃一辈子。”


    “我们家也不用贝贝挣钱吧。”陈立诚帮妹妹继续争取了一下。


    “她得给自己挣啊,”陈三妹说,“我和她爹还能给她挣一座金山放那儿吗?”


    “有我啊。”陈立诚说。


    “你别拎不清,”陈三妹看着他,“回头好好劝劝她,她听你的,左右都是玩儿,有时间不如去学个手艺。”


    陈立诚干笑,戳着鱼头,“我不保证她听我的。”


    陈三妹忽然换了个角度看他,“哎你这脖子是贝贝咬的?”


    陈立诚抬手摸了一下。


    “怎么能咬成这样呢,太乱来了,”陈三妹伸手摸了摸,转头看向书桌,“你发现没,贝贝今天怪怪的。”


    陈立诚跟着看过去。


    发现了。


    很奇怪。


    做噩梦哭就算了,对周围再熟悉不过的事物,竟然会表现出好奇。


    零食也不吃了。


    ……看他的眼神也很奇怪。


    “我还是去弄碗辟邪汤回来。”陈三妹小声说。


    陈立诚点点头。


    1997.7.23,台风。


    1998,爸腿疼,高考。


    1999,爸确诊糖尿病。


    2002,11月sars。


    2003,镇上通公交,妈确诊尿毒症。


    2004,镇医院完建。


    ……


    林贝简单记录完,对着窗外的火烧云发了一会儿呆。


    院里的客人忽然大笑一声,闹着要喝酒。


    她回过神,合上笔记本,视线不慎掠过底下摊开的作业本。


    ?


    这是……


    林贝飞快往后翻了几页,高一数学作业,才做到第三页!


    天呐,她习惯先写数学作业,右下角这个小小的“3”,意味着这个暑假的作业,她就只写了三页!


    二十三天过去了,你平时都在干什么啊!


    林贝把脸一埋。


    不管怎么样,书还是要念的。


    上辈子奋斗太晚,基础又差,勉勉强强才考了一个很遥远的城市,下雪没暖气,回家的车票也很贵。


    如果可以考上省会的医学院,至少不用挨冻了。


    林贝从一众粉粉绿绿的《霸情难言》、《辣妹痴心》、《少主心肝》里抽出数学课本,想看看自己还认识多少。


    陈立诚洗完碗出来的时候,林贝还对着课本抓耳挠腮。


    草稿纸是空白的,一个字没动。


    “真学假学?”陈立诚在后面看了一会儿,“姑姑现在顾不上你,不想学可以去玩儿了。”


    “不要打扰我啦!我刚想明白过程!”林贝捂住耳朵。


    陈立诚盯着她的手指头。


    林贝从小就没怎么干过活儿,每根手指头都白白嫩嫩的,跑到修船厂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陈立诚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水桶一拎,出去洗衣服了。


    “贝贝!”陈三妹端着一个碗进来,“来把辟邪汤喝了。”


    “……什么?”林贝震惊地抬头。


    “快喝!”陈三妹的语气已经像在对付邪物了。


    林贝心里一咯噔。


    她以前是不信这些的,叫她喝就捏鼻子喝了。


    现在由不得她信不信。


    万一她喝了再穿回去咋办?


    “我不要!”林贝抬手就要打翻。


    “阿诚!”陈三妹举高碗。


    陈立诚从外面进来了,二话不说把林贝两条胳膊都握住。


    “哥!哥!放开我!”林贝有些着急,“我不喝!”


    陈立诚拧眉盯着她,“没事儿,正常人喝了不会怎么样。”


    问题我不正常啊!


    陈三妹捏起她的下巴,“这是辟邪的,喝了就不做噩梦了。”


    林贝急得眼睛都红了,但她哥牢牢按着她,“呜呜哥……我怕……”


    陈立诚僵了片刻,“姑姑……”


    陈三妹面无表情地给林贝灌了下去。


    在一阵剧烈的干呕声之后,三个人在屋子里安静了半晌。


    什么也没发生。


    “我就说正常人喝了没事儿吧。”陈三妹笑着松了口气。


    陈立诚拿了张手帕给她擦脸。


    林贝趴桌上不要他擦了。


    “姑姑也是担心,”陈立诚说,“别生气了。”


    “你太讨厌了!”林贝说。


    陈立诚从后面抱了抱她,“不哭了,以后就不会做噩梦了。”


    “讨厌!走开!”林贝很生气。


    陈立诚衣服才洗到一半,只好出去继续洗,林贝在桌上趴了会儿,意识到一件事儿。


    还是得老老实实演高中生,不然不知道爸妈还能使出什么驱邪手段。


    盛夏的晚霞能坚持很久,天还不见暗,院子的喧嚣里传来一声响亮的:“贝贝!”


    林贝愣愣抬头。


    透过闪着金辉的玻璃窗,一个短发少女从院子里跑来,身上一条桃色波点裙,背着竹篓,手里一个耙子。


    她看着玻璃窗里的她,眼睛很亮,举起耙子挥了挥,“走啦!退潮啦!赶海去!”


    是朝阳。


    林贝不自觉有些发僵。


    朝阳是她姑姑的女儿,两人年纪相仿,从小一块儿上学一块儿长大,关系一直很好,但陈立诚死了之后,她们就没再来往。


    谁也没跟谁发过脾气,就是都不想看见对方,不想愧疚地想起那个傍晚。


    等许多年过去,彼此都释怀了,当初的亲密无间也已经一去不复返,最要好的朋友,成了客客气气的亲戚。


    “发什么愣!”朝阳一路跑进屋里,着急地催促,“走啦,再不去连青口贝都没啦!”


    “来了!”林贝登时站了起来。


    朝阳对她家很熟,直奔堆放渔具的角落,三两下把赶海工具都丢进了竹篓里。


    林贝过去拿起竹篓,往背上一甩,还没拉好肩带,就被她挽着胳膊拖出了家门。


    “朝阳,”陈立诚蹲在水管那边,转头喊了一声,“你别让贝贝被欺负了。”


    “你那么凶,谁还敢欺负她啊。”朝阳头都没回。


    林贝没听明白,回头看了看。


    陈立诚抬抬下巴,示意她去玩儿。


    “舅舅舅妈,我们走啦!”


    从小道出去,上了石阶,林贝也没想起她哥什么时候凶过,“我哥干什么了?”


    “他没告诉你吗?”朝阳吃惊地问。


    林贝摇头。


    “他前两个星期把我哥揍了!”朝阳夸张地指着自己的脸,“脸上印子到现在没消呢。”


    “啊?”林贝话在嗓子里克制了一下,确定记忆里没这茬儿,“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你知道呢,”朝阳说,“我还以为你不好意思面对我呢。”


    “……我不知道。”林贝说。


    “朝帆上回在外面说你矫情,让你哥听见了,当场就挨了两耳刮子,”朝阳蹦蹦跳跳地下石阶,“我哥非要帮他找场子,这下好了,他那几个兄弟,加一块儿也不够你哥打的。”


    林贝张着嘴。


    “我都不知道他们咋想的,搞得我很没面子,”朝阳忿忿道,“一出门就有人说哎朝阳你哥被打了你知道吗?我能不知道吗那两张猪头脸!”


    林贝笑了起来。


    “我没有说你矫情啊!”朝阳反应过来回头补充了一句。


    “我知道。”林贝点点头。


    朝帆不喜欢她这个事儿她倒是有印象。


    她小时候一直不太招同龄人喜欢,本来就内向,又高敏,别人一句话说不好,她就生气不理人,也不说原因。


    这种性格在家有哥哥惯,在外面没人愿意惯。


    朝帆当时为什么说她来着……都想不起来了。


    码头满地都是海鸥,捡一些碎鱼渣子吃。


    穿过不算长的堤坝,前面有一片沙滩,再前面是礁石区,赶海基本在这两块。


    “人好多啊,”朝阳一脚踩进滩涂,“这边肯定都是翻过的了,贝贝快!”


    “嗯!”林贝连忙跟上去。


    朝阳喜欢玩儿,平时经常赶海,知道哪儿出货率高。


    两人绕过密集的人群,找到一片没什么霍霍痕迹的滩涂。


    林贝淌过泥巴的时候,不禁想起哥哥。


    她哥也很会赶海。


    记忆里,小时候还会因为抢地盘跟别的小孩儿打架。


    以前镇上挺穷的,赶来的海货很大概率是家人一天的伙食,小朋友们真的会打架。


    这几年建了冰厂,机动船也多了,大家经济条件好起来,小孩子很少再为一口吃的大打出手了。


    “说谁来谁,”朝阳捡了两颗海螺,用胳膊肘推了推她,“看我那两个倒霉兄弟。”


    林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的沙滩上,朝阳家几个兄弟姐妹拉了渔网打排球,一男一女,二打二,没上场的在边上当气氛组。


    她家的条件是不需要赶海的。


    朝阳的爸爸——也就是林贝的姑父,是修船厂老板,朝家的族长,土财主一般的人,自己一家人都不出海,但每年祭海都出大头,很是德高望重。


    可惜俩儿子难堪大用,姓朝的年轻一辈,就数朝财最能蹦跶,族长长子嘛,十几岁的时候管自己叫老大,现在也还是小团体主心骨,在镇上不说为非作歹,偶尔寻个衅是有的,他爹一天到晚追着擦屁股。


    “哎!螃蟹洞!”朝阳叫了一声,往前跑了两步。


    林贝收回视线,跟着跑过去。


    海边长大的人眼睛都很尖,沙滩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脚印子,水也浑,但他们一眼就能看出哪种坑里藏着什么东西。


    一个蟹壳状的坑在过脚踝的海水底下,朝阳弯下腰,捞起一块泥,在水里涮了涮,一只巴掌大的青蟹扑腾着两只蟹钳。


    “好肥啊!”林贝感叹。


    “肯定还有!你快找找!”朝阳挺高兴地扔进背篓里。


    林贝也认真地找起了海货。


    自打上高二以后,她就没再赶过海了,踩在黏糊糊的滩涂里,感觉还挺怀念的。


    不过她运气不是很好,一直没捡到螃蟹,蛤蜊和海螺倒是捡不少。


    就在她似乎看见一只八爪鱼,正要冲上去抓的时候,脚边“砰”的一声。


    余光里,一个黄影照脸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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