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番外1 初吻(十八
九年前。
邱蔓和罗焱十八岁。
高考, 二人都如愿以偿地考上了第一志愿,一个即将去南市,另一个会留在京市。
那个意味着长大的暑假, 是多事之夏。
二人通过一部小电影探讨了两性关系中最简单,也最真实的一面。然后,邱蔓简单地逃去了乡下奶奶家,把真实的离别留给了罗焱。
那让罗焱第一次意识到, 原来他和邱蔓共度了十八年并不代表他们是一体的, 原来他们有分开的可能。
邱蔓从乡下奶奶家回京后, 和黎今安去手工坊做陶艺。
她对黎今安说罗焱是她“天下第一好”的朋友,却也只能是朋友。
这话传入了站在不远处的屏风后的罗焱的耳朵,既要了他半条命, 又救他一命,不然,表白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大大小小的同学聚会接二连三。十八岁的“狂徒们”喝几口酒不醉人人自醉的酒,便纷纷扯着嗓子说一些将来会食言的话, 拍着胸脯做一些将来会被列为黑历史的事。
邱蔓和罗焱共同参加的最后一场同学聚会, 很难定义是小学、初中,还是高中,甚至追溯不到召集人。
地方很接地气,是一位男生家里开的饺子馆,从上午就包了场,人人呼朋引伴,很多人来,也很多人走,吃出了一种流水席的精神面貌。
尤其再配上“饺子就酒,越吃越有”的口号。
邱蔓把黎今安叫来了, 费彦博也在,一群人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围坐一张圆桌用扑克牌玩国王游戏——每人抽一张牌,抽到鬼牌的是国王,在明牌前,国王任意指定两人做任意事。
桌上剩余一张牌是国王的号码牌。
有男有女,难免搞暧昧。
什么喂饺子啊,喝交杯酒啊。
什么对视啊,说情话啊。
什么十指相扣啊,公主抱啊。
俗,但百玩不厌。
所有人里只有罗焱当国王的时候,不搞这些。他当了两次国王,先后指定的是碰拳和成语接龙,被大家评价为“嘁,一次比一次没劲”。
尤其是成语接龙,这在国王游戏里真是空前绝后了。
罗焱不为所动。
没劲?没劲就对了。
他单枪匹马,其余人有十一个,一对十一的概率太小了,他不能冒险,不如杜绝邱蔓和任何人“有劲”的可能性。
其中一局,国王指定2号和7号对视十秒钟,翻牌,是黎今安和费彦博。
二人之前一句话没说过,但都大大方方,四目相对,还较上劲了,倒要看看谁先闪躲。
邱蔓负责倒计时,倒数到四、三、二,看出黎今安和费彦博之间劈劈啪啪地冒火花,不由得拖了长音,迟迟不数一。
“你叫什么来着?”黎今安问费彦博。
费彦博答非所问:“我要出国了。”
“那算了。”黎今安的态度就像是在网上看到一条好看的裙子,但预售,那就算了。
邱蔓拖到没气,结束了这一轮游戏。
全场唯独邱蔓还没抽到过鬼牌,愈发跃跃欲试,等到手气终于眷顾她,众人起哄,让她放大招,她嘴比脑子快,说亲一个!
她此言一出,酒足饭饱的众人欢呼,各怀鬼胎地等她选出两个倒霉蛋或者幸运儿。
邱蔓没有透视眼,也不会读心术,装模作样地环视一圈,以一种掌握众人生杀大权的姿态报出两个号码:5号和6号。
以费彦博为首的一小部分人夸大其词地面露“可惜不是我”。
以黎今安为首的一大部分人松下一口气,等着看好戏。
只有罗焱……
他翻开他的6号牌时,无异于过不去安检的任何一样危险品,暂时风平浪静,但随时能天下大乱。
费彦博先是笑得前仰后合,等着看哥们儿的好戏,然而他从初中就知道罗焱为邱蔓饿肚子,说好听了是暗恋,说不好听了是舔狗,开始为哥们儿捏把汗,笑着笑着比哭还难看。
然后他对上黎今安的目光,从中读出了黎今安的嫌弃:对视的时候明明是个帅哥,笑起来这么难看?360度全死角。
费彦博只能说他为哥们儿付出的太多了……
5号牌迟迟无人揭晓,众人渐渐看向桌上仍倒扣着的剩余一张牌,也就是归国王所有的号码牌。
玩到现在,还没有一轮游戏是国王“自作自受”。
也难怪现在作为国王的邱蔓根本没往自己身上想。
自从罗焱翻开6号牌,她暗暗一惊:坏了坏了,怎么会是罗焱?拜托拜托!5号牌能不能是费彦博?假如罗焱非得跟人亲一个,矬子里拔将军,那就费彦博好了!
直到坐在她旁边的罗焱拿起全场唯一一张还没揭晓的牌,看都没看,直接举到她眼前,邱蔓心说:啊?啊!啊……
一时间,她分不清这是最好的结果,还是坏得不能再坏了。
随即,费彦博带头:“亲一个!亲一个!邱蔓,你别玩儿不起啊!”
黎今安当然要为邱蔓说话,剜了费彦博一眼:“皇上不急太监急。”
费彦博被黎今安奚落,他认了。
但他给罗焱使了个“哥们儿够不够助攻”的眼色,换来罗焱无声的“你闭嘴”,他这个太监真是白当了。
罗焱虽然制止了费彦博的起哄,但并不打算给邱蔓台阶下。
他也是人,他也是有脾气的。
当时要一起看小电影的人是邱蔓,看完逃之夭夭的人也是邱蔓。后来,他都没表白,她凭什么说他们只能是朋友?凭什么她防患于未然,他却偏偏是那个“患”?
现在国王是她。
说亲一个的是她。
从十三个号码里选了5号和6号的也是她。
所有的祸都是她闯的,凭什么要他给她兜底?
罗焱越想越气,越气越幸灾乐祸,倒要看看邱蔓会如何恶有恶报。
众人还在七嘴八舌:谁亲谁啊?亲哪啊?国王也没说明白,可别亲不明白啊!
黎今安给邱蔓出馊主意:“蔓蔓,你亲他脑门儿!亲完你就跟他说,Good boy!”
“呵呵,”费彦博给黎今安拆台,“只有小孩子家家才会充大辈儿。”
僵局的打破,是邱蔓自罚一杯。
“来不了来不了,真来不了!”她将啤酒倒满玻璃杯,薄薄一层沫,一饮而尽,压下一个酒嗝,“下一局!”
罗焱恍然大悟:原来恶有恶报的人,是他。
他知道邱蔓不喜欢喝啤酒,嫌苦,可她宁愿灌好大一杯苦水,也不愿亲他,甚至连黎今安给她出的馊主意都不愿采纳。
如此一来,好大一杯苦水,更像是注入他的喉咙。
游戏继续。
除了罗焱之外的所有人继续兴味盎然,而罗焱最会装了,装没事人,装其乐融融。
他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但他不能让邱蔓看出他的异样。万一她问他:罗三火,你怎么了?就因为我不亲你,你的世界末日到了吗?你是喜欢我吗?万一她说:罗三火,你这样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饺子就酒,越吃越有,从上午吃到傍晚也有曲终人散的时候。
费彦博招呼罗焱去家里打游戏,不等罗焱表态,邱蔓在一旁对黎今安大声道:“我头好晕啊!啤酒怎么也有后劲儿啊?”
费彦博便知道,他一哭二闹三上吊也带不走罗焱了。
八月底的傍晚,天还是热得像下火。
罗焱要打车,声称“头好晕”的邱蔓非要走一走。
罗焱讲道理:“三十五度,你要中暑了更难受。”
“听你的,还是听我的?”邱蔓跟罗焱用不着讲道理。
走了没几步,邱蔓对罗焱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不是生气了?”
罗焱否认:“没有。”
“没有?”邱蔓冷笑,“罗三火,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
罗焱受不了邱蔓的措辞,打断她:“是,我是生气了。”
“为什么?”
“小事。”
“小事是什么事?”
“我不想说。”
“但我想知道。”
“那我给你编一个。”
邱蔓这次的冷笑更流于表面,肩膀像动画片里的反派一样有节奏地耸动:“哈,哈,哈,你以为我猜不到?”
罗焱走了个神。
真可爱。微醺的邱蔓真可爱。
由此,对话戛然而止。
二人途径一个从没来过的公园,在举办荷花节,赏荷花,逛夜市,门票十块钱一张。邱蔓原本对这种同质化的活动没什么兴趣,但看到里面有卖氢气球的,就去买票了。
进了门,她在五颜六色的Hello Kitty和迪士尼公主的氢气球中间,毫不犹豫地选了个笑脸——简单的椭圆形,简单的黄色,简单的豆豆眼和笑弯的嘴。
罗焱付钱,老板主动从二十块降价到十五,罗焱深深怀疑邱蔓选的这个是滞销款,给老板去除了一块心病。
“送你。”邱蔓将氢气球的绳子系在罗焱的手腕上:“你别生气了,笑笑。”
罗焱接受。
只要邱蔓不追问他“生气”的来龙去脉,他什么都接受。
二人相安无事,直到邱蔓走马观花地赏了荷花,兴致缺缺地逛了夜市,途径一个套圈的摊位。
她原本都走过去了,似乎是看中了哪个玩意儿,又退了回来。
罗焱找老板买了二十个圈,递给邱蔓。
令人眼花缭乱的方阵,排列了百十来个玩意儿。邱蔓的目光没有地毯式搜索,直勾勾地落在某个区域。罗焱顺着邱蔓的目光看过去,不难确定她看中的是个俄罗斯(义乌)套娃。
毕竟那个区域除了套娃,其它的都可以用“丑”来形容。
邱蔓或瞄准,或撞大运地丢完了十几个圈,通通落空。
罗焱看邱蔓的架势越来越像“区区套圈,我跟你拼了”,便想帮帮她:“给我两个。”
“都给你。”邱蔓慷慨地把剩下几个圈都给了罗焱,但给他下了死命令,“我就要那个,你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给我拿下!”
不否认有运气的成分,罗焱第一次出手就套中了套娃。
然而他迎来的不是邱蔓的喝彩,是她将他往右拽了半步:“差一点,就差一点!加油!”
罗焱这才惊觉邱蔓看中的、瞄准的,以及指着给他下死命令的,始终是套娃旁边的一只铁皮青蛙。
“青蛙?”他再三确认,“你要那个青蛙?”
“不行吗?”
“行。”
一定有倒霉的成分,罗焱接下来丢出的每一个圈都和铁皮青蛙擦身而过,甚至有一个都套中了,又弹开。邱蔓在旁边喋喋不休:“哎呀,你轻点儿!不是……你没吃饱吗?哎呀!好可惜。”
她越急赤白脸,罗焱越看不懂她对这一只铁皮青蛙的渴望是从何而来。
最后,罗焱又买了十个圈。
邱蔓抢走一半,还是她自己套中了:“欧耶!”
罗焱半是关心,半是揶揄:“头不晕了?”
“晕。”邱蔓接下罗焱的话茬,指向一张长椅,“我们去那坐会儿。”
荷花节不算人山人海,但能有一张空着的长椅,归结于它的地理位置,四条椅子腿都被疯长的草没了半截,坐过去就是喂蚊子的下场。
罗焱看了一眼邱蔓的短裤和被她捧在手里当个宝一样的铁皮青蛙:“你不会指望它能吃蚊子吧?”
邱蔓充耳不闻,二话不说,走向了长椅。
罗焱只能跟着坐过去,上半身前倾,像护卫一样盯着邱蔓的小腿。
“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邱蔓对着铁皮青蛙说话。
罗焱的呼吸顿了一下。
怎么……又来了?笑脸的氢气球还系在他的手腕上,他甚至比她更尽可能地有说有笑,她还要刨根问底?
邱蔓继续道:“玩游戏的时候,我当国王之前,你还好好的,我当国王之后,你就生气了。”
罗焱保持沉默。
她知其然,未必知其所以然。事已至此,他死鸭子嘴硬没有用。他保持沉默,至少能避免不打自招。
“你觉得我很没有分寸,对不对?”邱蔓自省,“就算是玩游戏,也不该拿kiss这种事哗众取宠,很low,对不对?”
罗焱不能再保持沉默:“我没这么想。”
她的用词太重了。low?他绝不会把这样的词用在她身上。
于是,邱蔓提出第二种可能:“那你觉得我言而无信,对不对?”
“不对。”罗焱觉得这个用词也太重了。
他觉得任何一个贬义词都不适用于邱蔓。
“那为什么?”邱蔓这才注意到罗焱一直盯着她的小腿,狠狠踢了他的脚,“我跟你说话呢!你往哪看呢?”
“有蚊子。”
“我细皮嫩肉的都不怕,你怕什么?”
他怕什么?他难道不是怕她喂蚊子?
罗焱恨邱蔓不识好人心:“那你是因为细皮嫩肉,所以怕亲一下会亲出人命吗?”
“果然!”邱蔓一锤定音,“你生气就是因为我言而无信。”
罗焱有一瞬间觉得邱蔓在引导他,或者说是在误导他。
她规定,他生气是因为她言而无信。可他是什么教导主任吗?他有这么在乎她是不是言出必行吗?
仅仅一瞬间。
因为随即,邱蔓将手里的铁皮青蛙塞给了罗焱:“这个送你!”
奇怪。
罗焱越来越觉得奇怪,从笑脸的氢气球,到铁皮青蛙,邱蔓千方百计地得到,却都送给他。他知道有句话叫女人心,海底针。难道她过了十八岁的暑假,真就是个女人了?
铁皮青蛙上湿漉漉的,都是她手心里的汗。
她是热,还是紧张?
她在紧张什么?
邱蔓看罗焱还是个闷葫芦,不得不耐着性子:“你知道我为什么送你这个吗?”
“不知道。”
“不知道你倒是问啊!”她恨他是拉磨的驴,抽一鞭子走一步。
“你为什么送我这个?”
邱蔓的答案恭候多时:“因为你是青蛙王子啊!”
走到这一步,她不禁洋洋自得:邱蔓啊邱蔓,好一个运筹帷幄!
自从途径套圈的摊位,余光捕捉到这一只铁皮青蛙,她灵机一动,步步为营——套中它,送给罗焱,引出青蛙王子的故事。
而接下来,她亲他,只是为了帮他解除魔法。
至于她是什么时候有了亲他的想法……邱蔓笃定是自从她察觉他生气了以后。不然呢?难道她无缘无故想亲他?滑天下之大稽。她只是不想他生气罢了。
所以她才会在离开饺子馆时提议走一走。不然呢?打车回家,是在车上当着司机的后脑勺亲,还是下了车,在二人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小区里亲?
所以这么园真像是一场及时雨。
在公园里亲,天经地义。
“我……”罗焱眼睁睁看着一只蚊子落在邱蔓的小腿上,可无论是他手里的铁皮青蛙,还是他这个莫名其妙的青蛙王子,都无能为力,“我是青蛙吗?”
相比罗焱丧失了行为能力,邱蔓矫健,腰一扭,像啄木鸟一样在罗焱的右脸上亲了一口,撤退得也快,然后把两只手充当拉拉队的花球对着罗焱晃,还配有拟声词:“锵!青蛙变王子!”
上方原本半死不活的路灯是她的后援,闪了两下,变得亮堂堂。
罗焱转头看邱蔓,她的右眼皮上被蚊子叮了个包,粉粉的,快要肿起来,但她没知没觉,一味地笑,一味地嗲声嗲气:“好啦!你别生气啦!我也算言而有信啦!”
罗焱的行为能力依然为零,但耳聪目明了。
他的直觉没有错——邱蔓在引导他,乃至误导他。
她不但规定他生气是因为她言而无信,而且规定她自己,她亲他只是在演绎《格林童话》。
总之,谁都不是出于想亲……
欲盖弥彰。
罗焱对邱蔓的“想亲”反倒有了百分之百的把握。
他没忘记邱蔓和黎今安在手工坊做陶艺时说的话,没忘记邱蔓信誓旦旦说她和他只能是朋友,然而,她才十八岁,她的恋爱经验为零。
她当局者迷。
她对未知的事物有本能的逃避是情理之中。
罗焱像是将解题的步骤写了满满一页,得出答案:邱蔓喜欢他,像他喜欢她一样喜欢他。
“邱蔓,”罗焱不动声色,“我最讲公平。”
邱蔓一愣。
她对罗焱口中的“公平”一词并不陌生。上小学时,她只爱跟女生玩,他上纲上线地要她讲公平,要她不能只跟黎今安她们玩,也要跟他玩。
上初中时,她时不时旁敲侧击他有没有喜欢的女生,他也会讲公平地问她有没有喜欢的男生。
上高中时,她给他敲警钟,让他别早恋,好好学习,他说“你也是”,她偶尔会带刺地说“你管不着我”,他也会要她讲公平。
“你也要亲我?”邱蔓斩钉截铁,“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是国王!我说不行就不行。”
罗焱不会逼邱蔓,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左脸,给她选择题:“这边也亲一个,我算你公平。”
左右脸也要么平?!
邱蔓本想问问罗焱那你背书包为什么要“耍帅”地单肩背,你左右两个肩膀怎么不讲公平?再转念一想……能多亲一口?好啊,不亲白不亲啊!
更何况,她刚刚那口亲得太急,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全不知滋味。
“好吧……”邱蔓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站起身,一步迈到罗焱的身前,“也就我这么惯着你了吧?”
二人默契得不可思议,四条腿,谁也没碰着谁,邱蔓自然而然地站到了罗焱的两条腿中间。
罗焱仰视邱蔓,看她真像一位恩威并济的公主。
她用下巴指示他转头,无异于要他把左脸呈上来接受赏赐。
他没什么好讨价还价的,转头就是了。
邱蔓俯身,这一口亲得结结实实,她的鼻尖甚至碰到了罗焱的脸,时间不好估算,但至少过去了三秒钟才以“啵”的一声宣告结束。
罗焱的手被蚊子叮了个包,在指关节的位置,就当着铁皮青蛙的面。
很痒很痒,却远不及他心里痒。
“还是不公平。”他得寸进尺,“左边你都给我亲烂了,右边糊弄谁呢?”
邱蔓推了罗焱一掌:“你少讹人!你豆腐做的吗?亲一口就烂?”
罗焱被推得靠在了椅背上,不爽地别开脸——或者说是在邱蔓的视角里不爽地别开脸。
邱蔓更火冒三丈,左右手背轮流抹抹嘴:“我还说你脸有毒呢!亲一口,要烂也是我嘴烂!”
罗焱的后背离开椅背,前倾,保持别开脸的角度,虽然没说话,但足够让邱蔓茅塞顿开——他并非不爽,是他的右脸不满足于被厚此薄彼地糊弄,他的右脸也要被她亲烂。
“你不早说?”邱蔓一边推卸责任,一边东张西望,趁四下无人,又俯身在罗焱的右脸上补了一口。
一回生,二回熟。
到了这第三口,她熟能生巧地从触觉和嗅觉上好好感受了一番。
她会用好软、好香,来形容罗焱的脸,软得像她睡觉时抱在怀里的旧旧的小毯子,香得像早餐里蘸了牛奶的面包。或许罗焱不会喜欢这样的形容,会觉得不够man,但他不会知道。
她不会告诉他。
邱蔓不亚于睡爽了,吃美了一般站直身,猜到罗焱的下文:“你该不会说,左边也要我再糊弄一下吧?”
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她再像啄木鸟一样瞄准罗焱的左脸时,罗焱罪大恶极地转了头,幸好她机警,只是亲在了罗焱的唇角。
不然,就嘴对嘴了。
朋友之间怎么可以嘴对嘴?!
当即,邱蔓掐住罗焱的下巴:“罗三火,你活腻了吗?”
罗焱的眼睛里藏着笑,让邱蔓的怒不可遏一拳打在棉花上。
活腻了?
怎么可能?
在罗焱看来,他和邱蔓才迎来十八岁,他才具备了爱的能力和表达爱的权力,形势一片大好,他怎么可能活腻了?他的心上人事事伶俐,处处细致,唯独在情窦初开上迟钝又武断。她给他贴了“朋友”的标签又如何?
他可以给她时间。
只要她不闪躲,他们之间的一百步他可以一个人健步如飞。
二人离开公园时,一前一后,相隔三米左右。
邱蔓在前,罗焱在后。
邱蔓是独断专行的国王,也是恃宠而骄的公主,说不亲的是她,说亲的也是她。
亲完了,闹情绪的也是她。
而她自己都搞不懂她在闹哪门子情绪。
罗焱反倒比邱蔓更懂她的天人交战和自乱阵脚。她走得急,他越追上去,她越像是踩了风火轮。考虑到她大起大落的情绪和直线下降的体力,他选择跟在她身后,她这才消停。
亲了四口的代价,是一人一身的蚊子包。
邱蔓的小腿上几乎能凑出个星座。
罗焱的两只耳朵都被叮得通红。
罗焱比邱蔓额外的收获是笑脸的氢气球和铁皮青蛙,幼稚,又土得掉渣,却喜欢,还是喜欢。
当时的罗焱怎么也想不到,他给他的心上人时间和空间,然而短短一个月后,在距离京市九百公里的南市,他的心上人和别人谈了恋爱。
但九年后,他和邱蔓结为夫妻。
邱蔓再说起他们十八岁的夏天,说起那至今年年都会举办荷花节的公园,说唐突是因为心动,说怯懦也是因为心动,那又怎能不算作她的初吻?
第59章【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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