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简黎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停在门外，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


    结果刚放下手机，掀开被子，脚步声又远了，随后是对面房门关上的声音。


    ……还以为老大是来找自己的。


    简黎慢吞吞收回已经落在地上的脚，顺势换了个姿势，背靠床头，将枕头抱进怀里，继续看手机上的直播。


    镜头里，彭启星已经从单纯的哭泣变成抽噎。


    “我真的不知道还要怎么解释，你们才肯相信，状态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有好有坏啊……”


    他抬手擦了擦眼睛，泛红的眼眶配上那张清秀的脸，看起来委屈又无辜。


    弹幕里，替他打抱不平的人突然增多起来。


    【一场游戏而已，至于一直追着骂吗？星星别哭了，我们相信你！】


    【一个对比视频就能说明开挂？一点都不考虑直播延时的吗？有些人能不能别跟风黑了】


    【都说了状态起伏而已，还想让他怎么样啊】


    屏幕左侧，一条条礼物提示弹出。


    粉丝们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不断往直播间里送礼物，五颜六色的特效把画面遮得严严实实。


    彭启星吸了吸鼻子：“谢谢大家，真的，谢谢你们愿意相信我……”


    看着不断刷新的礼物提示，他一个个念过去：“谢谢小星星的钻石，谢谢cat的……”


    他突然卡住。


    【cat？不会是那个cat吧？】


    【点了主页，还真是本人，他怎么来了？还送礼物，什么意思，嘲讽吗？】


    【看来cat看不下去主播卖惨，来制裁你了】


    【好讨厌，这种时候跑来落井下石】


    简黎疑惑地看着这些猜测，又看了眼自己刚才送出的礼物。


    送礼物，不就是鼓励对方、让他加油的意思吗？为什么他们会这么想？


    虽然之前两人之间有矛盾，但随着比赛结束，这件事在简黎心中已经过去了。


    看到这么厉害的对手被骂哭，他有点不忍心。


    他低头打字，一条带着特效的弹幕从直播间划过。


    【cat：你很厉害，加油。】


    自己被夸的时候很开心，希望star也能开心一点，不要再哭了。


    他可不是陈序那个小气鬼，连句夸奖都舍不得给。


    不过……


    简黎点开账户余额，里面是上次直播后没提现的代币。


    看着那串数字少了一截，他默默抱紧枕头。


    好在屏幕里的彭启星终于不哭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脸色突然白了那么多，补光灯开大了吗？


    想起自己第一次直播时的情形，简黎来tbm后的喜悦淡了一点。


    能和老大一起打游戏当然很开心，可他忽然有点想楚溪了。


    简黎退出直播间，点开和楚溪的聊天页面，打了几个字，最后又一个一个删掉。


    不行，已经凌晨了，人类都是晚上睡觉的，楚溪肯定早就睡了。


    他摇摇头，正准备退出，楚溪头像下方忽然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简黎一下坐直，把手机往眼前凑了凑。


    【楚溪：就知道你还没睡】


    【楚溪：这样可不行，以前在家里打游戏，作息乱一点也就算了，现在都进职业战队了，还熬夜？你知不知道职业选手的状态有多重要？白天训练已经够累了，晚上再不好好休息，身体怎么受得了？】


    【楚溪：还有，睡眠不足会影响反应速度，记忆力也会下降。你不是很喜欢打游戏吗？那就更应该爱惜身体，知道吗？】


    接着又是好几条嘱托。


    好……好多字啊。


    简黎看得眼晕。


    【楚溪：你到底有没有在看我说话？】


    【^^：有！】


    【楚溪：那你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楚溪：记住什么了？】


    简黎：“……”


    怎么还要考试啊！


    再三保证一定会注意作息后，简黎关掉聊天页面，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


    然后怀着一点愧疚和心虚，重新点开视频软件。


    作息什么的，明天开始调整也来得及吧？


    第二天早上，许和川正坐在餐厅吃小笼包，就看见简黎眯着眼睛，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摸到椅子坐下，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副随时都能倒下去睡着的样子。


    “昨晚没休息好？”许和川关心道。


    简黎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哈——”


    许和川有些好笑：“今天没有训练安排，困的话可以多睡一会儿，不用这么早起来。”


    简黎摇头：“不行，我一会儿要出去。”


    老大说今天要带他出门，不能耽误。


    他拿起筷子想去夹包子，结果迷迷糊糊的，筷子尖戳了两次，把包子捅个对穿才勉强夹起来。


    看来以后真的要调整睡觉的时间了。


    简黎这么想着，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水光，抬手揉了揉。


    陆昭珩下楼时，看见的就是他揉红的眼睛。


    脚步稍稍一顿，昨晚门内那阵断断续续的哭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老大，早！”


    简黎看见他，笑着打招呼。


    “早。”


    陆昭珩在旁边坐下，看了他一眼，想问点什么，又顾及许和川还在，最后只是将桌上的蒸蛋往他手边推了推。


    许和川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默默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他不明白队长为什么用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简黎，有事情不能直接说吗？这不像队长的性格啊。


    还有队长为什么也一副没睡好的样子？难道他们两个昨晚双排练习了吗？


    许和川光速解决早餐，把餐厅留给两人，带着一肚子疑问回房间。


    餐厅里，见简黎放下筷子一副期待的样子看着自己，陆昭珩起身道：“走吧。”


    “好！”


    走出基地，被寒风一吹，简黎打了个哆嗦，顿时清醒了。


    上车后，他降下车窗，好奇地看着外面。


    路边的树木和建筑不断向后退去，风从窗口灌进来，将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等红灯时，陆昭珩偏头看了他一眼，将车窗升上去，只留下一道窄缝。


    “小心感冒。”


    “不会的。”简黎很自信，“我身体很好，猫老大以前说过，带我很轻松。”


    “……这个猫老大是谁？”陆昭珩试探着问道。


    简黎：“猫老大就是猫老大啊。”


    陆昭珩尝试理解。


    简黎总叫自己老大，所以老大应该没有别的意思。至于猫，应该没有这个姓氏吧。难道是姓毛，有点口音，被简黎听成了猫？


    绿灯亮起，陆昭珩重新发动车子，问：“他现在住在哪里？照顾你这么多年，有机会的话，我想去拜访一下。”


    身旁忽然安静下来，陆昭珩顿觉不妙。


    然后就听见简黎低声说：“猫老大已经不在了。”


    上个月，那些来抓他们的人类围过来时，猫老大为了保护他，跳出去将人引开。


    后来，他就再也没见过猫老大。


    其实没什么好伤心的，无论是父母也好，还是猫老大也好。简黎想。


    父母都只是普通猫咪，能活七八年，对于流浪猫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猫老大也是，被抓走的时候都已经十三岁了。


    真的没什么。


    外面的风景和之前一样新奇，但简黎忽然不太想看了，收回搭在窗边的手，往座椅里缩了缩。


    陆昭珩没再追问，默默将车里的暖风调高了一点。


    到了派出所，简黎依旧蔫蔫的。


    陆昭珩替他说明来意，他坐在旁边，问到什么便回答什么，其他时候就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负责办理这件事的民警听完他的情况，手上动作加快了不少，最后送他离开的时候还从抽屉里拿了几颗糖塞进他手里。


    透明糖纸里裹着小小的糖块，红色、橙色、绿色，亮晶晶的。


    简黎低头看看掌心，挑了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陆昭珩走到他身边，揉了揉他的脑袋，看着他舒展开的眉眼，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一颗糖就能让他开心，还真是好养。


    “走吧，情况核实没问题的话，两周后你的身份证就会邮到基地了。”


    简黎点点头，将剩下几颗糖揣进口袋，跟上他的脚步。


    回程的车开了很久，久到不太认路的简黎都意识到不对。


    他看看窗外陌生的景色，又看看陆昭珩：“还没到吗？”


    陆昭珩看了眼导航：“快了。”


    又过了十分钟，路上的车渐渐多起来，车速也跟着慢了下来。


    随着车辆驶过一个拐角，路边出现不少行人。有的牵着小孩，有的手里拿着气球，还有人头上戴着奇奇怪怪的发箍，两个圆圆的耳朵随着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


    远处，一座高大的圆形设施缓缓转动，彩色的小箱子挂在上面，随着转动一点点升高，又一点点落下。


    旁边还能看见几条弯弯曲曲的轨道，从一座假山后面穿出来，隐隐有尖叫声从那边传来。


    烤香肠的味道，还有一股甜甜的、带着焦香的气味从窗外飘了进来。


    简黎鼻尖动了动。


    他疑惑地转过头：“老大，这不是基地。”


    陆昭珩正在找停车位，闻言，唇角微微扬起：“嗯，不是。”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位，他把车停进去，熄了火，推门下车。


    没过多久，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


    陆昭珩站在车外，身后是色彩鲜艳的游乐园入口。


    阳光落在他的肩头，他微微弯下腰，朝简黎伸出一只手。


    “基地晚点再回，先陪我玩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