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你……”林贝吃惊地睁大眼。
陈立诚浅浅碰了一下就移开了, 昂首挺胸揽着她又往前走了一段,才卸下身上莫名其妙的冷硬。
别说,哥穿个衬衫西裤冷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像朝兴丁给自己上排面儿。
接着就瞄着她的脸色, 小声问:“会生气吗?”
林贝当然不会, 就是很意外她哥竟然会在同学面前做这种秀恩爱的事儿。
“你为什么……”她说着又想回头, 肩膀上那只手抬了起来,固定住她的下巴。
“他喜欢你。”陈立诚说。
“啊?”林贝一愣。
“他说我什么都不是, ”陈立诚说, “只有几个臭钱而已。”
“他……”林贝下意识又扭头, 但下巴上这只手仍然固定着她。
林贝感觉自己打了个颈部石膏, 只能端着下巴走路。
“好了好了我不看了, ”林贝叹了口气, “我不认识他啊。”
“不是你同学?”陈立诚扭过头, 跟远处的男生对视, “他为什么这么说我。”
“我怎么知道, 我又不认识, ”林贝捏住他的手指头摇了摇,“不管他, 跟我们没关系。”
“你以后不会跟他做朋友吧?”陈立诚回头看她, “他就天天在背后说我坏话。”
“不会,我怎么会和这种人玩儿。”林贝心说自己都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样。
大学城好吃的东西挺多的, 价格也不高,昨天挥霍了,今天就老老实实回归小康。
林贝带哥哥去了寝室几个人常去的小饭馆,“我和朝阳放假前还来过,他们家红烧排骨特别好吃,朝阳每次都把汁儿薅干净拌饭, 特别香。”
“朝阳现在怎么样?”陈立诚问。
“挺能吃的,”林贝说,“她现在越来越能吃了,训练很辛苦吧。”
“希望以后能在电视上看见……”陈立诚路过一排水箱,忽然停了下来。
林贝跟着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哥哥。
陈立诚盯着水箱里的鱼,嘴唇不自觉抿紧,搭在她肩头的手开始发抖。
“哥。”林贝说。
“嗯?嗯。”陈立诚回过头,笑了笑,“在哪儿?”
“你要担心的话打个电话问问。”林贝说。
“我不担心,没什么好担心的。”陈立诚握了握拳头。
林贝看着他没说话。
“可能昨晚没睡好。”陈立诚避开视线。
“哥,”林贝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握住了,“生病了就要告诉家人,我们是家人啊,生病了不告诉家人告诉谁啊。”
陈立诚抬眼对上她的视线,匀了匀呼吸,过了一会儿开口:“我真的有好转,这段时间都挺好的,我在镇上一次都没有发作,我也不知道刚刚为什么……”
“打个电话问问,问了就好了。”林贝语气很轻松。
小饭馆的老板很熟,林贝找了张桌子点菜,陈立诚到收银台那边打电话。
他背对着这边,时不时回头看她,递给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过了五六分钟,才挂电话过来。
“怎么样?”林贝问。
“没事儿,”陈立诚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抓了一把瓜子,“邓婶帮我盯着,只要渔获没事儿,其他都小问题。”
“有事的话肯定呼你了啊,”林贝说,“你回去了要听医生话。”
“我很听话,”陈立诚磕了个瓜子,“就是这药吃着容易忘事儿,感觉最近记性不好,好多事儿都是扭头就忘。”
“这种药有可能的,”林贝说,“将来停了会好一些,不用担心。”
陈立诚抬眼看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看了那个说明书啊,”林贝含混着说了一句,“而且我是医学生。”
“噢,”陈立诚磕着瓜子,“贝贝你,要不期末再回家吧,你坐火车太辛苦了,回家又待不了多久。”
“平时票没那么难买,我会给自己买卧铺的,跟节假日错开回。”林贝从他手心里摸了两颗瓜子。
陈立诚笑了下,“就喜欢跟我抢。”
“哥哥抓过的好吃。”林贝笑笑。
“叫什么?”陈立诚把耳朵递过去。
林贝看了看周围,凑到他耳边,用气音叫了一声:“……老公。”
“哎老婆!”陈立诚响亮地回了一句。
林贝眼睛瞪圆了。
整个小饭馆都因为他这一声嘹亮的呼喊静了三秒。
老板娘端着菜过来,“哦,你就是林贝那个老家的男朋友啊。”
陈立诚挺高兴地扬起眉毛,“您知道?”
“都知道,没少说呢,”老板娘把菜放桌上,看着他,“真看不出来,手那么巧,我还以为是个挺文静的男孩子呢,编个定情信物这么漂亮。”
陈立诚看向林贝。
“我……”老板娘看了看他们,“我没记错吧,那什么贝壳手串儿是吧?”
林贝瞪着眼没说话,耳朵微微发红。
本来说好吃完饭去景区,但在公交车上的时候,陈立诚看见一条很繁华的商业街,立马拉林贝下车了。
他对城里的山山水水实在提不起兴趣,他在黑崖镇每天都得看山山水水。
天很快就要凉了,省会比他们那儿冷,陈立诚记得自己在这里长过的冻疮,该给贝贝买冬天的衣服了。
“你都怎么介绍我的?”陈立诚挑衣服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回头问了一句。
“就老家男朋友呗。”林贝拿着一件外套看价格。
“定情信物?”陈立诚扯下她的袖子,“你怎么不戴个金的,显得我那么寒碜。”
林贝笑着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懂不懂浪漫啊,当初送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寒碜。”
“那时候多穷啊,只有这个,”陈立诚笑笑,回头盯着衣服看了几秒,又把脑袋凑了过来,“你为什么老跟别人说我?”
“人家老板娘给你面子,”林贝说,“我哪有老说。”
“嚯。”陈立诚把她脖子一勾。
“要不……”林贝歪在他胸口,“如果有人喜欢我,就很麻烦。”
“嗯,”陈立诚点头,“是麻烦,还是得提醒他们,要说。”
林贝笑了起来。
“这件好不好看?”陈立诚抽了件白色羽绒服出来。
“太怕脏了吧。”林贝伸手去翻价格牌。
陈立诚拿开她的手,“我就只有几个臭钱了,你就花吧。”
林贝忍不住笑,“谁说的,你能不能别老记人家说你不好的,记点儿好的不行吗?那么多人夸你呢。”
“夸什么,懂事吗?都是装的,我一个人干活儿,他们都不干,我其实很想骂他们。”陈立诚把衣服拆下来放到她身前比着。
林贝仰着脸,“你疼妹妹也是装的吗?”
陈立诚抬眼看她,稀罕地摸摸她的脑袋,“这个装不了。”
这个都藏不住。
开心的时间很短暂,竟然只有一天半。
但心里装了很多糖,可以在分别的时候慢慢吃。
车窗外的山很绿,一路绿到他们市的火车站。
回到黑崖镇,没有特别多的感伤,只觉得比去省会之前更踏实了。
贝贝总能让他踏实,现实的一切也都比想象中踏实,没有什么需要感伤的。
只需要静静等待。
可能和药也有点儿关系,陈立诚发现自己这阵情绪很难大起大落,连在床上都是相对宁静的,可以很平静地去照顾贝贝的体验。
还记得刚开始什么都控制不了,搞得贝贝也不舒服。
那天晚上真是太混蛋了,想想都无法原谅自己。
照片一洗出来,陈立诚就拿回家给陈三妹。
“这么多!”陈三妹震惊地看着桌上的照片,“你俩也太浪费了,差不多拍两张得了,啥天仙啊,这么拍。”
“我看看我看看!”乐乐喊着跑进来,“哇!好漂亮!这是游乐园?”
“嗯,”陈立诚笑笑,“挺好看的,和电影里差不多,就是都得排队。”
“贝贝!”乐乐摸了摸花丛里的林贝,“真好看,照片咋比人还好看。”
“你这是夸她呢?”陈立诚坐到了一边,拿起小竹篮里的糖纸捏了捏。
原本计划带给陈小悠他们的零食在火车上一不小心吃完了,每一口都想着最后一个,结果最后一个也很想尝尝看。
回来就只剩这些漂亮的包装袋,幸好去之前没许诺什么。
四个人看着桌上一大堆照片,越看越激动。
“要是能去玩一次就好了。”乐乐摸着照片里五彩缤纷的旋转木马。
“嗯。”陈铁牛盯着过山车。
“你俩还小呢,肯定有机会去,”陈三妹艳羡地翻着照片,“贝贝这学校也漂亮啊,哟你看这几个同学,都是大学生,气质真好。”
“贝贝这手是咋了?”林豪槠发现一张可疑照片。
陈立诚扫了一眼,飞快抽走,“没什么!”
林豪槠盯着他心虚的表情看了几秒,回过身,从墙角拿起了竹扫帚。
“姑父!”陈立诚站了起来,“姑父姑父!”
“咋了?”陈三妹看着他俩。
“日。你大爷的!”林豪槠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咆哮,一路撵着他扫,“我打死你,你个混账东西!老子看你不爽很久了!你!你!你!你大爷的!亏老子这么信任你!”
陈立诚蹦着从屋里蹿了出去,“姑父,我们是……感情好!年轻人!”
“滚!”林豪槠暴怒,“滚!我打死你!你个王八蛋!”
“我裤子!姑父我裤子很贵!”陈立诚一直被扫到石阶上,这把扫帚是过年新添的,特别锋利。
没辙了,只能先跑。
陈小悠三姐弟背着书包从石阶下来,呆呆的,“阿诚哥哥闯祸啦?”
“哥个屁!”林豪槠杵着扫帚气喘吁吁地喊,“以后不许叫他哥!王八蛋!”
夜里拍的照片陈立诚都很老实的没有洗,拿了个箱子锁上,准备什么时候去照相馆偷学一手。
就这张洗了。
聊以慰藉。
照片里只有林贝的手,软软地瘫在枕边。
她在睡觉。
手腕上有一圈浅浅鞋带印。
陈立诚在手腕上亲了一下,很愉快地跳上甲板。
“裤子都烂了还这么乐呢?”朝晖看笑了。
“没事儿,我现在裤子多。”陈立诚笑着往驾驶室走。
一进门就看见了招财,趴在椅子边上,冲他汪了两声,使唤他开船。
“还在装货呢。”陈立诚过去揉了一把狗头,将照片收进小木箱。
招财呜呜两声,仰着头。
不知道在看他,还是在看船舵上绑的红发带。
这狗自打贝贝走了,隔三差五就去县城汽车站,想贝贝了就去,待一下午,到傍晚自己耷拉着脑袋回码头。
贝贝离开以后,他没瘦,狗瘦了不少。
陈立诚挺敬重这份情义,有时候和贝贝打电话,它正好在的话,就让三十秒给它,让它听听贝贝的声音。
虽然一人一狗难以沟通,不管贝贝说什么,都是甩着尾巴狂吠。
……还是得阉了。
林贝一个月回一趟黑崖镇,实际上一学期也就回了三趟,而且只能待一下午,还是很累的,周六得逃课。
但她想见哥哥,还得盯爸妈的身体状况。
一直到小灵通正式涌入他们市,两个人的思念才减轻一些,下课随时能打电话。
虽然再过一个月就放假了,陈立诚还是把小灵通寄了过来。
“我们这儿下雪了,”林贝拿着小灵通说,“好大的雪。”
“很大吗?”陈立诚说,“我记得那边的雪挺薄的。”
“今天挺大的,”林贝站在走廊上看着,“还有人打雪仗呢。”
跟北方肯定比不了,但是能从灌木上薅点雪弄个石头大点儿的团子,已经是南方人难得的雪天乐趣了。
“你别打了,”陈立诚说,“好滑的,等下摔了。”
“我来例假了跑不动呀。”林贝说。
“晚上弄个热水袋捂捂脚,”陈立诚说,“热水袋有吗?”
“有,”林贝说,“哥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我在批发市场,”陈立诚说完顿了挺长时间,然后背景音轻了不少,“我在看电脑。”
“又要买了吗?”林贝说,“你那儿不是放不下了吗?”
“贝贝你想不想开网吧?”陈立诚说,“我那几台电脑回本好快,你要是想开,哥就帮你在县城开一个,我看县城只有一家网吧,应该能开起来。”
“你想开就开啊,”林贝笑了,“我做生意能比你强吗?”
陈立诚也在电话那边笑,“我没有别的钱,只有那一箱,说好给你的,可不得征求你意见。”
“你觉得靠谱就用,连你都觉得靠谱了,肯定靠谱,”林贝说,“不够我再给你拿,我本来也就是想着买个房子什么的,放着也是放着,我又不会做生意。”
黑崖镇气候还是太潮了,不适合养老,林贝想在县城买个小房子给爸妈住,等公路修起来,来回也很快。
“我现在觉得自己干什么都挺靠谱,”陈立诚说,“我好像有点儿狂妄,是不是因为药量减了?我是不是该再吃点儿。”
林贝趴在栏杆上笑了好半天,“减完了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脑子又活络了,”陈立诚说,“会想事儿。”
“会想事儿也不都是坏的,”林贝说,“那药本来就压着你不让你想事儿,时间长了会笨。”
“什么?”陈立诚愣了愣,“你以前怎么不说呢?”
“笨笨的也挺好啊,”林贝笑着说,“比想东想西活不下去总强啊,我指定让你吃啊。”
“我要是个笨蛋你还喜欢我吗?”陈立诚质问。
“你就算是具尸体我也喜欢你。”林贝伸手出去接雪。
陈立诚半天没说话,吸了口气,笑叹:“我哪儿值得。”
“雪也不知道自己哪儿值得,”林贝看着飘落在掌心的雪,“到了好几年看不到雪的时候,大家就开始想念了。”
就算伶仃,细瘦,和所有写雪的华章都沾不上边儿,甚至还会把鞋子弄脏,大家在下雪的时候还是很高兴。
好多人老家没有雪,在这个互联网和平民关系不大的年代,都是第一次看雪。
几个室友借她的相机拍照,有个北方来的室友,更高兴,她这学期还没回过家,看见雪跟看见亲人一样。
“我们那儿的雪可大了,”室友在宿舍门口比划着,“这会儿应该铺天盖地都是雪了,脚踩下去能淹没小腿肚。”
“那你们摔跤疼不疼?”另一个室友很好奇。
“要看下了几天,”室友拿着相机,“刚下的时候松松软软的,踩实了就硬了,会很滑,走路都摔呢。”
“帮我拍一张!”林贝叼着棒棒糖跑到哥哥站过的树下。
“有人想对象了!”室友火眼金睛。
“哎我小长假没看见太可惜了。”另一个室友说。
“你们太坏了竟然偷看!”林贝笑骂。
室友勾着另一个室友往前走一段,隔着点儿距离亲了一下。
林贝从旁边的石墩上薅了把雪,冲了上去。
几个女生大笑着在漫天薄雪里跑开了。
陈立诚其实只想租个店面,电脑一摆,大概十来万就能把网吧开起来,这都不需要用贝贝手上的钱。
但林贝直接把他们之前攒的那些钱也拿了出来,叫他再找姑姑拿点儿,一家人一起凑个两层楼的小平房。
上下楼,楼上将来攒点钱装修一下,可以住人。
这花费就大了,拿贝贝的钱还成,但姑姑的钱他就张不了口。
主要姑父也不乐意给他花。
他还犹豫着怎么开口,陈三妹先到码头找上他了,“正好,我们本来也想在百货大楼边上盘个店,这样就干脆开县城里,你在里头开街机厅,我们在外头卖烧烤。”
“贝贝说的啊?”陈立诚愣了一下。
“是啊,”陈三妹说,“贝贝说我们这儿气候不好,人活不长,你看县城里那么多老头儿老太太,那儿气候好,她大学生,她懂。”
“行,一块儿开也挺好的,互相都帮忙看着。”陈立诚说。
“哎!”陈三妹点头,“到时候就让你姑父先去县城,咱们留下来继续干,等那边生意好了再过去,你这两天看看房子,找个院子大的。”
“贝贝说要开学校附近。”陈立诚说。
“听她的,她知道,我们都不懂。”陈三妹说。
全家人对贝贝的话都很信赖,毕竟是镇里专门过来拍过照发过奖学金的天才,她说话最靠谱。
就算不靠谱,赔了,赔给闺女也没什么,反正家里也没多少外债了,就这么一个闺女,都大学生了,将来不愁没饭吃。
陈立诚每天就靠装卸货的时间去看房子,因为贝贝给他画了个圈,找得还挺快。
就这个圈里,卖房子的也不多。
“我数过了,夜市边上这个每天经过的人最多,饭点一小时能有六百多个。”陈立诚说。
林贝在那边笑,“我是让你这么数吗?你就蹲马路边上这么一个一个数吗?”
“我坐车上数的,我还没那么傻,”陈立诚说,“就是老有人问我师傅去哪儿多少钱。”
林贝笑得更欢了,但声音有点儿闷。
“你感冒了。”陈立诚踢脚撑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都让你听出来了,”林贝立马吸了一下鼻子,“我鼻涕都快下来了。”
“你不是说生病了要告诉家人吗?”陈立诚有些不高兴。
“过两天回去了就告诉啊,”林贝说,“而且我这病也太小了,到了没准儿都好了,哎这两天期末考,图书馆回来太冷了。”
“你不能在寝室学吗?”陈立诚说。
“寝室那就更冷了,”林贝在那边狠狠地擤了下鼻涕,“我本来以为在南方上学就不冷了,竟然还是这么冷,我太讨厌冬天了。”
“多穿点儿,”陈立诚皱着眉头,“我又不在,我……”
“没事儿,”林贝说,“谁还能不生个病啊,偶尔生个小病挺好的,增强免疫力。”
“你最会说了,你那张嘴。”陈立诚说。
“木马,”林贝说,“我这张嘴怎么了?”
“生病了还这么甜。”陈立诚笑了。
“后天见哥。”林贝说。
“要是票不好买就晚几天回来,”陈立诚说,“不要买站票。”
“嗯好。”林贝说。
票太不好买了,黄牛票又莫名其妙贵那么多,北方室友排了两个凌晨都没买到坐票,最后站票将就了。
林贝吃不了这种苦,老老实实又等了三天才去排队,人还是很多,但她买到了坐票。
感冒加坐票也是相当折磨,车厢里又闷,她觉得自己脑袋都是晕的,好几次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醒来都靠在旁边姐姐肩上。
姐姐抱着个很爱哭的小孩儿,挺佩服地说:“你也是真厉害,这么吵都能睡着,我这好几夜没法合眼。”
林贝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抽了张纸巾,拉下口罩,“抱歉啊。”
“没事儿,”姐姐说,“我这么吵我也挺抱歉的。”
“你宝宝好可爱,”林贝擤着鼻涕看了看小孩儿,“眼睛这么大。”
“是吧!”姐姐笑着说,“我老公眼睛大,遗传他。”
“我也遗传我爸,”林贝说,“但是脸型像妈妈,不然我得是个圆脸。”
“那你家长得真好。”姐姐稀罕道。
林贝又跟她聊了会儿,晕晕乎乎地下了火车,风一吹,终于清醒了。
她行李不多,每个月都拿点儿,棉被什么的就放学校了,一个行李箱,一个蛇皮袋,加一个书包。
但她哥看见她的一瞬间,还是心疼得不行。
站在人群里,一脸的心疼。
他也不等她从人群里出来,逆着挤进出站的人墙里,一把拿过蛇皮袋和行李箱,“你怎么这样了,纸似的,不是说小病吗?”
“哥你素质有点儿低了,”林贝白着张小脸冲他笑,“我听到有人骂你。”
“骂就骂呗,关我什么事儿。”陈立诚笑了下,转过身弯下腰。
林贝趴到他背上,舒服地蹭了蹭脑袋,“哥。”
“嗯,”陈立诚挽起她的腿,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的带子,“是不是有点儿硌,你自己调整一下。”
“硌着吧,”林贝叹息着,“硌着也舒服。”
陈立诚把她背了出去。
邓顺平换摩托了,把车送给了他,但他今天没开车,幸好没开,他压根不知道林贝病成这样了。
他直接把林贝送去了医院,等点滴挂上了才提着包去码头。
来回一折腾都到饭点了。
陈立诚端着粥喂她,“本来打算带你去吃好吃的,这下好了,只有粥吃了。”
“我又不是好不了了,明天吃呗,”林贝笑了一声,“一会儿去看看你挑的那个房子。”
“今天还去啊?”陈立诚说。
“都这么近了,去看一眼。”林贝说。
其实针打一半就好不少了,感冒没有很难受,只是发烧有点儿晕乎。
陈立诚给她带了个毛线帽,往脑袋上一捂,也不怕吹风。
“鼻子都擦破了。”陈立诚喂完粥摸了摸她粉红的鼻尖。
林贝张嘴一咬。
陈立诚手一抬,“喜欢吃,等你好了让你吃个饱。”
林贝瞪起眼。
陈立诚几口把剩下的粥吃完了,盒子丢到垃圾桶,坐回来牵着她的手。
看好的小院儿是一个老太太的,儿女去大城市了,想把她接出去,因为这个院子一直没舍得走。
“你们要的话早点定吧,”老太太带他们在楼上转了一圈,“马上过年了,我要走了。”
“贝贝?”陈立诚转头。
林贝看了看房间,走到窗口打量院子。
挺老的,里面老,外面也老,地上水泥都斑驳了,还养了几只鸡,到处都是鸡屎。
装修估计得花不少,但面积大,院子就有一百平左右,别说开烧烤店,收拾收拾开个农家乐也够了。
这样独院的平房在县城人流量大的地方已经不多了,周围除了一个修车厂,其他都是五六层高的小楼。
“我觉得还行。”林贝说。
陈立诚回头看老人,“那我们定个时间办手续?”
“我天天在这儿,”老太太露了个笑脸,“你们啥时候来都行,我叫我侄儿过来。”
现在买房子,买市里的自然更合算,不过家里还要做生意,市里这么大的买不起,而且爸妈也住不惯。
就这儿吧。
一想到往后余生,一家人都还是在一起,夏夜里依然可以一块儿悠闲地吃海螺,林贝就感觉特别幸福。
她和爸妈一样,没有特别大的抱负,一家人,健健康康的,有点闲钱,偶尔能一块儿出去旅旅游就可以了。
“真好呀!”林贝下了出租就往哥哥背上一蹦,打定主意赖着。
陈立诚笑了一声,“买个破房子给你乐的,以后哥给你买大的。”
“你现在也会画饼了。”林贝侧头看他,手指戳了戳他的脸。
“什么画饼?”陈立诚问。
“就是事儿还没办成,话先说出口了。”林贝笑着说。
“也得先这么想着啊,”陈立诚顿了顿,“这样想没事儿吧?我现在老想咱们以后。”
“没事儿,”林贝说,“你只要别老想我死了怎么样的……”
“打嘴巴了啊。”陈立诚说。
林贝在他嘴上拍了一下,“你还有这爱好呢?”
“我爱好?”陈立诚看了看她,带着笑,“我爱好在船上呢。”
“你怎么这么……以前也不见你找对象啊?”林贝喊。
“现在太闲了呗,闲只能想你了,想着想着不就往那边想了。”陈立诚说。
林贝瞪了会儿眼睛,瞥见他衣领里一道银线,拉出来。
是那个怀表,重新做了个银的,一按按钮就是他俩的照片。
陈立诚低头看了一眼,“你回头把你那个表拿来,哥给你做个一样的。”
“好,”林贝摸了摸照片里的兄妹,“那时候都没想到咱俩能在一块儿呢,我可真机灵。”
陈立诚勾了勾唇,“机灵。”
“媳妇儿回来啦?”朝晖在码头上盯装货,回头看见他喊了一声。
“加上主语行吗?”陈立诚纠正,“阿诚媳妇儿。”
朝晖笑了笑,“阿诚媳妇儿好久不见。”
“叔!”林贝刚想说点什么,被一串激烈的狗吠打断了。
招财掐着点儿回来了,从码头冲进来,跑得跟小马驹似的,狂奔。
“汪汪汪汪!”
“宝贝儿!”林贝从哥哥背上下来了,冲它弯腰张开胳膊。
招财激动地扑进了她怀里。
这狗现在已经不是那只巴掌大的小奶狗了,强大的冲击力让林贝毫无防备地往后跌了一下。
陈立诚一把搂住了她。
“你差点儿把我撞摔了。”林贝教训。
招财伸着脖子疯狂舔她,尾巴欢快地甩着,狗眼睛亮晶晶的。
“回来了回来了。”林贝抱紧它蹭了蹭。
本来没什么的,被它这么一撞突然感觉有点儿心酸。
“行了太脏了,”陈立诚抓着狗脖子把狗拽开了,“回家。”
驾驶室风还是太大了,陈立诚让林贝去船舱。
反正还有一个寒假的时间,林贝不着急,乖乖去船舱待着了。
船舱里有十几个乘客,不少认识的,她打了一圈招呼,看见哥哥放书的柜子,打开准备随便选一本坐实一下自己高材生的形象……
里面那些书都不见了,塞满了红红绿绿的漫画。
林贝指尖划过漫画,好像摸到了一个幸福快乐的小男孩儿。
陈三妹一早开始准备闺女爱吃的菜,虽然院子里客人很多,串儿都供应不上了,但还是闺女更重要。
在县城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距离一远吧,就好像人嫁出去了一样。
好像不属于她和林豪槠了。
其实也是,贝贝是大学生,将来肯定会去外面生活的,嫁给学业,嫁给工作,嫁给男人,每嫁一个,回家的时间就少一分,他俩一边挺骄傲,一边又有点儿说不出的难受。
真没想到贝贝会拉着他们一块儿去县城住。
接电话的时候,一下子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完事儿就是惊喜,林豪槠也很惊喜。
小时候没空带孩子,长大了都和他们不亲,现在竟然打算跟他们住一辈子了。
就这一个闺女,能不惊喜么。
哎呀找阿诚也好,以后一家人还是可以一块儿生活,多好啊。
陈三妹满意地把螃蟹端上桌。
“爸!小悠!”林贝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贝贝姐姐!”
“闺女回来啦!”林豪槠在外面喊,“三妹你闺女回来啦!”
陈三妹把盘子一放,擦擦手,小跑着出去了,“回来啦?”
“嗯!”林贝笑笑,“开饭了吗?”
“马上,乐乐去买汽水了,”陈三妹盯着她的脸,“脸色这么差呢,坐票太累了吧?”
“我是感冒了,已经打过针了,明天就红彤彤的了。”林贝揉了揉自己的脸。
陈立诚提着大包小包进门,回过头。
海平线上悬着的大圆盘中驶来薄薄一道船影,显得无边汪洋更加空泛。
但他们这个院子因为装满了烟火相当充实。
晾衣绳上的衣服在黄昏里飘着,飘了几十年了。
几桌客人吵吵闹闹地喝酒吹牛,吹了十几年了。
林贝一边说话一边用双手揉脸,白绒绒的毛领夹着下巴,眼睛又俏又亮。
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
不等他牵动唇角,她胆大包天地“啵”了一下。
陈立诚赶紧进屋了,慌乱之中行李箱磕书桌上“哐”一声响。
“哎哟!”陈三妹喊。
“老婆我们也亲一个。”林豪槠一手捏着沾满酱的刷子,把她拉过去。
“你都啥样了你还学……”陈三妹推开他。
“我啥样了!”林豪槠不敢置信,“年轻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永远喜欢我!”
“那你得永远好看啊!”陈三妹甩甩手。
满院的客人都笑了起来,乐乐抱着一箱汽水跑进院子,身后跟着抱酱油的陈铁牛,“汽水来啦!”
“开饭!”林贝宣布。
陈立诚从门框后边儿探出头看她,只觉得心也是充实的。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终于完结了,心情好复杂啊,开文的时候想着一定要顺V呀,写到一半的时候想着一定要千收呀,现在竟然有两千多了! 很意外。 其实第一次收到一百瓶营养液的时候就非常意外了,竟然会有人这么喜欢我的文 非常感谢追更的宝子们,中间有很多没写好的地方,感谢包容,万分感谢 就这样吧,就在这里跟贝贝和诚哥告别了,事业线之类的需要很长的时间线去写,不如放到番外,还有一些小甜饼(标题都会写清楚,不喜欢的宝可以不订,过段时间会和正文分开,不影响全订标),这几天会继续更番外。 今天运气还很好,竟然上首页榜单了,plq揪二十个宝宝庆祝一下 真的好谢谢大家啊,哎呀我竟然能上首页,祝每一个宝宝今年都顺利,好运一定会来的! 最后再拜托大家帮忙收藏一下隔壁的电竞兄妹《和世冠哥哥网恋》,下个月开文,会是个萌萌的不那么聪明但是很可爱的小太阳妹宝(哥比较难评,又好又坏的),兄妹俩是有一点误会的对抗路,网恋掉马文——
第63章【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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