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晚上九点多， 总经理王海给冯小爱打电话。


    这时候冯小爱已经在做睡前普拉提了，看到王海的电话，隔了几秒才接通。


    “总经理。”冯小爱主动开口。


    “现在通知明天中高层小会议室开会。”王海说。


    “收到， 明早九点半可以吗？需要会标和主题吗？”冯小爱问， 从王海略显焦急的语气中她已经猜到了什么， 唇角微微勾起。


    “不用，每个人都必须到，要请假的让他们直接打电话给我。”王海头疼。


    “好的。”冯小爱保持着一贯的理性和恭敬。


    “其他的还有什么安排吗总经理？”她问。


    “暂时就这样， 不行， 会议时间改到九点，一上班就去开会。”他说。


    “好的。”冯小爱应下来，王海嗯了一声之后挂断电话。


    窗外江景有一种寒冬的冷肃， 但是她们公司女性的寒冬即将过去。


    冯小爱微微喘息， 为明天将在会上发生的一切而战栗。


    她休息两分钟，拟好会议通知，在中层群里艾特所有人。


    她没有让综合部的部长来发，因为这件事看得出王海很在意，她也要拿出相应的态度来。中层很快都回复收到， 但是和她平级的回复很慢，要么就不回复。


    到十一点， 还有几个没有回复， 冯小爱私发综合部部长让他电话通知没回复的， 顺便准备好明天的会场和会务工作。


    然后美美睡觉， 养精蓄锐，准备看第二天会上的精彩表演。


    第二天，冯小爱到公司的时候会场已经布置好了，中层也基本到了， 冯小爱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旁边分管宣发的副总郭总凑过来问冯小爱。


    “冯总，今天这么着急什么事啊？”


    “不知道，总经理没说。”冯小爱耸耸肩，喝了一口自己带进来的温水。


    见她不想搭话，郭总又问对面的余总。


    “余总，今天什么事啊？”


    余军眉头紧皱，他是公司分管纪检部门和党建部门的副总，在职务职位上仅次于王海。总是紧抿着嘴唇，因长期皱眉而刻下深深的眉间纹。


    公司这两个部门不忙，但是很重要，尤其他们公司有国字头的投资。


    他看了一眼郭总，见对方一副八卦的样子，只摇摇头。


    “等下会上总经理会说。”


    郭总懒得问了，拿出手机出来玩。


    八点五十五，总经理走进来，在主持人的位置上坐下。


    小会议室地方不大，他也没用麦克风，进来坐下之后，用凌厉的眼神扫视了一圈场内的人。


    “今天来这里就说一件事，昨晚余总跟我说，市里有风声，有人匿名举报我们公司中高层有性骚扰员工的情况发生，提交了17页的证据，市纪检下午会到公司进行中高层谈话，具体是哪个中高层，并没有提前告知我们，目的也没有直说是为了这件事，所以还是有缓和余地的，大家在谈话的时候应该严肃认真地对待，不要影响公司的长远发展。”王海说。


    “也许有时候大家在交流的时候没有把握好边界，或者开了一些玩笑，谈话的时候解释清楚就行。”余军说。


    在场25人，高层7人，只有冯小爱一个女人，中层24人，只有5个女人。


    冯小爱看了一下在场男人的脸色，似乎有点人人自危的感觉，说明大部分在日常生活中也对女员工没什么尊重可言。


    “冯总，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王海问。


    冯小爱指尖的笔在指间环绕一圈之后，她抬头看着王海说：“总经理，我们上个月还在进行年轻干部及关键岗位干部作风的自我剖析和学习，市里是不是……想从我们这里抓典型？”


    她一句话把两件事联系到一起，余军看向冯小爱，这个年轻女人说话时目光坚定，语气不卑不亢，她提出自己的想法，让余军也提了一口气起来。


    因为他主管这两块，有人越级报给市里，不正说明他管得不严，纪检部门在公司没有微信，不被员工信任，到时候他哪怕不被追责，也会被批评。


    冯小爱的猜想不无道理，一时间场内寂静了。


    有目标人物的话，大家心里就有猜想的对象了，因为只有郑国明在这方面是出了名的口碑差，在他手下工作的女员工苦不堪言。


    大家心里门清，不自觉看向郑国明。


    他坐在余军下位，面对众人的眼光，心中虽然有点惊颤，面上却仍保持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抓典型好啊，我们公司确实总藏着一些偷奸耍滑的干部和员工，干点工作就要哭爹喊娘说累，个人利益高于一切，纪检确实可以过来抓一抓，尤其调出打卡记录来看看每天是谁踩点上下班，没有一点年轻干部的担当和责任心。”


    “这点我有点不一样的想法，郑总，我们制定了上班时间，只要员工遵守就行，下班时间充裕才能保证个人的休息充足，上班才能保质保量，如果大家都只在这里混加班费，我们的效能上不去的同时，其实工资的支出也更多了。”冯小爱不卑不亢地说。


    原本这里定的是车间工人单休，冯小爱力争双休，保证每个人每个月有八天的休息时间，因为她知道双休和单休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区别有多大。


    这在她这里不算是福利，而是人资的基本保障。


    “哼，冯总真是会替员工考虑，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因为人力成本的投入比其他厂高，我们的利益是远不如其他厂的？”郑国明管业务，相关产业的生产模式他是知道的，尽可能压缩人力成本，增加营收空间。


    “郑总，我们之前似乎研讨过胖东来的营业模型才定下的双休，这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理事会同意才实行的。”冯小爱说。


    好了别吵了。总经理厉声喝止两人。


    冯小爱又喝了一口水，垂下双眸看着保温杯里的水波纹。


    她知道郑国明是急了，找她出气，没关系，再让他跳几天。


    现在作风抓得这么严，这个典型抓定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作风不正，未婚先……”郑国明小声耻笑。


    但又如何呢？他这种人理解不了冯小爱的想法和选择，冯小爱也不在乎，因为两人注定不是一路人，她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就想过会经历冷眼和嘲讽。


    “郑总，谢谢你的关心，有空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吧，感觉你脸色有点不太好呢。”冯小爱关心地说道。


    郑国明的一张脸已经胀成猪肝色了，他心里肯定也是怕的。


    色厉内荏而已。


    “散会，余总冯总留一下。”总经理说。


    无关人等迅速离开会议室，只剩三人在里面。


    王海的视线在冯小爱身上打量，他心里隐隐有猜测，为什么偏偏是冯小爱有不好的传闻之后，郑国明立刻被举报。


    冯小爱从来心思缜密，所以直截了当跟王海说：“如果是我的话，不会选这个时机，总经理，我还没傻到这个程度。”


    王海知道她一向能隐忍，而且这件事一出来她肯定就是告密的第一嫌疑人，冯小爱没必要挑这个时候给自己惹麻烦。


    “实际上，我也收到了举报信，只是考虑再三，决定把这件事压下来。”冯小爱说。


    王海揉揉眉心，其实就是一件很小的事，郑国明能力是可以的，就是嘴上有点爱占便宜，他也没真的侵犯女员工。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思维上的区别，他们都觉得只要没有真的侵｜入她人身体，就不算是犯罪，没有多严重。


    似乎女人没有灵魂，不会感受到屈辱和痛苦。


    这件事当然是冯小爱做的，但是她的说辞王海真的信了。


    “你什么时候收到的？”王海问。


    “前几天。”


    “知道是谁吗？”王海问。


    “知道。”冯小爱回答。


    年轻的小女孩，用自己的邮箱给冯小爱发消息，她查了一下那个qq号，看她首页的图片，大概能跟业务部的一个小女孩挂上钩。


    “找她谈话。”王海说。


    “或者优化了吧。”他头疼。


    “总经理，这件事有点不妥。”余军说。


    如果纪检来调查的时候，把人裁了，不是正落实了这件事的真实性吗？


    “冯总，你也是女人，要不你约谈一下，加点薪补偿一下吧。”余军提出一个自以为公平的建议。


    冯小爱的笔一直在指间旋转，她的思绪却很清楚。


    “我的建议是余总这边严肃处理，市里最近抓典型，没必要在上面眼皮子底下搞这些小手段，到时候真的被追责，我们都逃不掉。”冯小爱说。


    在他们眼里看，这件事仍然是无足轻重的吗？


    “而且我们没有看到别的证据，不知道这件事到底到什么程度了……当然，一切以总经理说的为主。”冯小爱说。


    王海没几年就要退休了，不想栽在这件事上。


    沉思片刻，跟冯小爱说：“这件事你来主导吧。”


    他把权力下放给了冯小爱，因为郑国明真的被整下去，也只会记恨冯小爱。


    当利刃吗？


    王海以为她是被迫的，实际上这正是冯小爱想见到的。


    “总经理……这……”她装作为难和无奈的样子。


    “小爱，你的工作能力我是相信的，这件事全权交给你处理，相信你一定会让我们满意的。”他说。


    “是啊，你是年轻人，思维比我们全面活跃，而且你是女性，来处理这件事比我们更合适。”余军立刻懂了王海的意思，他不想沾染一身骚，余军也是。


    冯小爱垂眸，似乎在做一种挣扎。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我懂了。”


    谢谢陈韬让她学到一招借力打力，现在居然用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纪检队伍下午来的， 公司中高层严阵以待，冯小爱负责主要的接待工作，安排好谈话室和谈话名单。


    心里没鬼的人进去毫无压力， 但是平时有些耀武扬威的小领导进去的时候反而有点腿软。谁知道到底是不是自己被举报了。


    这次的阵仗实在太大了， 超乎众人的意料。


    冯小爱进去坐下的时候， 有种受审的感觉。


    这间谈话室平时都是闲置的，今天临时收拾出来，摆上一张桌子， 四张椅子， 一张被谈话的对象，一个谈话人，两个副手不知道是在做记录还是什么。


    主要谈话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矮个子男人， 冯小爱进来坐下的时候， 他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


    开门见山问她郑国明在公司的为人处世怎么样，她作为人事综合的副总，有没有收到过关于他的投诉。


    冯小爱点头说有，然后把自己收到的邮件找出来，给面前的人看。


    对方看了看， 和他们收到的举报材料是一份。


    冯小爱的在前，他们的在后。


    他扶了扶眼镜， 问冯小爱：“这件事为什么没有及时处理呢？”


    “我也正在想这件事要怎么处理， 之前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我在想怎么公正公平地处理这件事。”她回答。


    她姿态轻松， 靠在椅背上，不经意露出自己凸起的小腹。


    “现在这件事有各位领导的调查，我肯定全力配合，需要什么资料我这边都会如实提供。”冯小爱说。


    职场性骚扰在国内很少有具体的处置案例， 纪检的也有点头疼。


    但是这件事不得不处理，因为他们是最后一道防线，如果他们也没有解决这个问题，那么对方可能还会走网络舆情的路子，到时候管控起来更复杂不可控。


    “我知道我们这里只有一个举报人，但是我建议各位领导可以去他前公司继续调查，他已经不在前公司上班的话，大家的顾虑会少很多。”冯小爱是铁了心要扳倒郑国明。


    如果这里得到的反馈太少，那就去他前公司，她不信郑国明是来这里突然变坏的，他一定是循序渐进，尝到甜头之后越演越烈。


    戴眼镜的男人抬头直视冯小爱，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说郑国明是一个业务能力强，平时很好相处的人，她脸上带着冷漠，没有为他遮掩。


    “你的建议我们会考虑。”男人说，确实可以从他前公司取证，虽然他已经来这边上班，但是有的受害者就是会保留证据，直到可以用上。


    后续又谈了半个小时，冯小爱就出来了。


    浑身舒畅，她能感受到对方严肃处理的态度，就是要这样才对，不应该是受害人担惊受怕，应该是加害的人害怕。


    这场谈话持续了三天，把公司中高层和业务部的女员工都谈遍了。


    冯小爱之前在停车场特意蹲那个年轻女孩，她仿佛惊弓之鸟，浑身都在炸毛。


    好可怜的小孩。


    “冯总。”她在电梯里跟冯小爱打招呼。


    冯小爱轻轻点头，然后低声说：“一切有我，我还需要你做一件事，最近督查组在市区，你把证据同步投递给他们。”


    电梯门打开，冯小爱出去了。


    只剩她的那句一切有她，和一个眼圈通红的女生。


    冯小爱当然不会开除她，也不会用钱让她闭嘴，她要给所有被冒犯侵犯过的女孩一个公平。因为她在她们身上同样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她在当临聘的时候，也遇到过这样的事，让人浑身不适的调侃和触碰，那时候她连为自己主持正义的勇气都没有，如今她身处高位，有能力为大家撑伞。


    同样也是为自己的女儿撑伞，有前人的努力，后代才会有更好的生存环境。


    幸好那女孩也很聪明，有了冯小爱的保证之后立刻行动。


    公司里男领导人人自危，调查一直到年前那几天才结束。郑国明在被撤除职务开除党籍之前提出了辞职，他要保留最后一点颜面。


    辞职信直接给了总经理，这也算是郑国明识相。


    因为调查结果出来之后，还有更严厉的处罚等着他。


    放假前的一天，总经理把冯小爱叫到办公室，把郑国明的辞职信给了冯小爱。


    “冯总，这件事你处理一下吧。”王海也头疼，不仅是纪检部门来了，这段时间他们的控股公司也来了，他不明白怎么一小件事能牵扯这么广。


    后面他想通了，因为有人要把郑国明整下去，想坐他的位置，要么就是市里有人想空降到这里，因为冯小爱太老实了，他根本没有想到一切是冯小爱的手笔。


    这个位置暂时不能招聘，但是业务部是公司最重要的部门，不能空缺，也不能给其他人坐实，冯小爱产期也就这几个月了，到时候她休产假这个位置名正言顺空出来，到时候再看吧，如果没有上面安人下来的话，他有自己的想法。


    他想了一圈，竟然只有冯小爱是最适合坐这个位置的。


    她平时老实本分，做事也得力，虽然她对业务不熟，但是只需要坐镇稳住大家的心就行。而且将来有人来了，她也会乖乖让位。


    王海看着准备往外走的冯小爱，说了一句：“下午开个专题会。”


    “好的总经理，下午三点，小会议室可以吗？”


    “可以，你安排好就行。”


    冯小爱以为是内部先开一个人事专题会，刚要走，总经理又叫住她。


    “小爱。”


    “您说。”


    “郑国民卸任之后，业务部的分管领导，你觉得谁比较合适？”


    冯小爱站定在原地，皱眉思索了几分钟。


    “我们不招聘吗？”她问。


    “暂时先不吧，观望一下，所以需要么司有人暂时顶这个位置，你觉得谁比较合适，我们就当是兄妹之间的谈话，你说实话。”他说。


    “肯定是总经理您亲自坐镇最好。”冯小爱说。


    “是，这样，你愿意协助我吗？”他问。


    “当然。”冯小爱没有一点不情愿，因为领导决定的事情她改变不了，还不如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还能博点领导的好感度。


    王海一直觉得她听话，老实，正是从她这些细微举动看出来的。


    她虽然不站队，但是交办给她的工作，她都完成得很好。


    “行，那就这么决定了。”王海的眉头松开。


    冯小爱这次才真的出去了。


    竟然要让她兼任业务部的副总吗？


    冯小爱回头看了一眼总经理办公室，眼底带着一丝晦暗。她不怕累，在这样的企业能多轮岗学习更多的内容，她才能发展得更全面。


    冯小爱挺满意这个决定的。


    她原本以为自己到这个位置就已经满足了，可是野心随着她的阅历日益增长。如果那些人都可以，她冯小爱更是可以。


    第二天的oa传到每一个人的手机上，第一份是人事变动红头，由冯小爱兼任业务部副总经理。


    第二份是新出台的公司制度的补充条款，单独增加了职场性骚扰的认定和举报途径，处罚，合同的补充条款随即下发至每个人的手里，签字确认。


    至于是谁举报了郑国明，公司没有公开，连领导层都只有冯小爱和总经理知道，受害者信息全保密，继续安心在公司上班。


    这件事结束之后，就来到了春节假。


    放假这天，办公楼里几乎没什么人了，大家都请假了，冯小爱坚守到最后，检查了各区域的消防及应急处置，才驱车回家。


    她终于懂为什么有人喜欢上班了，因为能找到一种归宿和成就感，就如同此刻的她。原来那句“把公司当成家”不是空话，只要福利待遇够好，有上升空间，她确实可以把公司当成家。


    冯小爱曾经是临下班就要等着打卡的人，天天踩点上下班，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因为她可以随时选择自己的休息时间，所以上下班也不卡着点，有事情就晚一点回去，她得到的薪水可以支撑她做这些事。


    回到家，温暖的灯光中站着一个腰上系着围裙的年轻男人。


    “你回来啦，今天这么晚，很累吧。”他快步迎上来。


    “做了一个土豆金枪鱼沙拉，要吃吗？热量不高的。”他说。


    “可以，端过来吧，我去洗个手。”冯小爱说。


    小男人很快把沙拉和豆浆端过来，冯小爱洗过手，浅浅吃了一点。


    “今天放假了吧？”程孟安问。


    “嗯，明天我就回去，年后再回来了。”冯小爱说。


    新房子那边家具家电也买齐了，一直都是让她妈妈在那边盯着，装好之后她还没回去过呢。


    “好。”他低眉顺眼地坐在她对面。


    “你不吃吗？”她问。


    “我吃过了的。”他说。


    “明天你也回家吧，我在这感觉你都没怎么回去了。”冯小爱说。


    怎么说呢？其实他也不想回去，不想回去面对那破败的小屋，不想看到缠绵病榻的父亲，一看到他就要大倒苦水的爷爷奶奶。


    他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好累。


    他回去，只要休息一秒钟，似乎都是好逸恶劳。


    “好。”但是他答应下来了，因为冯小爱回去之后，他一个人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她有家人要团聚，他愿意回去出租屋继续自己的短剧创作，现在已经做了二十多集了，再过几集就完结，到时候他在过年的时候一口气放出来，能不能成就听天命了。


    冯小爱很满意他的乖顺，加之她今天心情很不错，于是隔着饭桌拍了拍他的脑袋。


    “真是个乖小孩。”


    才不是小孩，她又不是不知道。


    程孟安的脸红了红，鼻尖仿佛残留她指尖的香味。


    “好了，我去洗澡了。”冯小爱说。


    “对了，外套帮我洗一下。”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程孟安拿起她挂在玄关的衣服，走到洗衣房，回头看了一眼，冯小爱并不在，他把衣服凑近自己的鼻子，狠狠顶级过肺。


    好香，好喜欢。


    头埋进她的衣服里，再抬头的时候，冯小爱一脸打趣地站在洗衣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条围巾。


    “小变态，围巾也要洗。”她把围巾丢过来，眼睛上下一瞟，见他用衣服挡着自己，就知道他没控制住自己。


    现在五个月了，其实也可以……


    她眯了眯眼睛，看着满脸羞红的程孟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玻璃窗上倒映着两个人的身影， 一人洁白如明月，一人皮肤黝黑精干，呈现被驯坐的姿势。


    程孟安额头都是细汗， 看着冯小爱的发红的脸颊和鼻尖的汗珠。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这种越界的感觉不断刺激着他的感官。


    一方面是极致的愉悦， 另一方面还在想着她老公回来遇到这一幕怎么办， 毕竟他来的时候都是突然来，谁知道会不会在这个深夜里过来。


    “你老公……会来吗？”他问。


    冯小爱愣了一下，扯开嘴角笑。


    “你怕了？”


    “不怕。”他摇摇头。


    死在这里都可以， 只要能跟她在一起， 在乎那么多世俗的规矩干什么。


    见冯小爱舒服了，他终于敢问她：“你回市区，能带着我一起回去吗？我会自己工作， 我能赚钱了， 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情真意切，满眼小心。


    冯小爱被这爱意狠狠攥了一下心脏。


    “就这么跟着我吗？”她问。


    “嗯，你不嫌我烦，我就一直跟着你，可以吗？”他总是在问她， 卑微又可怜。


    他说这个话的时候，甚至把头低下去了， 不敢直视冯小爱的眼睛。


    在他眼里， 冯小爱是个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 有房有车， 有一份受人尊重且有实权的工作。


    她那个公司在县里是龙头公司，多少人想讨好冯小爱，只为她手指缝里漏点油水出来。


    而他只是一个辍学的普通男孩，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对冯小爱的喜欢和臣服， 他想当冯小爱背后的男人，为她打理好一个家，让她在公司回来之后有一个温馨的去处。


    冯小爱的手抬起他的下巴，仔细打量他五官的每一处。


    他长相很有少数民族的特点，小麦色肌肤在阳光下如磨碎了钻石撒在上面一样闪闪发光，高山根，高鼻梁，眉毛和睫毛的颜色浓重到像是仔细用黑色眼线胶笔描绘，嘴唇颜色深且丰润，是国际模特的长相，很有野性，也很粗犷。


    猎豹般的身形与长相，小狗一样纯善忠诚的眼神。


    反差很大。


    谁能想到这样长相身段的人，每天最大的期待就是做好饭等冯小爱回来吃呢？或者等她有空的时候两人可以一起去探店。


    他很享受别人看他和冯小爱时候的眼神。


    那是一种嫉妒和羡慕混杂的感觉，他们永远接近不了冯小爱。


    “怎么啦？”他垂下睫羽，被冯小爱看得不好意思。


    “没事，觉得你好傻，好可爱。”冯小爱说。


    她很喜欢程孟安，是一种对宠物小狗的喜欢，回家看到他心情就会变好，因为不管出去几分钟回来，每次他看到冯小爱都会露出那种兴奋和喜悦的表情。


    她也喜欢程孟安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把饭做好等她回家吃的感觉。


    她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回来就能安心休息，好好充电。


    之前上班没精力其中一点就是回去之后丁爱莲会一直让她做事，因为在丁爱莲看来，冯小爱反正也只是坐办公室，精力都没消耗到，所以回家丁爱莲会很顺嘴地叫冯小爱做事，让她本就不富裕的休息时间更是被挤榨出许多来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导致她经常报复性熬夜。


    现在冯小爱只需要管自己的工作和身材就行了，她想自然生产，孩子大小必须控制，所以她每天的锻炼都没停过。


    这一切还要感谢程孟安，他的细心和细致把她和这个家都照顾得很好。


    难怪古话说：“要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先要抓住她的胃。”


    他做的饭都是冯小爱喜欢吃的。


    “别老说我傻，我不傻。”他难得反驳一次，听起来也像是撒娇。


    好一个小娇夫。


    “知道了，聪明蛋，好了，去洗澡吧。”她说。


    程孟安恋恋不舍地从床上下来，去外面的卫生间洗澡，等他再回到这个房间的时候，冯小爱已经洗完睡着了。


    她没说让他今晚睡哪，所以……尝试一下睡在这里好了。


    他蹑手蹑脚，掀开鸭绒被进去，轻薄的被子里是她侧卧的背影。


    程孟安靠近她，从背后抱住她。


    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手放在她的小腹上。


    冯小爱说肯定不是他的小孩，那很好啊，他确实没有她老公好看，这是冯小爱的小孩，她的基因和优秀的基因结合，一定会生出一个让她满意的小孩，再加上她跟那个男人看起来都很有钱，小孩一定不会过上他程孟安的生活，小小年龄就在为生存奔波，为家人卖命。


    冯小爱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妈妈，她一定很温柔包容，让小孩在爱里长大。


    真羡慕她的小孩。


    如果他也能得到冯小爱的爱就好了。


    程孟安闻着冯小爱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他醒得比冯小爱早，她晚上起来上厕所上了三次，每次他都醒了，但是感受着她轻手轻脚的呵护，心里都是暖的。


    怀孕真辛苦啊，才五个月，连个整觉都睡不了。


    所以他早早起来给冯小爱做了爱心早餐。


    一个全麦滑蛋蟹柳三明治，一份水煮海虾，一把坚果，一个炒西蓝苔配上一杯红枣花生无糖豆浆。


    很精致，他精心摆盘放在桌上等着冯小爱起床吃。


    果然，刚做好，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冯小爱就起床了。


    她洗漱出来，身上穿着纯棉的睡衣，看着很质朴。


    “等我很久了吗？”她走到桌边坐下，看着桌上的精致摆盘，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她很喜欢做饭，也知道给别人做这样的精致摆盘意味着什么，看来程孟安真的很喜欢她呢。


    “没，刚做好，坐下吃吧。”程孟安摘下围裙，坐在她对面，他吃的是家里的抄手，接下来这段时间两人都不在，放坏就可惜了，他就煮了一锅，大概三四十个。


    冯小爱看着他吃抄手也流口水。


    “我也要吃。”她说。


    他立刻去厨房拿了碗筷给她分了几个出来。


    冯小爱好久没有吃酸辣口的东西了，偶尔贪嘴吃两个，他心里清楚得很，也不会数落她对小孩不好之类的话，在他看来冯小爱自己的感受是最重要的，她想吃那肯定是真的想吃，而且是考虑过只稍稍吃一点，她是孩子的母亲，世界上最为孩子考虑的人，别人没什么资格说她。


    看着冯小爱吃得香，他顿时有了成就感。


    “几点的车？要不晚点回去，把午饭吃了再回去。”他说。


    “不用，休息会儿就回去了。”她说。


    好久没回家了，好像有好几个月了。


    她有点惭愧，竟然快30岁了，才完成精神上的脐带脱离。


    “好，那我送你去车站等车。”他说。


    “也可以。”冯小爱没拒绝，她知道程孟安是想跟她多待在一起，拒绝了这个小变态肯定又要找个角落画圈圈了。


    “回妈会给你做饭吗？”他忽然问了这个问题。


    “会啊。”冯小爱点头。


    “好。”他又沉默了。


    “但是你做得最好吃。”冯小爱实话实说，他做饭简直是天赋怪来的，什么菜式看一下就学会了，基本没有失误过，而且很好吃，哪怕是冯小爱在控糖，他做的饭也是又健康又好吃，更不用说没怀孕时候她想吃的那些健康食品。


    程孟安的嘴角悄悄上扬了一下。


    真是个好哄的孩子，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冷冰冰，像是路边的野狗，随时戒备着准备咬人，现在却随时想被她摸摸头一样。


    吃过饭休息了一会儿，冯小爱跟他一起下楼去等车。


    “你要是晚回家的话，可以在这里住，你那小出租屋太冷了。”冯小爱说。


    那里连空调都没有，这么冷的天气没有暖气又没有火炉，他一个人在出租屋未免太可怜，看在他不管是做饭还是做饭都可口的份上，冯小爱大发慈悲让他可以住在家里。


    “好。”他答应下来。


    冯小爱的衣服挺多的，虽然是万向轮，但是他还是担心等下她拖着行李箱不方便走。


    “我看看有没有票，我和你一起回去吧，你自己怎么拎啊。”他很担心。


    “没事啊，你太小看人了。”冯小爱说，她的肉可不是白长的，饭也不是白吃的，她有的是力气。


    再加上精子质量好，她这胎很稳，并不担心这种小小体力劳动。


    “那你叫你妈妈来接你吗？”他还是放心不下。


    “没事啊，就几步路，我在楼下打了车就走。”冯小爱说。


    程孟安还是忧心忡忡的样子，甚至想到了一个想法。


    “那……让你老公来接你吧，这箱子真的有点重。”


    他这句话一出，前排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司机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啥？


    冯小爱也忍不住笑。


    “他还在忙呢，不用打扰他。”她笑。


    实在没想到他会这么语出惊人。


    “孩子又不是你一个的……”他说。


    这句话在司机耳朵里变成了：不为了你自己着想，也要想想我们的孩子。


    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两人，这么精彩的剧情吗？


    两人年龄看起来有点差得远啊，女人明显是成熟性感系，男人或者只能叫男孩，男青年，看脸绝对不超过20岁。


    这……


    果然人生还是别人的精彩啊。


    “就是我自己的啊。”冯小爱的手抚了抚自己的肚子，最近胎动明显了，她可以感受到孩子的小手小脚从肚皮上滑过，像是个鱼泡泡。


    他低头买票，春节票却早就被卖完了，站票都没有。


    只好送冯小爱去商务舱候车室，幸好这里安静宽敞，有专门的人帮冯小爱拎行李，他这才放下心来。


    冯小爱过闸机的时候，他小跑过来。


    “对了，这个拿在车上吃，别饿着。”他说着，递过来一个保温袋。


    “好，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我很快就会回来。”她说。


    “好。”


    冯小爱拎着小便当袋和自己的手提包上了车，之前上车睡两觉就到了，现在怀孕了，一会儿饿了一会儿想上厕所了，幸好是在商务舱，否则买到二等座靠窗的位置，别人给她让座都要让烦了。


    因为在车上没休息好，下车的时候她显得有些疲惫，头发也乱了。


    拎着自己的两个小袋子往外走，帮她拎行李的那个员工把她送到打车的地方，冯小爱刚站定，又觉得想上厕所了。


    没办法，只好自己拎着行李，拖着行李箱上去找厕所。


    广场的厕所好难排队，冯小爱没办法又继续往前走，到了接人的出站口去找厕所。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母婴室，一想自己其实也算是可以用这个房间的人了，太傻了，刚才就应该在广场的母婴室上厕所的。


    她拖着行李箱往厕所走，忽然听到背后有人用疑惑的声音叫她的疯子。


    “冯小爱？”


    冯小爱转身，看到的是陆广和一对面善的夫妻。


    陆广没想到真的是冯小爱，愣在原地。


    刚才就看到了一个身形很像冯小爱的人，但是那个人的侧边肚子是鼓起来的，一看就是怀孕了，他还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可是鬼使神差地叫了她的名字，她真的转身了。


    是冯小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小轴， 这是你朋友吗？”他妈妈问他。


    陆广还沉浸在看到冯小爱此般光景的心碎中。


    她一个人大着肚子，头发有些凌乱，手里还拎着一个大的行李箱和两个小袋子， 看着就很可怜。


    怀孕了， 她怀孕了。


    仿佛是被雷电击中， 他妈妈虽然叫了他，他也没有回过神来。


    反而是冯小爱，见他这样子就知道他肯定以为孩子是他的了， 真是麻烦啊， 每次都要解释一下。


    “阿姨好，叔叔好，我是冯小爱， 陆广的朋友。”冯小爱主动跟他爸妈打招呼， 为什么能确定这两人是陆广的父母呢？因为三人看起来就是一家人，不管是那种氛围还是三人的长相，陆广很会挑选基因，挑了他爸爸的骨架身形，挑了妈妈精致的五官。


    “哦哦， 小爱你好。”他妈妈以为陆广是没有听见自己叫他。


    又来了一拨要上厕所的人，冯小爱跟陆广说：“麻烦你帮我看一下行李， 我去上个厕所马上出来。”


    她现在不能憋尿， 憋一会儿就难受吗， 再不进去一会儿又要排队了。


    陆广愣愣地接过她的行李箱和两个小袋子。


    “阿姨不好意思， 麻烦你们等我一下了。”冯小爱是个有礼貌的孩子，说完抱歉就赶紧去上厕所了。


    “小轴，你在干什么？发什么呆？”陆广爸爸叫他。


    “没，没事。”他心中惊疑未定。


    冯小爱怀孕了， 她怀孕了，而且肚子看着都这么大了。


    “你朋友怀孕了，等下我们送送她吧，不然自己还要打车，很不方便。”他妈妈说。


    “好。”陆广点头。


    三人在厕所旁边等了一会儿冯小爱，她很快出来了，脸上还有些羞涩。


    “不好意思，耽误你们时间了。”冯小爱说。


    “没关系，妹妹你去哪里，让小轴送你。”他妈妈说。


    他妈妈看起来就是很温柔的人，说话声音也平稳柔和。


    “没事，我下去打个车就行，不用管我。”冯小爱说。


    她可不想对方父母看出来什么。


    “没事啊，你是小轴朋友，我们也正好要回市区的，走吧。”她妈妈做主。


    “是啊，走吧妹妹。”他爸爸说话很沉稳，中气十足，穿着一身休闲的拉夫劳伦。


    冯小爱看向陆广。


    陆广感觉自己的思维复杂到停止运行了，深呼吸跟冯小爱说：“走吧，我送你。”


    陆广一向待人和善，从他语气里却感觉他好像不是很想送冯小爱走一样。


    他妈妈爸爸都感觉到有点奇怪。


    陆广就这么拉着她的行李跟同样拉行李的他爸走成一行，他妈妈跟冯小爱走在前面。


    刚才陆广妈妈就觉得冯小爱这个孩子看起来很有眼缘，一看就是个坦荡好相处的好孩子。于是问她道：“宝宝几个月啦？”


    冯小爱犹豫一下说：“四个多月了。”


    “那还是蛮显怀的，看着像五个来月了。”她说。


    陆广的身体抖了一下。


    怀孕五个月吗？


    那不就是他和冯小爱在酒店的那一次。


    她为什么不找自己？


    她怕自己不负责吗？


    是不是平时里给她的印象是他不负责？


    “是呀，医生说宝宝吸收很好，身体也很棒。”冯小爱说。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呀。”陆广妈妈说。


    “今天这种情况再次可以叫孩子爸爸来接的，哪有让你自己回去的道理。”他妈妈说。


    “还好啦，行李箱其实也不重的，就当我锻炼身体了。”冯小爱说。


    是因为他的不负责，让她走到今天的这个境地吗？


    陆广不敢想因为未婚先孕冯小爱遭遇了多少白眼和嘲笑，他这段时间给冯小爱发消息，她都说自己在忙，问她在哪，就说自己还在外地上班。


    原来她一个人撑了那么久，他却还觉得冯小爱是不想理他。


    走到停车场，陆广把几个行李箱搬上车，他爸爸坐副驾驶，他妈妈跟冯小爱坐后面。


    “先送妹妹回家吧，小轴你知道妹妹家在哪里吗？”他妈妈问。


    “送到电机厂家属区就好。”冯小爱说。


    “好，走吧。”他爸爸说。


    “今天真幸运啊，遇到阿姨你们。”冯小爱得了便宜，真心感谢他们。


    “哪里的话，你是小轴的朋友，送送你很正常。”她妈妈也喜欢冯小爱这么有礼貌的孩子。


    “你们应该同龄吧，你都结婚有小孩了，我们小轴不知道还要什么时候。”她妈妈看到冯小爱，不禁感叹道。


    “缘分来的话很快的。”冯小爱只这么说。


    “那倒也是，只是不知道这孩子什么时候开窍，读书的时候除了读书就是去乐队唱歌，工作了更是只顾着工作了。”她妈妈说道。


    “陆广还去过乐队啊？”冯小爱惊讶，陆广从来没有提过这茬。


    “是啊，高中的时候就组了自己的乐队，学校校庆还去表演过呢，你等我找找给你看。”他妈妈开心地翻找手机里的视频，关于陆广的视频她一直珍藏着。


    “妈。”陆广有点无奈，也许这就是爱小孩的母亲吧，总觉得孩子很可爱想跟别人分享孩子可爱的瞬间，幸好陆广长得帅，冯小爱又对他有好感，所以蛮想看的。


    “不要打扰阿姨，我要看看你高中的时候。”冯小爱说。


    没想到他这么严肃正经的人居然还组过乐队，他是什么身份呢？


    阿姨很快找到了视频，点开给冯小爱看。


    16岁的陆广，一脸青涩和不羁，坐在教室的正中央弹吉他，一边谈一边唱歌。


    他们的桌子挪到了靠墙的位置，大家就这么看着陆广一边弹吉他一边唱《面具》，竟然还是韩文版的，别说，如果冯小爱当时跟他读的一所学校，绝对会暗恋他。


    太耀眼了。


    这也是她第一次好奇别人的过去，之前他们都只是她想要的基因库，是空心人，但是现在看到陆广，看到如此鲜活的他，青涩未退的他，更可口了。


    “还有一个更酷的，他们校庆的时候拍的。”阿姨看冯小爱看得入神，很开心地翻找起另一个短片。


    “没看出来啊陆广，你这么厉害。”冯小爱说。


    陆广心思没有在这上面，只想着她怀孕的事，于是只是敷衍地笑笑没说话。


    他妈妈找到了另一个视频，也是陆广，这次多了几个人，有敲架子鼓的，有弹电吉他的，陆广自己也背着一把吉他。


    他们在唱Beyond的《海阔天空》，陆广站在巨大舞台的中间位置，台下是密密麻麻的学生，他们手里还举着荧光棒。


    一阵欢呼尖叫之后，陆广开嗓了。


    就那一瞬间，冯小爱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唱出了不属于少年的洒脱和看淡，声音和现在有细微差别，但是声音很稳，台风也很不错。


    冯小爱就这么看完了一整场他的表演，脑子里已经有了陆广在高中时候的画面。如果是冯小爱这种花痴在的话，肯定芳心暗许，但那时候她不会有勇气跟他打招呼，只会把这份暗恋埋藏在心里，把看到的小说男主角代入他。


    一曲结束，台下掌声雷动。


    年少的陆广很酷地给大家鞠躬，然后和同伴一起搬东西下去。


    “陆广好帅啊，阿姨，高中的时候一定很多人喜欢陆广吧，你有没有看到过他的情书？”


    “哈哈，有啊。”他妈妈说。


    “我们小轴还会很正式地给别人回信说现在他只想好好读书，不想分心。”她说，言语间都是欣慰，因为陆广在这样的家庭教育下是很尊重别人的，哪怕不想恋爱，也会正式回绝别人。


    “是啊。”冯小爱点头。


    还没听说过哪个男生拒绝别人是正式回信，她高中遇到的那些都是拿女生情书当炫耀资本的，哪怕不会直接给别人看，也会在寝室里随意讨论。


    “他为什么小名叫小轴啊阿姨？”冯小爱问。


    “因为他很认死理，很轴，一开始是他舅舅叫他小轴，后来我们都叫顺口了。”他妈妈掩唇笑，对陆广很满意。


    陆广吗？很轴吗？


    好像是有点，尤其他那种难以近人的态度。


    “大学呢，没有继续组乐队了吗？”冯小爱问。


    “大学当了学生会会长，又要兼顾学业，所以比较忙。”陆广爸爸说。


    “阿姨叔叔好厉害，能培养陆广这么优秀的人。”冯小爱由衷佩服，也感谢他们。


    这就是陆广性格稳定尊重女性的原因，他成长的环境充满了爱，连冯小爱对他忽冷忽热他都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大概是没有遇到过纯利用他的人吧。


    两人当然知道陆广很优秀，他一直是别人口里“别人家的孩子”，他们几乎没有怎么为陆广操过心，他自由生长，他们只为他提供坚实的后盾。


    他想去学音乐也好，补课也好，钱是不用他操心的，他们也不兴愧疚式教育，家里不缺钱，也只有他一个孩子，当然对他是百分百的好。不管他做什么，他们都无条件支持。


    只是这几年随着他们身边同事朋友的孩子都结婚了，陆广这边连个音讯都没有，他们偶尔也有点着急。


    车到了电机厂家属区，冯小爱跟他说：“不用进去了，里面很难停车掉头，我走两步就进去了。”冯小爱说。


    “没事，小轴，你帮妹妹把行李送过去吧，我们就不去了，在车上等你，你直接去，你爸掉好头停好车等你。”他妈妈说道。


    陆广于是解开安全带下车帮她拿行李。


    其实他知道他妈妈会说这样的话，所以也没有主动提出来。


    冯小爱凑在车窗边跟阿姨叔叔打招呼。


    “阿姨，叔叔，今天谢谢你们了，我回家啦，有空一起吃饭。”冯小爱说。


    “好，妹妹你也好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两人跟她说。


    陆广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冯小爱走在他后面。


    总觉得陆广身上头上都氤氲着雷暴云，冯小爱有点不敢靠近。


    走得远了，他停下脚步等冯小爱。


    直到她走近，他没转头，佯装镇定，但是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怎么不跟我说有孩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没有必要跟你说。”冯小爱的声音逐渐冷下来。


    “什么意思？”陆广不解， 怀孕不是女人一个人的事，如果不是他的肆无忌惮，冯小爱也不会怀孕。


    他转身看着冯小爱。


    寒冷冬季， 小区里的树只剩光秃秃的枝条， 路边陆续有人经过， 都是厂区的熟人，看到冯小爱跟年轻男人站在这里，还跟她打招呼呢。


    “小爱， 和对象回家啊？”


    “奶奶， 你刚去买菜啊。”冯小爱没有搭话茬，跟对方简单打了个招呼。


    “意思就是，陆广， 你误会了， 孩子和你没有关系。”等老奶奶走了，她转头面对陆广。


    “真的吗？”陆广不相信，她虽然说的时间不对，但是他妈妈也说了她的肚子看起来不像是四个月的样子，像是五个多月。


    那就是两人在巷道那晚是吗？


    “没有骗你。”冯小爱说话的时候总是一本正经， 让人分不清真假，陆广已经不敢相信她了， 也许她像是玩摇骰子的游戏一样骗他， 而他真的猜不透冯小爱。


    而且除了他， 冯小爱也只跟……


    他的眼睛中一下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个男人的眼神里不就写了， 他对冯小爱很有意思。


    “是那个……我们吃饭时候遇到的……”


    “总之跟你没有关系，陆广，我之前说了，我们之间只是朋友。”冯小爱说。


    “如果你不能接受的话， 也没有关系，我不强求。”冯小爱伸手想从他手里把自己的行李拿过来，陆广没有松手。


    冯小爱还要上下楼，她怎么搬得动。


    “如果你说是他的，为什么你一个人回来，如果他喜欢你会这么不负责吗？他不管你吗？”他心中的裂口被撕扯下旧结痂，露出黑洞洞的伤口，涌出鲜血来。


    他甚至觉得嗓子眼里都是腥甜的。


    “陆广，这是我和他的事，你越界了。”她说。


    “你们结婚了吗？”他继续追问。


    可是一看冯小爱的表情就知道，两人之间不可能有婚姻，他回想那个男人眼高于顶的姿态，心里大概知道为什么她怀孕了却没有结婚。


    “可是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你怎么办啊？”他的声音里有痛苦和无奈。


    他知道这个社会对单亲妈妈的不友好，他心里冯小爱还是狡黠俏皮的形象，怎么这次遇到，就发现她怀孕了呢？


    当他看到冯小爱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高铁站，头发凌乱，面色憔悴，他真的觉得心都碎了。


    “陆广，谢谢你的关心，我很好，孩子也很好，其实很多家庭的孩子跟没有父亲没有差别，我现在的工资也够养小孩和我。”冯小爱看到他眼底的破碎，也知道他真的是在担心自己，忍不住叹息，然后跟他解释一通。


    可是这番话在他看来真的是逞强。


    陆广跟他爸爸一样有点大男子主义，主要体现在他爸爸说跟自己喜欢的女人在一起就不可能让女人掏钱，必须先结婚再怀孕，有点古板，但是这算是他的家规了。所以在他看来，让女人怀孕又不负责的举动非常低级。


    怎么可以让冯小爱自己一个人呢？


    他吞下嗓子里的叹息，拉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我送你回去。”他说。


    “好。”


    到了冯小爱家门口，她拿出钥匙开门，一打开门就看到她妈妈在张罗着饭菜，小电炉上摆了竹荪炖鸡、糟辣椒炒板筋、炒肚条、水煮青菜，旁边还有一盆洗出来的蔬菜，等下在鸡汤里煮。


    门一打开，她妈妈脸上都是开心。


    “幺儿，回来了啊。”说着看向门外。


    看到的就是陆广跟冯小爱。


    陆广，他不是不负责吗？怎么又送冯小爱回来了。


    丁爱莲的脸立刻垮了。


    “阿姨好。”陆广跟丁爱莲打招呼，但是她似乎对他很不满，也不怎么理会，似乎在酝酿什么话语。


    冯小爱赶在这之前跟陆广说：“好了，谢谢你，阿姨叔叔还在车上等你，就不留你吃饭了，改天我们再一起吃吧。”


    然后不等他回答，就把门关上了。


    像是在逃避一个瘟神。


    “小爱，你怎么又跟他在一起了？”丁爱莲一肚子火没发出来。


    “今天正好遇到，他送我回来。”


    “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也好意思来这里送你，假惺惺。”丁爱莲不知道内情，只当陆广是个负心汉。


    “要我说你就直接到他们银行去闹，不结婚也可以的啊，宝宝的抚养费，你的精神补贴付一下。”丁爱莲一下变成泼辣的阿姨。


    “妈，你可别有这种想法，我们是好聚好散的。”冯小爱说。


    “你大着肚子之前他不知道就算了，现在都看到了，他爸爸妈妈也在，怎么不叫他们拿句话来讲。”丁爱莲有点恨铁不成钢。


    说实话，陆广不管是长相学历还是工作都很拿得出手，丁爱莲觉得他跟冯小爱还蛮般配的。


    看她陷入沉思，冯小爱立刻说：“我们分手的原因是，我出轨了。”


    “啥？”丁爱莲看向冯小爱，难以置信地笑了一下。


    “跟你老妈开这种玩笑。”


    “真的啊，不然好端端怎么分了，孩子也不是他的。”冯小爱说。


    丁爱莲下意识把手伸过来，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


    她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我不去找他，你也别吓妈妈，说这些话对你不好，不准在外面说。”她说。


    冯小爱换好自己的拖鞋，去厨房洗手盛饭。


    “知道了。”她坐下来，母女两个围坐在电炉旁边，丁爱莲帮她把脚盖到电炉的保暖罩里，这才开始吃饭。


    陆广回到车里，坐到副驾驶。


    “爸爸，我头有点痛，麻烦你开下车。”


    他爸爸发动车子，他妈妈则是关切地问道：“怎么忽然头痛了，是不是在外面吹了冷空气？”


    “没事妈妈，我休息一会儿。”陆广靠坐着，把眼睛闭上。


    他脑子里全是冯小爱。


    “你那个朋友也是个可怜人，大着肚子还要自己拎行李。”他妈妈感慨道。


    “以后你要是有老婆，可不能这样，女人怀孕的时候最需要呵护了，一方面是身体会脆弱一点，一方面是激素影响。”她说。


    “好。”他点头。


    冯小爱说孩子不是他的，真的不是他的吗？


    她看起来并不是会脚踏两条船的人。


    陆广回想她妈妈看他的眼神，肯定也以为孩子是他的，所以这么憎恶他，觉得他不负责。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孩子是他和冯小爱的，他一定会负责，当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他之前觉得自己没考虑过这些事情，但是在遇到冯小爱之后，他真的想过和她有一个家。


    “你们怎么认识的，之前的同事吗？”他妈妈记叙文。


    “是客户。”他的话越来越简短，也越来越没有力气。


    陷到副驾驶里，听着妈妈说：“那女孩面相不错，一看就很乖很懂事。”


    冯小爱确实是长辈会喜欢的长相，很有福气的样子，说话也有礼貌。


    陆广已经无法再回答了。


    冯小爱确实很好，但是她不喜欢他，也许之前的那些都是虚情假意，因为他无法理解一个人才跟一个人好，立刻跟另一个人在一起。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她，跟他在一起的冯小爱，有过一分一秒喜欢过他吗？


    为什么一想到她，他的心就要裂开了呢。


    到了家，放下东西，他整理情绪，带父母出去吃饭。


    晚上躺下了，还是忍不住给冯小爱发消息。


    “你说下次一起吃饭，下次是什么时候？”


    冯小爱正在看小说，看到这个消息愣了一下。


    敷衍一下而已，还当真啊，成年人的客套话。


    “不知道啊，我刚吃饱，也没什么想吃的。”冯小爱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觉得孩子是他的，其实不是很想见他。


    这些人在她这里已经没有了利用的价值。


    “小爱，我知道最近新开了一家云吞面，你想去试一下吗？”他像是听不懂她的话一样。


    “而且早茶看起来也挺正宗干净的，明天早上，你想一起吃吗，我来接你。”他说。


    “宝宝跟你真的没关系。”冯小爱强调了一次。


    “嗯。”


    哪怕知道会伤害他，冯小爱还是又重复了一遍。


    “真的不是你的，你不信到时候可以去做亲子鉴定。”冯小爱诈他。


    这句话一出来，他真的觉得冯小爱没有在撒谎了。


    “是朋友，也可以出来吃饭的吧？”他说。


    冯小爱其实待在家里也很无聊，想了想回他：“那你爸妈怎么办？”


    “他们在这边也有朋友的，明天会去跟朋友聚一聚。”他说。


    “好吧，那你把定位发给我。”冯小爱说。


    陆广把地址发给她，冯小爱回了收到。


    他对冯小爱的爱意从未衰减，更可怕的是明知道她已经跟别人有了小孩，他的第一反应是既然那个男人不珍惜，那他来珍惜这个机会好了。


    就算不是他的孩子，但那也是冯小爱的孩子。


    爱屋及乌。


    他之前只在书里看到过的词语，竟然真的发生在他身上。


    原来爱是理性不能控的。


    他爱冯小爱，哪怕她还是要自己一个人过，但是他也希望自己能给她一点帮助，不管是物质上的还是情绪上的。


    想到明天要见冯小爱，压在他心脏上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被推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冯小爱在家里睡了一晚上， 冷得受不了，她家里没有电暖，电炉晚上只开最小档位保持家里的温度， 房间门关着温度进不去， 丁爱莲虽然已经给她换了被子， 但是她盖着厚重的棉花被，觉得肚子都要被压扁了，怎么睡都不舒服， 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喜欢被压着， 一直在动。


    这晚上她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未眠。


    于是第二天早上陆广看到的是更憔悴的冯小爱。


    他把车开到她家楼下，冯小爱打着哈欠进了车。


    “好想喝咖啡。”她的脑袋靠在靠背上， 嘴巴里呢喃着。


    但是咖啡是不能喝的， 怀孕之后她奶茶咖啡酒精都完全戒了，只是嘴上这么说说。


    “没睡好吗？”陆广问她。


    “嗯，困死了，我眯一会儿。”她说，在车上都比在房间里舒服， 他车里淡淡香味，温度也刚好。


    她靠在车上， 车还没开出小区她就睡着了。


    陆广侧头看到她皱着眉头睡着， 心里很不是滋味。


    把车里音乐声音关小， 车开得很慢， 开到餐厅门口停着，让冯小爱又睡了半小时，她才缓缓醒来。


    她睡得双颊发红，睁开眼睛时还被光刺痛了眼睛。


    下意识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几点了？”她问陆广。


    “九点半。”


    “嗯， 怎么不叫我。”她刚起床时候的声音黏糊糊的，让陆广的心脏如被羽毛撩过。


    “没事，我们又不着急。”他说。


    冯小爱解开安全带，下车，被冷风吹得一激灵，快步走进餐厅。她现在可不能感冒生病，没有孕妇的专用药，生病了基本靠女人自己扛。


    陆广走在她身侧帮她挡风。


    两人进了餐厅，他去前台说了自己的预约，服务员把两人带到一张桌子前坐下。


    冯小爱刚醒，身体很需要汲取营养和热量。


    她也不跟陆广客气，扫了二维码之后点了很多自己的东西。


    才回来两天，已经有点想念程孟安了，他做的饭除了基本的调味，没有别的添加，她都吃习惯了。


    “就这些吗？”陆广也扫了二维码，能看到冯小爱下的单。


    “嗯，先这些吧。”她说。


    两人面对面坐着，她还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大概是真的没睡好。


    “是因为怀孕不舒服吗？睡不好觉。”他问道。


    “不是，家里太冷了。”冯小爱觉得老话说得没错，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她已经习惯了有地暖空调的地方，再回那套居住了二十七八年的小房子，竟然觉得难以适应。


    “晚上出来住吧。”他说。


    “没事，我有住的地方。”冯小爱说，晚点回去的时候就让丁爱莲跟她搬到新家去，这么想着，她用手机遥控关闭了家里的窗户，打开了地暖，这样过去的时候就是暖的了，之前就叫丁爱莲过去住，她嫌那边没有熟人，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不想去，现在冯小爱回来了，两人去住刚好。


    “在哪里？”陆广问。


    冯小爱家里的小房子他已经看到了，以前厂区分配的职工房，有什么好的，总面积不会超过50平，没有隐私可言，她准备继续住在这里吗？


    已经怀孕了，还要继续在这种环境里生活吗？


    “小爱，我们结婚吧。”


    冯小爱正在吹面前的海鲜粥，闻言抬头看着陆广，像是不认识他一样。


    “不是大哥，我说了孩子不是你的，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冯小爱急了。


    “没关系。”陆广说。


    “哈？”


    这次换成冯小爱不解了，说实话，她不可能给别人当后妈，所以也不能理解陆广现在的话，她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吧。”陆广郑重道。


    “……”


    不是，跟孕妇求婚吗？


    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冯小爱不理解。


    说实话，如果真的考虑结婚，那陆广绝对是一个优秀的结婚对象，昨天算是见识过他的家庭，很和睦，父母之间关系也好，看他父母就知道他们都有体面的工作和社会地位。


    而且陆广很喜欢她，不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如果时间往前推几年，在那时候遇到陆广并且自然恋爱，他提出结婚冯小爱肯定就答应了。


    但是她已经决定了单身生育，她看多了糟糕的婚姻，也不觉得自己会是那个幸运女，能找到不出轨能一直爱她的丈夫。


    与其得到之后缓慢失去，惋惜，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拥有。


    冯小爱勺子里的粥温了，她送进嘴里，垂着眸咀嚼嘴里的虾仁跟米粒。


    陆广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她都已经说了孩子不是他的，还要这样说。


    “我就生这一个孩子，不会再要别的孩子了。”她说。


    “好。”陆广仍然答应着，只要他保守这个秘密，父母就不会知道。他也不想冯小爱再遭一次罪了，人类的延续跟他没有关系，他只是想跟冯小爱永远在一起。


    “我会跟我爸妈说这就是我的孩子。”他说。


    这真的是陆广吗？


    他没被什么东西附身吧？


    他这么好的条件，上赶着当继父？


    冯小爱狐疑地看着他，仍然不肯信这是他做出的决定。


    “你早上出来喝多了吗？”冯小爱问。


    她不会为任何人做这样的事，当然也不信别人会为自己做到这一步。


    “小爱，我是认真的，这个场合太草率了，让我照顾你和宝宝吧。”他说。


    人一辈子能遇到真爱的概率比彗星撞地球还小。


    他只对冯小爱有这样的感觉，错过了她，这辈子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人了，因为她们都不是冯小爱。


    “不要。”冯小爱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陆广，你还年轻，你的承诺也许三年五年不会变，但是以后呢，你能保证一辈子爱我吗？你能保证真的可以不要自己的孩子吗？冯小爱说。


    “那你为什么又能直接否定我的承诺呢？”陆广问。


    冯小爱看着他的眼睛。


    “好啊，那为了让我安心，把你的房子无偿赠与我，你的存款全部转给我。”她说。


    “好。”


    冯小爱的头好痛。


    难怪陆广的小名叫小轴，她真的相信了，这人认定之后就咬住了不肯松口。


    她揉揉自己的太阳穴。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陆广，我没你想得这么可怜，我只是没睡好。”冯小爱觉得这件事乌龙又好笑。


    “我已经买房子了，而且是大房子。”她含着笑看陆广。


    “谢谢你，你对我真好，心意我领了。”冯小爱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似乎觉得他的话只是在开玩笑。


    她的心仿佛捂不热的铁，不管他用什么方法，她都无动于衷。


    她想的时候，逗弄他几下，不想他的时候，不管他发多少消息她都不会回。


    冯小爱从手机上找到自己的房产证，遮住地址给他看。


    “看吧，没骗你，我其实过得很好。”她说。


    “我调到新公司其实是升职了，我现在是公司的副总。”她说。


    产权证上的面积是142平，确实是大房子，而且是已经交付了的，冯小爱没说谎。


    她眼睛亮亮的，似乎很享受被他喜欢的感觉，但这只能说是锦上添花，她仍然不会为他停留，也不会考虑跟他结婚，她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没有稳定的收入和房子，我不会生孩子的，我会对自己和孩子负责，你真的不用为我操心那么多。”她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带上一点慈悲，像是在怜悯他。


    可那要怎么办啊，陆广还是很爱她。


    “好啊，那我就放心了。”于是他装作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说道。


    “嗯嗯，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了，我不想结婚，我只是想有一个孩子。”她说。


    电光火石间，陆广脑子里生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冯小爱刚才说什么？


    她只是想有一个孩子。


    陆广看向冯小爱，仍然觉得自己的猜想太过惊悚。


    “你说你……只是想有一个孩子？”


    冯小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心里慌乱，面上表情却没有改变。


    “我的意思是，我并不排斥孩子，当时看到有小孩之后，想了想就决定留下来了。”她面上带着刚才的笑意。


    她说：“孩子爸爸你也见过了，很帅，而且很聪明，我觉得跟他有个孩子也挺不错的。”


    她就是要刺痛他，不能让他继续往下想了。


    等陆广意识到这个孩子有可能是他的话，他肯定不会停止纠缠，现在明确告诉他孩子跟他没关系了他都是这种态度，更不用说如果孩子有概率是他的。


    冯小爱假装母爱泛滥，低头抚摸自己的肚子，实际余光正在偷看陆广。


    看到他面上难掩的痛苦，她悄悄松一口气。


    陆广还是太聪明了，不过幸好她会演戏。


    “嗯。”陆广从喉间发出声音。


    冯小爱以为他终于放弃了，没想到陆广又说道：“产检给我打电话，我去陪你。”


    一个人去产检，想想就可怜。


    “没事呀，我去的私立，服务挺不错的。”


    “生产的医院跟月子中心也找好了吗？”他问。


    “对啊，你放心，我自己的事情肯定是放在心上的。”她说。


    “生宝宝要用不少钱，你又刚买了房子，手里还是宽裕点好。”他说着，掏出手机给冯小爱转了20万。


    “这是我给宝宝的礼物。”他说。


    男人真的好容易不把钱当钱啊，只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点就给她转那么多钱。


    冯小爱看着陆广。


    大方的男人看起来就是顺眼，那她就收下了，反正他说给宝宝的。


    “好啊，那谢谢你。”她说。


    “你想要回去的话，随时跟我说。”冯小爱说。


    陆广只是笑笑。


    那么没品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给冯小爱转钱之后他心里好受些了，终于能吃下饭。


    吃过饭，冯小爱要去散步，旁边就是商场，陆广心里想给宝宝买点礼物，哪怕不是他的孩子，是冯小爱的孩子，就会很可爱，就当是他作为孩子叔叔给的出生礼物。


    于是他带着冯小爱直接走进一家金店。


    现在金价没有当初给冯小爱买手镯那么贵了。


    导购赶紧迎上来问：“两位看点什么？”


    “给宝宝看看。”陆广说。


    导购看向冯小爱的肚子，也就四五个月的样子，有的小孩就是命好啊，还没出生就有人送金子。


    “有的，两位来看这边。”


    导购一边介绍产品一边说：“宝宝真是好命啊，有这么爱ta的爸爸妈妈。”


    陆广看了一眼冯小爱，她没有解释，懒得说。


    “宝宝还不知道性别，可以买点中性的款式。”销售说。


    “是个小妹妹。”冯小爱没有回避。


    她选中了一个小金锁，一个小手镯，一想到肉嘟嘟的小孩戴上这两样的可爱模样她脸上带上笑容。


    “哦哦，小妹妹啊，恭喜你们。”导购说。


    陆广看向冯小爱。


    “你查过了。”


    “对啊，我就想要个小女孩。”冯小爱说。


    小女孩吗？长得像冯小爱，陆广觉得小孩一定很可爱。


    除了金锁和小手镯之外，陆广还给她买了一套生肖的纪念币，一套下来又花了小十万。


    他愿意花就花吧，大不了哪天他心里不爽了要回去，冯小爱就补钱给他。


    陆广把她送回家，进了家门他才下楼开车走。


    丁爱莲今天没出去玩，看到冯小爱拎着几个金店的袋子走进来，问她：“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又不跟你结婚，又要送这些贵重东西。”


    “送给宝宝。”冯小爱耸耸肩。


    看不懂你们年轻人。丁爱莲说。


    悄悄问冯小爱：“他知道孩子不是他的还这样？”


    “对啊，我跟他说了。”冯小爱说。


    丁爱莲回忆村里的故事，之前也有过年轻男人迎娶孤儿寡母的先例，那个女人也是正在孕期，老公干活死了，她老公的兄弟就跟这个女的结婚了，后来两人又再生了一个。这事在农村也只能当一时的闲谈，时间久了，大家也觉得无所谓。


    没想到现在还能遇到这样的年轻男孩，真是难得。


    而且她觉得自己真是不够了解冯小爱，虽然是她的女儿，而且一直很乖巧，居然会出轨，真是难以置信。


    不过也没关系吧，反正实际好处得了就行。


    “对了妈，收拾几件衣服，我们去新房子那边住吧，我地暖都打开了，家里实在太冷了，我晚上都睡不好。”她说。


    丁爱莲本来想说让冯小爱自己去，又觉得她怀着孕，什么都不方便，只能自己去照顾她，在这里睡不着觉确实太可怜了，反正她过段时间就回县里了，去住一段时间也没关系。


    本来母女两个要去北京的，冯小爱因为工作的事耽误了，现在看来也是去不成了。


    丁爱莲手脚麻利地收拾了东西，冰箱里能带走的菜都没有浪费，小车后面装得满满当当的，母女两个去新房子生活了。


    到了新家，一开门就是扑面而来的暖意。


    确实不一样，不是电炉那种盯着一个地方烤的感觉，整个家都像是在春天一样。


    冯小爱脱下羽绒服，只穿了一件毛线衣，松了一口气。


    跟妈妈收拾衣服，她的衣服都在行李箱里直接带来了，丁爱莲也没什么衣服，几下就收拾好了。


    “还是你们年轻人会享受，这里真是不一样，这地暖一个月烧起来不少钱吧，我听说只要一千多。”丁爱莲说。


    果然美好生活都是需要金钱堆砌的，普通家庭一个月烧一千多的煤气，想都不敢想。反正只有她的话，她是不会用的。


    冯小爱为了纠正她这种该省不省，该花不花的坏习惯说道：“妈妈，你借给舅舅家的钱，烧地暖可以烧几百个月了吧。”


    果然丁爱莲安静了几秒。


    “你这孩子，真是知道怎么说话伤人就怎么说。”丁爱莲拍了一下冯小爱的屁股，她笑出声来。


    “走，给你买点新衣服，马上过年了，也让你享受一下生了个好女儿的待遇。”冯小爱说。


    之前买这里的其中一点就是附近有三个商场，不管去哪个都很方便。


    “留着点钱，你和宝宝之后都要用钱的。”丁爱莲不忍心。


    “快走啦，我们正好去周围熟悉一下环境。”冯小爱推着妈妈出去。


    母女两个走了十多分钟就到了商场，冯小爱一点也不心疼钱，毕竟小时候她妈妈给她买新衣服的时候也没有心疼过，她自己都没穿过那么贵的衣服。


    冯小爱都记得呢。


    逛着逛着，丁爱莲跟冯小爱说：“给妈妈买了这么多，也给你爸爸买一件吧，再怎么说也是你爸爸。”


    虽然承诺中的十万块没有着落，但是她爸爸还是给了她五万，想必是到处筹借的，他那个人没有什么储蓄能力，家里的钱都是老婆在管，他有了新的家，冯小爱也不想烦他，反正养老的时候她只会养妈妈，爸爸那边偶尔给点钱就行。


    “好。”冯小爱点头。


    母女两个走到利郎，刚选了一件外套，背后忽然有人跟冯小爱打招呼。


    “哟，小妹妹。”


    冯小爱转头，正是陆广和他的父母。


    跟冯小爱打招呼的是他妈妈。


    陆广刚才在看手机，听见妈妈的声音抬起头，没想到看到了冯小爱和她妈妈。


    怎么会这么巧？


    “怎么跑到这里来逛街啦？”他妈妈柔声问。


    “阿姨，叔叔，这是我妈妈，我们随便逛逛。”


    “哦哦，等下去家里坐坐，吃个午饭。”他妈妈说。


    “你们也住在这里吗？”丁爱莲问。


    “咦？你们也住在这边吗？”她妈妈说：“好巧啊，我们在旁边的金景。”


    “我女儿也是啊，在这边买了套大房子。”丁爱莲说。


    她说话的语气有些骄傲。


    “你家在这里啊？”冯小爱有点难以置信。


    “嗯，好巧。”陆广看到她的表情，忍不住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这世界这么小吗？


    还是市里太小了。


    冯小爱一时觉得这也太巧了吧， 居然买到同一个小区，之前陆广叫她去他家她没去，早知道就去一下了， 怎么会跟他买到同一个小区了。


    不过想了一下， 市里好一点的小区也就那么多。


    第一梯队是林同默住的那个小区， 冯小爱是绝对买不起的，哪怕是现在这么高的工资，那里的房子也远超她预算， 这个小区算是第二梯队， 金晶第一期卖到一万六七，现在价格也稳定在一万三左右，第二期位置没有第一期好， 所以她能一万捡漏。


    他买的时候肯定贵， 所以冯小爱真没想到会买到一个小区。


    见她面上表情变幻，陆广好难看她吃瘪一次，手背抵着自己始终上扬的嘴角。


    冯小爱啊冯小爱，百密一疏了吧。


    他这次可没有尾随她，也没有侵入她的边界， 是她自己买到一个小区的。


    “小爱。”她妈妈看向她，大概以为她当时是考虑了陆广这边的因素才买的这里。


    冯小爱有苦难言。


    “那是真的有点巧呢。”冯小爱有点咬牙切齿。


    “是啊， 你现在不方便， 之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陆广大方说道。


    “呵呵呵， 谢谢， 阿姨你们继续逛吧，我带我妈去看看别的店。”冯小爱拉着妈妈走出店面。


    丁爱莲问她：“怎么和他买在一个小区，小爱，我都搞不懂你的想法了， 到底是要跟他纠缠还是干脆断了。”


    “我买之前不知道啊。”冯小爱扶额。


    “实在不行就跟他在一起算了，咬死了孩子是他的就行。”她妈妈说。


    她心里还是觉得孩子有可能是这个人的，赌一赌呢？


    “妈，你怎么总是说些惊世骇俗的话出来。”她说。


    老辈子说话真是没轻没重。


    冯小爱跟她妈妈逛到另一家店，给她爸爸买了一套衣服，开车给他送过去。


    两人有半年多没见过面了，他根本不知道冯小爱怀孕的事情，因为他基本不管冯小爱的事。


    冯小爱在车上给他打电话。


    “爸爸，你在哪？”


    “在店里，怎么了？”他问。


    冯小爱爸爸提前买断工龄之后又找了个地方看店，一个月三四千，够他日常开销。


    “给你买了衣服，现在送过来给你。”她说。


    “给你阿姨买没有，没有的话还是去买点，不然到时候不好。”她爸爸不知道丁爱莲在车上。


    冯小爱看丁爱莲的脸色，一下就阴沉了。


    大概是因为冯宏伟现在的体贴吧，但是她很快调节了自己的心情。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冯小爱把电话挂断，丁爱莲说：“给他老婆也买点礼物吧，买条丝巾差不多了。”


    那毕竟是冯小爱的爸爸，她知道半路夫妻很容易被这种事情搅得家里鸡犬不宁，索性大度点。


    “我不给她买了，等下给爸爸转五百块，让他自己买吧。”冯小爱说。


    她跟那个阿姨也不熟，一年见不到一两次。


    她更在乎妈妈的感受和心情。


    “也可以，那等下你给你爸爸吧。”丁爱莲说。


    “我等下直接给现金。”冯小爱现在养成了随身带现金的习惯。


    “妈你从我包里拿五百块出来放在衣服袋子里面就行。”冯小爱说。


    她妈妈从她包里拿出钱包，数了五百块进袋子，想了想说：“要不给一千吧，让他们知道我宝贝女儿能挣钱了，就当这钱是给你爸张张脸。”


    “可以啊。”冯小爱无所谓，现金放在包里她很少用，里面的一万块放了几个月都没少一张。


    可是丁爱莲数了一千，又在心疼冯小爱赚钱不容易，在那摇摆。


    “没事，就给一千吧，爸爸之前不是给了我五万吗？就当慢慢还他了。”冯小爱说。


    “也可以。”丁爱莲终于找到借口，心安定下来。


    随即跟冯小爱说：“你可不准把那个钱给你爸，他的钱放在你这里是在的，如果你给他了，以后他有个小病大痛的，他老婆可不一样会给他医。”


    “知道了妈妈。”冯小爱说。


    两人驱车到店里，她爸爸戴着老花镜在看手机里的国际时事，声音很大。


    “爸爸。”冯小爱跟他打招呼。


    “小爱，你来了啊。”他从老花镜后面看到冯小爱，把眼镜摘了，走过来。


    小小一间门面，他缩在电炉里面烤火，周围是乱糟糟的修理器材。


    “嗯嗯，这是给你买的衣服。”冯小爱把衣服递给他。


    他接过衣服，随手放在火炉后面。


    “你嘴巴被鬼剪了啊，女儿给你买衣服也不说声谢谢。”丁爱莲怒声道。


    “行行行，谢谢小爱。”他爸爸说。


    “坐下吧，给你倒杯水喝。”他在破旧的饮水机下面拿了两个杯子接水。


    冯小爱跟妈妈坐到火炉旁边。


    “好久不见，你都长胖了。”他爸爸把水放在她面前。


    冯小爱抬头看了她爸爸一眼。


    他眼角都是皱纹，因为年轻时候是和冯小爱一样的大眼睛，现在皮肤下垂，眼皮也都是四五层，眼袋松松垮垮往下掉。


    年轻时候壮硕的身体如今也已变成老年人的姿态，佝偻着腰，啤酒肚下面是破皮的皮带。


    三人坐在一起，一时无言，只有他的手机在响。


    “今年过年在哪过？”他清清嗓子问。


    “和妈妈。”冯小爱说。


    “好，但是记得初一来爷爷奶奶家拜年。”


    “好。”


    又陷入沉默，父女两个的话本来就少，现在长时间没见面，更是没话说。


    憋了半天，他爸爸又说：“你之前说要买房子，怎么样，看好了吗？”


    “已经买了的，谢谢爸爸。”虽然他那五万没起到什么作用，但是他也算是出了一点力，他给的钱冯小爱还存着，为了给妈妈一个公平。


    她为了给冯小爱买房子已经是倾尽所有，她爸爸虽然不富裕，但是冯小爱作为他的女儿，他必须有所表示。


    “哦，买在哪？”他问。


    “金景那边。”冯小爱说。


    “离你上班的地方有点远吧。”他对冯小爱的认识还停留在一年前。


    “换了工作，现在长期在外面。”冯小爱有一句答一句。


    “你这爹当得真好，几个月不会给她打个电话的。”丁爱莲说。


    他们俩一见面就要呛起来，大概她心里还是有恨的。


    冯小爱正是在这种家庭出生，成长，才决定不结婚，她不想自己和爱人最终变成这样，她不想像妈妈一样歇斯底里，也不想像爸爸一样不负责。


    “你这妈当得好，可以了吧，现在小爱不都向着你。”冯宏伟说。


    冯小爱耳朵开始耳鸣。


    深呼吸。


    “别吵了吧，爸爸，衣服送到了，我们就先走了，包里有给阿姨的一千块，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就直接给现金了，过年我也不过来这边了，我公司那边开工早。”她说。


    “好。”冯宏伟也不想吵，但是他跟丁爱莲简直是钉子跟板子，见面必吵架。


    冯小爱跟妈妈站起来，冯宏伟送两人出去。


    上了车，丁爱莲又小心翼翼地看她脸色。


    “小爱，你生气了吗？要不你再去跟你爸吃个饭，妈妈自己回去。”她说。


    “不用。”丁爱莲一辈子没有当过谁的特例，没被人真的爱过，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确定女儿是爱自己的，在父母之中她会选她。


    丁爱莲松一口气。


    冯小爱对这些已经看透，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


    父母其实心智远没有成熟，他们只是年龄长了而已，社会上很多人都是这样，知悉之后没什么好生气的。


    两人回到家里，丁爱莲也不得不承认，她这里真的很舒服，不会一个房间冷一个房间热，回家就像在春天，衣服穿得轻薄一点就可以。


    她们把刚去菜场买的菜放到厨房，她忍不住逗一下程孟安，拍了一张地上的各种菜，然后说：“做饭好麻烦。”


    他很快就“正在输入中”


    停顿一会儿又发：“我来市区找你吧。”


    “不用，哈哈，我妈在照顾我的。”她说。


    可是她妈妈做饭的手艺有他好吗？


    “你吃什么？”冯小爱问他。


    丁爱莲走到厨房备菜。


    冯小爱走到外面的沙发上坐下。


    “刚去煮了个面吃。”他连方便面都不会吃，因为成本比自己煮面吃要贵。


    “你回老家了吗？我看看。”冯小爱说。


    “还没，我想过年的时候在县城赚点钱。”


    “赚钱也不着急这几天，回去好好休息啊。”冯小爱说。


    他能想象冯小爱发这段文字时候微微蹙起的眉头和责怪的语气。


    程孟安嘴角反而上扬，冯小爱在关心他。


    “我知道的。”


    知道是知道，但是在这里比回家舒服多了，他回家全家都不舒服了。


    以前他认命，现在却觉得有一种愤怒积攒在自己的胸腔里。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呢？


    为什么这么穷还要生他，为什么不让他读书，他难道不是一个人吗？


    以前吃不饱穿不暖，他不怎么思考这些问题。


    现在能赚钱了，那种愤怒才如同苏醒的火山一样，胸腔积压着埋藏已久的岩浆。


    连冯小爱都觉得他小小年龄在外面打拼很可怜，为什么他的家人如此心安理得看他在外零落漂泊。


    这世界上唯一心疼他的，可能只有冯小爱吧。


    “你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过几天。”冯小爱回。


    程孟安掰着手指数，恨不得马上就到几天后。


    “好了，我要去帮忙做饭了。”冯小爱不想跟他聊了，找个借口就要撤。


    “怎么还让你做事？”他却感觉到不忿和心疼，她都怀孕了，还要做家务吗？


    “好啦，一点小事而已。”冯小爱感受到他的情绪，安抚他。


    小变态黏人又乖巧，知道心疼人。


    “好吧，那你注意。”他说。


    还是在他身边好，一点家务都不用干，都快给冯小爱养成废人了。


    这就是他的目的，他就是想冯小爱离不开他。


    可是他全然不知道，另一个强劲的对手，也在离她近的地方对她虎视眈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她妈妈做好饭菜了， 冯小爱拍了张照片发给小变态。


    “太油了。”他点评。


    “有吃的不错了。”本来冯小爱是要自己去做饭的，但是一进厨房闻到油烟就要吐，这已经是丁爱莲做的减油版。


    但是他们这里的老一辈都把油当成好东西， 炒菜做饭都是油淹着的， 偶尔吃一下其实还好， 长期吃的话对身体肯定是不好的。


    冯小爱也没有挑剔，夹了几筷子炒的娃娃菜吃。


    “吃肉呀。”丁爱莲给她夹了韭黄炒肉。


    菜夹进碗里，白米饭迅速被油浸泡， 呈现出菜油色泽。


    她拿米饭吸油， 吃了几筷子炒肉。


    然后疯狂吃凉拌茄子和青椒解腻，以前习惯了吃这些，但是从自己住开始， 她一直在调整自己的饮食结构， 现在反而不太喜欢吃油腻的东西。


    吃了几口，胃里翻滚不止。


    好吧，果然应该带着程孟安过来，他接受新事物很快，做饭基本都是按照少油少盐高蛋白给她做的。


    她站起来吃了两口蓝莓， 酸涩感一下压下刚才的油腻感。


    “妈，我吃好了， 你慢慢吃。”冯小爱从餐桌边走开。


    “怎么了， 只吃了那么一点点， 今天妈做得不好吃吗？”丁爱莲怀疑自己。


    “没有， 可能是怀孕了吃不了油，明天我自己做吧，我煮个清水烫吃就行。”


    “早说呀，我现在去给你做。”丁爱莲一点也不嫌麻烦， 立刻起身给冯小爱做清水烫。


    很快就煮了一锅清水烫给她晾着，又做了个蘸料碟。


    冯小爱这才重新坐下来吃，她有点恃宠而骄，不过转念想，如果她有女儿，也会这么对她，带着无限的耐心和包容。


    这次真的吃饱了，母女两个一起收拾家里的卫生。


    “几个碗我用手洗了就行，用什么洗碗机，浪费电和水。”丁爱莲说。


    “谁说的，洗碗机洗碗可你比省水省电，而且里面可以高温消毒。”冯小爱知道她接受新事物需要时间，于是劝道：“以前还不是有人觉得洗衣机没有人手洗得干净，但是现在谁家没有洗衣机。”


    丁爱莲只好作罢，又看了看洗碗机的时间。


    “洗一次碗要五十多分钟啊，我几分钟就洗好了。”


    “可是你的时间也是时间啊，洗碗机洗五十多分钟不耽误你做别的事情呀。”冯小爱说。


    “好吧。”丁爱莲总觉得没有家务做，她在这个家就没有存在感了。


    “走吧妈，我们下楼去散散步，然后回来就洗干净了，你等下看。”冯小爱说。


    “好，那你穿好衣服，外面还是有点冷的。”她给冯小爱拿了一件长款的羽绒服。


    母女两个第一次到小区楼下散步，平层这边的景观是最好，走到马路对面就是湖，现在没有蚊虫，围着湖走一圈差不多一个小时。


    冯小爱像小的时候一样挽着妈妈的手，母女两个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一样。


    “妈妈。”冯小爱叫她。


    “怎么了？”


    “我觉得我好幸福啊。”冯小爱说。


    这就是她此刻的感受，很幸福，身边是爱她的妈妈，肚子里是她期待的女儿，她们住在自己买的大房子里，现在环境好的地方散步。


    远离了城市喧嚣，原来那句“有钱了买个清净”是这个意思。


    妈妈带着老茧的干燥的手握住冯小爱的手。


    “妈妈也好幸福，小爱，你是妈妈一辈子最大的骄傲。”她说。


    这话是真心的，她一开始只希望冯小爱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一个体贴的老公和乖巧听话的孩子，但是现在看来，冯小爱拥有的远超她想象。


    冯小爱和她不一样，她是被离婚，冯小爱是主动选择不进入婚姻，她多少也明白这跟她的婚姻不幸福有关。


    过去无法弥补，她只能保证如果冯小爱有小孩了，她一定上心帮她照看孩子。


    两人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着平静的湖面，享受着难得的母女之间独处的时光。


    “妈，公司有两张家属的体验券，你帮我用了吧，1600，不用过期就作废了。”冯小爱说。


    “我不去体检。”丁爱莲一口回绝，到这个年龄了哪里还能没点问题，她怕的是去查出来就是大问题，不知道的话病反而不会发作。


    “好吧，那就给爸爸和阿姨了。”冯小爱说。


    “算了，那还是给我吧。”她说。


    冯小爱唇角带笑。


    两人重新启程回家，走到斑马线的时候，一辆车在她身边停下。


    “阿姨，小爱，你们散步吗？”陆广开窗问。


    一天遇到三次，有这么巧吗？


    “没，我吃完饭出来散散心。”她心里满是怀疑，看向陆广，他却一副坦荡的模样。


    他想明白了，他还是太要自尊和脸面了，对冯小爱这种傲娇的人来说，也许她要的就是别人不顾自尊爱她。


    “你爸妈呢？”她问。


    “在饭店，我回来拿酒。”他说。


    “好，那你去吧，我跟我妈再散会儿。”冯小爱说。


    “好，阿姨，那你们慢慢走，我先走了，那家饭店的燕窝还不错，等下我给你们带回来。”他说。


    丁爱莲对他仍然没有好脸色，但是又不好发作，只点点头。


    他驱车回小区，在后视镜里看母女两个人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


    他就要死皮赖脸缠着她。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啊？”丁爱莲看不懂年轻人的爱恨情仇。


    按理说冯小爱出轨，陆广应该暴怒，应该再也不搭理冯小爱，但是两人之间看起来又不像是那种关系。


    “谁知道他。”冯小爱耸耸肩。


    真是倒霉，怎么跟他买在一个小区。


    房子又不能说换就换，她真是没招了。


    丁爱莲也不敢再劝她，因为冯小爱脾气大，得顺毛撸。


    母女两个回到家，冯小爱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她去洗碗机那里看，拿出的碗碟和锅都锃亮，看起来跟新的一样。


    “怎么样，现在知道了吧？”冯小爱说。


    “好吧，确实好用。”丁爱莲承认。


    “给你那边也安一个。”冯小爱说。


    “我不用，你不在家我也就在家吃一顿饭，浪费钱。”


    “好吧。”


    冯小爱去洗澡了，她手机就放在茶几上。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起来，丁爱莲拿起来看，是陆广。


    她拿着手机站起来想去浴室找冯小爱，但是又想没什么急事也别耽误她洗澡了。


    可是手机一直响，她点了接听。


    “小爱，我带了燕窝回来，你住在哪栋，我给你和阿姨送过来。”


    “小爱在洗澡。”丁爱莲有点尴尬。


    “阿姨啊。”他却似乎感受不到尴尬一样，大方说：“阿姨，我给你们送过来。”


    “不用了，你们自己吃吧，我和小爱都吃了的。”


    “阿姨，燕窝对小爱的身体好。”他说。


    其实他知道没什么用，喝这个跟喝点糖水区别不大，但是这家燕窝真的炖得不错，他妈妈都忍不住夸赞。


    有好吃的他当然忍不住给冯小爱带回来。


    “好吧，你在22栋楼下等我吧，我下来拿。”丁爱莲说。


    “好的阿姨。”陆广很客气，跟他的长相很符合，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


    丁爱莲穿上衣服下楼去，陆广已经在大厅等她了。


    “阿姨，那麻烦你拿一下了。”


    丁爱莲看着他，觉得他跟冯小爱实在不像是因为出轨导致情感破裂。


    她大胆开口问道：“小爱已经跟我说过孩子的事情了。”


    他愣了一下，随后仍带上那种平和的笑意。


    “嗯。”


    他看起来只有坦然，看来确实不是他的孩子。


    “我不知道你这样图什么，但是小爱现在这个情况，我觉得你们别联系会好一点。”她说。


    陆广看着丁爱莲，一时没有说话。


    “小爱跟您说的吗阿姨？”他问。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没有必要在小爱身上耽误时间，你年轻有为，想找个般配的人结婚应该很容易，我们小爱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可是我爱她。”他打断丁爱莲的话。


    “对不起阿姨，你说的事我做不到，我爱小爱，我很想跟她在一起，以前的事我有不对，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跟她在一起。”


    什么自尊，什么傲气。


    他只想要冯小爱，这世界上只有一个冯小爱，错过她让他感到心痛如绞。


    他无数次想，如果当初再勇敢一点，再努力一点，小爱是不是就会接纳他了。


    孩子……


    那是冯小爱的孩子，他一样可以当成亲生的。


    这件事如果发生在别人身上，传到他耳朵里，可能他觉得那个男的是傻了。可偏偏他是故事里的男主角。


    “我跟您保证，我对小爱的孩子视如己出，如果小爱之后决定不要孩子，我可以去结扎。”他说。


    他面上很沉着，很冷静，但是说出的都是丁爱莲第一次听说的。


    居然有男人会愿意为了女人结扎吗？


    会在乎对方的感受到放弃自己的下一代吗？


    这男孩看着好好的，是不是疯了啊？


    冯小爱出来的时候桌上摆着丁爱莲刚拿上来的两盅燕窝。


    “咦，妈妈你下去拿了吗？”冯小爱问。


    “对，刚才你电话响了，我就接了。”丁爱莲还在消化刚才陆广说的那些话。


    “你们没说什么吧？”冯小爱用勺子搅了搅燕窝，看向丁爱莲。


    “没，没有。”她不会说谎，冯小爱心里叹气。


    “妈，下次不用帮我接电话了。”


    “好。”


    母女两个坐在餐桌边，丁爱莲没有拿勺子的打算。


    “你吃，对孩子好。”她说。


    “吃不了的，我们一人吃一碗就好。”冯小爱说。


    丁爱莲对燕窝的了解还是在电视上，总觉得这东西是奢侈品，既然对身体好，那就都留给冯小爱。


    “那就冻着，明天给你热。”她说。


    “妈，这个就这一会儿能吃，放了就不能吃了。”冯小爱一边用勺子燕窝吃，一边说。


    “好吧。”丁爱莲这儿拿了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嘴里。


    “感觉有点像在吃银耳。”她小声嘀咕。


    “是呀。”冯小爱说。


    这东西偶尔当甜点吃还行，天天吃那血糖得多高了。


    陆广当然也知道，他只是要找机会跟冯小爱见面，今天虽然没有见到她，但是跟她妈妈表明了态度也好。


    不知道冯小爱怎么跟她妈说自己的，陆广看丁爱莲似乎是很讨厌自己，但是在他说那番话之后，她愣住了。


    冯小爱不知道的是，其实除了她，她妈妈还怀孕过几次，都是因为她爸爸图爽不肯做措施，所以当她听到陆广愿意为冯小爱结扎的时候，真的惊呆了。


    她们那个年代的女人，尤其是结了婚的，堕胎是很常见的事，不光是她，哪怕是厂里比较有地位的女人，也没少堕胎。


    她只听过女人去结扎，去上环，没听过哪家男人去结扎的。


    这真是刷新了她对男人的认识。


    退一步想，也许真的是爱对方，才不想对方受伤。


    丁爱莲心中感叹，不过也对陆广的话存疑，他真的会去做这种手术？会不会只是拿话哄她？


    如果是真的，那她真的觉得陆广这个人，冯小爱可以再接触一下的。


    “小爱，你能跟妈说说，你当时为什么要……跟别人在一起吗？陆广那小孩，看着也还行啊。”她不解。


    冯小爱缓慢地叹了一口气。


    “妈，其实我就是想要一个孩子。”她说，抬头看着丁爱莲。


    “我不想结婚，但我想要一个孩子，你能理解我吗？孩子我不知道是谁的，我只知道是个女孩。”


    她终于告诉了妈妈她心里最大的秘密。


    丁爱莲捂住嘴，一个小时内被这对年轻男女的想法震撼到无法说话。


    一个为了另一个可以结扎，一个只是拿男的当生育工具。


    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冯小爱一样，看着她冰冷的眼神。


    这真的是她女儿吗？


    是不是因为她跟冯宏伟对她造成了影响，可是不是所有男人都是冯宏伟那样的啊，她因为父母的失败，放弃了婚姻，而选择自己生一个小孩吗？


    丁爱莲一下涌出心痛的泪水。


    抱住冯小爱的头，不住地说：“都怪妈妈，都怪妈妈。”


    “没事啊，现在不是挺好的，我什么都有了。”冯小爱喉头发酸。


    她还以为说出来丁爱莲会跟她大吵一架，没想到却是她迟来的心疼。


    “都随你吧，这是你的人生，你已经经历过比妈妈多的事情，见识过很多人，我相信你的选择，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妈都支持你，无条件支持你。”她说。


    “好。”冯小爱反而拍拍她的肩膀安抚她。


    “好了妈妈，去洗澡睡觉吧。”


    丁爱莲擦擦泪，这才去洗澡。


    冯小爱则摸摸正在肚子里蹬她的小孩。


    感受到冯小爱的掌心，她又安静下来。


    “别着急，还有十周就能见面了。”她对着肚子说，她有点恐惧，更多的是期待。


    陆广给她发消息。


    “吃完了吗？检查一下。”


    她回：“吃完了。”


    她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陆广并不像是会发这种消息的人，他没有这么黏人。


    他回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


    “是本人吗？”她问。


    “要确认一下吗？”他回。


    好了，这下又有陆广的感觉了。


    冯小爱勾着嘴角问他：“怎么确认？”


    “你想怎么确认？”


    “你的小鸟上被我打了标记，拍来看一下。”


    几分钟之后，他真的发来了照片。


    “快撤回，我的眼睛！”她发了一个表情包。


    好啊，死陆广，这么整是吧？


    陆广撤回了照片。


    冯小爱心里不服输，立刻给他打去视频。


    陆广正准备洗澡，水都已经放出来了，想了想，还是接通了。


    宽敞简洁的浴室里，他站在花洒前，水滴淋湿了他的额发，水珠顺着劲瘦的躯体往下流。


    “怎么了？”他的镜头只在胸口之上。


    “刚才不是发照片给我，现在又害羞了？”冯小爱咬唇。


    陆广的眼睛像是能透过屏幕看到她本人一样，上下瞟了她一眼。


    “这么确认是吧？”


    “是。”


    陆广把手机放在洗漱台上，人一点点往后退，直到全身露出来。


    视频一下就被冯小爱挂断了。


    好啊，这个外强中干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陆广洗完澡出来， 手机上没有冯小爱的消息。


    他用浴巾擦擦头发，冒出一个幼稚的想法，他从未做过的事情， 刚才已经做了两件， 现在再做点似乎也不过分。


    他把手机靠在洗手池边， 往后退，找了找角度，凹了个造型， 这个角度能看到他清晰的腹肌线和小腹线条。


    拍完了找了一张看起来最帅的给冯小爱发过去。


    冯小爱在床上看到这条， 真觉得他是被夺舍了。


    但是嘴角忍不住勾起，这肌肉看起来真是完美啊，不壮不瘦， 长期自律的生活带来的是低体脂率和明显的肌肉线条， 看起来非常美味。


    冯小爱发了一个“你好骚啊”的表情过去。


    她以为陆广会生气，但是对方只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她浑身打了个冷战，这真的是陆广吗？


    之前只觉得他是闷骚，现在明着骚了吗？


    她把图片保存了，这张照片堪称艺术品， 配上他那种强装淡然的表情和发红的耳朵，让人心痒痒。


    “身材越来越好了。”她点评。


    “你喜欢就好。”什么脸面不脸面， 自尊不自尊， 都暂且消失吧。


    “很养眼， 今晚就梦这个了。”她回。


    调戏完陆广之后， 她心满意足地睡觉。


    “明早想吃什么，给你带回来。”他回。


    “不用啊，我妈会给我做的。”冯小爱回。


    她都已经跟她妈妈说了明早吃什么，最简单的搭配就是鸡蛋红薯豆浆， 三明治她妈妈不会做，但是这种中式早餐也有营养的，看会不会搭配而已。


    “早上吃三明治吗？我运动完也要做的，多做一份给你带过来。”他说。


    “不是，你在我家安监控了吗？我想什么你都知道？”她惊。


    冯小爱怀孕肯定很在意营养，健身餐正好符合她的需求，这不难想。


    “有什么忌口吗？”他问，怕冯小爱最近有什么不吃的。


    “不要牛乳制品和牛肉。”


    “水果呢？”


    “车厘子吧，有点馋了。”冯小爱安排他，他既然想讨好冯小爱，想服务她，那她就不客气了，已经给过他机会撤离了，他自己非要死缠烂打，不使用他恐怕他还会心里不舒服。


    “好。”陆广已经在期待明早见到冯小爱了，她要吃的车厘子正好今天去超市买了几箱拿来招待客人。


    陆广别的不会做，健身餐和咖啡做得很不错。


    只是她现在不能喝咖啡。


    第二天，陆广在楼下等她。


    冯小爱刚睡醒，迷迷糊糊的，身上穿着厚外套，看起来毛茸茸的。


    陆广忍不住在她炸毛的脑袋上亲了一口。


    “这么防我啊，都说了给你送上去。”他说。


    “怎么带这么多？”冯小爱看地上，两箱车厘子，一箱五颜六色的水果番茄，他手里还拿着一个三明治盒。


    “你和阿姨在家吃。”他说。


    冯小爱抬头看他，现在又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了。


    她伸手到他小腹上摸了一把，那皮肤触感真是美妙。


    哪个女人不喜欢这种在外正经在家骚的男人。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说了声：“别闹。”


    越说冯小爱越起劲。


    “昨晚你可不是这个态度。”冯小爱故意在公共场合调戏他。


    果然陆广环顾四周，生怕被人看到。


    “来楼梯口一下。”冯小爱忍不住下流。


    陆广秒懂，看吧，他就是闷骚。


    他握住她的手腕，鼻子里哼了一声。


    “真的，我可是敢的。”


    “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大胆。”冯小爱看着他的眼睛。


    看来以前还是了解得不够彻底。


    “那就反思一下是不是跟我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他说。


    额，冯小爱抠抠脑袋，那确实，时间就那么多，还要分摊到几个人头上，那当然每个人时间就少了。


    现在最神奇的是，她反而是跟程孟安待在一起的时间最久。


    “明天去哪过？”他问，明天就是除夕了。


    “饭店吧。”冯小爱说，难得有本事了，当然带她妈妈去饭店吃，让她完全享受一次，之前每次过年她都要忙很久，现在直接去饭店吃就好。


    陆广愣了一下。


    “不是，你不会说跟我订了同一家饭店吧？”冯小爱难以置信。


    “同时说饭店名字。”


    “好。”


    “荣华饭店。”


    “荣华饭店。”


    果然是同一家……


    冯小爱定了个8888的过年套餐，陆广家里要宴请亲戚，所以是28888的大包房。


    “我去，你尾随我，你这个变态。”冯小爱知道是巧合，因为市里顶级的饭店也就这家。


    “那你们开车去吗？要不我开车。”他说。


    “不用啊，尴尬。”冯小爱说。


    被他父母发现两人之间的往来，也许他们对她就不是现在这个态度了。


    “你这样，好开车吗？”他问。


    冯小爱隆起的肚子横在两人之间，开车的时候安全带勒着肯定不舒服。


    “可以啊，没事，不行我们就打车去。”冯小爱说。


    但是按她的性格肯定是自己开车，电车上路约等于不要钱。


    “好。”他点头。


    “你家来很多人吗？”她问。


    “十多个吧，怎么了？”


    “没事啊，蛮热闹的。”她说。


    冯小爱就只是跟妈妈一起，这就够了，明年过年又再多一个人，那就更好了。


    陆广又摸了摸冯小爱的脑袋。


    “我拿上去吧。”他说。


    “你知道我家在哪也不准来找我。”冯小爱说。


    “我保证。”


    他拎上东西，跟冯小爱一起上楼。


    他把东西放在门口，忍不住在她脸颊又亲了一口，就像是对她有肌肤饥渴症一样，时时刻刻都想亲亲她，捏捏她，咬咬她。


    不再压抑自己对她的喜欢之后，这种感觉无法控制。


    他都觉得自己像是一只猫，冯小爱就是猫草。


    “进去吧。”他说，冯小爱把门打开，她妈妈正好看到两人站在门口。


    “阿姨好。”陆广站直身体，跟丁爱莲打招呼。


    “小陆啊，怎么这么早过来？”她不解，随后眼睛看到地上的东西。


    “我给你们拿点水果。”他说。


    “哦哦，进来坐。”她说着，把门完全打开了。


    陆广看了一下冯小爱的反应，她没有接话。


    “不了阿姨，我还有点事，那麻烦您拎一下，我就不进去了。”他说。


    “吃过早餐没，没吃进来我给你煮。”她客气道。


    “不用了阿姨，我吃过了的，谢谢，我先下去了。”陆广说完就往后走。


    回头看了一眼，丁爱莲正在拎地上的东西，冯小爱回头看了他一眼。


    进了电梯，他给冯小爱发消息。


    “我回去了，想我给我发消息，秒到。”


    “我就知道不能让你知道我家在哪。”冯小爱觉得自己是被一块牛皮糖黏住了，甩不掉他。


    “略略略。”他发。


    这种风格，像是高中的陆广。


    “你都知道我家在哪了，你的地址也发给我。”冯小爱说。


    “好，8栋1202。”


    “268平的那个户型？”她问。


    “对。”


    “……我恨你们有钱人。”


    他住的那栋是小区楼王，最好的景观，最好的位置，当然也是最高的价格。


    “全款？”


    “嗯……”


    “今天都不想跟你说话了。”冯小爱发。


    他爸妈这么有钱？不过看他爸爸的样子就像是某个公司的高层，不会是体制内的吧？他妈妈气质也很好，肯定工作也很好。


    真是会投胎。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虽然没有过上这种二代的生活，但是女儿是有可能过上的，她要努力！


    努力赚钱，到时候女儿在哪里工作，她也是一口气全款给她买房子，让她没有后顾之忧，不用为生计奔波。


    有了女儿之后，她要每年给她买十万的黄金作为她的生日礼物，等她30岁的时候，想变现还是怎么样都随便她支配，到时候这就是她的资产了。


    “叫哥哥，明天给你发压岁钱。”陆广的骚话又来了。


    看来真的是不压抑自己了，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发多少，我考虑一下叫不叫。”冯小爱回。


    “文字版8888，语音18888，见面叫28888”


    看他真是钱找到用处，冯小爱这个好心人就帮帮他吧。


    “那我文字语音见面都叫一下，你打包给我五万就行。”冯小爱回。


    “OK，叫吧。”他回。


    果然男人会对自己花过钱的女人格外大方，花得越多越大方。


    她从林同默和陆广身上验证了这一点。


    冯小爱给他发了文字，语音没有发，她妈还在旁边呢。


    陆广很满意，发了个摸头的表情包。


    “还差两个。”


    “我看你是欠那个了。”


    “哪个？”陆广忍不住勾起嘴角。


    “你知道的。”


    “对。”他不否认。


    “……”


    真的要这么不要脸吗？但是刚才摸摸他都紧张得要死，人前人后完全两模两样啊。


    陆广就这么面带桃花笑意回到家，她妈妈正在运动室做瑜伽，听见他一路笑着进门，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问他：“小轴，干嘛呢，傻笑什么？”


    “没有啊。”陆广回。


    “你那嘴都要咧到耳朵去了，还没呢。”他妈妈一身纯白瑜伽服，坐在地上。


    “哦哦，没事，刷抖音呢。”陆广说，换了鞋走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妈妈从瑜伽室出来，看着他坐在沙发上，眼睛还看着屏幕，似乎在跟别人聊天，聊得兴高采烈的。


    还从没有见他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刚才我看车厘子少了一箱，你拿去送给你朋友了吗？”她问。


    “对啊，没想到她也住在这边，我跟她说有事可以找我。”陆广把手机关上。


    他妈妈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你照顾朋友是好的，但是别人毕竟是孕妇，你们又同住一个小区，一起进出难免有流言蜚语，你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她和她老公的感受吧。”她说。


    她……老公？


    对哈，冯小爱没说自己是未婚。


    这……陆广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现在说孩子是他的，他爸妈肯定会怀疑他，因为他在地铁站看到冯小爱的时候也是露出了惊疑的表情，他并不知情。如果非要说这个孩子是他的，他爸妈肯定会把他说一顿，然后催促他立刻马上跟冯小爱结婚，给她和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但是冯小爱那边看起来并没有想结婚的意思，他怕说了给她一种逼迫感，到时候也许更不好。


    “好。”他的表情僵在脸上。


    除夕夜，冯小爱跟妈妈收拾得漂漂亮亮精精神神的，开上她的小车去饭店，这个饭店她不是第一次来，之前来市区办事情，也有人请客在这里吃饭，普通包房6000起，过年更是翻倍，冯小爱觉得普通的也已经不错了，就她跟妈妈两个人，菜也可以，两人可以在这里过一个不一样的年。


    她手机里全是下属和朋友的祝福，手机一直响个不停。


    “小爱，这里看起来就很贵。”她妈妈有些怯懦。


    “没事啊，我来这里吃过的，还行，钱我也付了的。”冯小爱说。


    丁爱莲还不知道她每年能赚这么多钱，只以为她每年有20万左右。


    “应该在家过的，我们娘俩做饭很快的。”丁爱莲说。


    “走啦，人生难得享受一次，没带你去北京我已经有点内疚了。”冯小爱说，这也是她想补偿丁爱莲的原因之一。


    “好吧。”她跟冯小爱坐上电梯，到达大厅，冯小爱去前台报了自己的预约，这里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简直像是皇宫。


    丁爱莲有些局促地四周打量，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掏出手机来拍照。


    她家小爱真是有本事啊。


    两人被带到一间小包房里，说是小包房，其实空间蛮大的，坐个十三四个人都不会拥挤，这里还有麻将机。


    丁爱莲又拍了几张照片给自己的姐妹发。


    刚发完，冯小爱二姨就打视频来了。


    “爱莲啊，真是享福啊，这么大的饭店吗？看着真不错。”她二姨说，她正好在做菜的间隙休息两分钟。


    “我们小爱有本事，小爱，跟二姨打个招呼。”她把手机对准冯小爱这边。


    “二姨过年好。”冯小爱笑眯眯地给二姨打招呼。


    “小爱你真是有本事啊，现在你妈妈不用做饭啦，享受上了。”二姨说。


    “也只是偶尔出来吃一次，二姨。”她说。


    手机屏幕对回丁爱莲。


    她觉得骄傲的同时，又怕别人笑话她们孤儿寡母的，两个人出来吃一点也不幸福。


    她总是很在乎旁人的眼光。


    冯小爱听妈妈跟二姨打电话，实在无聊，正好陆广给她发消息。


    “可以来叫哥哥领红包了。”他说。


    “你在哪？”


    “6楼666号。”


    “会不会被人看到？”冯小爱问。


    “这么怕被人看到吗？那我下来找你。”


    冯小爱看了一眼沉浸于打电话的妈妈，回道：“我们还是去大厅前面的停车场见吧。”


    “好。”


    冯小爱跟妈妈打了个去上厕所的手势，从房间出来。


    刚坐电梯到大厅，准备出去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


    冯小爱的心不知为何紧张起来。


    迈出去的脚重新收回来。


    不是，怎么会在这里遇到？


    可是她越是想逃，命运越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那个人迈步进来了，看到是她，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好巧啊，冯总。”


    “呵呵呵，好巧啊，林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你上吧， 我要下去了。”冯小爱说，想绕过林同默往外走。


    她往左一步，林同默面对她往右一步， 拦住她的去路。


    “刚才不是没下去吗， 怎么现在又要下去了？”他问。


    “我刚才看手机没注意。”冯小爱解释道。


    林同默往前一步。


    “这么怕我？”他问。


    不存在什么怕不怕的， 只是有点尴尬。


    他那一步让两人的距离只有十公分，他低头就能看到她凸起的小腹。


    电梯门合上了，两人都没有按楼层， 就一直停在那里。


    “最近过得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冯小爱说。


    “我不太好。”他说。


    这话明显出乎冯小爱的预料， 她抬起头看他。


    “怎么不太好？”


    “我不知道，总之不太好。”他说。


    和冯小爱分开之后洁癖变得更严重了，医生说是心理障碍， 也许吧。


    他伸手抚摸她的脸颊， 她今天没有化妆，只露出一张素净的脸，眼神单纯而清澈，里面有对他的关怀。


    哪怕两人分开，她依然也关心他不是吗？


    “哪方面不好？心情还是身体。”冯小爱问。


    她嗫动的嘴唇里在说什么， 他不知道。


    冯小爱有男朋友了，她有了别人的孩子， 一想到这点， 他的心被拉扯得七零八落。


    他低下头， 在那张丰润的唇上亲吻了一下， 如同之前的千百次一样。


    “我好想你。”他说。


    冯小爱退后一步，手背在嘴唇上擦拭。


    “别，别这样。”她说。


    她是真的不想跟林同默有什么牵扯，他太聪明了， 如果知道自己利用他，并且孩子有四分之一的可能是他的，他一定会暴怒。


    其他人无所谓，但是他是手握实权并且能影响到她的人。


    冯小爱心率飙升，电梯宽阔的空间里，镜子里投射着两人的身影，他仍然在靠近。


    是了，哪怕他知道冯小爱有别人的孩子了，他竟然还是能接受这点，亲吻她的时候，那种心脏与外界竖起的高墙轰然倒塌。


    冯小爱到底有什么迷人的呢？


    他不明白，但是身心都已臣服。


    不见到她还好一点，他能安心当个理性机器人，但是一见到她，所有的程序就失控，他甚至想把冯小爱弄到伟业公司来，在他手下工作吧，让他能每天都见到她。


    她要的他都可以给她。


    冰冷如冰山的眼神里逐渐被灼热岩浆融化。


    “小爱，我很想你。”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陆广在停车场等了几分钟都没有等到冯小爱，索性到电梯间等她，但是一直没有人下来。


    直到身边走来要上楼的客人，按了上行按钮之后，有一架停在这层的电梯缓缓打开，陆广余光看到两个人。


    像是情侣的站位，男人面对女人站着，他的身体遮住里面的女人。


    冯小爱看电梯门打开，轻轻推了林同默的胸口。


    “我要出去了。”她说。


    陆广听到冯小爱的声音，一下抬头，两步走到那台电梯前面。


    看到的就是林同默握着冯小爱的手腕，她穿过人群与他对视，人一下就呆了。


    不是吧？


    林同默随着她的视线往外看，看到她男朋友。


    而在陆广看来，里面是冯小爱和她男朋友。


    两人都以为对方是冯小爱选择的伴侣，冯小爱肚子里的孩子是对方的。


    林同默却没有松手，而且用一种挑衅的眼神看着陆广。


    陆广知道他对冯小爱不好，冯小爱回市区都是自己打车，这种人也值得冯小爱喜欢吗？而且冯小爱今天也没说是跟他一起，难道今天是见家长了吗？


    陆广伸手拦住正要关闭的电梯门。


    “小爱，你不是要下来吗？下来吧。”陆广说。


    冯小爱稍微用力挣脱了林同默的手。


    “小爱，你先忙吧，我一会儿再找你。”林同默毫不在意，嘴角扬起一个笑。


    冯小爱从电梯出来，电梯门缓缓合上。


    陆广看着她，面上的表情很难形容。


    “小爱，你是真心想跟他在一起吗？”他问。


    冯小爱真想擦擦汗。


    怎么会在这里同时遇到两个人，不过想想也是，两个都是有钱人，而这里又是市里最有名气的饭店，来这里好像也很合理。


    她不想对这件事发表太多看法，怕露馅，只用嗓子“嗯”了一声。


    陆广才燃烧起来的火苗又被她浇了一盆冷水。


    他知道冯小爱能有今天，离不开林同默的帮助，但是他对待冯小爱的态度让他很不爽，凭什么呢？


    他那种桀骜的挑衅的眼神，像是一把利剑竖在陆广的面前。


    但是唯一的好是，她下电梯来了。


    也许冯小爱跟他说的是，两人只是朋友？


    他心中嫉妒的岩浆在翻滚。


    两人走出酒店，离开了温暖的环境，冷风吹得冯小爱一颤。


    陆广伸手，把冯小爱裹进自己的大衣里。


    他幽幽的叹息声从她头上传来。


    冯小爱能听见他的心跳声，从激烈到平缓。


    直到他心跳平缓了，他才说：“小爱，跟他分开吧，跟我在一起，我会爱你和孩子，这话我跟你妈妈也说过了，我会去结扎，你不想再要孩子的话我们就不要，你的孩子就是我的。”他说。


    哪怕基因的另一半是那个让他讨厌的男人，他开始后悔，也许那次不该让冯小爱去敬酒的。


    冯小爱的好心情被这两人搅和了，但是转念一想，没必要生气，因为两人对她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对象，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最想得到的。


    她没说话，陆广以为她是否决了自己的提议。


    “不值得。”他说。


    冯小爱才28岁，如果真的跟那种人在一起，他只会一直高高在上，两人不会幸福的，他那么有钱又如何呢？


    连普通的接送都做不到，怎么做到相伴一生？


    明明这几天都没有跟冯小爱见面，在电梯里又表现得那么亲密，他是不是有表演型人格？


    愤怒已经搅乱他的思维和理性，现在看来那个男人除了皮囊和权势，毫无人性。


    他根本不懂得如何爱一个人，他如此轻视一个为他孕育子女的女人，他不配跟冯小爱在一起。


    “好啦，这件事不要再说了。”冯小爱说。


    “叫我下来干嘛？”她强行转换话题。


    陆广又叹了一口气，把下巴放在她头上，抱着她的力气也变大了。


    “给你发压岁钱。”他说。


    冯小爱工作以来就没有收过压岁钱了。


    “真给我发啊？”


    “嗯，叫哥哥。”


    “哥哥。”冯小爱毫无情绪波动地叫他。


    “说你爱我。”


    “……”


    冯小爱想抬头看他，被他预判了，按住她的脑袋。


    “说你爱我。”他语气轻松，似乎在跟她开玩笑。


    “不说不给你了。”他毫无威慑力地威胁她。


    冯小爱知道陆广是认真的，但是她说出来的话半真半假，她对陆广确实是有喜欢的，但是那种喜欢很浅，风一吹就能散。


    可是又如何呢？


    他只想得到她片刻的真心。


    “陆广，我爱你。”冯小爱叫了他的名字，配合他的要求。


    陆广的手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红包，递到她的面前。


    不去想那些扫兴的事情，他只想现在她开心。


    果然，冯小爱在看到这么厚的红包的时候，眼睛都亮起来了。


    “我去。”这是她最质朴无华的感叹。


    这是板砖吗？


    冯小爱把红包拿到手里。


    “陆广，你最近发财啊？”他给她太多钱了。


    “发了点年终。”他说。


    陆广平时的工资在三万多，奖金更不用说。


    沉甸甸的钱如同他的爱一样明显。


    冯小爱忍不住打开红包的封口看看，入目都是红艳艳的人民币。


    这个厚度和重量，冯小爱问：“真的给我五万吗？”


    “是啊。”他说。


    冯小爱没带包下来，这个大红包双手握住，开心坏了。


    陆广点了点她的鼻子，又亲了亲她的额发。


    想和她亲昵，他妈妈说要考虑她和她老公的感受，他只在乎冯小爱，他知道冯小爱是喜欢他的。


    那个人明明是后来的，如果不是前期他这么犹豫不果断，现在和冯小爱在一起的肯定是他。


    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


    冯小爱的手机响了，她妈妈催促她回包房去。


    两人这才回到饭店，冯小爱的衣服口袋没有他的深，装不下这么大的红包，只能拿在手里。


    他送冯小爱到包房门口，这才离开。


    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陆广回到他们的豪华包，他爸妈和很多亲戚朋友都已经到了。


    他表叔是市里的一个核心领导，见到陆广，声如洪钟地说：“我们小广越来越英俊了。”


    陆广放下心中的猜疑，走到表叔面前。


    “表叔，您才是红光满面，气宇轩昂。”陆广说，他走过来其他长辈都给他让了一条路，他是家族的希望，哪怕其他兄弟姐妹有出国留学回来创业的，但是他是被选中继承家业和仕途的人。


    “你这小孩嘴就是会说话。”他表叔拍拍他的肩膀。


    陆广微笑，垂下眉眼。


    家宴很快开始了，大家欢声笑语，吃饭喝酒吹牛，好不快活。


    家宴正酣，有年轻的女服务生推开门，引着几个人走进来。


    “哟，老同学，来来来，我正说去你们那喝几杯。”陆广表叔站起来。


    来的人有三个，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中年男人，他看起来格外英俊，简直像是电影明星，身后跟着两个男人，一人年长些，气质一看就是从商的，看着更沉稳一些，另一个就是林同默。


    两人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眼神擦过之后不动声色地移开。


    “我们两个不分什么你我。”林同默父亲说，林同默精致的面容大部分遗传自他。


    另一个中年男人是林同默的舅舅。


    “来跟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学同学，山训，这是我好兄弟林承伟。”


    “这是我儿子林同默。”他介绍道。


    林同默随母姓，因为母系更有钱有权，舅舅林承伟就是林氏集团的董事长，经常跟陆广叔叔陆恒打交道，是熟人，但不到兄弟那步，这种场景如此介绍，自然也是因为想拉近彼此的关系。


    林同默也没想到陆广还有这种关系，但是陆广却看清了林同默嚣张的资本。


    林氏集团在省里都排行前几名，伟业是林氏集团下的子公司，他这么年轻能到伟业当副总，除了有能力之外，当然也是有关系。


    两家互有利用的地方，也愿意促成年轻一辈有点交集，也算是为他们打开关系，以后办事更方便。


    两人像是从未见过一样，在家族长辈的撮合下喝了杯酒，互相介绍了一下自己。


    两人都习惯了这种名利场，都做足了场面戏。


    等林同默一家出去之后，陆广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最后如气球一样破裂。


    他知道哪里不对了。


    冯小爱骗她了，她也许跟林同默有过交集，但两人绝不是情侣或者情人关系。


    他又回忆起之前说出孩子的猜测时冯小爱所说的那些话。


    冯小爱，她说自己只想要个孩子。


    各种蛛丝马迹串联到一起，最后得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无论是他，还是林同默，都只是她要孩子的工具。


    作者有话说：


    写完直接更算了～喜欢看到大家的惊喜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