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握着手机的覃音脑袋发晕。男人的魅力隔着千里也能准确狙击到她。
不习惯让女士买单……
怎么可以这么坦然地说出这句尽显成熟男人魅力的话。
简直让人枯死的少女心隔着千万里、被春风吹又生。
覃音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谢谢、没关系都太客套,她不想与他是客套的场面话关系。
可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没有思考能力。只恨自己不争气, 能被一句话撩成这样。
如果对方没那个意思, 完全就是自己自己未断的妄念作祟,才把眼前这一切都看成是粉红泡泡呢?
律师说话从不会留言语漏洞, 覃音又看到新的消息。
「宠物医院是意外。是你在我打完针留观时抢先付了费用。」
想到了!
她可以问,要是她没拍到二维码,或者是没发消息给他, 他该怎么惯行“不习惯让女士买单”。
可盯着打出的字又不敢发送。
犹豫担忧、瞻前顾后、一个想法在心里转八百个弯。弯弯绕绕也觉得都是欢喜。
这样发出去,会不会像恃宠而骄?
光是这么想就让她羞红了脸。
去完卫生间回来的任知行看覃音呆愣在收银台前, 了然一笑:“来之前荣律就交代了, 让我进门时候就在前台存钱, 这顿饭……”
话没说完就被高声打断。
听说已经被桌面二维码买单的大堂经理急急跑过来,隔着十米远就不停鞠躬:“实在不好意思, 我们的疏忽,您提前存了钱在前台, 但服务员忘记把桌面二维码结账通道关闭了。”
“给您造成不便了。”经理连连道歉,来这儿的人多是商务宴请、重要场合, 常常有这种提前存钱避免抢单时尴尬的事情发生。
服务生看这桌只有两个年轻姑娘,掉以轻心酿成大错。
任知行张大了嘴巴, 愤怒又欲哭无泪地死盯着面色苍白的经理。
完了。
荣律可是再三强调这件事,她搞砸了。
覃音当然也明白过来, 就算没有二维码事件,今天这个账单也会被荣律师提前预付。
她喜滋滋地原谅一切,对经理展露夸张的友善,转过头又来宽慰任知行。
即便任知行已从覃音那得知, 桌面扫码买单的是她那神通广大的领导,仍忐忑不安、不停双手合十许愿不会因此疏漏被荣律发配。
被重视的感觉让覃音得意忘形,她甚至对任知行说:“没事,他要对你生气的话,有我呢”。
直到回到家里躺在床上,覃音仍觉得不可思议,握着手机翻来覆去。
她趴着身子,冷白的荧光清晰照出她过于夸张的笑脸。
「没让你吃好的补身体,还让你买单了,我心里过意不去,彻夜难眠啊。」
这次覃音等了很久也没有收到回复,第二日起床才看到荣清深夜的消息。
他引用了好多天前的聊天记录,再次肯定“她的手艺”:「汤很好喝,就用你的汤来补吧。」
过了半小时,凌晨一点:「我看睡得很好,并没有彻夜难眠。」
覃音把自己埋在枕头里无声尖叫。
一次两次三次的,总不能每一次都是她想多了吧???
不能吧??粉红泡泡并不是只存在于她眼中挥之不去吧?他那里应该也有?
她胆子又大了一些,「补太多容易上火,那才是真的彻夜难眠。」
这话隐晦又淫/秽,荣清这样的钢铁直男应该很难懂冲浪‘女生的邪恶小心思。
但覃音也不确认,荣清到底是不是个钢铁直男。钢铁直男没有这种三言两语就撩得人春心荡漾的手段……吧?
直到下午她才收到荣清的回复,又是一条航班信息的截图。
「事情很顺利,明天中午就可以提前回去了。」
「我应该能喝到大补的汤?」
覃音苦笑,发了个ok的表情。
这可真是为难住了她,时间紧任务重。
再去买那家的汤装样子,自己良心不安。
亲自煮的话又怕煮不出那个味道,被看出端倪。
天呐,她怎么会做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蠢事。
好在家里有个口味贼挑剔的程呈,覃音想,他应该能帮助自己品尝,找出差别。
实在不行再坦白从宽吧。
覃音打发程呈去买粥做早餐,“他家的粥很绝,顺便拿保温瓶打包一锅汤回来,我和老板微信说好了的。”
程呈通宵打游戏,被拉出来直面太阳只觉得头痛欲裂,顶着硕大的黑眼圈挤到覃音面前,“你忍心?”
覃音左手拿着砂锅,右手寻找调味料,瞥他一眼,“忍心。有我在就见不得你面黄肌瘦成这样,小姨会骂我的。”
把小姨的名头搬了出来,程呈自然不敢再说什么,乖乖提着保温箱去买粥盛汤了。
覃音对照着教程寻找调味料,发现还缺白胡椒粉和枸杞。
又在教程下找到一条评论,说猪筒骨与鸡骨架是风味绝佳的黄金组合。
一一列出采购物品,前去超市亲自挑选教程中所说的绝佳品相筒骨。
覃音跃跃欲试信心满满,荣清周日一点抵达,在这之前她一定能熬出满意的汤,给他大补一顿!
大好周末,覃音在厨房里待了一整个下午,煮废了一锅后,又不服输地重新调整、仔细调味,让程呈品尝两种汤的区别,程呈说没有店里的香。
覃音没有办法,只能狠狠加料,又转红包问老板秘方,老板说得模棱两可,只说其它店里放浓汤宝会更香一点,她家里的锅肯定不如他特制的大口锅,没办法复刻。
无奈只能上万能的浓汤宝,却也不敢多放。
等这锅煮完,程呈说味道稍微有点像了,问:“你费这劲干吗,想喝自己去买不就得了,还真想复刻出来啊?”
覃音满头大汗,像个要做骨汤研究的大厨,只道:“你不懂。”
周日一早,覃音起了个大早,惺忪着睡眼直奔去厨房,看小火煨了五六个小时的汤。
一进去就觉得浓香扑鼻,就像踏入了热气与香气缭绕、容易让人产生幸福幻想的早餐店。
她站远,选定角度、长焦拍摄,最后选了一张最满意的发送给荣清。
以实景证明自己亲手劳作的辛苦。
覃音装了两碗汤出来又熬成粥,放凉,给程呈和自己当作早饭。
又烤了吐司、煎了煎蛋,一整个中西结合。
因为前一天和程呈说好了要健康作息,程呈也在九点准时起床推开门。
僵尸一样走到餐桌前,眯着眼睛舀起一勺粥,“嗯,有一点那个味道了。”
覃音对自己的厨艺满意的不得了,在他的嘴里竟然只是“一点”。
追问:“几分?”
程呈口味刁钻极了,夸奖也十分吝啬,“四分吧。”
覃音本来满怀信心、暗自窃喜,被他这一个四分打击的恨不得进厨房把砂锅砸掉再煮一锅。
但显然没有这个机会了,因为张厂长一个电话拨过来,语气焦急:“覃总,你快看我给你发的视频,按照这个设计剪裁,缝合的时候蕾丝边因为走线产生比较大的变形,设计图和成品有很大的出入。”
“我们之前用的国内蕾丝比较硬,进口布料太软了,现在做大货才发现问题。”
覃音点开视频,发现设计重点蕾丝边果然七扭八歪的。
电话里的张厂长烦躁又愤怒,遇见麻烦的突发情况,很少有人能管控住情绪。
当然,荣清除外,他好像什么时候都有条不紊,温和可靠。
覃音这样联想,便也不计较电话那边的人言语里的抱怨,很平静地耐心听他讲。
“我知道你要求高,不敢随便对付,你飞过来看一下吧,不然工期赶不上我不负责。”
说话间覃音早已点开出行软件看最近的机票,一点儿不啰嗦,“我下午一点到机场。”
挂了电话就收拾行李,程呈也被吓得清醒了。
一口吐司噎在嘴里,“怎么了怎么了?”
覃音是转眼就能变成女战士的人,表情变得严肃,动作麻利,“产品出了问题,我要亲自去一趟。”
好在她有把出行必须用品长期收在行李箱里的习惯,只需要拿几件衣服就好。
转眼就合上箱子,照例出行前环视一圈,看有什么遗漏的。
发现最不放心的是程呈,威胁道:“你不要整天待在屋里,我回来家里要是乱成一团、垃圾没扔,我就告诉小姨你回国了!”
她举起手臂做了个击打状,看程呈的可怜样儿又软了语气:“天气好的时候出去转转呗,找找朋友约个饭,回头我发几个好吃的餐厅给你。”
程呈有些不自在,“大几天而已,姐姐架子端得可真足。”
姐姐开始使唤人,“帮我把东西先放在车上,送我去机场。”
程呈离开,覃音才动手把汤盛到保温桶里,和上次一样,外面又罩了个冷藏箱-
荣清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盯着同样位置出现的冷藏箱。
还是有个粉色便利贴。
覃音上飞机前也给他发来了航班消息,「紧急出差,发挥得恐怕不好,味道没上次好的话见谅哦~」
这么紧急,也没忘了留便利贴吗?
他轻轻揭起,「荣大律师辛苦啦」。
荣清将便利贴抚平收好,毫无旅途奔波的疲倦。想,她也挺辛苦的。
因为想着有爱心餐,荣清在飞机上没吃东西,好几个小时没进食,一锅汤很快就入肚。
这次汤里面放了许多骨头,不少骨头上还连着肉。
荣清特意调了个蘸料,细细咀嚼被熬煮到软烂的肉。
不一会儿就身上微微冒汗,不免对骨汤有些改观,这东西果然大补。
他没有午睡的习惯,这一周工作太多,现在反倒松闲下来,闲来无事准备约孟项明去打网球或是篮球。
一时找不到运动装备,回想了下似乎是上次打完球后因为临时有事,就把衣服放在车里了。
闷了这么多天,得赶紧洗了烘干才行。
他打开门,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对面。
瞳孔一缩,他终于明白出差前匆匆一瞥时的不对劲在哪里了。
她的鞋柜前多出几双鞋,拖鞋、球鞋、跑鞋。
都是男人的。
荣清打开后备箱,怔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下地库是要来拿什么东西。没有心思去闻闷了好久的衣服有没有异味,只余光观察着边上的粉车。
她去机场没有开车,是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送去的吗?
电梯又来到7楼,叮得一声响,门打开。
贴着厢壁的荣清没动作,他在想事情,想不明白。
有人在几步远处高喊,“麻烦等一下!”
出于下意识,荣清按住电梯开门键。这才发现已经到了7楼。
缓缓又打开的门缝,逐渐露出一张阳光到刺眼的年轻男人的脸庞。
荣清一眼就看出对方身上明显的留子味,笑容里还有未经社会磨练的天真稚嫩,与702的女邻居如出一辙。
视线下移,他穿着那双跑鞋。手里拎着两个垃圾袋,按亮了1楼。
程呈回头,“谢谢。”
数字变成5的时候,荣清开口:“物业会收垃圾,可以放门口。”
程呈稍稍侧头,依旧是爽朗的露出白牙的笑:“是吗?我一直在国外没回来,不清楚。”
他稍稍提起垃圾袋,一脸埋怨:“都是水果,怕放久了招虫子,家里人管得严。”
荣清敏锐地联想到了自己曾见过的“房东”朋友圈,原来不是房东啊。是……家里人。
程呈到一楼就下去了,走出几步才意识到后面的人没跟上来。
奇怪,他好像也没按负一啊。
掏出手机给覃音发消息:「咱们这幢有个大帅哥!」
恨姐不成钢,「你怎么不拿下?」
覃音问:「是对门吗?」
「不是,应该是楼上的,我和他一起下的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荣清疲惫地倚靠在电梯厢上, 仿佛嵌入那金属壁的冷硬冰凉,形如一体。
电梯忽然又下降的时候他才有了反应,不耐地看向显示屏。今天电梯怎么这么多人!
哦, 是地库有人按了上行键。
荣清后悔了, 当初应该买边上那幢一梯一户。
虽然价格更高、性价比更低,从各方面来看都不是一个理性选择。
但起码, 邻居能少了一半……更不会有眼下这么多让他无法招架、应对生疏的局面出现。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荣清快步走出,从后备箱拿出来的脏衣服还原样拿在手里。
没事, 就穿着这个去运动,臭也是臭到孟项明。
荣清直接杀到孟项明家楼下, 一个电话把人薅出来打网球。
一个多拍回合, 球速越来越快, 力道越来越猛。
孟项明终于反应过来,扔了球拍:“我靠你有病吧?”
吃了什么枪药了球打成这样?
要不是他躲避及时、球技非凡, 恐怕现在满场地被追着打,摔了几跤都是小事。
孟项明强行喊停, 气呼呼地走到场边,却见荣清冷着个脸一声不吭地仰脖灌水, 水牛似的。
喝完又面无表情坐到一边,不带搭理他的。
“怎么了啊?你不是去北城出差, 事情不顺利啊?”
荣清抬起手腕,“五点, 五点我就要回去。”
站起来催促,“你打不打?”
孟项明也来了脾气,怒道:“你能不能好好打?”
“可以,但确实是你太菜。”
“靠!荣清我今天就让你看看谁是爹!”
等出完一身燥汗, 荣清对着被打服了的孟项明点点头就开车回家。
留在原地的孟项明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完全被当成出气筒使,他狠狠向空气里挥了一下拍子。
“老铁树开花,火星就要撞地球吗?”
最佳损友忽然又喜滋滋,摇头晃脑道:“这才哪跟哪呢,以后才能懂爱情的真谛就是酸甜苦辣,抗压能力不行啊,不行啊~道阻且长呢。”
荣清怕自己身上的汗味混着衣服的臭味熏着旁人,思索再三还是选择在线上下单食材。
脖子几乎梗成一条直线,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家门口,换鞋、开门、背过身子关门。
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僵硬别扭。
荣清洗完澡、将衣服放入洗衣机、收拾垃圾、简单打扫卫生,一切都跟平时的周末没什么两样。
但今天多出一个待办事项,他需要煮一锅骨汤还回去。
此刻荣清后悔几小时前太过心急,将汤喝得一干二净。
好在没有心急地把自己连骨头都啃了个干净的证据发过去。
他打开手机相册,删除罪证。
如果真是那样……
如果对门的男女是长期异国的伴侣,她偶感孤单撩拨一下邻居单身汉,构不成任何罪,说不道德都过分了。
打住,他在想什么呢?
人家没对他做什么,连撩拨都算不上。
是他主动帮忙,展示善意。
是他自己思想滑坡、加之以幻想。
是他言语试探,行为急切……
好在发现得及时,一切都在可控阶段。
急于控制自己已经越界的行为,不再继续思想“滑坡”的荣清决定,把汤“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这样他们之间好像还是之前那样,不会按照他的计划,进入到下一阶段。
……之后也不会再有任何越界的风险。
再之后呢?荣清不知道了,只是先把乱糟糟的局面抹平表相吧。情况有变,计划也要打翻重来了。
荣清在下厨这件事上和研究律法时一样的严谨,用料完全按照教程标准来,精准控制在0.1克的误差范围内。
等一锅汤煮出来需要起码三个小时。
虽然他不明白高压锅快速加热与砂锅慢炖会有什么本质区别,但教程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就是了。
她为自己做了两次,就这样盯着火候起码六个小时。
家里人,那个男的那么自然地就说家里人。她也会为他煲汤吗?
那个男的口味那么挑剔。
荣清搬了个板凳蹲在锅前,一刻不离。
水蒸气不停顶起锅盖的咕嘟咕嘟声里,他以完全理性客观的第三视角、对自己这段时间的从思想到行为做了全方面复盘。
孟项明说得没错,在任何一个外人看来,他的行为就是见色起意。
本来只需要写小纸条提醒对门邻居,不要挂私人衣物在阳台。
可这么多天他也没有迈出这一步。
只因为担心被她猜到是自己的暗中提醒,反而会让她尴尬。
对邻居需要这样小心翼翼,斟酌再三吗?
对邻居就要进行免费法律帮助吗?
对邻居就有请她吃饭的必要吗?
对邻居就要多出关心与注意吗?
世上独居又没有安全意识的女孩子不是她一个。
他超出“邻居”界限太多了。
荣清,你对她不诚实就算了,怎么对自己也这么虚伪。仿佛套在“邻居”的这个壳里,就可以为所欲为。
他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烦躁地将五指伸入头发里,骂了一句脏话。
刚刚能让他勉强平静的咕嘟声忽然又变成了随时会爆炸的地雷,让他坐立难安。
可笑,现在还要想方设法地将她送来的汤原样归还,真麻烦!
他荣清聪明一世也会做这样掩耳盗铃的事!
虽然蠢,但能免除掉之后可预见的更麻烦的事情。
他没有兴趣插足到别人正在进行时的男女关系中。
做律师的,最清楚男女关系能扯出很多乱子。
眼下先这么做吧,以后再说以后的话。没有那么多地久天长。
荣清打开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小猫头像的聊天框,克制着没有点开。左划、选择不显示。
眼不见心不烦。他需要冷静思考一段时间。
荣清没有去尝骨汤味道的区别,只在外形上做到相似后,原样包装,送回对门的柜子上。
可放下去的时候他又意识到,自己应该给女邻居发个消息,才能让她明白这近乎“断交”一样的行为。
荣清心思一动,看着眼前的男人鞋子发呆,搜索备注为702房东,想要发送图片,告诉他冷藏箱放在门口了。
像上次对话时一样。
他想要确认一下心底一个不太可能的猜想。
明明理智告诉他概率极小。
但多年的工作经验告诉他,眼见不一定为实,所听也不一定就全是真的。
律师的很多工作就是从真假参半的表面,靠自己的理智与分析,得出最接近真实的情况。
如果不是表面看起来的这样呢?
他并不想向女邻居亲自求证,因为那样会让他过于难堪。他甚至无法面对那样的自己。
循规蹈矩了二十多年的人,想要有一次意气用事。试探一下这个疑似与她同居的男人。
可他忍住了。
……万一他们真是伴侣,他发消息过去会给她带来麻烦。
他选择憋死自己。
而覃音忙于蕾丝边变形问题,和设计师与手工师傅来回试验,忙得头晕脑胀,也没心思去操心,为什么荣清没有反馈汤的味道如何。
周三,覃音拖着几乎散架的身躯回家,看到门口的冷藏箱想当然地认为是荣清洗净了归还的。
她顺手拿进门,累到洗完澡就睡了,醒来已是第二天早晨。
程呈这几天已经调整好健康作息。
起床后看到自己遗弃在门外多少天的冷藏箱被覃音一回家就拿进屋,生怕被她逮到由头骂。
心虚之下主动把已经凝成块状的汤倒掉,又把保温桶洗刷干净,整整齐齐地放在那。
覃音直到下午才歇过劲儿来,开始思考荣清怎么会一句话也没有。
是他太忙了吗?
他上周就很忙。
回顾聊天记录,除了那几句无论看了几次都会让自己心跳加速的话,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覃音很想主动说一句,我回来了。
但女孩子的矜持又让她退缩。不免又被自己笑到,现在知道矜持了,之前怎么上赶着和人家说话?还一而再再而三。
现在刚有一点儿小火花就要开始讲究脸面和矜持了?
收拾完要出门的程呈看见她一会儿苦大仇深一会儿又捧着脸傻笑的模样,小声打断:“你手机在震动。”
“啊!”覃音跳下沙发去拿不远处的手机,竟是任知行的来电。
“姐姐,上午有点忙,现在才有时间打电话给你。你店铺的事情我和荣律师大概提了一下,他的意见是如果确实能证明姐姐这边是原创,证据确凿的话,我们可以推动庭前和解。”
“姐姐把证明原创的资料发给我哦,都要带有清晰的时间证明。”
覃音一下子就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她的目的过于明确,荣清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人。
他那么聪明,稍微想一下就能明白,自己从一开始的接触就是别有用心的。
……脸色涨红的同时血液也集中到心脏处,砰砰地像是要跳出胸膛。
他现在的态度就是在说,不接受这样的“别有用心”。她早明白,一旦把事情说开,最坏的情况会是这样的。
但也没想到荣清真的会是非分明到近乎冷情。
对她也会这样冷漠。她在他心里并没有什么特殊。
任知行在电话那边继续出主意,“姐姐,我和你提过我的同学做自媒体嘛,那天和她讲了一下你在做的事情,她对你很感兴趣呢,要不要接受她的采访?”
“顺便可以在采访中提一下被指控抄袭的事情,也可以借助舆论翻身呀,现在这些自媒体影响可大了。”
覃音寒暄了几句,说考虑一下再回话就挂了电话。
她现在乱得很。
瞄见正要出门的程呈,张口喊住他,厉声问:“那个冷藏箱什么时候放到门口的?保温瓶里有汤吗?”
如果荣清喝了她的汤,不会一言不发。
就算对她有意见,他也不是这么不讲礼节的人。
除非就是他根本没喝。
程呈退后两步,赶紧推卸责任:“好像周日就放在门口了吧?你也没和我说呀,我早上才发现里面的汤都成块状了,我洗干净的。”
覃音脸色煞白,死咬住嘴唇。
原来如此,自己煮了那么久的汤,他动都没动。
作者有话说:
哇,好别扭的男人,心里苦死了还要装酷
第19章
覃音张了张嘴, 发现自己没办法回答程呈的问题。
只是再一次向他确认,“里面有汤是吧?”
“对呀。”
她垂下头去,夕阳斜斜打进来金黄色的光, 被玻璃过滤后, 出现异彩,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窗外有烧红了天际的晚霞, 今天是个极好的艳阳天。
光线与衣服的纤维交织,清晰映出轮廓。
程呈这才惊觉覃音比前两年又瘦了不少。
不由软了语气,笑道:“客厅没装窗帘, 我给忘了。当时设计团队说长期没人住,再好的窗帘也会被阳光晒得硬化, 就随便用装修的那些纸板挡着了。”
程呈真的觉得这个世上能感同身受的只有他们姐弟, 此时他就很心疼覃音此刻的落寞孤寂。
十分贴心地安排:“你住在这里可不能将就, 我走之前给你装上。”
覃音也向后望了一眼,觉得光线刺得眼底有些痛, 让人生理性流泪。
她熬了好几个通宵,身体和心理都到了极限。睡了十几个小时, 似乎也才恢复了一半的精力。
她喉咙嘶哑,咳了一身才清晰发音:“我订做了, 还没来得及装,等我约师傅。”
程呈这才放心, 打开门冲她摆摆手,“你再睡会儿吧, 同学说带我去吃海鲜,有没有想吃的我带回来。”
覃音想了一下,摇头,“没什么胃口, 你快去吧。”
热烈的夕阳强塞进这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将地板也蒙上绚烂光辉。
覃音恍惚间觉得自己处在金色与玫红色交织的空旷海面上,她用力呼吸几次,把心口的闷痛感压下去。
荣清……
他问也不问一句就把她定了罪,他一定对自己很失望吧。
是荣清啊,他是道德标兵一样的人。
覃音想到高考后回南城去学校处理事情的时候,偶然遇见向老师寻求报志愿建议的同学,那位女同学提起荣清来恨得牙痒痒。
说高二的分班考试时,荣清发现有物理试卷的最后两道大题是他们班物理老师留的暑假作业试卷中的,考试途中就举手报告。
整个学校没有人做题速度能有他快,30分钟就做到最后的大题。
监考老师向上报告,最后物理组临时在15分钟内换了题目,广播通知学生们记下最新的命题,又由各个考场的监考老师手绘新的图形在黑板上。
物理考试时间因为临时换题也增加十分钟。
这场考试后,与荣清高一同班的同学们几乎没有不骂他的,说他装X装得恶心,显着他一个人高风亮节,公平公正,那可是唾手可得的20分啊!
谁不知道高二文理分科,分班考试的重要性?!
只要能排进前50名,大家依旧还是尖子班的学生,能享受最好的资源不说,身边是能随时鞭策自身、互卷无止尽的学霸们,拔苗助长也能长得比其他班级高一些。
但因为荣清的“无私”举报,物理偏弱的同学——譬如覃音偶遇的这位女同学,没能获得这老天爷送的20分,被踢出理科尖子班。
她高考大概发挥也失常,与覃音聊天时把这些都归咎于荣清。
“如果当时他不举报,我还在尖子班,高考肯定会发挥得更好。老师说如果真的是我估分的这个分数,我就得往偏远地方报了。”
……
覃音想,道德洁癖、正得发邪的荣清,在发现女邻居的接近是步步算计后,会在心里将她彻底拉入黑名单。
这是很荣清的风格。
他是只看对错的人。
她隐瞒目的刻意接近,本来就是做错了。
覃音拿起手机,很想确认一下微信有没有被拉黑。
可却连点开对话框去确认的勇气都没有。
她麻木地翻看手机,切换了数个app后还是切回微信,往下翻看聊天框,看到周一宠物医院给她拍的seren称重照片。
小家伙一周多的时间长肉很多。
她想,是不是可以把它接回来了。
起码在眼下这种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时候,能有个小动物陪伴-
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悠然自得的seren完全不记得覃音。
只懒懒地望她一眼,就迈着优雅十足的步伐去喝水。
喝完水回到猫窝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它看起来十分适应这里的生活,两周的时间就大变活猫,从流浪猫变身成猫上猫,完全没有遇见它时的可怜样了。
覃音忍俊不禁,将手指伸进去想要摸一摸它的猫尾巴。
手指猛地一缩,她屏住呼吸,又从头到脚将小猫仔仔细细地观了一遍。
不对。
那天把它捡回来的时候,虽然在自己手里只有几小时,有些细节她也记得清楚。
她看着荣清给它吹毛发,眼前这只猫的花色,比那天的更浅,在某些光线下偏像浅金色。
可她印象里的猫是很橘的纯种橘猫。
还有尾巴……
那晚登记信息的时候小护士还提起来,“这个小猫的尾巴顶部是白色的,像坠了个毛球。”
如果随着小猫长大,可以解释毛色会有变化。
可尾巴上的白毛总不会消失不见。
覃音直起身子,往后退了两步,隔远了看它。
顶替seren的小猫正眯着眼睛舔毛。
不是同一只猫。
这只太乖了,神态倨傲,没有一点儿警惕心,像是生下来就适应人类照顾的。
她可以确认了。
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大变活猫的事发生?
覃音回想起许多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今天值班的护士是最开始接待的那位,她明明热情又多话,可她看到自己后突然借口有事离开,喊了另一个面生的护士来接待。
上周来看猫的时候,值班护士一听是seren的主人就神色紧张。
那天拖延很久,直到荣清和孟项明过来她才见到猫。孟项明手里还提着个猫包,神秘兮兮避着她。
覃音深吸一口气,走回大厅,微笑着问:“刚刚在这儿的护士呢,我听你们叫她甜甜是吧?”
“可以帮我喊一下她吗,我第一次来就是她接待的呢。”
覃音又在等候区等了一会儿,甜甜才扭扭捏捏地出现,“seren妈妈,你找我?”
她笑着让甜甜坐下,冷不丁问:“seren去哪了?”
小姑娘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她眼睛一下子睁大,被覃音的话吓得一下子又站起来。
脸色涨红,结巴道:“您开什么玩笑话呢,seren不是在那里,您不是刚刚才探视过。”
覃音也站起来,严肃着表情冷声道:“我需要你们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叫甜甜的护士低了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覃音知道这不是她一个小护士能做主的,也不为难她,只说:“明天下午我会再来,希望到时候能得到答案。”
她语气顿了一下,强调:“也要看到seren。”
覃音漫无目的地开着车,想要约思漾思朗出来吃饭,想起思漾昨天和她聊天,说护工休息,她要在医院守夜。
便也没去打扰。
兜兜转转,最后去了家附近的麦当劳,买了汉堡薯条在车里吃。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炸薯条的人不熟练,每次吃都会感到幸福的薯条,这次没有一点儿香气,覃音味同嚼蜡地吃了几根后就扔在一旁了。
她面无表情地啃着汉堡充饥,收到程呈的消息:「我带了海鲜回来,你怎么不在家?」
她回:「马上回去。」
三四分钟的距离就到家,覃音刚把车停好,被吓得惊呼一声。
正在解安全带的手突然间泄了力,安全带被惯性打到门框上。
咣当一下,砸得她鼻息急促。
她神思恍惚,没注意到边上那辆黑色的车上什么时候下来一个人,被突然的敲窗声吓得不行。
荣清在她惊恐的注视中轻皱眉头,稍稍退后,等了两秒又一次小声敲窗。
她平复心情,降下车窗,“你……”
荣清同时开口,“小猫的事我和你解释。”
覃音面无表情,果然他也有掺和!那天出现在宠物医院才不是意外。
眼神要把他看穿似的用力。
可再怎么用力,也看不清他漆黑的瞳孔里有什么。
太近了,她只能看得到自己的影子。
荣清偏头,“下来说?”
“抱歉,吓着你了。”
他退后几步,到车前几米处等着她。
覃音拿起手机,把没吃完的薯条装进垃圾袋,又将垃圾袋捆起来,做完这些才下车。
她走到男人面前,抬头。
却见荣清紧抿着唇,移开眼神不敢看她。
“小猫……”他艰难开口,“就是你上周去宠物医院的那天中午,孟项明告诉我它去世了,或许是因为母体带的疾病,也有可能是营养不足。”
“在这之前他就告诉我,小猫排便和喂养都不容乐观,太小了,不能抽血做检查也不能输营养液。”
说到这儿,他才终于有了直视她的勇气,小心分辨她的神情是伤心更多还是恼怒更多。
事情的真相显而易见,覃音很平静地就接受了。
只是想不明白,他们会为了自己费尽周折去圆这么一件容易戳穿的事。
是……为了她吧?
荣清全盘托出:“是我的主意,我觉得缘分一场,你知道了会伤心,当时又觉得你一个女孩子……”
话忽然在这里断住,覃音直觉他后面还有许多要讲的,可他深深看她一眼,没有继续讲下去。
只严肃着口吻,真诚地向她道歉:“对不起,不该瞒着你,伤害了你的感情。”
覃音沉默了一会儿,“我对小猫小狗小动物,说不上喜不喜欢。”
“只是觉得遇上了就是缘分,不能见死不救。尽人事听天命,我知道幼猫很难活。”
荣清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覃音屏住呼吸,轻声道:“你可以发微信和我说的。”
她的笑容有些勉强,极速在面上掠过,“或者就直接敲我的门呀,怎么在这儿等我,吓了我一跳。”
男人的神色变得难以琢磨起来。
电梯厅明亮的灯光在身侧,把他本就立体的五官衬得更深邃。
他直直看向她,眼神似火炬,“我怕你家里人误会。”
“家里人?”覃音不明白。
“嗯,你家里最近不是有男士吗?”
荣清发誓,他说话从没有这么不坦荡过。
他这几天仔细想了许多,分析出很多不合逻辑的地方。
如果出现的那位男士与她是伴侣的关系,在第一次他发去消息时,知道自己的另一半与邻居有往来,怎么会无动于衷,根本不追问?
换位思考、易地而处,他不会允许自己的另一半与异性邻居瞒着自己有往来。
这是他怎么也想不通的地方。
但如果不是伴侣,又怎能同住一起?
覃音因为诧异眼镜睁大,嘴巴微张。
过了一会儿豁然开朗似的歪头一笑:“那是我表弟。”
荣清毫不在意地点点头。
哦?是吗?或许是吧,是与不是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真是我表弟!”她脸颊微红,抬高了音量强调,或许是怕他不信,身体还微微前倾。
……
看来真的是表弟,是他没有分析出这一种可能。
荣清唇角缓慢溢出笑意,问最重要的问题:“你不生气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啦!(7.27)追连载的朋友们不用购买之前的章节,会从17章开始v谢谢大家支持
第20章
覃音盯着他, 荣清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却见她调皮一笑,幽幽问:“荣律问哪件事呢?”
哪件事?
除了瞒着她seren已经去世,他私自决定用了另一只猫代替的这件事, 还有其它会让她生气的吗?
只一瞬就明白过来。
最近俩人相处时那些让他不知如何应对的东西, 被她轻巧戳破、逼着他直面。
他的嫉妒与阴暗,摊开在阳光下。
荣清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紧急间只好双手插兜。
解释的话过分苍白,和浮在面上的尬笑一样毫无说服力。
“我之前看见你……表弟,误会了。”
“就原样还回去了。”
原样两字在他口中滚了一圈, 意味不明地快速带过。
覃音颇有些得理不饶人,轻哼一声, 语气娇俏, “你以为他是我的另一半?所以就不喝我特意为你煮的汤?”
她真的有些生气, “我煮了很久!”
……话都已经说到这儿了,真的就没办法再装作无事发生。
荣清深吸一口气, 鼓足勇气想把盘在心口的话说出来,却不知从何说起。
忽然听见她又开口, “而且,”她的笑容在荣清眼里过分张扬, 他怀疑她在故意挑衅。
“我们也没有什么需要避嫌的吧?”
乱跳的心脏归位,原来是他多想了, 她刚刚的话并不是暧昧的挑逗,大胆的进攻。
原来只有心虚如他, 才会胡思乱想、想要避嫌。
不心虚的人坦荡直接,不会因为一两个用词就神经紧张,以为将要揭破。
她很是无奈,“可能荣律师平时没什么女性朋友?”
“是我麻烦你一次又一次, 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送汤而已也没什么呀。我们之间也没什么超出朋友的往来吧。”
荣清几乎要把头埋下去,竟是这么犀利的女人!三言两语几乎就把他体面的伪装扒光。
他举白旗,“这里有蚊子,上去吧。”
覃音左右看看,想说物业很用心,地库里也是有灭蚊灯的。
快走两步跟上他,仍觉得好笑:“我表弟和我就差了几天,从小我们俩人在一处就会被人误会。”
说着又眼睛放光:“他带了海鲜回来,荣律去我家一起吃吧?”
她的心思很简单,上次的海鲜大餐荣清没吃到。
荣清却被她的提议吓到,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吃完了。”
说完垂下眼睫,抱起臂站在一旁。
没人再说话的安静氛围和身边男人骤然降下的低气压,让覃音摸不着头脑。
她很懂看眼色,没有继续搭话。
直到俩人一前一后从电梯里出来,互相点头示意,荣清走出两步又回过头,从惊讶于自己能张口就说谎的自厌情绪中短暂抽离。
恢复最熟悉的理智状态:“S品牌能证明原创的证据全面清晰,你这边的证据要准备充足,不然很难打。”
他点到为止,作为S品牌的代理律师,不可以透露其它细节。
覃音当然也明白,也操着严肃的口吻:“好,我会将产品整个流程的原创资料都提交。”
她隔着两米远与荣清对视,认真观察,没有在他的眼中看见质疑、不屑等情绪,鼻腔蓦地一酸。
脱口而出,向他强调:“我真的是原创,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也能坚持是原创。”
荣清想了一下,踌躇着措辞尽量不伤害到她。
“撞了大部分的设计概念而产生抄袭争议的事件确实也有过,也许你们双方只是碰上了这种创意雷同的小概率事件。”
覃音吸吸鼻子,“谢谢你信我。”
荣清笑了笑。
覃音就在他温和的注视中升起一股冲动来,“我确实是在S集团给我的律师函上看到你的名字,所以特意托人打听了荣律师。”
“知道你住在这里,故意接近。”
荣清这次看了她许久,久到覃音觉得他也想坦言什么。
但他最终只是轻轻道:“没关系。”
荣清阖上门,轻轻倚靠在门板上,他回想着近来身体和情绪上的所有异样。
昨天到今天,他甚至不能像以前一样全身心投入到工作状态里。他大概需要加快一点进度了,不然这个状态下的自己,很惹人厌。
没人会喜欢明明还没吃饭,却为了达到自己目的而随意说谎的人。
没人会喜欢明明喝光了人家的汤,还非要面子、讲究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做一份还回去的人。
荣清……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苦思冥想也想不明白缘由,洗完手后机械化地备菜,烧水准备煮面。
又忽然将燃气灶关掉。
掏出手机打字,找出和女邻居Q.Y.的对话框。
「你的店铺和S品牌是同类型吧?」
覃音看到消息后有些害羞,她可以大大方方对朋友、亲人承认自己的事业,却有些不好意思告诉荣清。
紧张到指尖都发麻,诚实回复:「是的,我做内衣品牌。」
「你走到阳台,往左看。」
覃音拿着手机,以为荣清要给她看什么东西,往这儿一站按照他的说法向左看,才发现大事情!
天呐,她能清楚地看到荣清阳台上挂的衣服。
那么……
正在此时,荣清也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与她隔着侧面玻璃对望。
覃音羞得差一点儿就要逃跑,却因为这个打击太过突然、过于惊人而腿脚无力。只傻了似的怔怔看他。
她之前挂在这儿的那么多性感内内,荣清那边都能看得见?!
搬进来的时候只注意到阳台对面是大块空地,有极佳的采光和自然景观,根本没有被外人看到的风险,她才正大光明地把内衣晾成一排。
她怎么能忽视掉侧窗呢?!
在今天之前,荣清不知道她的真实职业……
在他眼里,隔壁是住了个什么样的怪人,才会整天晾晒内衣啊。
覃音欲哭无泪,面如死灰。
荣清向前一步,指指他装在洗衣机后的窗帘,拉上。
覃音的手机震动:「你可以在侧窗也加装一个窗帘,你家那里摆的是绿植,所以你没注意到。」
「好……我订做的窗帘已经到了,明天就约师傅来安装。」
「任知行和我说了她的建议,我觉得可以接纳,有时候社会舆论也是法庭会酌情考量的点。」
他没有说过多,但覃音明白他的意思。
法庭会考量舆论,也会考量大品牌的影响。
她在这场斗争里天然就占着劣势。
就比如涉嫌抄袭事件刚出的时候,网络上的言论多是在不了解的情况下,只看相似的商品对比图直接就站队S品牌。
理由是它家从不会抄袭别人,只有各种无良商家打擦边球抄袭它的款式、外观。
冷嘲热讽者更是说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敢直接照搬、一点儿都不改动的店铺,活该被告。
思漾发布在店铺账号下的原创声明传播甚少,没有人会特意去点开一个小店铺的账号去看。
大家首先愿意相信自己的主观判断,再去跟风大部分相同言论。
获得同类型的言论支持后就高举正义旗帜,言辞激进地斩杀与自己的不同观念。
正因为经历过这场被曝抄袭的小风波,覃音更加懂得舆论是怎样在无声无息中形成一边倒的局势的。
——需要最开始就掌握主动权、进行言论引导。
她冷静思考利弊后又与思漾通了电话,思漾举双手赞成,只有一点顾虑。
“我这边最近是走不开的,如果最近采访的话只能你出面。”
“宝贝,你可以吗?像你说的,舆论是双刃剑,总会有不好的言论。你出镜的话不好的言论就是全冲着你来,甚至会把你的面相都拿出来说事。”
覃音摸了一把脸,“我面相?我面相还好吧?”
“从小家里人就找大师看过,大师说我的面相是要大富大贵、幸福一生的命。”
“少打岔,”思漾笑骂她,“我说真的,我只担心你。店铺黄了我们可以换一个再来,但我不想你受伤害。”
覃音刚刚自己思考的时候就将家里所有的产品都摆了出来,一件件望过去,每一件都凝结着她与思漾的心血。
从设计手稿到布料,从第一次打样到无数次修改细节,每一件作品对她们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不该有一件被扣上抄袭的帽子。
覃音沉了语调,“思漾,我不是胆小的小孩子了,我不再怕这些。”
做出决定后,覃音发消息给任知行,表示愿意接受采访-
程呈回国的事终究还是没瞒得过家里人,他隔天一早就接到父亲的电话,在客厅里鬼哭狼嚎地把晚睡的覃音也吵醒。
覃音出来就看见他哭丧个脸冲她埋怨:“我疏忽大意了!昨天去商场买包刷的是他的副卡!”
“今天就被他发现了我在国内!”
覃音打着哈欠,嗤之以鼻:“出息,谁让你非要用他的钱?”
“嘿,不是你之前和我说,得不到更多的爱就要用他更多的钱,不然我不花有的是人花。昨天买的包价格不菲,我当然就惯例刷他的卡让他出血啊!”
覃音双手一摊,“没办法呀,你叫他一声爸、这几年还在用他的钱,就只能听他的话回到不属于你的家里去。”
程呈气急败坏,满脸鄙夷:“不仅不属于我,而且是我去了就会浑身过敏、得心理疾病的地方。”
他哭喊完看向在厨房里有条不紊打咖啡的覃音,眼中射出崇拜的光芒。
“还是你厉害,不吃姨夫的也不靠姨夫,自己创业自己赚钱,完全不受他的管制约束。”
覃音撇撇嘴,冲他做了个鬼脸。
专心打奶泡的时候稍微出神,其实她有时候也会怀疑,硬要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与各行各业的小鬼斗法,艰难地去追求经济独立。
这样的生活确实是她想要的吗?
好在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如果让她和程呈一样受家庭管制,要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不属于她的家。
她也会浑身过敏、得心理疾病,比程呈的症状更严重。
两害相权取其轻。
她更愿意要饱经搓磨、却算是健康自由的人生。
这天周五,荣清下班比平时早了一些,去阳台上收昨天刻意没烘干、挂在衣架上以用来提醒隔壁女士的衣物时,特意往边上望了一眼。
仍是透亮的玻璃窗,还是一览无余。
她不是说今天约师傅装窗帘?
又想起刚刚在地库没见到她的车,想她大概是在忙别的事。
覃音确实没心思没时间去管窗帘的事,她紧急和师傅取消了下午安装的预约。
因为任知行一早就给她和她的同学拉了个群,那名为「晓晴社交圈」账号的晓晴,确实如任知行所说,对她十分感兴趣。
听说覃音的店铺与S品牌的抄袭纠纷后,大概觉得借助国际知名大品牌,也是一个爆点噱头,急着约覃音采访的时间。
她是个做事风风火火的利索性格,群里简单聊了几句就直接给覃音来电话,“覃女士,我周二要去外地出差采访,下面的档期也都约得比较紧,我只有这个周末在陵城,你看你要是安排得过来,我现在就联系人搭景,咱们下午就可以开始采访。”
覃音吓了一跳:“这么紧急?可是我还没做什么准备,都不知道采访说什么。”
“哈哈,不需要准备的。我们的风格主打真实,您只需要说出您的创业故事,不过分夸大就好了。”
果然是能在互联网上分得一杯羹的人,很懂拿捏人的心思,她或许是在电话那边看了一下日期,又给覃音抛出一个几乎无法拒绝的诱惑。
“我听知行说您店铺七夕节有新品,所以您急于解决这个抄袭事件。如果您今天就能和我见面聊一聊的话,我想我们团队加班加点,可以把您的这个采访放到七夕播出。”
“我想,这样也是对您新品最大的宣传是不是?不知道您有没有看过我们的账号,一百多万粉丝……”
蛇打七寸。
覃音再多的犹豫也瞬间抛之脑后了,她急需解决抄袭事件、也急需在七夕节有这么大的宣传曝光。
于是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紧急化妆穿衣服,按照晓晴的安排进行采访。
地点在他们长租的摄影棚中,覃音一进去看到各种专业设备,就没来由的紧张。
短短半小时跑了好几次卫生间。
正在化妆的晓晴注意到,与她闲聊:“难怪你说不用我们的化妆师,长得这么漂亮,化妆技术也这么好,哪里需要别人帮忙。”
覃音还有些放不开,瞄了一眼逐渐亮起的好几个灯,笑道:“主要是我和自己打交道二十多年,我最了解自己的脸上的缺点嘛。”
晓晴和化妆师对视一眼,一个说:“你的脸还有什么缺点?”
一个说:“果然美女对自己要求就是高。”
俩人接连的夸赞把覃音脸都夸红了。
晓晴大大咧咧:“别再去跑卫生间啦,你今天很完美。”
覃音稍稍放下心来,又小声问她:“你觉得我可以这样穿吗?”
因为是内衣品牌店主的形象,她穿了一件简单的斜肩T恤,露出右肩膀的内衣肩带。
又刻意搞了个斜刘海造型,颇有些复古俏皮感。
晓晴连连夸赞,“我刚刚还在和团队的人说呢,你这么漂亮一个人,这身装扮往那一坐,身上的内衣肯定要卖爆啊。”
化妆师也搭话:“是的,最近大家不再有露肩带羞耻,好多明星穿衣服也会选有漂亮肩带的内衣,露漂亮肩带已经成为时尚单品了呀。”
等一切准备就绪,开始打板的时候,覃音随着那清脆的打板声也眨了下眼。
晓晴侧身面向镜头:“今天我们采访到一位内衣品牌店主,如大家所见,是位清纯中不失性感魅力的大美人。如果我不说她的职业,我想大家会猜测是明星或网红吧?”
她笑着转过头来,将话题给到覃音,“明明可以靠脸吃饭,怎么会走创业这条路呢,还是内衣赛道。”
覃音身体绷直,嗓子也僵住,用力开口才发出声音,看了一眼镜头就立马移开。
“我……”
晓晴拍拍她的手,“没事啦,不用紧张,我们都会有剪辑的,又不是实时直播,你就算说很多废话也没关系。”
覃音盯着黑漆漆镜头看了一会儿,紧张感终于去了一点,挤出一个笑容:“怎么走上这条路,长话短说就是因为青春期穿的内衣都很不合适,给我造成了比较大的阴影,成年以后就冒出这个想法,或许这就是最近流行的说法,那是我的少女心事。”
晓晴引导着:“那么要是短话长说呢?”
覃音开口之后就自在许多了,面向镜头做了个神秘搞怪的可爱表情,“那真的就是很长一段故事了。”
在晓晴的眼神鼓励下,她继续讲下去:
“我是单亲家庭,父母在我比较小的时候就分开,我虽然是判给妈妈,但因为妈妈身体不太好,小时候也常常在父亲那边生活。八岁的时候妈妈去世,便被爸爸接过去照顾,当然,比较俗套的剧情就是爸爸有再婚的阿姨,他们共同育有一个小我四岁的弟弟。”
晓晴接话:“这剧情虽然俗套但是合乎常理,我猜你是缺少母爱才会在发育期穿不合适的内衣是吗?”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停不住了,覃音娓娓道来,她的声线甜美柔软,说再多的话别人都会想听,又因为清纯与性感同时存在的矛盾外形,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她身上的故事。
“其实继母对我不错,常常给我买漂亮衣服,只是我自己青春期的时候外表装着乖巧,心里又叛逆,并不能完全体谅继母的不容易。也是因为那个时候的内衣市场不像现在这样丰富成熟,我不知道晓晴你有没有过那种经历,小时候去内衣店买内衣,售货员用手丈量底围,瞄一眼就报出一个尺码,说她的眼睛就是尺。”
“但是他们似乎对不是太瘦、不是太胖的人,说的都是同一个尺码。”
晓晴与覃音异口同声:“75B。”
一圈的女孩子都笑了,晓晴指着她们道:“是吧是吧,大家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吧?”
覃音解释着:“其实我也是接触了内衣行业才知道,这个尺码是品牌做的量最多的,一些小品牌的漂亮内衣只会做70AB及75AB尺码,到C杯往上就是那种比较过时、顾客人群是年长女性的款式了。
但一线大品牌,比如S品牌,尺码做得就比较全面,70到90的各个罩杯都会有。”
眼看着覃音已经开始科普专业知识了,晓晴眨眨眼睛,扯回话题:“所以你的少女心事就是穿这些75B的内衣不合适?”
覃音沉默了一会儿,表情有瞬间的落寞,然后仰起头来直视着镜头。
“我因为穿不合适的内衣,被造黄谣。”
此言一出,摄影棚里众人都震惊了,晓晴也没想到会有这样容易引起讨论度的猛料,也打起精神,没有打扰覃音。
覃音深吸一口气,在多年后对着网络上的千千万万个人诉说她的噩梦。
“那时候没有该穿什么样的内衣的专业知识,穿75B总是要扣到最里面的扣子,上胸部挤压比较严重,穿薄衣服时能明显看出来会有乳,肉,溢出。”
“我的继母有天偶尔发现,说我的内衣罩杯偏小了,问我穿的是什么尺码后,把她的一些全新内衣送给我,尺码是75C,她说女孩子发育期要穿聚拢型的,帮助塑造更完美的胸型。”
“穿75C之后,我没有再有压胸的情况出现了,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自己是75C。那时候的聚拢型内衣都比较厚,有很厚的海绵体。”
覃音用手比划了一下,晓晴点头,没有打断。
只见这个美丽的女士耸了耸鼻子,眼圈也有些泛红,有些哽咽道:“学生时代,有一部分女生会害羞性特征的出现,因为小时候妈妈对我的体态要求比较高,我不会去含胸驼背掩盖自己的乳;房发育,又穿着很厚的内衣,看起来就分外突出,现在想来,在一个小女生身体上出现那样夸张的隆起,确实是会引起议论。”
“但我一开始不知道,直到高一入学军训,大家都穿着比较薄的短袖T恤,出了汗又会贴在身上。我开始隐隐察觉到女生中有一些不友好言论,类似于说我不知羞耻,说顶着……勾引男生。”
“军训结束后我们开始上课,一星期后我发现,没有女生愿意跟我一起玩了,上体育课也找不到组队搭子。”
“再后来,课间经过走廊时会有男生站成一排对我吹口哨,有时候男生看到我,会有人装作和边上人讲话,大声说你今天衣服什么颜色啊?再哄笑成一团。”
“直到有一天,我同桌给我写了个小纸条,说覃音,你不要再穿那么厚的内衣了,她们都说你是为了故意显大,小胸装大胸,塞海绵垫勾引男生。”
覃音说到这儿苦笑一下,对上晓晴满是心疼的目光,“那天我装作身体不好,趴在桌子上一天没有抬头,等人都走光了我才离开。”
“可下楼的时候遇见放学后打篮球的男同学聚在楼梯口聊天,听见他们议论……我,有一个人说那天跑步时不小心撞到,是软/弹/弹的。另一个人问他晚上回去是不是没睡着。”
晓晴终于忍不住插话:“好过分!你没有告诉老师吗?”
覃音摇头,“更过分的还在后面,到今天为止我也不清楚哪句话是哪个人说的,只知道他们几个人在楼梯口,我站在拐角把他们的话全听到了。”
“他们说,班上有女同学传我和别人上床,胸大是被男人,摸大的。便有男生附和,肯定是,不然怎么会发育这么好。”
“操。”晓晴骂了一句脏话,“这是校园霸凌!”
覃音早把这些前尘往事放下,她耸耸肩,“十年前大家对校园霸凌的认知还不够,我亲耳听到这些,连一句话都不敢说。那时候的我也不够勇敢,甚至觉得这是自己的错,才被大家这么说。”
“可是……”
覃音憋了许久的泪终于溢出来一点儿,她又立马抬手,生怕弄脏了妆小心翼翼地用手背轻拭。
“我是不够勇敢,却有人替我站出来。当我站在那全身发冷不敢说话的时候,有人从我身后大步下楼梯,制止了那些人。”
“我至今都记得他的话,他怒斥那些男生没有证据就乱编造同学的谣言,对女同学的隐私评头论足。或许是他怕被我听到,拉着他们走远了。”
“直到一个星期后我去学校收拾东西,才发现那个为我说话的男生脸上有伤,班上也有几个坐在后排的男生受了伤。同桌说他们上周放学后打了一架,被通报批评了。”
“可我那天是去办休学手续的,我一直欠他一句谢谢。”
晓晴听得几乎流泪,问:“那这位为你说话的男同学,你们后来有联系吗?”
“后来很长时间没有联系。其实他为我出头的那天晚上我就加了他的微信,当时没有通过。我休学后所有的联系方式和手机号码都注销掉了。”
晓晴很敏锐地发现关键点:“为什么会注销呢,是不想和之前的同学有联系吗?”
“因为我有了过激行为,心理上出了一些问题。尤其是我发现学校校园贴吧上也有人议论我的发育问题后,家里人不敢再让我接触网络。”
“你刚刚说很长时间没有联系,是指?”
覃音捂脸,哭笑不得:“我知道你为什么账号做得这么好了,完全是专业记者。”
“那面对记者请诚实作答。”
覃音抿唇笑,“最近有联系了。”
“我从你的表情中嗅出一丝不对劲哦~”
覃音无惧,十分坦然,仿佛终于有机会可以说出多年前不为人知的暗恋似的,她语气珍惜又坚定。
目光温柔,满眼笑意,“我以前喜欢过他。”
“少年时的白月光会在心里记很久的,他很优秀,我想他应该是很多女生心中的白月光。”
晓晴点头,喜欢上帮助自己的人,这很正常。
又说:“你也会是许多男生心中的白月光,男孩子在不知道如何表达喜欢的青春期,会言语或是行为上欺负喜欢的女孩子,以博得注意力。”
覃音冷笑一声,“这是脑子有毛病的男生。”
“看来你喜欢的男生脑子非常好哦。”
她稍稍扬起下巴,“他非常聪明,人品能力学历各方面都很优秀。他在别的男生脑子还没发育完全的时候,就能明辨是非,为没有交集的女同学主持公道。他和那些男的不一样。”
“覃女士,我们这是职业采访节目,不是撒狗粮节目!”
覃音双手在身前乱挥,害羞地藏起脸,“是你让我随便说的嘛,剪掉剪掉。”
“我觉得这位优秀的男士也喜欢你,我等你的好消息。你的少女心事我们都了解了,覃音,你非常勇敢,不仅从这件让你痛苦的事情里走了出来,还能用这样的方式拯救少女时期的自己。”
“他是你的英雄,你也是你自己的英雄。”
覃音听到这句话,目光一滞,然后捂脸流泪。先是小声的哽咽,在晓晴的安慰下,泪水逐渐收不住。
对,她是她自己的英雄,勇敢跨越了被造黄谣的青春期,与当年一度想不开走进死胡同的自己和解。
而当时先她一步拯救她的英雄,她也终于有了面对面向他道谢的机会。
覃音情绪平复后,采访稍微告一段落,后来又录制了她的创业过程及与S品牌的抄袭纠纷问题。
覃音在摄影机面前展示自己的原创证据,再次表明立场:“我会为店铺争取公平公正,我想做出让女孩子穿着舒适又不失精致美貌的内衣。”
“或许从刚开始发育的时候,我们就该学着去挑选最合适自己的、自己喜欢的内衣。”
整个录制过程很顺利,覃音临走前向晓晴确认,“可以在七夕节播出吧?”
晓晴拍着胸脯:“只会早不会迟,不影响你的新品宣传。”
覃音却拉着她,低声道:“不用早,我就想要七夕节那天播。”
“为什么呀,更早地预热不是更好吗?”
覃音“哎呀”一声,脸颊飞红,“我那个……不是讲了许多私事嘛。”
晓晴一下子明白过来,挽着她的手臂八卦:“想要白月光在七夕那天看到啊?”-
与此同时,因为欠人情而被孟项明拉到宠物医院打黑工的荣清,正在经受好友的严厉拷问。
“我就说迟早被她发现吧?你老实交代,为什么那天非要出这么一个馊主意?”
孟项明无法想象,聪明理智的荣清有朝一日会有这么愚蠢离谱的点子。
荣清埋头铲猫砂,口罩遮去大半面容,理都不理他。
孟项明像只苍蝇一样绕在他身边,“我说你就是喜欢人家吧?”
“你点一下头能死啊?”
半天听不见他吱一声,孟项明也急了,“喜欢就去追!”
“你这样冷冰冰的,人家就算对你有点意思也被吓跑了。”
荣清直起腰来,以目光询问。
孟项明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嘴角一挑又抿着嘴不说话了。
荣清问:“你怎么知道她对我有点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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