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今梨坐在办公室里。


    电脑屏幕上开着word，挂着图书馆这个月的公众号宣传文案，拢共不过一千五百字，她却一直没写完。


    右下角，小企鹅头像闪动，编辑千月一直在给她发消息。


    千月：嘀——！提醒卡！


    千月：舟老师，新文的开文时间快到了哦~


    千月：你稿子存得怎么样啦？需不需要我给你挑个吉时~


    舟：……


    千月：0.0


    千月：！！！


    千月：老大，我们真的有存稿吧？有的吧？


    舟：抱歉


    舟：这个月开不了新文了


    舟：跪下.jpg


    编辑千月人都傻了。


    反反复复对着屏幕确认好几遍，发现她现在收到的消息的确来自大神不系舟。


    不会吧——


    不系舟也有放读者鸽子的一天？


    千月从毕业入行开始就跟在不系舟身边了，作为不系舟的第二个编辑，她陪在不系舟身侧已有三年。三年来，不管别的作者花样百出地鸽了多少回，不系舟都勤勤恳恳地更新着，一旦在作家专栏公告上说好了多久要开新文就一定会开，从不食言。


    这次是怎么了？


    千月担心不已。


    千月：大大，你身体还好吗？


    舟：挺好的，谢谢关心


    千月松了口气，又立刻开始琢磨，既然大神身体很好，那为什么不存稿不开文不更新！到底怎么了！


    她正反反复复斟酌着该如何委婉的旁敲侧击地询问。


    舟：生活出了点事，实在没有心情写文，只能当鸽子了


    舟：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你跟读者们解释一下


    舟：辛苦了


    舟：[红包]


    千月：大大，既然生活里有事，那就先处理事情，一切以三次为重！我相信读者也能理解你的！


    千月：红包就不用啦！我是你的编辑！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千月盯着屏幕，看到不系舟回了一个谢谢的表情，头像瞬间暗淡下去，不知道是下线了还是隐身了。


    她长叹口气。


    舟舟大神哪里都好，就是为人太客气。她都给大神当三年编辑了！大神居然还——！


    千月搓搓自己的脸颊，切换页面，点开网站后台，对着原本写在不系舟作者专栏里的开文预告陷入沉思。


    好了，接下来，该她面对疾风了！


    不过，大神生活里是出了什么事呢？哎呀，她刚刚真是少说了一句，应该补充一下，告诉大神，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跟她说。


    下次吧！下次大神上线她再说！


    *


    三个小时后。


    哒。


    陆今梨敲下最后一个句号，从头至尾检查了一遍，把宣传文档发给领导。


    领导回了个大拇指，接着问她，明天是不是又要去录节目了。


    陆今梨看见这句话中的某三个字便觉得魂飞了一半。


    本来上班就违背人性了，从周一等到周五，好不容易放假，她却还要去参加真人秀，三百六十度被网友围观。


    这跟加班有什么区别？


    明明换做以前，这个周末，她应该什么都不做，就在家待着。一觉睡到自然醒，美美吃一顿饭，打开一本小说或者电视剧，窝在沙发上过一整天。至于女儿？可以丢给周砚行或者谢女士两口子照顾。


    现在！没了！全没了！


    她的美好周末和她的高雅素质都没了！


    她原本应该有的存稿也没了！


    陆今梨气呼呼地咬了口奶茶吸管。


    更让人生气的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至今都在装无辜。


    明明说好了会签协议，几天过去了，陆今梨连周砚行签名的影子都没见着。


    周三的时候她已经催了一遍，周砚行说他会尽快，律师那边有点忙。


    这个理由陆今梨接受了。


    毕竟当初她拜托杨思雅写协议的时候也花了一些时间。


    可今天都周五了！


    陆今梨的耐心开始告吹。


    她很想不管不顾地和周砚行对峙，直接发疯，发大疯，当面逼着他把协议签了。可好巧不巧，周砚行从周四开始便出差了。这两天，除了每日雷打不动要跟希希视频以外，他们再未交流过。


    陆今梨狠狠咬着钻入她口腔里的芋泥小丸子。


    八点。


    今天晚上八点。


    要是周砚行再不给她一个说法，她就要闹了！


    8：00pm


    【你拍了拍周砚行】


    【你拍了拍周砚行】


    【你拍了拍周砚行】


    看！她开始闹了！


    陆今梨紧紧盯着屏幕。


    陆时希：“妈妈。”


    陆时希：“妈妈？”


    陆时希：“爸爸惹你了？”


    陆今梨放下手机：“没有。”


    陆时希不识字，看不懂手机上写的用户备注，但她认得出头像。爸爸的头像是她的影子，小小一团，从她第一次拿手机给爸爸打视频电话开始就是这样了。


    妈妈在撒谎，她刚刚盯着这个头像的表情很凶。


    陆时希思考一瞬，伸手把手机从妈妈那抢了过来，想也没想就点了视频通话。


    陆今梨立刻就要挂。


    嘟——


    漆黑的视频小框亮了起来。


    周砚行还在办公室加班。


    陆今梨迅速把镜头对准女儿。


    “爸爸。”


    “希希。”周砚行脸上的倦意还在，但神情温柔多了，“怎么了？”


    “爸爸，你不要欺负妈妈。”陆时希的声音稚气未脱，威胁人的语气却很地道，“你要是欺负妈妈，我就不跟你好了！”


    周砚行愣了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道歉。


    “你要发丝！”陆时希强调。


    周砚行发了誓，说他永远不会欺负妈妈。


    陆时希还聪明呢，补充着：“是我妈妈，不是你妈妈，不是别的妈妈，是不能欺负我妈妈。”


    周砚行一字一句地说：“我永远不会欺负希希的妈妈。”


    陆时希满意了，把手机往陆今梨手里一塞。


    陆今梨错愕。


    这就不聊了？


    陆时希不管她，熟练地拿起遥控板打开电视，又拿自己的手表点了计时。


    她才不要继续跟爸爸聊天呢。她跟妈妈说好了，每天睡觉前她可以看半个小时动画片，这比跟爸爸聊天有意思多了。


    陆时希不在，视频通话就仿佛暂停了，隔着无尽的网络，陆今梨都能感觉到某种隐形的空间正在凝固。


    尴尬。


    周砚行：“你今天怎么样。”


    陆今梨：“还行，就那样。”


    还是尴尬。


    周砚行：“好巧，我今天也一般。”


    陆今梨盯着镜头不语。


    周砚行：“那我先挂了？”


    陆今梨抿唇：“等等。”


    她拿着手机进书房。


    门一关，童趣的配音消失不见，手机里隐隐的电流声在低鸣。


    陆今梨满脸严肃，直视屏幕里周砚行的眼睛。


    “周——”


    “你要问我协议的事？”


    陆今梨下意识点头。


    一瞬间，她感觉上班后的疲惫在他的脸上尽显。但很快，那种倦怠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肃漠的冷脸。这种表情，陆今梨过去很少在他脸上看见。长久以来，他在面对她和女儿时总是留有一丝温情。以至于她有的时候会迷惑动摇。


    但现在不会了。


    男主你终于不装了。


    “陆今梨，你在着急什么？”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跟我离婚吗？”


    对啊对啊。


    陆今梨不好意思把这话说出口，但她的答案已在脸上写得清楚明白。


    “好，我现在就签。”


    视频镜头瞬间调转，周砚行的脸消失不见，灰色的地砖与男人的皮鞋一闪而过，哗啦一声，随着镜头的晃动，一叠文件被放在书桌上。男人单手取下钢笔盖，翻动纸页，在某一处落笔。握笔的时候，皮肤下的青藤尽数凸起。


    莫名的，陆今梨觉得他用笔的力道太过了。


    简直就像要写死什么一样。


    “签了。”


    镜头怼上墨迹未干的三个字。


    “好的。”陆今梨干巴巴地答。


    “你满意了？”周砚行的声音从画外传来，声压极低。


    其实心里也没有多高兴。可能是因为离婚的事还没彻底解决？


    陆今梨：“嗯，谢谢。”


    周砚行在电话那头短促地笑了一下，嘀地挂了。


    聊天窗口弹出本次视频的时长。


    陆今梨思忖片刻，敲下一排字。


    [你下周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还需要一起去线下提交申请。]


    一秒，两秒。


    一分钟，两分钟。


    陆今梨皱眉。


    [周先生？]


    她本来想打[周砚行]的，但又怕在这种时候直呼对方大名让周砚行误会自己在挑衅他，所以选了一个比较礼貌的称呼方法。


    好歹结婚一场，也算半个同事，还有个女儿，为了希希后面的生活，陆今梨不想跟周砚行闹得太僵。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谁知道这个男人背后还有多少豪门手段没有使出来！


    陆今梨希望自己这样礼貌的称呼能唤醒对方的素质，让对方可以尽快给她一个准确答复。


    可是直到她哄完女儿睡觉，周砚行都没再发来消息。


    她还是第二天一早在节目组来之前看手机才瞧见回应的。


    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十八分。


    周砚行：你先取到号再说吧。


    取号？


    陆今梨一头雾水。


    她要取什么号？


    该不是周砚行半夜困得头晕失手把消息发错人了吧。


    陆今梨拿不定主意，把他发的这句话连同之前的聊天记录一起转发给杨思雅。


    陆今梨：[转发聊天记录]


    陆今梨：思雅，你看得懂吗？他什么意思？


    杨思雅当然不会回。


    现在才早上五点半。


    而且是周六。


    陆今梨强撑精神起床，把屋子稍微整理一遍，又去厨房预约了电蒸锅。


    节目组来的时候，她提前约好的包子鸡蛋都已经出炉。


    陆时希困得不行，不肯起床，换好衣服以后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陆今梨要抱她，她也不让，伸手抱着陆今梨的腿，执拗着不愿意动。


    陆今梨干脆直接抬腿往卧室外走。


    陆时希还是不动，两眼紧紧闭着，跟一块小拖布似的，黏在她的腿上。她走一步，陆时希的屁股就在地上磨蹭一步。


    【宝宝你怎么变成了一块草莓味抹布】


    【希希崽崽！姨姨来啦！】


    【用户莲花仙子向该直播间投送嘉年华x99】


    【用户莲花仙子向该直播间投送嘉年华x99】


    【用户莲花仙子向该直播间投送嘉年华x99】


    许倩瞧见后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悦姐，悦姐，你快看。”


    王悦也有些激动，但理智尚存：“倩倩，你先让工作人员联系一下这个用户，问问对方投送礼物的行为是否自愿。”


    这一刷就是将近一百万。


    还是刷给一组素人。


    会不会是哪个粉丝走错直播间刷错了？


    但应该也不太可能。


    毕竟综艺直播跟私人娱乐直播不一样，后者需要刷礼物打榜挣人气，前者却不用。至少在《我家的小尾巴2》里不用。刷礼物只是单纯用来让观众表达喜爱之情的途径而已，换不来什么别的好处。所以节目里，除了散粉会零零散散刷些礼物外，后援团一般都不会把金额投入进来。


    叶熙的后援团更不会了。


    他们现在看叶熙的继子还不顺眼呢。


    王悦看着持续不断的礼物提示陷入沉思。


    这位莲花仙子到底是谁？会和希希一家有关系吗？还是说真的只是一位多金大方的路人粉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