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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0

    第23章 虎狼环伺


    李顾行委屈地说:“我身体本就不好, 还要经常应酬,饮食酒品当然要选放心的,否则生意还没拿下来就先把自己喝垮了, 至于给你买的东西, 你其实只说对了一半。”


    车宝珠愣住。


    什么叫对了……一半?


    “我对你有一种特别的感情,所以舍不得看你吃苦。既然我有能力带给你更好的,为什么非要看你一个人为了生计苦苦挣扎?”


    他在她震惊的目光中继续口气淡淡地说:“我说的‘感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别误会。”


    “不是那个意思, 是哪个意思?”她问得很干脆利落, 但她看不到自己的耳根已经红得滴血,“你才比我大几岁!总不能把我看做你的小孩吧!”


    李顾行被她逗笑:“你想哪儿去了。”


    她见他发笑,以为是被自己说中心事, 这个老东西竟然真把自己当晚辈看:“你想哪儿去了!”


    在车宝珠气得浑身颤抖,质问他到底想到哪里去了的那一瞬间,李顾行的大脑却是空白的。


    什么项目停工、资金周转、协调股东, 所有的权衡利弊和算计在那一瞬间里都被他抛到脑后,他猛然间享受到一种久违了的轻松。


    一种在这十年之间,连梦里都不曾拥有的轻松。


    他不带任何轻浮心思地伸手揉了揉她发顶。


    只是因为觉得她可爱,可爱得像个孩子。


    单纯不等同于没有欲望, 车宝珠也不是一个无欲无求的女人,只是她从来不对自己的欲望加以掩饰, 想要什么就会直接去要,而不像李顾行圈子里的男男女女们, 给自己套上精英的外壳, 嘴上说着六根清净阿弥陀佛,实际上早把手伸进他的钱包,既要名声又要钱财, 精致虚伪到让令人作呕。


    不等车宝珠生气,他就先收了手替自己狡辩开解,说他有一个长得很像她的妹妹,甚至连脾气都和她很像,在他面前也是这样没大没小。


    他看见她,总会想起那个小时候黏着他提出很多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问题的小妹。


    车宝珠听完,脸上的红晕褪去不少:“你刚才说对我有一种特别的感情,其实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


    他没否认。


    车宝珠的情绪明显有些失落。


    他送给她各式各样的礼物,带她去纸醉金迷,勾着她的情绪起起伏伏,到头来却轻飘飘送给她一句“不要多想,只是兄妹”。


    换作谁来都会感到“被骗了”,他一个比她大十多岁的老男人,怎么会不明白他过去对她所作所为有多暧昧,早就超越兄妹该有的界限,况且他们还不是拥有血缘关系的真正的兄妹,这世上又有多少打着兄妹的旗号行夫妻之实的男女,谁会信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在朝夕相处之后,还能把关系保持在兄妹的框架之内。


    她把退烧药扔在他手边的床上,让他看着点时间自己吃药,她这个当小妹的不方便总待在哥哥的卧室里。


    车宝珠在李顾行面前,一直都是战战兢兢、谦卑有礼的样子,像个姿态极低的后生晚辈,冷不丁因为他说的一句话而生气的样子,倒是李顾行不常能见到的。


    “生气了?”他在她要起身离开之前拽住她的衣角。


    “没有。”


    “没有你走什么?”


    她把他的修长有力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才艰难地抽出自己的衣服:“不想和你这个病号在一个房间里待太久,免得被你传染。”


    “刚刚还不怕的,现在因为我说你长得像我妹妹就怕了,还说没生气,你自己信吗?”


    他带着熬夜发烧后的慵懒,靠在床头叠放在一起的两只枕头上看着她时说出的这番话,态度轻松到让车宝珠摸不清楚他是在用开玩笑的口吻吐露真心,还是真的在嘲笑她的前后不一。


    时至今日,车宝珠才知道自己和他认识最初时,自作聪明地采取不推动也不拒绝的花招来试探他的态度是多么可笑。


    情场老手之所以能在感情里进退自如,并不是因为他的手段多么高明,而是他那颗饱经沧桑后的满是伤痕的心够狠够稳。


    同样的招数,李顾行玩起来就比她更游刃有余。


    许是被他玩弄的次数太多,车宝珠已对他漫不经心说出的任何情话都抱有抵触心态,一听心里就突突冒火。


    她知道自己的三脚猫演技在李顾行面前根本不够看,索性也不演了:“我就是生气了!但我生气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温柔地说:“我说过,我舍不得看你难过,要是知道你会生气,或许我不会那么说。”


    车宝珠越听越烦。


    他总是这样,无休止地拉扯她的心思,在她蠢蠢欲动的时候给她泼一盆冷水,又在她准备抽身离去的时候竭力挽留。


    她生气到无法维持基本的表情管理的地步,把一张冷脸摆在他面前:“随便你。”


    说完她就打算抽身离开,不和这个老狐狸继续纠缠。


    临走之前,却听到他说:“不想做我妹妹,就做我女朋友吧。”


    12月凛冽的北风从窗外呼啸而过,吹得窗户都在嗡嗡作响。


    办公室的隔间不比外面奢华,整间屋子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套三开门的衣柜,四面只剩白墙。


    一个身价上亿的总裁,就在这样一间看起来略有些寒酸的房间里,没有鲜花没有礼物地向她求爱。


    车宝珠觉得他肯定又在和她开玩笑。


    在她眼中,如果一个人爱另一个人,就应该舍得把他最珍贵的东西送给她,以表真心。


    就如她把那瓶昂贵的香水送给陆怀瑾。


    但她不知道人富有到一定程度之后,物质已经无法和真心画等号。


    对李顾行来说鲜花和礼物都是价值交换,拿着昂贵礼物去砸一个女孩真心的故事他看得太多,多到他开始刻意回避这样的行为,他宁愿像一个贫穷的毛头小子,拿自己的真心去换另一颗真心。


    他有时候确实想试试看,抛开他所拥有的全部价值,单凭他这个人,是否还有足够的魅力征服一个女人。


    她皱着眉回头看他:“你这是在表白?”


    他的口气和开会时并无二致,不带任何情绪,只是眼神里带有不宜觉察的侵略感:“你愿意接受就算表白,不愿接受就当这是我开的一句玩笑。”


    她抬起头在这个“家徒四壁”的房子里环视一圈。


    这间朴素到极致的房间让她想起在她生命中经过的无数寒酸画面,她突然好想哭,不是因为被一个大款表白喜极而泣,而是哭自己为什么这么惨,出生在一个勉强维持温饱的家庭也就算了,有朝一日走了“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狗屎运,竟然也无法改变她的命运。


    原来她什么都配不上,连一个在漂亮的餐厅里、摆着很得体的礼物的正式告白都不配。


    明明这些东西对于李顾行来说压根不算什么。


    想到最后,车宝珠用一种自嘲地语气说:“表白都这么勉强,还是算了。”


    “我不勉强。”


    我只怕勉强你。


    李顾行不是没有怕的,他怕把车宝珠逼得太急,她会在晕头转向的情况下半推半就着答应。所以他宁可在一个没有鲜花没有珠宝的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日子里向她表白,就是希望她能在没有物质诱惑的情况下做出不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他不一定是个好人,但他绝对不是一个坏人。


    车宝珠看着他那双能洞悉万物却又无法看透底色的眼睛,恼火地说:“你不勉强为什么要在现在表白,你觉得这里是什么适合表白的地方?”


    李顾行愣了一下,隐约有些明白车宝珠为什么生气:“你觉得表白应该去哪里?”


    她也顾不上李顾行会不会嘲笑她,把心里话全都倒了出来:“至少应该找个漂亮一点的地方,买束花,再买件礼物,总得有个正式的仪式嘛。”


    李顾行听完果然笑出声来:“你之前谈过恋爱吗?”


    “谈过……”她知道自己不擅长撒谎,什么都瞒不过李顾行。


    “谈过还这么幼稚,现在的情况我上哪儿给你找个漂亮点的地方,等回了北京再补给你。”


    李顾行答应地很爽快,反倒让车宝珠有些手足无措。


    她觉得自己好像没答应他,但他就已经默认她不会拒绝。


    她感觉自己心跳得好快,说话也有些磕磕绊绊:“不用了,补它干什么。”


    “还是要补一下的,免得你总计较这件事,我不喜欢我的女人和我翻旧账,有账当下就算清楚。”


    *


    突然打来的电话救了车宝珠一命。


    照李顾行的话茬继续说下去,她觉得自己稀里糊涂地好像就已经算是李顾行的人了。


    李顾行的女人。


    这个称呼她一点都不喜欢,她一直觉得某某的女人和某某的宠物是一个意思,假如这是个好听的称谓,为什么男人们不会自称为某某的男人。


    我是车宝珠的男人。


    如果李顾行愿意这么说的话,她可能就不会去纠结他有没有捧着一束鲜花来给她深情告白,反而想主动买点礼物送给他,比如一条狗绳,把绳子往他脖子上一套,“这个人属于我”的幸福感顿从心底深处油然而生。


    打电话来的是李顾行叫来的大夫,这位受过良好高等教育的医生,居然真像车宝珠所开的玩笑里形容的那样,没有看见一楼的指示牌,在楼下急得团团打转就是上不来,被逼到没办法才向李顾行求助。


    李顾行在接电话的时候没有背着车宝珠,电话里男人说话的声音很高,高到不开扬声器都能被车宝珠听见他们俩说了什么,当他听到那头说自己找不到电梯,车宝珠便很听话地就去下楼把那人接了上来。


    私生活到底和工作是两码事,一提到工作上的事,李顾行到底是她老板,有些该听的话还得继续听,只是听完之后,她和李顾行的关系要不要更进一步,她觉得不能光由李顾行一个人说了算,她得在一个没有李顾行干扰的冷静环境下好好想一想。


    想想她究竟是喜欢李顾行这个人,才会无法抗拒他的示好,还是因为物质太过匮乏,下意识就会对能给她提供物质的人产生好感。


    如果她对李顾行的感情是后者,那她宁可当机立断和李顾行切割清楚,也不想让自己真的变成用感情换物质的那类人。


    她和李顾行不一样,她身上拿得出手的资本原本就不多,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善良和真心这两张底牌,要是连这点底线都没有,不管别人看不看得起她,她恐怕连自己这关都过不去。


    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有钱也不一定是一件好事,假如李顾行不是这么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她反倒不会如此煎熬,只要有心动的瞬间就义无反顾扑上去,爱个遍体鳞伤也无怨无悔。


    李顾行叫来的大夫和他似乎很熟,只是衣着不太像个医生,穿得一身迪桑特的户外服就来了,车宝珠要是在大街上碰到这样一个男人,肯定会把他当成大学教授、国企高管或者是在研究所上班,总归不会和医生挂钩,而他偏偏就是个大夫,还是位老中医。


    车宝珠看着这位朱院长从双肩包里掏出脉枕的时候险些笑出声,但朱院长摸脉时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有关病情的事情什么都没说,就让李顾行把这几天的工作全推了,赶紧收拾东西跟他去医院,车宝珠才觉出事态严重。


    她跟在两人后面,想帮忙拿行李开电梯,做点该做的服务工作,结果还没上电梯就被朱院长挡了下来,说她不用跟着。


    车宝珠也不知道自己那一刻是怎么想的,厚着脸皮也要上电梯,她说现在还是工作时间,没到点她不能下班。


    朱院长就看向李顾行,想让他帮自己说说话,把他这个粘人的小尾巴甩了。


    有些私密的理疗会所,去的都是些知根知底的哥们弟兄,这些人说起话来嘴上连个把门的也没有,他自然不想让不相干的人去。


    李顾行不仅没替他说话,还让他消停点:“我头疼,能不能安静一会。”


    见李顾行不高兴,朱院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偷偷打量了车宝珠一下。


    朱院长的目光从她被宽松的休闲服包裹的压根看不出身材的某些部位,挪移到她脸上,最后目光不受控制地被吸引落到她的双眼上,等他意识到自己和这个初次见面的小姑娘竟然对视了好几秒,才尴尬收回视线,扭头不去看她。


    这段小插曲让车宝珠觉得李顾行身边的朋友都很奇怪。她有什么好看的?


    她就是一个长相不出挑的普通女孩,从小到大主动追她的男生很少很少,而且不是年级里的流氓头子,就是一些内向到连话都说不利索的腼腆男生,这些人,都是世俗评价体系里的“劣等生”。


    过去的经历使车宝珠一度陷入抑郁,她觉得自己底子普通还不会打扮,或许这辈子都没办法找到真爱,直到初恋的出现,那个努力上进的男孩像一道阳光照进她的生命,用他充满生命力的爱情滋润了她几乎要枯萎的内心。


    从那之后,她才渐渐接纳自己,发现自己的美好。


    但童年时的自卑是成年后百倍努力都无法拯救的,即便她在香奈儿门店的试衣镜里,看到穿着五位数的职业套装的自己,靓丽得舍不得挪眼,她还会觉得那是昂贵的衣服衬人。


    她在那一刻的美丽,如同穿上晚礼服的灰姑娘,十二点一过,在华服和水晶鞋消失之后,她还是会变回那个常年穿着亲戚送来的旧衣服和校服度日的灰扑扑的普通女孩。


    车宝珠趁着两人闲聊,很有眼力见地进了电梯按下一楼,等到下楼的时候,还特意按着开门键用手挡着电梯门,让两人先出自己才下,一副全心全意做好服务工作的姿态。


    而她下意识的所作所为,李顾行都看在眼里。


    名校毕业却不清高,面对李顾行赤裸裸的偏袒也能保持不骄不躁的心态,还能继续安心做好秘书这种服务性质的工作,这份富贵不淫威武不屈的品性,才是李顾行欣赏她的真正原因,至于外在——李顾行常年修身养性,上一次起心动念都不知道是什么猴年马月的事了,以致他审视女性很少从性感的角度出发。


    当然偶尔也有例外的时候……


    朱院长开着自己的揽胜载着两人去了医院,老朱说检查有一定辐射性,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才把车宝珠隔离在诊室门外,给自己和李顾行留下独处的空间。


    朱院长一边操作着红木茶盘上的烧水壶准备沏茶,一边八卦李顾行:“这就是你昨天大半夜给我打电话,非要从人爱医院弄出来的那个小秘书?”


    李顾行没有否认,看着朱院长诊室里新拍回来的大师作品,面无表情地说:“我是来看病的,不是被传唤来问话的。我已经听你说的吃过药了,为什么还不好?”


    “那是药,不是仙丹,哪有吃了就能好的。而且我早提醒过你,近期汉阳有一例特别严重的肺炎病毒,让你能不来就别来了。”


    “我知道,但项目上有不少问题必须我亲自解决。”


    朱院长摆出一副无话可说的表情:“良言劝不住该死的鬼。”


    李顾行没好气地说:“开你的药,少说其他没用的。”


    朱院长的实际年龄比李顾行还要大几岁,已是不惑之年,但据李顾行所知,老朱上半年和前妻办完离婚手续,最近就找了一个还在在汉阳上大学的女大学生谈恋爱,这次来汉阳见面,果然发现这老东西比之前的状态年轻了不少。


    正处在热恋中的朱院长心情好到懒得和李顾行计较。


    他把李顾行这种状态归因于他情场失利、婚姻不顺,娶了个给自己戴了无数顶绿帽子的老婆不说,结婚之后仍然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别说出去乱搞,连个成年人最基本的夫妻生活都没有,那方面憋得久了脾气当然会出问题。


    “给你开的方子我在路上就已经发给药房了,煎药还得花一会儿工夫,你先在我这里喝口茶,歇一会。”


    李顾行接过朱院长递来的茶水,却没有摘下口罩去喝,在高烧退下去之前,他也无法保证自己就不是因为朱院长说的那例肺炎病毒导致的发热,他和老朱也是认识小十年的老朋友,连累朋友不是他的作风。


    李顾行的目光从那幅大师作品挪移到下方挂的一小幅沙滩肌理画,这种上手容易的艺术方式,最容易受到年轻人追捧,可放在满是收藏品的院长办公室里,怎么看都很割裂。


    朱院长看到李顾行对着那幅画出神,便用着炫耀的口吻说:“这是我女朋友画的,小姑娘非要我挂在办公室里,说看见画就能想起她。”


    “你们俩认识多久了。”从来不八卦的李顾行,突然也有些好奇。


    “两年。”


    两年前,老朱还没离婚。


    “她是我朋友的女儿,当年她高考报志愿,她爸还找我帮忙参谋。”


    李顾行毫不留情:“你不会两年前就看上人家了吧。”


    朱院长突然正经起来:“少污蔑我,我当时可没对她有非分之想,就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一样掏心掏肺的,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片子揣着一肚子坏水,当时看我还有老婆就没表示什么,结果今年一听说我离婚立马约我出去吃饭旅游,这不……就把我搞到手了。”


    老朱说着还委屈起来,好像他才是吃亏的那方。


    要不是老朱给李顾行帮过不少忙,他今天少不了要挨李顾行一顿冷嘲热讽,不过他就算挨骂也是活该,都是千年的狐狸,还和李顾行玩什么聊斋,居然还演小狐狸精勾引纯情老登的戏码。


    李顾行要能信他的话,他从医院正门出去就能直接找面南墙一头撞死——蠢成这样还活个什么劲?


    朱院长见李顾行不说话,还以为是深有同感,忍不住继续往下说:“现在的小姑娘可真是太坏了,你看看你那个,我让她别跟来,她还非要来,一准是担心我带你去干什么坏事,借着工作的名义监视你。”


    “顾行,作为老大哥我得劝你一句,女人不能太惯着,有时候打压着点反而能长久。”


    朱院长的话越说越没边,让李顾行原本就晕的脑袋听完更疼了。


    他揉着眉心,用沙哑的声音说:“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人家一刚上大学的小姑娘跟了你这么个糟老头子,说得好像还是你吃亏了似的。”


    朱院长理直气壮地说:“明明就是我吃亏,我们俩在一起半年,我给她带她旅游购物大大小小花了一百二三十万,她在大学里找个小男朋友,能有我这么大方吗?”


    “人家找你又不是奔着你有钱,如果只是想花钱,她不能找她爸要,非得朝你要吗?”


    “她爸也没我这么大方。”


    李顾行还是无法苟同。


    因为喜欢而给女朋友的花钱和通过消费购买一个小姑娘的情绪,这压根就是两回事。


    “他爸不大方是因为不想教育出一个贪图虚荣的女儿,不是留个追他闺女的空子专门让你钻。”


    李顾行句句带刺,怼得朱院长连一个能安置他那张老脸的地方都没有,老朱索性也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直戳李顾行脊梁骨:“行,就你清高,你清高有本事别出轨啊?你跟姚远离干净了吗,就在身边安排了这么个小女朋友天天带着,你就不怕这边的事传到美国去?”


    “我和她……”


    “少他妈跟我说你们俩清清白白的,跟我还装,有意思吗?”朱院长不等李顾行说些什么,就曲起手指敲击着办公桌上放着的几个领导的电话号码,“也不知道是谁昨天晚上求我,说不管费多大的劲也得把那小姑娘弄出来,她是你带过来的,就得平平安安送回去。”


    “老弟啊,咱俩认识多少年了,我还是头一回见你用那种口气和我说话,我还以为是你家里出了什么大事,硬是把我大半夜从家里弄过来给你帮忙。”


    在朱院长说话的过程中,李顾行的眼神变了又变,起初是充满警惕,甚至带有一丝丝恼羞成怒后的凛冽,可转念一想之后火气就全消了。


    他挺挺胸笔直地后仰靠在沙发上,仰起下颌去看这位站在他面前盛气凌人的朱志康朱院长:“第一,我没有出轨,我和姚远已经离婚了,只是她父亲身体不太好,我们商量之后共同决定不公开这件事。第二,车小姐不是我的女朋友,我在追求她,但她还没答应我。”


    朱志康听完愣住了,显然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姑娘是什么来头,家里有手眼通天的人物?”


    要不是大领导家的千金,至于这么舔着?


    “不是。”李顾行眼神淡淡地看着他,“就许你和小姑娘谈恋爱,不许我寻找真爱?”


    朱志康直接笑出声来:“你?真爱?你脑子里有谈恋爱的那根弦吗?你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刚给你把脉的时候我就摸出来了,你小子至少有半年没有过姓生活了吧?你别以为年纪轻轻就无欲无求是件好事,家伙什也得拿出来练练才行,太久不磨刀就生锈了。”


    “连那方面的需求都没有,硬都硬不起来,那叫真爱吗?”


    要不是朱志康自己爆料,李顾行倒把好中医的眼神比X光还毒这茬给忘了。


    提别的事李顾行或许还有心理准备,突然聊起私生活……某人的尊严突然有些挂不住。


    看到李顾行表情不自然,朱院长像终于扳回一城,得意洋洋地说:“老弟,跟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再给你抓两副药,你拿回去好好调理身体,保你硬得和钢炮一样。”


    李顾行已经不知道是因为发烧头晕,还是脸上臊得慌难受,总之从里到外都热得要命,谎称说自己要去楼下看看药煎好没有,不顾朱院长的话还没说完就要走。


    李顾行还没走到门口,一阵眩晕突然袭来,他只记得眼前突然发黑。


    接着就失去所有神志。


    *


    等李顾行再醒来已经躺在病床上,困得趴在他床边的车宝珠眼眶和鼻尖微微泛红,被她压着当枕头的被套都是湿的。


    他没叫醒车宝珠,而是轻轻拿起放在床头上的手机,给朱志康发了条信息过去,老朱很快就回了他:“放心,都帮你搞定了。”


    李顾行扫了眼朱志康的消息,又转回头看向睡梦中还在流泪的小姑娘,似乎对于朱志康对她做了什么猜到七八分。


    他一定故意把他的病情说得很严重,先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哄哄,说他时日无多,要是喜欢就赶快答应,感情的事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但,事实并非如此。


    李顾行因为低血糖突然昏倒的事,把朱志康也吓了一跳,他刚把李顾行抱到沙发上就准备出门叫护士进来,结果一开门就撞见了猫在门后偷听的车宝珠,这一面,反倒让朱志康冷静下来,他从容不迫地叫护士用手术床把李顾行推走检查,自己却留在办公室,把车宝珠叫进来说话。


    这个四十出头、还算道貌岸然的私立医院院长,竟然和刚认识不久的车宝珠张口说他喜欢她。


    他坐在那幅他的小女友亲手挂上去的海浪肌理画旁,从抽屉里取出三把车钥匙放到车宝珠面前,说她只要肯答应他,离开李顾行留在汉阳陪他,放在她面前的保时捷911、奥迪A8、宝马s系,她可以任选一辆直接开走,他还有一套单身公寓等阿姨收拾好之后,也可以送给她住。


    车宝珠的心思全都在那个被护士推走的李顾行身上,哪有精力解决这些烂桃花,她想都没想就把钥匙全还给朱志康:“我哪个都不要。”


    “是不喜欢?我可以带你去买新的,新车写你的名字,五十万以内随便挑。”


    如果不是曾经被李顾行狂轰滥炸过,车宝珠还真不一定能扛得住朱院长的这番话。


    五十万放在豪门偶像剧里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一个年薪十多万的普通人来说,是要不吃不喝攒四五年才能拿到的数字,而他,在他们认识的第一面就肯把一辆五十万的新车送给她,这行为无异于告诉她,跟了他之后好处多多,五十万对他来说也只是开胃小菜。


    车宝珠蹙紧眉头,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庞严肃到极点:“朱院长,这不是钱的问题,是人品的问题。既然你知道我听见了你们俩的所有对话,你难道会不清楚我和他是什么关系?他刚昏倒被送进抢救室,你就在这里挖他墙角,你还算是人吗?”


    朱志康把车钥匙一个个收好,接着走到窗边开窗通风,他迎着风摘下口罩,车宝珠才算见到了这个男人的真实容貌。


    是很大气的山东男人的长相。


    如果不是趴在门缝后听到他和李顾行聊起他的小女友,亲眼见到他背着自己的朋友撬墙角的恶行,车宝珠大概会认为他是位医德高尚的很可靠的大夫。


    朱志康从衣兜里摸出一个黑色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根,白色轻烟从他手指间升腾随风飘向窗外。


    他玩味地看向她:“你自己说,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刚才李顾行跟我说的我其实都没听清楚,我只想听你说。”


    朱志康的态度无异于告诉车宝珠,只要她肯说她和李顾行没关系,他就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车宝珠听完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不是她这个年纪和阅历能消化得了的东西,也不是她的道德品行能接受的,在她看来,老男人泡小妞已经是万恶不赦的罪行,趁火打劫兄弟更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她恨不得把他放在办公桌上的电脑搬起来砸死这个臭不要脸的,可惜这个老不死的还算识相,没有在她的雷区上继续蹦迪,而是缓缓地、理性地和她剖析了李顾行这个人。


    他说李顾行根本不是什么白马王子,家里的情况十分复杂。


    他亲生父母年龄相差小二十,是为人不齿的师生恋,等生下他和妹妹之后,年轻的母亲禁不住诱惑另觅新欢,离婚的时候李顾行小学都没毕业,后来父亲出国定居带走了妹妹,而李顾行一直留在国内照顾母亲和母亲出轨后再婚的小男朋友。


    就是受到父母婚姻不幸的阴影笼罩,使得李顾行对婚姻的态度极为消极,如果不是因为姚远的父亲救过他性命,他或许这一辈子都不会考虑和任何人走入婚姻。


    “你觉得跟着这么一个对婚姻和感情失望到极点的男人,你以后能有什么幸福?”


    车宝珠不假思索说:“我有没有幸福都和您、朱院长没有任何关系。我觉得您与其为我考虑这么多,不如先替自己考虑一下,等李顾行醒了,我会把你对我的所作所为都告诉他,但愿您能在他清醒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想明白等会儿要怎么和他解释。”


    朱志康一下子绷不住了,把烟掐灭扔进烟灰缸里上前一把拽住要走的车宝珠:“我和你开玩笑的,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容易当真?”


    朱志康的年龄比李顾行还要大几岁,努努力简直都能给车宝珠当爹,不管他是不是在开玩笑,车宝珠都感受到十足的冒犯。


    说到底还是她在这些人眼里的份量不够,不够上桌吃饭,不够被他们真正当成一个人来对待。


    然而知道弱肉强食是一码事,放弃挣扎自甘下贱又是另一码事,车宝珠便是一个知道别人看不起她,她却仍会不卑不亢坚持自我,默默奋斗到要让所有瞧不起她的人刮目相看的犟种。


    车宝珠秀气的双眼里满是愤怒:“被我拒绝了就说自己在开玩笑,假如我答应了你还会这么说吗?老流氓!”


    “我不仅要告诉李顾行,我还要告诉你的前妻,你的小女朋友!你要再不松手,我就把今天的事发到网上去,让所有人看看这家医院的院长是副什么德行!”


    老朱这人虽然好色,但自诩也不是个流氓,至少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他本来也没打算对车宝珠做什么,只是想替李顾行试试这个假清高的小作精罢了,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是个贞洁烈女,富贵不能淫就算了,威武也不能屈,逼急了还会反过来咬你一口。


    朱志康忍不住在心里骂娘。


    李顾行这小子看上的是个什么娘们,小小年纪这么泼辣,等以后岁数大了那还得了。


    吐槽归吐槽,可经过车宝珠这么一闹,老朱再看车宝珠的眼神就不再是一个老登看漂亮小姑娘的眼神,反倒多了几分尊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与虎谋皮


    朱志康把刚给李顾行倒好、他还没来得及喝的茶水递给车宝珠:“喝口茶, 消消气。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个混蛋,你要是答应我没准真把你收了——可你不是没答应吗?今天的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但我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我和李顾行合作的一个药品研发的项目马上要落地,我和他说一说,让他带你参与进来,入管理股。”


    朱志康随口一说就给她画下一张大饼, 这个项目预期怎么样, 股份能给她多少,什么都没说清楚,任何人听了之后都会觉得就是一句空话, 朱志康为了稳住她不要闹事的权宜之计而已。


    车宝珠刚听完的时候也没那么相信。


    可她转念一想,朱志康是谁,是汉阳最有名的中西医结合医院的创始人, 是院长更是董事长,他说的话真有她想的那么不可信吗?况且她的胃口又是那么小,不要说分一杯羹,就是分半杯也足够填饱她, 而那半杯残汤剩羹对于朱志康来说只是浮云。


    车宝珠的情绪不再像刚才那么激动,而是接过茶杯安安分分地在沙发上坐下。


    手里端着那杯茶也不喝一口, 只是惆怅地看着杯里的茶水,茶水里映着她那张充满稚气和愚蠢的面孔。


    过去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幼稚, 即便不算机敏过人, 也应该属于受生活所迫开智比较早的那类,认识李顾行之后,这一切全都变了, 环绕在他周围的各个都是人精,在这些精致、利己、利欲熏心的虎豹面前,衬得她弱小到宛如一只羔羊,除了咩咩叫两声博取同情之外,好像再没别的对抗之法。


    而朱志康,绝对算得上豺狼虎豹中的一员。


    车宝珠不是贪财才会答应朱志康,是她再那一刻,除了用这种看似等价交换的方法解决这个问题之外,再没更好的办法了。


    不管是告诉李顾行,还是把这件事曝光在互联网上,其结果的确会让朱志康受到伤害,可不代表她自己就不会受到牵连,甚至,被拍死在舆论风波里的那个人,大概率不是实力雄厚的朱院长,是她这根无依无靠的浮萍。


    她抿紧嘴唇做了很久心理建设才怯生生地问朱院长,他们这么做李顾行知道了会不会生气,觉得他们俩背着他有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李顾行是一个多精明的人,像朱志康这样和他交往十来年的老伙计,突然在他面前替一个刚见过一面的女孩说话,他怎么可能不会有所怀疑?


    “他就是你老板而已,你用不着这么在乎他的想法。”


    刚才还气势汹汹说要曝光他的车宝珠,不再吭声,低头抿了一口茶水,犹豫再三也没想好要怎么接朱志康的话。


    “你们女人其实比男人更冷血,往往只关心和自己有关系的人和事,但凡这个人和她没什么关系,压根不会考虑他的感受。”朱志康一边说一边打量车宝珠的表情,他其实也是有一点怕的,对他这种在自己的圈子里自由散漫惯的人,车宝珠的顽固和正直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他的哪一句没过大脑的话就会引爆她。


    “你这么在乎他,是因为你也喜欢他。我说得对吗?”


    车宝珠还是没接话。


    但也没有反驳。


    老谋深算的朱院长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们这些小姑娘的顾虑,无外乎就是害怕掌控不了自己喜欢的男人,才对我们避犹不及,要是能放下道德顾虑和各种怀疑,巴不得往我们身上扑。你要是也喜欢他,更应该加入我们的项目,和他产生更深层的利益绑定,这样才能拿到更多和他制衡的筹码,掌控得了他。”


    *


    车宝珠在梦里还是忘不掉朱院长和她说了什么。


    她在李顾行昏迷的时候,被他认识十来年的好朋友表白不说,还稀里糊涂和他达成了那么一个口头上的利益交换的协议,桩桩件件都对不起李顾行,像一块大石压在车宝珠本就不堪重负的良心上。


    她梦到李顾行没有昏倒,更没有被护士推进抢救室,其实他是和朱志康联起手来演了一出戏,故意试探她的品行态度,梦里的她也没有像现实中那样,拒绝得干脆利落,而是和朱志康恬不知耻地讨价还价,说五十万的车子太便宜,她要一辆百万豪车,还要一个市中心黄金地段的公寓,房车都得落在她名下,朱志康自然不会答应她这种狮子大开口的行为,就在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李顾行闯进来了。


    车宝珠永远无法忘记,梦里的李顾行看她的那双失望透顶的眼睛。


    不管她怎么拉着他的手和他解释,他的眼神和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她猜测,大抵是因为看透她庸俗的本质,觉得她和其他女人没有任何区别……


    她哭着向李顾行怒吼,说她本来也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的女人,她之所以什么都不要只是因为太害怕而已!要是有一位未卜先知的大师告诉她,她拿了他的给好处之后既不需要报答也不会遭殃,她肯定会贪婪地、大包大揽地全部收入囊中,怎么会傻到拒绝摆在面前的好处?可这是个唯物的世界,没有神明也没有先知,李顾行对她的态度又是那么含糊不清,甚至连他对她这么好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点什么也不告诉她,正是因此,她才会拒绝。


    因为她害怕,那个没有被他明说出来的别有所图是她弱小的肩膀无法承受的重量。


    梦里的李顾行根本不听她的解释,沉默地出现又沉默地转身离去,最终消失在一片迷雾中。


    在他走后,雾气快速笼罩车宝珠,使她看不清自己是在医院,还是在李顾行的公司里,只能听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地铁行驶中的轰轰响声……


    要是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就好了。


    从在地铁上认识他起,就只是她的臆想。


    李顾行听到车宝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忙推着肩膀把她叫醒,生怕她趴在被子上睡觉把自己闷坏了。


    车宝珠被叫醒后很久还是缓不过来,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睁不开,嗓子里也满满都是黏痰,连发出一点声音都困难,除了这些生理上的不适,梦里的画面真实到让她有一瞬间恍惚那些事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她操着干哑的声音问他:“好点了吗?”


    他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已经退烧的额头上,说他因为低血糖昏倒后睡的这十多个小时,把前几天缺的觉全都补了回来,现在感觉神清气爽,比她看着还健康。


    车宝珠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有多憔悴,尴尬地捂着红肿的眼睛跑进卫生间,捧着清凉的自来水反复冲洗双眼,等头脑清醒一些之后,她才抬起头看了看镜子里狼狈的自己。


    发青的眼窝,哭红的双眼,憔悴到毫无血色的脸庞。


    顶着这么一张脸去见任何人,绝对没人会怀疑她是一个背信弃义的坏人。


    李顾行也不例外。


    她又用打湿的毛巾冷敷了一会儿,等眼睛不再肿得像两颗核桃,才走出卫生间。


    李顾行已经把病床升高到可以半坐的位置,手里拿着床头上放着的洗好的蓝莓,笑盈盈看着她:“是你买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蓝莓是朱院长买的,他是什么口味车宝珠当然不会知道。


    每次出去吃饭都是他定地方,她在饮食这个领域上没有任何话语权,自然也没有打听他喜欢吃什么的机会。


    “谁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又没告诉过我。”她不喜欢占别人的便宜,既然是朱院长买的,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冒领这份功劳。


    “我现在告诉你,你会记住吗?”


    她抬起头注视着他,等着去记他说的。


    “水果里我喜欢吃蓝莓和猕猴桃,正餐除了生食只要清淡口味都可以,我喜欢吃食材的本味,不喜欢用调味料调制出来的重盐重油的饮食。”


    等他说完,车宝珠还是那副不知道是羞涩还是生气的样子,直直看着他发愣。


    “你呢?喜欢吃什么。”


    李顾行的发言定调太高,让车宝珠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不爱吃的东西都是她的最爱。


    她窝囊地垂下眼,没什么底气地说:“我喜欢吃麻辣烫。”


    “为什么?”


    这可真是个荒谬的问题,喜欢吃麻辣烫有什么好奇怪的。


    车宝珠脱口而出:“好吃啊。”


    重盐重油重辣,用麻辣烫的汤底和蘸料涮什么都不会难吃。


    况且这种平民美食简单易上手,就算是在小村小镇里也能找到好吃的店铺,走遍全国到哪儿都饿不着。


    对经济并不宽裕的平头老百姓来说,还有什么是比能用预算之内的价钱,吃一顿色香味美俱全、肉蛋蔬菜都有的美味来得更幸福的?只有欲望被过度满足的这帮所谓的有钱人才会考虑食材有没有认证证书,烹饪的厨师有没有海外留学经历,餐厅的环境私不私密,会不会将这一餐的信息曝光,造成他上市公司的股价波动等等……考虑这些和吃没半毛钱关系的事情。


    对车宝珠来说,她喜欢吃麻辣烫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便宜。


    在她小时候,麻辣烫是一种要比连锁西式快餐和中式火锅更便宜的美食,期末考试考得好爸妈才会奖励她到外面吃麻辣烫,久而久之,麻辣烫也就成为她心目中幸福的代名词。


    李顾行没有高高在上地批评她的饮食习惯不够健康,看起来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往嘴里放了两颗蓝莓,慢条斯理咀嚼着看向窗外即将黎明的天色,不再说话。


    车宝珠略有些霸道地抢走那盘蓝莓:“空着肚子吃水果对胃不好,想吃也得等喝点粥垫垫肚子再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为了尊严


    李顾行能感觉到, 车宝珠对他的态度有一丝变化。


    可他不知道朱志康给他发的“帮你搞定”背后是一套什么样的操作,更不知道车宝珠心里在想什么。


    李顾行的直觉告诉他,她愿意关心他, 这就是个好兆头。


    人活着难得糊涂, 很多事没必要深究那么多。


    他的目光一直跟随那盘蓝莓,直到它被放回桌上,才挪移到车宝珠骨节分明的右手上。


    车宝珠只是因为婴儿肥还没完全褪去,脸蛋看起来有些稚嫩, 手脚和身材都很纤细骨感, 光看双手,或许会为这双手的主人幻想出一张戴着无框眼镜、高智清冷感拉满的成熟女性的面孔。


    李顾行喜欢手长得漂亮的女孩。


    这件事他从来没和任何人提起过。


    “好吧,听你的。”


    听起来有些委屈。


    这份委屈在车宝珠看来十分可恶, 像是老男人勾引人的惯用伎俩。


    车宝珠把被自己哭湿的被子快速叠起来,把潮湿的那面压在下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是你的秘书加生活助理, 你的工作生活肯定都得听我安排。”


    “?”他故意摆出一副迷惑不解的表情看着她。


    “怎么?”


    “别这么有奉献精神,拿一份工资打两份工,会让我于心不忍的。”


    她把叠成方块的被子压在手肘下,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他:“那你还不给我涨点工资?”


    李顾行看着车宝珠主动往自己身上靠的样子, 心跳不受控制地骤停了一下。


    他要是没记错,这应该是她第一次主动。


    “我这个要求提得应该不够分吧?王姐年后就走了, 我从实习秘书转正之后你不应该给我涨点工资吗?”


    李顾行还在走神。


    看来朱志康这老小子有点东西,少不了在走之前请丫吃顿饭犒劳犒劳。


    光请吃饭好像也喂不饱那老小子的胃口……


    见李顾行一直不说话, 车宝珠的气势一会比一会低, 不等他批评,她就先为自己主动讨薪的玩笑话感到羞愧。


    “其实,我和你开玩笑的。”


    李顾行待她并不差, 他们认识不到两个月,前前后后就给她置办了几十万的行头,她的工资和他送给她的礼物相比简直不值一提,她就算再贪婪,也不应该因小失大——更何况她并不真的在乎那几千块,她更想知道她在李顾行心目中到底是什么位置。


    他真要她做他一辈子的秘书?


    可那个只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朱志康都愿意向她投来橄榄枝,邀请她参与他们的项目。


    这么想,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


    那个带着点货比三家的意味的念头刚从车宝珠心底冒出来,她就立马开始责备自己。


    不许贪得无厌,人得知足。


    车宝珠的胃口不是因为她本性贪婪,是被李顾行一口口喂大的。


    李顾行不一定是个好老公,但一定是个好老板,对员工提出的意见几乎有求必应——就算答应不了,也会给出合理解释。


    “工资走的是公账,花的也是公司的钱,我只能给你涨到和王丽勤持平的档次。但我不会让你跟我做一辈子的秘书,等你对公司业务熟悉之后,我对你还有别的安排。”


    李顾行怕车宝珠还有别的顾虑,给她继续解释,如她在所有公开平台上能看到的那样,他名下的这几家公司的创建时间都不长,稳定的团队和能做样板工程的项目没沉淀好,投资方对公司的信心本就不足,所以在财报方面更得严格把控。


    说来说去,车宝珠就听懂一点。


    李顾行自认为他是个有很高职业素养的老板,人生目标就是做一家对社会有益的好企业,绝对不干那种挪用公司公款泡妞的腌臜事,他就算要泡也只会花自己的钱,所以他拿了一张信用卡给车宝珠,让她在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可以从这里边支出。


    那张卡递到车宝珠面前的时候,她的心也有过零点几秒的撼动。


    她虽然还没答应李顾行的表白,可她答应了朱志康的保密约定,如果朱志康真的愿意带她参与他们的药物研发的项目,那她往后很长一段人生里,恐怕都会有李顾行的参与。做管理和做员工从本质上就大不相同,如果单单只是当助理秘书,她一个不高兴随时可以辞职离开,可如果进入管理层,甚至肯给她股份分红,她得到的越多,也就意味着离开时所需要的代价越大……既然如此,她的人生道路已经在和李顾行走得越来越近,她还有什么拒绝李顾行的理由?


    为什么非要拒绝这张能覆盖她全部生活开销、让她过得更轻松更滋润的信用卡?


    ……


    为了尊严。


    “我不要。”她还是把放到他手旁,“你送我衣服首饰,我可以当做是你在追求我,但你直接给我生活费这是什么意思,包养我?”


    李顾行百口莫辩。


    他哪敢包养这个小姑奶奶。


    “我包得起你吗?”李顾行自嘲地笑了。


    李顾行的苦笑在车宝珠看来完全就是嘲讽,嘲讽自己的资产还不到位,买不下她这件精美的奢侈品。


    可是,她是个人,根本不是能被交易的商品!


    车宝珠又羞又气,咬着牙说:“包得起就能包吗?”


    李顾行看着车宝珠这副气鼓鼓的样子,就知道这个蠢货肯定又想歪了,这种时候,就算他再怎么努力解释,结果也都于事无补,不如破罐子破摔。


    不戴眼镜的李顾行,倒也有几分水光潋滟的姿色,说话时眯起眼睛慵懒地看她:“不能吗?”


    “能你大爷的!”说着她抓起刚刚叠好的被子砸在他身上。


    他将被子挡开,趁她不备搂着她的腰将人拽到病床上,翻身压倒。


    他用一只左手就能钳制住她双手的手腕,将其压过头顶,让她动弹不得。


    他在她确认自己无法挣脱,甚至产生绝望之后,才俯身逼近:“一口一个包养,你知道什么叫包养吗?”


    “你以为只要一个男人给女人花钱,就算包养这个人?”


    难道,不是吗?


    车宝珠听完他的问题,一下子懵了。


    在她的世界里,谈恋爱的男女生是绝对平等的,就算出去吃饭也应该aa,像李顾行对她这样,出门都大包大揽覆盖所有花销,就已经让她感到良心有愧,更不要说他还要出钱报销她的其他生活开销。


    经济独立才能获得人格独立,车宝珠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要是没法在经济上和这个人平起平坐,那车宝珠永远都会在心理上不自觉矮对方一头。


    她已经因为经济条件太差自卑了很多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点赚钱的本事,实在不愿再倒回去过那种求人施舍、看人脸色的日子。


    他笑着说当然不是这样,男人给女人花钱天经地义,还说这不是在搞性别歧视,是写进基因里的规则。


    “人类最原始的欲望就是繁衍,而生孩子这件事,生或不生、给谁生、什么时候生,这些生育权利本质上还是掌握在女性手里的,一个男人想要从女人手里获得生育权,就应该付出相应的好处。就算抛开生育价值,女人往往也比男人更懂生活,能给配偶提供情绪价值,等价交换才是一切关系能够长久维持的基础。”


    李顾行说得头头是道,把车宝珠都给说傻了,就在她认真思考他说的这一番论述有没有道理的时候,只见李顾行表情严肃继续说。


    “而且男女饭量本来就不一样,你和一大老爷们aa不觉得吃亏?他从牙缝里剩一口出来都够你吃一顿的。你陪他吃饭,属于帮他打扫厨余垃圾,他不请客还想让你倒贴点,那不纯占小姑娘便宜吗?”


    话糙理不糙,但李顾行这话也有点太糙了。


    而且李顾行的饭量哪有他话里那么夸张,在车宝珠看来,他吃的有时候还没她多。


    车宝珠渐渐忘记反抗,躺在病床上静静听他话说时不自觉打量起他的眉眼,李顾行算得上浓眉大眼,能用一个充满年代感的词汇来精准形容,就是周正。


    假如她早十年认识他,就会发现李顾行其实算得上奶油小生那一类,只是李顾行闲时会去跑步,经过这十年的风吹日晒,再怎么护肤保养也不抵当年白嫩,他才脱离了小奶狗的范畴。


    如果不是第一次见面时的着装太过精英,李顾行并不一定能给她留下“装货”的印象,他的谈吐爱好、甚至是对很多社会现象的看法都极为接地气,丝毫没有刻板印象里的精英阶层的傲慢。


    甚至抛开他富有且慷慨不提,他也算得上一个极好的人。


    在她过往认识的朋友当中,又有几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在凌晨去医院接她回家?


    即便他下流,他龌龊,他对她图谋不轨,可能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再龌龊的人也应该得到原谅——况且他从未强迫过她。


    只是循循善诱罢了。


    想着想着,车宝珠竟然有一丝丝心动。


    嗔怪他也好意思说别人占小姑娘,自己现在就在欺负“小姑娘”。


    李顾行没有油腻地说他不是在欺负小姑娘,是在和自己女朋友腻歪,而是特委屈地松开手,说他真是太冤枉了,他要不给她拽回来,她不就跑了吗?


    “腿长在我身上,我就不能离开这里?”


    李顾行被磨得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她说什么他都回答行。


    小姑奶奶,你说什么都对。


    后来李顾行回味那段和车宝珠刚认识的时光,总会觉得很奇怪,她和他仿佛从刚认识起就没什么隔阂。


    车宝珠这姑娘性子是很软,很多情况下看起来还有点怂,可到了该说什么该做什么的时候却没怯过场,窝窝囊囊把该干的、不该干的全都干了。


    就像生长在荒原上,无人打理自由长大的细软枯黄的野草,劲风拂过也只能让她暂时低头,永远无法将她连根拔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我们在一起吧


    在离开汉阳之前, 李顾行叫了朱志康一家来吃饭,他的本意是想让老朱把他的小女朋友也叫过来,或许他在北京的公司能给他的小女朋友挂个名, 借着在李顾行公司的工作经历, 毕业后再想进其他企业也容易一些,但在李顾行面前疯狂炫妻的朱志康并没有带女朋友前来,而且整整一晚都没再提他的小女朋友。


    直到散场之后李顾行还是感觉很诧异。


    借着散步醒酒的工夫,李顾行和车宝珠吐槽这个老小子在她不在的时候, 在办公室里跟他好一顿炫耀, 说他多有魅力,能让一个刚上大学的小女孩对他发起疯狂追求,还说他有多大方, 半年给她花了多少多少。


    在李顾行侃侃而谈的时候,车宝珠却显得很沉默,她只静静听着他复述那些她在门外已经偷听到的内容。


    风声灌进车宝珠耳里, 将李顾行的声音冲淡,让她渐渐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却还能听清自己的心声。


    她是他们三人中唯一清楚所有事情来龙去脉的人。


    朱志康不带女友来,大抵是不愿让她认识她,更不想让她知道他们昨日在办公室里达成的交易。


    就连朱志康的小女朋友都无法接受这种事, 李顾行这种把清高刻进骨子里的男人,自然更不可能接受一个因为那点少得可怜的股份而交换名誉的人做自己的女朋友。


    内疚, 涌上心头。


    车宝珠突然停下脚步,走在她前方的李顾行很快也注意到这件事, 跟着停了下来, 转回身看她,她在他回头的瞬间扑上去搂住他的脖颈,竭尽全力演出幸福开心的样子。


    “李顾行, 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喜不喜欢对车宝珠来说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了。


    在她想明白自己往后余生恐怕要和李顾行同行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就再也找不出拒绝他的第二个理由。


    与此同时,她也劝自己不要想太多,万一李顾行就是在搞传说中的暧昧管理呢?


    毕竟他们公司才刚起步,正是团队不够稳定,需要凝聚力的时候,就连从体制内一路跟着他跳槽出来的王丽勤王姐,都在找到下家之后说走就走了,像车宝珠这种无牵无挂的新人更处在跳槽高风险期。


    没准他只是觉得用她用得很顺手,舍不得放她走,才脑袋发热和她表白。


    不管李顾行怎么说、怎么做,她总会用这种充满恶意的角度去揣摩李顾行的发心。


    谁让李顾行是车宝珠小小的世界里,出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有钱人”。


    在他之前,她了解这个群体全靠互联网,网上的大小博主们天天传授着挑选“大款”的独门秘术,还会分享很多维护“大哥”的方式方法,车宝珠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听一听,以此解闷,但潜移默化中,这些短视频就把她脑海里的有钱人和滥情、多偶、包养等等污浊不堪的词汇捆绑在一起。


    时至今日,她仍然无法劝服自己,使她完全相信李顾行真的只是想和她谈一场恋爱,她只能用最坏的情况反复提醒自己,浅尝辄止即可,不能深陷,不能沉沦……


    如果宝珠喜欢四处宣扬自己,会把自己亲身经历写成博文发到社交软件上,一定有人评价她的行为是自甘下贱——明明从第一眼见到李顾行起,她就清醒地知道他可能会是什么样的人,但还是一步步走近他,在选择靠近他的同时又不肯全然接受他,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介于清高和下贱之间的第三类人,集聚两者全部缺点。


    但谁又给过车宝珠拒绝一份天大的诱惑的能力和全盘接受李顾行奢侈的示好的底气?


    她能从那个普通人月薪只有三四千的小县城里考到北京,就已经用光了全部力气,哪还有心力研究名利场里的勾心斗角,琢磨那些是机会哪些是陷阱。


    为什么总要去严厉地批判女孩,批评她们识人不明,不懂自爱,不知道挑选一些又帅又多金还洁身自好的完美男人来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非要去和李顾行这种存在私生活隐患的男人乱搞……为什么不去批判用金钱和温柔来勾引她的那个男人?


    至于她为什么会醒着沉沦。


    她在那个做出那个选择的时候,可悲又坚定地认为自己这辈子没有更好的选择,她的世界不可能出现完美恋人,而李顾行,这个看似近乎完美的男人,已经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存在。


    回京的路上李顾行没有再提给她补表白礼物的事,反倒因为飞机刚落地就接到沈嘉年的电话,买了最近一班机票直接飞往香港,把车宝珠扔给来接机的周绍明。


    扔给周绍明也没什么不好的,小周总对她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地谄媚,又是替她拿行李,又是问她等会想吃点什么,他好安排接下来的行程。


    周绍明在她耳旁叽里呱啦说了很多,车宝珠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的心思都在李顾行身上。


    在她跟着周绍明离开的时候,李顾行还在忙得给香港那边打电话,把车宝珠买来说要送给同学的特产递到周绍明手里就走了,连目送她离去的时间都没有。


    她在他心目中到底没有工作重要。


    失望也好伤心也罢,车宝珠觉得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怨不了别人。


    她早就清楚和李顾行这样的男人谈恋爱是没办法获得一段正常的恋爱体验,还是用黑布蒙着自己脑袋,假装什么都不懂地纵身跳进来,她怎么能因为自己这一点失落情绪,就去无端生事。


    车宝珠化悲痛为食欲,在餐厅狠狠敲了周绍明一大笔,专挑贵菜点,光菜钱就花了一千九,加上餐厅服务费直逼两千二,结果等到车宝珠拥有一定消费水平、有了挑酒挑餐厅的选择权之后,她才知道,她点的那一大桌菜,还没周绍明倒的两杯红酒贵,醒酒器里的小半瓶红酒就价值六千。


    而这,还不是李顾行酒庄里卖出的最贵的品类。


    酒过三巡,周绍明借着酒劲开她的玩笑,说她可真会替李顾行省钱,买东西也不挑贵的买。


    “买东西我是花的自己的钱,我是给自己省钱。”


    周绍明听完笑了,一边给车宝珠倒酒,一边撺掇她应该找李顾行要张卡,生活开销都从卡里出,别花她自己兜里的那三瓜两枣:“我行哥不是抠门的人,你找他要,他肯定会给的。”


    车宝珠酒量浅,陪着周绍明喝了几杯就有些上头,脑袋又晕又热,有些大实话不过脑就从嘴里冒出来:“他给了,我没要。”


    “为什么不要?”周绍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


    “我为什么要?我要了不就成了被他包养的女大学生。”


    和周绍明不理解车宝珠为什么不去拿那份唾手可得的好处一样,她也不理解他为什么觉得花别人的钱是一件好事。


    钱是个好东西,可又犹如滚烫的烙铁,会给每一个拥有过的人留下或深或浅的印记。


    没有被金钱腐化过的灵魂,往往如车宝珠这般清澈。


    当然这份清澈也可以被理解为,愚蠢。


    周绍明差点笑出来:“你不要难道就不是吗?”好在他交的女朋友够多,反应也够快,敏锐地觉察出他这句话会刺痛车宝珠,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你已经和他在一起了,你们就算不是那种关系,也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而且还是人家主动给的,又不需要你厚着脸皮去要,有便宜不占不是成大傻逼了吗?”


    周绍明的话并不好听,但她也没生气。


    透过他的言行也能感觉到,周绍明打心底里就瞧不上女的,要不是受到天性控制下半身经常发痒,他巴不得不和女性打交道才好。


    对他这种人,她有什么生气的必要?


    她低头插起一块牛排送进嘴里,没礼貌地边嚼边说:“没错,在赚钱这方面我确实是蠢货,可人活着又不是只靠物质上的享受就能过得足够舒服,还需要心里踏实才行。我拿了他的钱,我过得就不踏实。”


    周绍明似懂非懂点点头,把这个让两人都不愉快的话题翻了篇,车宝珠也没有和他在这事上继续纠缠,顺坡下驴,主动问他一些有关李顾行的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借酒浇愁


    周绍明对李顾行的过去也不大了解, 等他有记忆的时候李顾行的父母已经离婚,因为二老都有一定级别,个人私事也不方便打听, 只能在大人们聊天的时候道听途说到一些。


    车宝珠对时间很敏感。


    坐在她面前的周绍明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 而在他出生的时候李顾行的父母就已经离婚,说明某人彼时至少已经到上小学的年纪。


    她摇晃着面前的红酒杯,故作漫不经心地问他:“你不是说你和李顾行是哥们,你们俩听起来像是差得不少岁啊?”


    “也不多, 就是比我大一轮吧。你问这个干嘛, 你和他认识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他多大?”


    车宝珠羞得脸颊唰得红了。


    她不是在为自己没有背调李顾行的本事而害羞,而是在为自己识人的本事太差而感到羞愧, 她在第一次认识他的时候,竟然替李顾行减了一轮的年纪,以为他才二十出头。


    周绍明看见这位妹妹脸红, 忍不住八卦:“你觉得他应该多大?”


    “我还以为我们差不多大。”车宝珠的声音低到她自己都快听不清,可周绍明还是清楚地捕捉到她说了什么。


    她只好尴尬解释:“人嘛,出了社会饱经风霜之后总会老得快一些,尤其是你们这种自己创业当老板的人, 我以为他就是看着面老而已。”


    车宝珠的话简直就是越描越黑,把周绍明笑得前仰后合:“大姐, 你到底啥眼神啊,他比你大十三岁, 整整一轮还多一点。”


    纵使从沈嘉年口中就已经打听到李顾行年纪比她大不少, 但和听到那个确切数字时的震撼还是有很大不同。


    她在心里默默算着,十三年前才是2006年,千禧年的第一个十年刚刚过半。


    十三年对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 几乎是可以占据半生的长度。


    她没有继续细想,只拿“三十多其实也很年轻”来搪塞自己。


    她不敢提前设想他们的以后,五年、十年之后,等她正值风华正茂的年纪的时候,李顾行已经是个四十多快五十的老男人,等到那个时候她该怎样面对他们之间的年纪差距。


    毕竟像他们这样的连个正式的开端都没有的关系,怎么可能撑得到五年十年之后。


    车宝珠第一次萌生出借酒浇愁的想法。


    她把杯子里的红酒仰头干完,又拿着空杯向周绍明要酒,他看着几口下肚脸颊耳尖就都开始泛红的车宝珠,倒酒的手也犹豫了一下。


    “你要是喝多了,不能和行哥告状。”


    车宝珠甜甜一笑:“不会的,不赖你。”


    喝到最后,车宝珠头晕到站都站不起来,还是被周绍明搀着才勉强上车。


    车子在学校门前停下,周绍明看着一路都靠在车门上睡觉的醉鬼,担心就她现在这样根本没办法一个人拖着行李和特产走回宿舍。


    周绍明和门口保安商量让他进去送送她,他可以把身份证压给保安,保证十分钟就出来不会久留,但固执的保安非说学校不让外人进,想进门只能提前在学校网站上申请报备,有了报备信息才行,车宝珠一听带人进校门这么麻烦,就提起行李说自己能行,但没走几步远就吐进花坛里。


    保安见车宝珠的确不像是能醒着走回宿舍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拿着周绍明的身份证做了记录之后叮嘱他快去快回。


    周绍明麻溜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提着土特产给趴在花坛边狂吐的那位送关怀,问她要不要纸巾和水,但都被车宝珠拒绝。


    车宝珠只是胃里难受,脑袋还算清醒,她看着花坛里的一片狼藉,除了反胃还觉得可惜。


    那么贵的酒、那么贵的菜,她还没来得及吸收营养就被吐出去,这顿大餐真算白吃了。


    寒冬深夜的温度不会和人开玩笑,喝多之后在大街上躺一晚上不是没有被冻死的可能。


    车宝珠有周绍明这个管家看着,不至于冻死,但穿着一件短款的薄羽绒服在路旁蹲久了,被冻出感冒来不是没有可能。


    车宝珠不怕吃苦但很怕死,她也害怕自己着凉,等双腿不再发软就扶着一旁大树从花坛里走了出来。


    周绍明一直把她送到宿舍楼下,被宿管阿姨当成流氓挡了下来才止步,看车宝珠的样子也知道她没办法自己上楼,可在宿舍值夜班的宿管不能擅自离岗,宿管就让车宝珠把室友叫下来接她,而宿舍里只有樊星一个人。


    樊星披了件长棉服就下了楼,头上甚至还包着干发巾。


    大半夜被车宝珠骚扰,樊星本来是很不情愿的,但自从看到她身旁站着的穿着一身路易威登的周绍明,态度就像变了个人,好得连车宝珠都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


    “宝宝,你怎么喝了这么多呀。今天晚上天气好冷,你怎么才穿这么点,冷不冷?”


    樊星一边像亲妈似的关心车宝珠,一边从周绍明手里接过车宝珠的行李:“帅哥,你叫什么名字,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我把她带回去之后给你发短信报平安。”


    周绍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樊星的意思,但他还是掏出手机和樊星互换了微信,出于礼貌,也是出于某些不可明说的习惯,他把自己的名片也在微信通过好友之后给对方发了过去。


    那晚车宝珠喝了太多,只有在花坛里吐完之后的三分钟里是清醒的,至于她是怎么从学校门口走回宿舍,又是怎么上得床,这些本该留存在脑海里的记忆全部消失,和断片一同而来的就是第二天醒来后的剧烈头痛。


    在车宝珠头疼到没办法思考的最痛苦的时候,樊星突然从床上探出头来,好奇地问她:“你和李顾行在一起了?”


    “没有。”她随口一说。


    “跟我还装,昨天送你回来的那位周公子说李顾行对你特别上心,要他送你回来之后还给他报备。”


    放在三年前,车宝珠或许也会觉得一个希望了解你的全部的男人就是爱你,可那个男人是李顾行,不管他想了解谁、掌控谁,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只需要一通电话,这样的代价如果能代表真心,那他的感情真够廉价。


    车宝珠笑而不语,只顾往自己洗漱后干燥的脸上涂抹面霜。


    以前她不在乎这张脸,是觉得比起塑造好外表,内涵才是一个人需要花时间去修的真正功课,但现在她随时要跟着李顾行见客户,即便李顾行不说什么,她也不敢放松对自己的形象要求。


    “樊星,你不是瞧不上他吗?说他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怎么还趁着我喝大了,偷偷跟他加上微信?”


    趁火打劫确实不光彩,樊星也知道惭愧,就连说话的口气都温柔得不像她:“我这不是害怕你晚上身体不舒服才加你朋友的联系方式嘛,是他带你喝的酒,总得对你负责到底。”


    车宝珠看破不戳破:“我可不要他负责。”


    “那你要谁负责,李顾行?”樊星故意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他也不要……”


    樊星的话让车宝珠想起从汉阳出发前,她和李顾行所说的那句“我喜欢你”。


    照常理,她和李顾行如今的关系应该已经是男女朋友,但就算是男女朋友,她就一定要他负责吗?


    负责什么?负责照顾她,负责她的未来,还是负责认真对待她的感情。


    好像都不是她想要的,她不需要任何人负责,除了她自己。


    樊星因为内疚连一句玩笑话都不敢说。


    随着话音落下,宿舍内的空气安静到仿佛凝固。


    “樊星,周绍明不是什么好人,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这句话听起来太耳熟,让车宝珠由不住愣了一下。


    她为什么会担心樊星,她有这么资格担心樊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托举


    李顾行去香港出差还没回来的时候, 车宝珠考公面试的结果突然公布。


    不出所料的没有通过。


    比起之前去国企面试的失败,这一次的结果她反倒毫不费力就接受了。


    50进1的岗位,就算她没有因为王姐的消息而走神, 被录用的几率也很低, 拼尽全力大概率也是陪跑。


    她厚着脸皮给李顾行发了条微信,要他安慰安慰她受伤的小心灵,却遭到李顾行马后炮。


    “别的我不擅长,机关单位用人的心思我比你还是更懂一些的, 如果你早点告诉我, 有我给你补补课,没准真就考上了。”


    她不爽地撇撇嘴,敲下几个字:“事后诸葛亮。”


    “事前谁知道你脚踩两条船, 一边在我这里上班,一边还在考公。”


    她狡辩:“这不是你和我说你们公司‘庙小’,我这尊大佛当然得给自己找个大庙。”


    “我送你去读研吧, P大MBA,你应该能申得上。”


    看到他发的那句话,车宝珠的心脏由不住跳了一下,但很快就冷静下来。


    MBA这种光学费一年就要好几十万的专业, 压根不是给她这种人读的。


    工科学硕一年学费不到一万,好几十万够她读好几十年!可笑的是如果不是她认识李顾行, 自己甚至连一年一万的普通学硕都上不起。


    她选择本科就业,不是她考不上研究生, 是她实在没办法在她已经获得劳动能力的情况下不给家里分担生活压力, 即便她每月打给家里的只有三千块钱,也比没有要强得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吃的那个面包。


    面包是早晨吃剩的,她舍不得扔就留到晚上当晚饭, 以此节省晚上这顿饭钱。


    一个连早晚饭钱都要斤斤计较的人,真的适合去满是精英二代的金融学院读硕士吗?她一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好笑。


    “算了。”她用力咀嚼着有些发干的面包打下两个字。


    北方的天气很干燥,面包在打开之后只吃一半,即便拿夹子夹紧包装袋的开口,面包外皮也会以很快的速度风干成硬壳,车宝珠咬的那一口就是这样的硬壳,嚼起来脆生生的像饼干一样。


    “没和你开玩笑,去读个非全硕士镀镀金,也算替我装面门。”


    她用戏谑的语气拒绝着他的好意:“李总,不满意就换人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懂吧。”


    “你就这么瞧不上咱们公司,非得跳槽?”


    那个咱们怎么听怎么奇怪。


    她回他:“我是怕你嫌弃我。”


    “那怎么从入职第一天就要和我辞职?车宝珠,你这番吓唬人的话我早听腻了。能干就好好干,我送你去读书不是让你吃闲饭。”


    即便李顾行的话语里满是丑恶的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嘴脸,可仔细想想,他好像正在一步步实现他对她说的那句宛如天方夜谭的承诺。


    他说,他愿意做她八字里的那个贵人。


    她终于把面包发硬的外壳咀嚼咽下,咬到了一口柔软的内心,心情也比之前好很多:“好的老板,属下定当不辱使命,工作日回公司上班,周末去上课拓宽人脉。”


    “倒也不用把时间排得那么紧。”


    “不抓紧你把我开了怎么办?”


    李顾行出奇地发了条语音过来:“小姑奶奶,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开除你。”


    不用把音量调得很高,车宝珠都能听到他话里的哀怨,她笑得前仰后合倒在椅子上,反复重复点开他那句语音,只为听他叫的那声“小姑奶奶”。


    李顾行平时的北京口音不算重,但那句“小姑奶奶”除外。


    她边听边想李顾行是在以一个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想着想着,脸颊竟然开始莫名发烫。


    她感觉自己好像有一个肯为自己谋划未来,把她培养成能和他并肩战斗的战友,而不是把她当成他的私人物品养在金丝笼里的老板。


    当她还沉浸在少女心事的悸动中,李顾行又发来一条:“你面试没过本来也有我的责任,如果不是王丽勤在你面试那天打扰你,你可能会发挥得更好,送你上学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


    她心里的燥热瞬间冷却下去。


    原来只是补偿。


    *


    李顾行说是周六回来,可等到飞机起飞前五个小时又临时变卦,改签到了第二天早晨,但沈嘉年没有跟着他一起改签,坐着原订的航班于傍晚到达北京。


    周绍明开车接上车宝珠,两个臭皮匠从首都机场欢迎到沈老板后,又去了他开的酒吧,在和李顾行的包厢正对的房间里为沈嘉年接风洗尘。


    一整晚,车宝珠时不时感觉沈嘉年的目光在扫视自己,让她别扭极了,坐立难安,最后给自己猛灌了两杯,假借着醉酒的名头要早走,沈老板却提出要去送她。


    她和沈嘉年一前一后走出房间,两人刚好相隔一步远的身位,不算太近又比普通朋友暧昧。


    车宝珠还没迟钝到非要等人贴上自己身体才能意识到这是在潜规则,刚进电梯就退到最后面,几乎贴着墙根站立,就是为了和沈嘉年保持距离,好在沈老板感受到她的抗拒,没有再恬不知耻地贴过来。


    密闭狭小的空间让车宝珠感觉局促。


    她心跳得很快,大脑转得更快,随便找了个话题掩饰气氛中的尴尬。


    她低下绯红的小脸,怯生生地问:“沈总,今天的晚饭吃得习惯吗?”


    “习惯。”沈嘉年淡淡一笑,故意用带有醉意的双眼深情注视着她。


    上次见面还愿意和他贴身打球,怎么这次见,就生疏成这样?


    “那就好,周总为了给您接风,提前准备好久。”


    车宝珠说话时粉嫩的嘴唇轻轻翕动,而沈嘉年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她的唇上。


    小狐狸精。


    能把李顾行勾得神魂颠倒,手段肯定不少,在外面居然还装纯,有点意思。


    车宝珠自然感受到沈嘉年投来的炽热目光。


    她看起来羞答答地不敢说什么,却在心里把沈嘉年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


    她怎么也想不通李顾行周围的人为什么都对她如此感兴趣,究竟是她魅力太大,还是沾了李顾行的光?


    沈嘉年没有再靠过来,趁着电梯没有到达和车宝珠拥有一段短暂的二人空间,突然开口:“今天来接机,是以朋友的身份还是代替李顾行来的?”


    车宝珠警惕地皱眉:“这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把我当成朋友我自然双手欢迎,如果是代表李顾行,有件事我觉得你有必要了解一下。”


    车宝珠默默看向沈嘉年,等他继续说下去,沈嘉年也为他们之间能有这等默契感到开心,微微扬起唇角:“他没有和我一起飞来北京是因为他妻子突然去了香港。”


    妻子,是……姚远?


    她从许多人口中都听到过这个名字,有人说她和李顾行是青梅竹马娃娃亲,还有人说她水性杨花给李顾行带了无数顶绿帽子,不管是哪种版本,她信的只有李顾行告诉她的——他们早已离婚。


    车宝珠强颜欢笑着:“沈老板你就别和我开玩笑了,她和李顾行早就离婚了,怎么能称为妻子。”


    沈嘉年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谎言被拆穿后的尴尬,反倒挑挑眉:“是吗,他给你看过他们俩的离婚协议书?”


    “没有。”车宝珠咬咬嘴唇,“看那个做什么?我又不是离婚律师。”


    “既然没有,你怎么知道他已经离婚?”


    沈嘉年真是坏透了,他笑着恐吓她,说李顾行妻子家背景深厚,要是发觉她这个被他养在身边的小女朋友的存在,恐怕谁都保不了她。


    扎在老登堆里,被这些老狐狸们玩得团团转,这种羞耻和愤怒让车宝珠感受到自尊深受伤害。


    但她还是不能发怒。


    在这些人面前,她压根没有生气的资本,就算她生气到掀桌子砸碗,他们也只会淡淡地让服务员把菜端下去,重做一份上来,连他们心情和生活的冰山一角都无法撼动。


    车宝珠把之前和李顾行说过的话抛到脑后,挤出一丝体面的笑容对着沈嘉年说:“对不起,我想您误会了,我只是李总的秘书,并不是他的小女朋友,他的私生活和我无关。”


    “真的吗?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没有外人。我和李顾行老婆不熟,但很喜欢你,如果你肯承认,我肯定会替你们俩打掩护的。”


    车宝珠根本不上套,笃定地说:“您多虑了,根本不存在这样的关系。”


    话音刚落,沈嘉年就从衣兜里掏出手机,趁着电梯门打开恢复信号的瞬间,把他所录下来的车宝珠的发言发给李顾行,然后才和车宝珠解释,说这些都是李顾行让他做的,他也是替人办事而已。


    “车小姐,不能怪我。”


    车宝珠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刚刚的对话全被沈嘉年录了音。


    她强装镇定:“不怪你,我拎得清主从犯是谁。”


    沈嘉年笑着拍拍车宝珠肩膀:“如果我有像车小姐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女朋友,也会怀疑你的忠诚度。男人都是自私的,原谅一下。”


    车宝珠彻底傻眼了。


    所以李顾行改签究竟是不是因为姚远,他们俩到底有没有离婚,还有她刚才的表现,算是……合格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塑料兄弟情


    车宝珠在沈嘉年面前没有爆发, 刚坐进送她回去的专车里,辛酸和恶心才涌上心头。


    有什么话是不能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谈清楚的,为什么非要试探她?


    难道是因为李顾行觉得她没资格和他坐下来谈判, 还是压根不想花那个精力、浪费那个时间。


    既然她在他心里如此不值得信任, 连花一点时间在相处中了解彼此性格的必要也没有,他为什么要主动提出和她在一起。


    玩弄人也不应该用下贱的做法!


    她强撑着,在崩溃之前给李顾行打去电话,电话响了几声, 对面没有接, 情绪才如洪水决堤彻底爆发。


    她顾不上体面,在最哽咽的时候给他发去质问:“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为什么要让沈嘉年试探我?你宁可相信沈嘉年也不相信我, 你怎么不跟沈嘉年谈恋爱,非要来撩拨我!”


    没过多久,蒙在鼓里的李顾行就发来回信:“加拿大的一个客户突然来香港, 晚上带他四处逛逛接待一下,刚刚一直在应酬。”


    过了一会李顾行才又发过来一个问句:“什么沈嘉年,我没有让他去试探你。”


    说完,他还随手把他和沈嘉年这一天内的全部聊天记录发给她, 果然如李顾行所说的那样,既没有姚远也没有服从性测试。


    如果是这样, 那沈嘉年为什么要这么耍她……


    他和李顾行不是好兄弟?


    原来都是塑料兄弟情,撬起墙角来一个比一个狠。


    她一下子慌了神, 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又该怎么和李顾行说今天在电梯里的事,沈嘉年对她毕竟没有动手动脚,也没有实质性的骚扰言语, 她所有的证据都来自于她自己的感觉。


    可女人的感觉,有时候也不一定准。


    李顾行像是料到她正在纠结,突然发来一条语音:“先别管了,好好睡觉,我明天一早就能回去,等我。”


    等我。


    这两个字,像与寒冷午夜里为她亮起的那一盏等待她的客厅灯同样温暖。


    被虎狼环伺的车宝珠,终于在一天即将结束的时候收获一丝安宁。


    *


    车宝珠按照李顾行的安排,早晨没去周绍明的场子,反倒起了个大早坐上机场大巴准备去接机。


    公交比地铁慢小一个钟头,能便宜二十多块钱,车宝珠宁可早起一个小时去坐大巴也不舍得掏乘坐那趟机场线所花的二十五块钱。


    这种小事车宝珠从来不和李顾行提,被他知道她为了省这一点小钱,要五点半爬起来赶公交,肯定会骂她是个蠢货,这些交通费攒到月底明明都能找公司报销,她又不傻,怎么会不知道能报销,知道觉得能省一点是一点罢了。


    她能为李顾行做的事情并不多,唯一力所能及的就是少花点他的钱,让她的良心好受一些。


    车宝珠把时间掐得刚刚好,刚接到李顾行叫来的专车就已经在停车场里等着他们,从出站到上车再到去公司,期间没有耽误李顾行一点时间,甚至连早高峰的堵车潮都刚好躲了过去。


    趁着路上的时间,她还把前一天找法务草拟的合同和今天的行程安排拿给他看。


    李顾行看到她递给他的低配轻薄本,显示器左上角被磕了一小块,导致屏幕漏液显示不不出来内容,下意识皱了皱眉。


    车宝珠看见他皱眉心里直接咯噔一下,从头到脚都凉了大半,眼睛死死盯着电脑上显示的合同,不知道到底李顾行皱眉因为是合同里的哪一处出现问题。


    小姑娘紧张地说:“我找王律改过两版,在法律层面应该没问题,你要是看到哪里还不合适,我再去找他改改。”


    “不是合同的问题。”李顾行特意扭回头,和她面对面相视着说,“公司没给你配个新电脑吗?怎么还用自己的。”


    “电脑被我落在公司,我从宿舍出门的时候走得着急,就只带了这个。”


    和李顾行四目相对,就算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心虚的必要,还是感觉有些忐忑,甚至连视线都向一旁挪移分毫,故意避开他的目光。


    李顾行带给旁人的压迫感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漠傲慢,就算他没想过真要威逼压人,也能让车宝珠感觉到好像错做了什么事,浑身不自在。


    “换一个吧,显示器坏了对眼睛不好。”


    “好。”声音很低很低。


    他在乎的根本不是什么眼部健康,是她这样破破烂烂的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会给他丢人现眼。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体面要靠大量金钱和时间来维持,她现在是既没钱又没时间。


    等把电脑的事解释完,李顾行才勉强使用她这台三年前刚上大一的时候、花着助学贷款买来的笔记本来看合同,或许是显示器的光线不够舒服,李顾行只是简单扫了几眼就让她通过钉钉发给他。


    看样子是没有太大问题。


    车宝珠暗暗松了口气。


    短短两个月,车宝珠就已经从连着装搭配都不懂的新人小白,变成能妥善安排老板行程的成熟秘书。


    即便她对自己的能力仍不满意,觉得自己也就是勉强能顶替王姐的工作,不会让李顾行在王姐跳槽之后感到天崩地裂式的不适的替身而已,至于成为一位她合格甚至优秀的秘书,她觉得自己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年少时刻进骨子里的优绩主义使她根本无法真正放松,就算李顾行什么都不说,她也不会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从机场到公司的这一段路程里,如坐针毡的并不是只有车宝珠一个人。


    李顾行同样有要他焦虑难受的事情。


    他把沈嘉年和周绍明约到公司见面,算算时间,那两人现在应该已经坐在会客室里等他,但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和这两人见面。


    周绍明是他父亲朋友的儿子,大学毕业没多久,社会阅历尚浅,刚开始投资就跟着他来做汉阳的项目,结果现在项目被停,投进去的钱和打了水漂没两样。而沈嘉年这只老狐狸,更是比周绍明难搞一万倍的存在,看起来文质彬彬,实际上什么脏钱都赚。


    最重要的,是这个老家伙昨天打着他的旗号,在他和车宝珠之间行挑拨离间的诡计。


    背着他和姚远偷偷搞到一起也就算了,反正他和姚远的婚姻都是为了报恩和应付家里,现在又把邪火烧到车宝珠身上……


    李顾行越想越气。


    这个老王八蛋到底想干嘛!


    车宝珠本来还想趁着车上这点时间,给他透透昨天在电梯里,沈嘉年上下打量她的事情,但看着李顾行心情不是很好,想了又想,还是把话都憋回去了。


    她怕他嫌她事多,麻烦,太敏感。


    网上的情感博主都是这么分析的,他们说像李顾行这样的大哥,最怕被身边人麻烦,不要有什么小情绪都和他宣泄。她觉得博主的分析不无道理,对于一个工作压力已经很大的人,当然不会希望自己的另一半像客户一样不停给他制造问题。


    所以车宝珠把嘴闭得很紧,什么都没说。


    等到了公司见到沈周二人,李顾行不再摆着坐在车上时的那副臭脸,面带如沐春风的笑容和沈嘉年握了握手,丝毫没提昨晚发生的事。


    车宝珠在看到李顾行还能和沈嘉年笑着握手的那一刻起,就没再抱有他能替她出头,讨回一个公道的任何想法,她悲观地以为,李顾行也是那种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的男人,把能带给他利益的“兄弟情”看得比什么都重。


    好在她很坚强,没一会就把自己哄好了。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没人帮忙出头,那就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


    琢磨着琢磨着,她竟然还给自己哄得热血沸腾,感觉像打了一泵鸡血,一口气加班到半夜都不带萎靡不振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衣冠禽兽


    李顾行随便编了个理由把周绍明支了出去。


    房门刚刚关上, 他就把车宝珠倒来的明前龙井给沈嘉年递到面前:“尝尝。”


    沈嘉年没有接:“李老板的品位有口皆碑,肯定很不错。”


    李顾行扬唇笑了笑:“我品茶看人的品位都很好,所以沈老板你才总到我这里进货嘛。”


    听到这话, 沈嘉年的脸色没有太大变化, 给站在一旁倒水的车宝珠吓得够呛。


    她突然觉得自己刚刚就应该跟着周绍明一块出去,逃离这个修罗现场。


    但李顾行并不允许她逃跑。


    他向她投来一个眼神要她也说两句,解决因为沈嘉年没有搭话造成的尴尬场面。


    车宝珠长这么大都没碰到过比这更棘手的情况,两个功成名就还年长她许多的男人, 目光都紧紧锁定在她身上, 把化解交锋的所有压力都交给她,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咬了咬干燥的嘴唇,于二人不察之间深吸口气, 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紧张:“沈总李总,光喝茶好像差点意思,我出去给您二位买些茶点?”


    沈嘉年还是没搭话, 只是脸色比被李顾行质问的时候略好而已。


    车宝珠分明是在替李顾行扛雷,他不仅不感激,说话的口气反倒比刚才还要恶劣,叫旁人听来, 甚至有些责备的口气:“知道喝茶要配点心,怎么不在客人来之前就准备好?”


    “我……”


    车宝珠听完彻底懵了。


    她在来公司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和他待在一起, 她哪有时间准备茶点,而且接机的任务还是李顾行自己给她安排的!


    “顾行, 跟一个小姑娘置什么气。”沈嘉年终于肯开口了。


    “宝珠是个很听话的姑娘, 我很喜欢她,我有几位在朋友家的儿子和她年龄相仿,想着如果有机会见个面, 可以给年轻人们牵线搭桥,所以昨天趁你不在和她聊了会儿天,想旁敲侧击打听一下车小姐的恋爱状况。没想到这件事传进你那边,倒成了我要撬你的人。”


    “原来是要给她介绍对象?”李顾行似笑非笑道。


    沈嘉年故作茫然:“那不然呢,难道要明知道自己比人家大十来岁,还假装自己仍然年轻,故意霸占小姑娘的美好青春?这也太不道德了。”


    是不太道德。


    但他李顾行什么时候有过道德。


    李顾行也没惯着他,陪他继续唱他那出道德标兵的大戏:“你们香港人不是很喜欢老少配吗?我要是没记错,令尊好像给你娶了个小你两岁的后妈。”


    “别提那个老不要脸的东西,他是他,我是我。”


    “哦,这样。”李顾行没有和沈嘉年硬碰硬,如今有了沈老板这一句“不道德”,就算他沈嘉年再不是个东西,也不可能为了泡一个刚见过两面的小姑娘和他这个交往多少年的合作伙伴撕破脸。


    李顾行当着沈嘉年的面牵起车宝珠的手把她带到沈老板面前:“人家要给你介绍几位香港大家族的太子爷,还不谢谢沈老板?”


    “谢谢……沈总。”


    晕红从脸颊漫布到耳根脖颈,车宝珠看起来像一只煮熟的虾子,红透了。


    沈嘉年皮笑肉不笑道:“我们在香港还一起打过球,也算老朋友,害羞什么?不用谢。”


    *


    车宝珠哪里是害羞。


    她是气愤到极点,沸腾的血液全部涌上头顶,才会看起来面红耳赤。


    李顾行牵起她手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脑门上贴着归属标签的商品,只要主人愿意,她就能被随意赠与给任何人——就算她知道李顾行的本意不是如此。


    她太自卑,自尊心也太脆弱,稍有风吹草动都会牵动她敏感的神经,把她吓得缩回地洞里,放着洞外的金山银山不要,只想死死抱紧自己辛苦攒下的一窝能在寒冬里温暖她的救命稻草。


    谈完工作,车宝珠按照本职工作应该送两位老总下楼,即便不陪同接下来的行程,也应该目送两人离开才对,但她刚收拾完会客室的文件准备跟着出门,就被李顾行一把拽住。


    车宝珠条件反射似的推开,不料反被人拦腰搂住,抱着坐在怀里。


    “你干什么!”她生气地脱口而出,“现在还是上班时间!”


    李顾行抬手看了看腕表:“现在是十点四十五,我允许你今天在十点四十六就下班。”他安安静静等着秒针走了大半圈,分针往前挪移了一格之后,才放下戴表的左手,“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我们总可以聊聊私事了吧?”


    发什么神经。


    她的今天的工作还没做完,嘴上说允许她下班有个鸟用,要是和老板谈情说爱就能不干活,那她不得被李顾行养废了?


    车宝珠挣扎着非要脱身,说什么都不肯和他在这个不合时宜的地方有过密接触:“你松开,我得去送送沈总和周总。”


    “沈嘉年有周绍明照顾就行,你用不着操他的心。”


    “就算不去送人,我还有别的事要干,你松手。”


    “你的工作就是负责我的工作,我都在这里坐着陪你,你有什么好忙的?”


    “当然有!”车宝珠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可跟他四目相对片刻就又怂了,把准备好的一番合理说辞都咽了回去,“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吧,聊完了我还要去找王律师。”


    李顾行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搭在她腰间的手也规矩地放在沙发扶手上:“刚才,我没有和沈嘉年承认你是我的女朋友,用这种直接的方式保护你,你是不是有些生气了?”


    车宝珠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保持沉默。


    “不说话,看来被我说对了。”


    她还是闷着不吭声。


    车宝珠的脾气不难摸清。


    在李顾行这种老狐狸眼里,她的情绪和写在脸上没有区别,只要一不开心就一声不吭,逆来顺受,别人说什么都行。


    但他不喜欢她看到她沉默的样子,他希望她永远光彩照人,遇到不公平的情况也能据理力争,因为这个世界里的富豪权贵都是靠争靠抢成为顶层,你不掠夺别人,就只有被人压榨的份。


    他对车宝珠没什么宏远目标,期待她能成长为一个多么伟大的女企业家,只是不想看她总是窝窝囊囊地受了欺负还得对着欺负她的恶人赔笑。


    “我不承认,其实是在保护你。”


    “假如我承认了,他对你的骚扰不会减少,只会从打明牌变成暗度陈仓而已,他的目标压根不是你,是想在我身边安插一个眼线。拿感情控制一个女人替自己卖命,是最低成本的御人手段,万一他靠美色迷惑住你,让你肯心甘情愿拿我公司的消息给他,能给他省多少钱多少心?对他而言,他只需要陪你这个小姑娘玩玩而已,付出约等于零。”


    车宝珠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他怎么那么肯定自己就能拿得下我,把我从你身边撬走,他就不怕我把他骗我的事告诉你吗?”


    李顾行用着看傻瓜的眼神看她:“他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就像今天这样,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抵死不承认就是了。经过这么一遭,他还能试探出你的性格还有和我关系,以此判断我的喜好,以便在不久的未来往我身边安插别的女人,总之都不亏。”


    “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明明我和沈嘉年看起来关系很好,还有密切的利益捆绑,按理说应该十分互相尊重才对。”


    “人都是自私的,在绝对的个人利益面前,牺牲点合作伙伴的利益算什么?”


    朋友都不算什么?


    原来有钱人的钱都是靠出卖色相、出卖良心、出卖朋友换来的,怪不得人家能赚到钱。


    车宝珠听李顾行侃侃而谈的时候,脑海里想的并不是沈嘉年,而是李顾行。


    他的朋友是这样的人,那他呢?他是否也会为了打探一点商业机密而挑拨离间,出卖色相,和一个不相干的女人来一段露水情缘,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潇洒走人,空留那个被他伤害的女人在原地伤心。


    车宝珠看着他的眼睛,但那句“你也是这样的人吗”始终没有问出口。


    “在想什么?”李顾行看着车宝珠呆呆望着自己,眼神中饱含各种炽热又说不清的情绪。


    他就算不是身经百战,这些年也见识过各种形形色色的女人,早在心里筑起铜墙铁壁,对妩媚勾人的眼神有着强大的抵抗力,但车宝珠的眼睛偏偏既不妩媚也不勾人,只有清澈的善良。


    “为什么拿这种眼神看我。”


    “没什么。”车宝珠抿抿嘴唇,收回目光。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反正他们也不会携手走太远,想那么多干什么?


    “和我还撒谎?”李顾行笑着捏了捏她满是胶原蛋白的脸蛋,手感好到让他忍不住感慨年轻真好。


    车宝珠没好气地推开他的手,没什么底气地嘟囔着:“我在想,你们这些老东西真自恋,以为有几个臭钱傍身就魅力四射,好像是个女人就得喜欢你们,还‘送’来‘送’去的,把感情说得跟买菜一样。”


    明明是讽刺,李顾行听完却在愣了一下之后笑出声来。


    车宝珠本来就很生气,看到他把她的伤心事当成笑话一样,笑得合不拢嘴,更是气得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了。


    “你不缺女朋友,但我很缺这份工作,我们各司其职不好吗?你负责等着沈嘉年给你送女朋友过来,我负责去做我的工作。”说着她就要从他身上起来,结果还没站起来就被他重新锁回怀里。


    “怎么说着说着还生气了?”李顾行双手揽住她的腰,一本正经看着她,“你以为我是沈嘉年那种人吗?”


    “不是吗?”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丘之貉!


    “如果我是,你觉得我会一直单身吗?”


    车宝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以置信地问他:“你是单身?你不是已婚吗!”


    被揭短的李顾行也尴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初:“我和她没有感情,连接吻和性生活都没有过,你觉得这样的婚姻也算婚姻?”


    “你们男的又没有‘处男m’,我上哪儿确定你说的这些就是真的?”


    “有些事是能感觉出来的。”


    “怎么感觉?我又没有分别睡过处男和非处男,连最基本的样本数据都没有,我怎么训练分类模型?”


    李顾行的老脸罕见地红了一下:“……别再聊这事了。”


    “为什么不能提?明明是你先说的,是你要拿这种听起来就像假话的事情来糊弄我,靠把自己标榜成一个道德标兵来哄骗我,凭什么不让我继续提。”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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