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公园
“哎哟。”柳瑛听见这话,做惊讶状。
她脸上的皱纹随着笑容叠起,很好心地问:“要不要我这个老太婆帮你评评理?”
沈映之望向她,礼貌颔首:“那拜托柳老师帮帮我。”
柳瑛双手负在身后,轻哼了声:“想得美。”
她微抬了抬下巴:“要我说啊,你就该再多追追我们宁宁,这么轻易就让你有名分,未免太便宜你了。”
“老师。”宁境面色无奈地唤了声。
可没等她继续说什么,沈映之就表明自己态度:“柳老师说得对,我是得再多追追学姐,多久都没关系。”
柳瑛很欣赏她的态度:“这才对嘛。”
言毕,她抬步往前走,没回头直接招呼学生:“宁宁,走,我们散步去。”
“来了。”
应完这声,宁境看着霞光下站定的某人,一侧酒窝露出:“小沈学妹打算怎么追我?”
“学姐现在往前跑?”沈映之脑袋歪了下,唇角噙笑,“我看看我能不能追上。”
宁境点头:“行。”
两秒后,她路过沈映之身侧,肩头非常不小心地轻撞了下对方的肩。
暗流从对视的那一刻就在涌动,沈映之正要顺势牵过她的手,她却先一步旋身避开,让沈映之只能抓住空气。
灿烂晚霞映进她的墨瞳,她慢悠悠往后倒退着,目光直勾勾锁着原地失笑的人。
她的口吻漫不经心:“我很难追的,学妹。”
“我会努力的。”沈映之踩着她留下的步伐。
一进一退,两人像是在跳舞,而她们的眸光紧紧缠在一起。
“后面的两位年轻人,别调情了。”柳瑛的嗓音从前方飘来,“尤其是姓宁的,怎么我连你的脸都看不见了!”
宁境的耳朵倏而烧得比彩霞还红。
她瞪了沈映之一眼,连忙转身,一路小跑前进:“老师,您声音小点。”
柳瑛用余光扫了眼在后面慢条斯理跟着的沈映之,忍不住侧头小声问学生:“你真没给人名分啊?”
“默认。”要不然当晚她们以什么身份上的床。
“这怎么能默认,能不能有点仪式感了?”
“那您还让她多追追我呢。”
“又不冲突。”
柳瑛摆手:“行了,人家大老远追过来想跟你待会儿,你陪她说说话,我先去前面的公园,你们慢慢来。”
说完,她脚下跟踩着风火轮一样,人很快就往前走出一大截,跟两位晚辈拉开距离。
“柳老师走好快。”沈映之适时加快步伐,来到宁境身侧感慨。
宁境迈开腿,解答:“老师以前为了画画,爬了很多座山。”
两人并肩缓步走着,垂落在侧的手指不经意相触,转瞬分开,谁都没有主动牵住的意思。
明明昨晚打电话时聊到的内容那么大胆、直白,此刻却有一层像薄纱的暧昧悬在她们之间,撩动着她们的心。
这里空气清新,绿化舒朗宜人。
勉强压下那些旖旎的心思,沈映之开口:“过去经常和柳老师一起散步吗?”
“嗯,只要人在家,只要没下雨,每天都会和老师散步。”
“散步本身是一件很放松的事情。”
沈映之的视线黏在宁境清隽的侧脸上,语气温软:“但和你散步就会晋升为浪漫的事情。”
“那以后我们有机会多散步?”
“好呀。”
“不过,你怎么过来了?”宁境转头回视她,“也没跟我讲一声。”
迎上她的目光,沈映之的眼皮耷了下,神色有些委屈:“我昨晚回的柳城,可你都没有打开定位软件看一看……”
听着这话,宁境默然。
她思索片刻顿住脚步,抬手拥过眼前人的腰,将人圈在怀里:“我不敢打开。”
她的指尖抚弄着沈映之的发尾,嗓音轻柔地解释:“我非常想念你,小乖,但我怕打开定位看见你在哪儿,就克制不住想去找你。我说过的,面对你我没有那么强悍的自制力,这太考验我了。”
因为设计师周末要休息,昨晚她和沈映之挂断电话以后,盯着台灯的那些时间里,她都在思考要不要买最早班的航班飞回京城。
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就行。
闻言,沈映之紧紧回拥她,沉迷地闻着她身上的香气:“没关系,我现在就在你面前。”
半小时后,她们才走到柳瑛说的公园。
天色彻底暗下来,但这块算是富人区,沿路灯光柔和充裕,将一切照得清晰透亮。
公园的亭子里,柳瑛刚好和人下完一盘围棋,面色带着几分不服气。
看见两人的身影,她连忙招手:“宁宁!来下棋!这刘老头儿欺负我!”
“自己技不如人!”刘老抚着自己的白胡子笑,“论画画我比不过你,但这围棋你就是差我一大截啊!现在还想着搬救兵!”
宁境正要答应,手机铃声却在下一刻响起。
她看着来电显示,是近期正在谈衍生产品的合作商,只能朝柳瑛遗憾开口:“老师,我先接个电话。”
“你先忙你的正事。”
宁境点头,到安静的角落打电话。
这时,沈映之在石椅上坐下,抬眸笑道:“柳老师,我代宁宁下棋吧。”
“你也会下围棋?”柳瑛有些诧异。
“奶奶喜欢,我学过一些。”
刘老来了兴致:“那正好,现在年轻人会下围棋的可不多了。”
棋局开始,沈映之捻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星位上,她的坐姿端正,神情沉静,下棋不急不躁。
过了会儿,散步的人多了些,有人上前来观战。
看沈映之和刘老来回厮杀数回,顺带问起这小姑娘的身份。
“嗐!”柳瑛笑容压不住,朗声回答,“是我家宁宁的女朋友。”
看着个别人面露不理解,她当即道:“大家都一把年纪了,要是思想还那么封建的话,我看真离入土不远了,只有心态年轻,人才活得舒坦啊。”
看不惯的人转身离开,能留下来的都在那附和。
“小宁在哪儿呢?怎么没看见?”有个住得近和柳瑛常来往的老画家问。
柳瑛指着一个方向:“打电话呢。”
老画家回想起来:“我记得你在收小宁为学生之前,她老在这附近画画,一待就是很久,旁边的咖啡是一杯接一杯啊……”
“可不是。”柳瑛斜了沈映之一眼。
“都给喝进医院了,画画的时候手都在抖,能画好画才怪了。”
听着这话,沈映之落子的动作都滞了下。
被“宁宁的女朋友”这句话带来的喜悦与雀跃,也都散得一干二净。
她不再迟疑,思路比之前清晰凌厉,步步紧逼,不多时便利落收束全盘,赢下对面的老人家。
棋盘局势明朗,柳瑛眉开眼笑:“小沈,你这个学过一些说得有点夸张了啊,刘老头儿可是我们这一块儿围棋好手啊,平时很少输棋。”
“我输棋可不会搬救兵。”刘老头儿也笑。
沈映之礼貌拱了拱手,目光寻着宁境的身影,柳瑛见她这副模样,笑着向众人道别:“行了,我们再散会儿步回家了,以后有机会再跟你切磋。”
从亭子里出来,沈映之面色担忧,她说:“柳老师,学姐只跟我说当时状态不好,遇到瓶颈期……”
“要不我说该让你再多追追她呢。”柳瑛看着还在和人认真电话的学生,又指着一个方向,“跟你分开的前两年,她就经常在那里画画,人困在失恋的情绪里走不出来,画的画也没法看,我就让她多出去爬山,去见证更宏大的世界,这样就可以忘记你了。”
说到这里柳瑛拍了下手:“嘿!谁曾想!怎么都忘不掉!”
顺着柳瑛指的方向看过去,夜色朦胧,树影沉沉,再听着柳瑛说的话,沈映之的一颗心都像是浸在凉水里。
她抿了下唇,低声回应:“谢谢柳老师告诉我这些。”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愧疚啊,也不是嫌弃你,小沈。”柳瑛语气恳切,目光也温和,“她之后要在京城定居,我只是希望你们俩以后可以好好地在一起。宁宁习惯独自扛事,很多事情都不会主动说出口,我是她的老师是她的家人,就只能希望你能多观察多留心多照顾她的情绪了。”
“我明白的,柳老师。”
“还有件事,她肯定也没告诉你,我全说了算了,她要是觉得我大嘴巴,那我就说她是哑巴。”
“……什么事?”
“她跟她家里人彻底闹掰是有条件的。”柳瑛竖起右手食指,语气沉了几分,“一百万整,她自己一个人全还清了。”
沈映之身体僵住,呼吸都在发闷,又听见旁边的长辈道:“我提过一次想给她分担压力,她一口回绝,说这是属于她自己的尊严。哎,她性子真是倔得要死,但又让人忍不住欣赏这股韧劲啊。”
刚说完,宁境通话结束,转身望见她们,朝她们走来。
柳瑛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顺势开溜:“小沈,我先回去了。”
“谢谢柳老师。”
等宁境走到沈映之面前时,柳瑛又跟她们拉开不短的距离。
晚风掠过,递来公园的花香,路灯将两人的影子叠在地面。
“下棋赢了?”宁境抬手,将沈映之被风吹在颊边的发丝别在耳后。
“险胜。”沈映之握住她的手腕。
不难觉察到她低落的情绪,宁境的掌心贴在她的脸颊,轻声问:“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你当初状态不好的原因是和我分手对吗?”
宁境没有反驳,指腹抚过她的眼尾,正要安慰她,却见她眸光晶莹,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往下淌。
“之之……”宁境慌了。
沈映之抱住她,哑声:“我不该给你买咖啡的。”
对于这片公园,还是宁境更熟悉些,她安静地环着沈映之挪到稍偏僻的椅子上坐下。
她揉着沈映之的脑袋,这才回应:“偶尔喝一杯没关系的,更重要的是,我很开心你还记得我喜欢喝无糖拿铁。”
“我心疼……”沈映之努力止住泪意,但睫毛湿漉漉地在颤。
宁境的语调放得很轻,继续安抚:“真的没关系,小乖。当时季绮特地飞来云城带我去医院看过了,就是咖啡因摄入太多,加上长期作息乱和压力大引起的,现在早就养好了。”她的脸蹭了蹭沈映之的头发,“不要再自责了,我不想你自责,过去我也有很多做的不对的地方,我不该瞒着你不该欺骗你不该冷落你,你在我这里受的委屈也很多,你不要忽视你自己,好吗?”
“我没觉得我受到很多委屈。”
“那我也没觉得我受到多少委屈。”
彼此沉默了一小会儿,晚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
情绪恢复了些,沈映之缓缓从宁境的怀里撤出。
她脸上还有残留的湿痕,眼底也覆着一层未散的水光,看上去楚楚可怜。
宁境用纸巾给她擦泪痕,耳畔响起她的声音,是在问:“宁境学姐,我可不可以追你到六月十八号那天?”
“可以。”她想玩什么游戏,宁境都陪她玩。
而她也明白沈映之特地将日期选在六月十八号的意味。
——是在重新连接当初没来得及过的一周年恋爱纪念日。
沈映之轻笑:“我这样追人会不会太作弊了?还有明确的日期。”
“没办法。”宁境也扬着唇角,“是你早早就占走我心里最重要的位置,我没办法不偏心。”
下一刻,沈映之站起来。
她朝宁境伸出手,邀请着:“那今晚可以跟我回酒店吗?我的准女朋友。”
她轻轻补了一句:“想和你玩石头剪刀布。”
第82章 小球
宁境的手轻搭上去,回答:“不可以。”
她望见沈映之表情微怔,趁着准女朋友的幻耳耷下来之前,她双眸弯起,问:“小乖,为什么要回酒店?不能跟我一起回家吗?不想看看我住的地方吗?”
“……可以吗?”沈映之不确定地问。
“老师很欢迎你。”
宁境站到她面前,跟她十指相扣:“我更欢迎。”
“可是我什么礼物都没有准备。”沈映之抿了下唇,她来得太匆忙了,“现在去商场买点礼物是不是还来得及?”
宁境牵着她缓步往回走:“你的到来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她侧过脑袋,酒窝在灯下晃眼,又说:“更何况以后还有机会正式见家长,你到时候准备礼物就好,这么想是不是可以不用那么紧张?”
“是。”
两人一路牵手闲聊,慢悠悠地返回别墅。
别墅灯火通明,面对学生将人带回家的行为,柳瑛一点儿也不意外。
听见招呼,她从种田游戏里抬头,笑着说:“小丹知道小沈来了,非要给你们加餐,等会儿吃点夜宵吧。”
在路上的时候宁境就给沈映之介绍过柳家的成员,柳瑛刚说完,丹姨就端着餐盘出现:“宁宁,小沈,来餐厅再吃点饭,你们正是长身体的年纪。”
“丹姨,我下个月就三十岁了。”宁境失笑,迈步过去。
跟在学姐身边,沈映之乖巧地应了声:“谢谢丹姨。”
她双眸含笑:“我确实还在长身体,得多吃一些才能追上学姐的体力。”
宁境闻言,斜了她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下。
“小沈这话我爱听。”丹姨把餐食摆在桌上,“你们年轻人吃饭不规律,还爱凑合,看看你俩都瘦成什么样了。”
丹姨准备的是口味清淡的面食,看着朴素,滋味却很鲜香。
担心晚上吃太多不好消化,分量也不多,不会撑着两位本来饭量就不大的晚辈。
沈映之跟长辈打交道多年,说话嘴甜,用餐时主动跟坐对面的丹姨闲聊,她言谈得体,人又长得讨喜,聊到后面丹姨对她是越看越满意。
分开之前,沈映之还加上丹姨的微信。
“小沈以后常来啊。”丹姨收拾着碗筷,笑着说。
沈映之眉眼弯弯,语气清甜:“为了丹姨您的手艺,我一定常来。”
“有品位!我做饭可不输外面的大厨!”
叮嘱她们好好休息过后,丹姨的身影消失在视野。
柳瑛在这期间早已回到自己的卧室,眼下丹姨也不在场了,宁境便领着人上楼,她说:“老师和丹姨都挺喜欢你的。”
“她们那是爱屋及乌。”沈映之踩着楼梯,又唤了声,“学姐。”
宁境看向她:“嗯?”
“还好有柳老师和丹姨。”两位长辈的存在多少填补了宁境在家庭里缺失的那份温暖与偏爱。
明白她在说什么,宁境自己也没忍住感叹:“遇到她们我才知道,血缘不是家的标准答案,没有血缘我们也可以成为亲人。”
沈映之的指尖挠挠她的掌心:“现在又多了一个我,但我不止是亲人。”
“那你还是什么?”
“是要和你长长久久在一起的爱人。”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宁境的卧室门口。
听见这句话,宁境的双手落在她的肩头,凑近,轻轻舔了下她的唇瓣。
沈映之呼吸倏地一停,正要迎上去含住她的唇,但就跟傍晚时一样,宁境率先往后撤去,让她的亲吻落空。
“我只是尝尝你为什么说话这么甜。”宁境低笑开口,神色有些得逞的慵懒。
沈映之轻笑:“这种程度根本尝不出来吧。”
“是啊。”宁境拧开门锁。
她勾过沈映之的腰,将人带进屋内:“所以,今晚我要好好品鉴一下。”
尽管沈映之来得仓促,但柳家招待客人的洗漱用品一应俱全,跟之前一样,她换洗的贴身衣物都得穿宁境的。
浴室的暖光倾洒,她们并肩站在洗漱台前。
镜面映出两道紧挨的身影,水汽悄悄在玻璃上晕开一层薄雾。
不过这里没有浴缸,只有一处宽敞的淋浴间。
没人提洗澡的先后顺序,洗漱完毕,宁境径自走进淋浴间调试水温。
水流顺着喷头落下,水温刚调到适宜的程度,淋浴间的门拉开,沈映之“不请自来”,从她的身后抱住她。
两人都没穿衣服,肌肤莹白,宛若两块贴在一起的玉,宁境握着喷头,调转角度,水流从她们相贴的肩头滑落。
她感受到沈映之落在自己颈间的滚烫气息,另一只手抬起,摸了摸沈映之的脑袋:“乖乖洗澡。”
“好的。”沈映之应着,也缓缓松开这个拥抱。
但下一秒,她轻轻旋过宁境的身体,让她们面对面站定。
长发没有束起,她们的几缕湿发垂在身前,浅浅掩映着胸口。
沈映之拿过喷头,掌握着主动。
她倾斜角度,水流先是落在宁境的锁骨凹陷处,再沿着骨骼轮廓往下,直到将宁境的黑发冲开,露出原本的景色。
水珠不断凝结滚落,沈映之冲开自己的棕色发丝。
朦胧光线下,四颗樱色水珠两两撞在一起。
沈映之单手扣住宁境的腰,依旧手持着喷头,水珠被她控制着,前进、后退、左移、右绕。
直到能越发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这也是一种硬碰硬。”沈映之自己说着都笑了。
她凝着宁境含情的双眸,还问:“宁宁觉得我输了还是赢了?”
显而易见的是,宁境没能撑住某个学妹的撩拨,她勾过沈映之的脖颈,倾身含住面前这双粉润的唇瓣。
两人唇齿相依,温热呼吸在氤氲水汽里缠绕不分。
宁境的指尖深陷沈映之潮湿的发丝,用力拉进彼此,不肯留出半点空隙。
绵长的吻迟迟没有松开,但澡还是要洗的。
沈映之温柔回应着宁境的唇舌,另一只手仍握着喷头落在宁境身后,温水顺着女人漂亮的脊背往下淌。
等到两人都被浇透,宁境才撤出舌头,结束纠缠。
她重新握过喷头,嗓音有些哑:“洗头发。”她的眸光沉沉落在沈映之脸上,暗含一丝警告,“再这样下去,我们今晚都别想离开淋浴间了。”
“好的。”沈映之这回没有阳奉阴违。
但她的听话没有持续太久。
当冲洗沐浴露时,她的掌心贴上宁境的腰际,指腹摩挲着女人细嫩的肌肤。
“小乖,安分点……”宁境抬眼看向她。
沈映之却并未收敛,指尖往下探。
“我只是在帮你清洗而已。”她拨开宁境,中指指腹滑动,像是真的在认真清洗。
她睨着宁境脸上的绯色,轻笑了声:“你又不是没见过我不安分是什么样,我现在这样难道还不够安分吗?”
如果她的指尖没有在不轻不重地按,宁境或许会信她的鬼话。
但她的回答甚至还没从嘴里出来,沈映之已然屈膝跪在地面上,轻柔地吻上来。
她稍稍垂眸,就能看见年轻女人正扶住她的腰,仰着的眉眼间里尽是餍足。
觉察到她的视线,沈映之的舌尖重重碾了下她的唇珠,抽空说:“姐姐的嘴巴比我甜。”
不过宁境还是很担心,有些催促:“之之,跪着膝盖疼,你……”
闻言,沈映之拉过她的手放在眼前,口吻像是在商量,却又像是在撒娇:“那宝贝学姐自己掰开好不好?”
……真是要命。
宁境轻咬着唇,错开脸。
这次她足足挣扎了惊人的两秒,依言掰开自己,让自己暴露在沈映之的视线里。
望着眼前的画面,明明淋浴间水分充足,但沈映之依旧觉得口渴万分。
感受到宁境对她不加掩饰的纵容,她低低笑了声,唇舌再次覆上去。
真的很甜。
而这份滋味,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
等到吹干头发擦好护肤品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情,但一并拿进浴室的衣物显得很多余。
卧室暖光柔和散开,浴室里残留的水汽还萦绕在空气中。
沈映之倚靠在床头,她的双膝分在两旁,双臂也撑在两侧。
面前,宁境在跟她玩石头剪刀布的游戏。
四唇相接,交缠、厮磨、不分你我。
温热呼吸和滚烫涎液在不断的纠缠里,悉数揉进彼此的口腔,却根本兜不住,只能顺着唇角往下淋。
凝着她泛红的眼尾,听着她喉间不断溢出的嗓音。
宁境贴着她,晃着自己紧致的腰腹,气息紊乱地问:“昨晚为什么没碰到自己就到了?”
“喜欢……”沈映之的意识在逐渐陷落。
她喉头都在发颤,目光黏在宁境同样薄红的脸上,说话断断续续:“喜、喜欢被你掌控一切,姐姐……”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宁境问的时候,双手落在她的膝上,把她分得更开。
这样更方便她们的游戏。
频率陡然提高,沈映之的下巴往上抬,呼吸急促:“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很在意我……”
“我一直都很在意你。”
“可是……”沈映之的眼眸忽而覆上一层泪光,“你待谁都很温和,过去有很多个时刻,我都觉得我和别人没有什么不一样,你的和善不分对象,可我想要特殊。”
她喘着气确认着:“宁境,现在这样的我,对你而言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对吗?”
她没有看上去那么游刃有余。
曾经被冷落的那九个月像一道隐痕,刻在她的心底,落下难以根除的不安后遗症。
即便如今的她清楚她不是一厢情愿,清楚她跟宁境就是天生一对,清楚她们就是很喜欢彼此,可有时候那道因自己而引起的旧伤还是会悄无声息地作痛。
宁境抿着唇,没有立马回答,停下动作俯身亲吻她的眼睛。
明明没有再晃,可两个人在这一刻汩汩往外涌出。
空气都黏在一起。
“沈映之。”宁境没着急着撤开,继续亲吻她的脸颊。
她安抚着沈映之不安的情绪:“从遇见你的那一刻起,你在我这里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没有谁可以取代你,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我对别人温柔是出于性格和礼貌,但对你温柔是出于本能,是真心,是偏爱。”
“你说你想当我温柔之外的例外,但实际上你不需要争取这份例外,你早就是我的例外之外了。让你没有安全感是我的问题,我们慢慢解决,好不好?”
这番深情言辞落入耳里,沈映之喃喃:“学姐……”
她情不自禁地道:“我好喜欢你啊。”
“我也很喜欢你,小乖。”宁境啄了下她的唇,想从她身上起来。
沈映之却按住她的腰,软绵绵道:“我想想再抱会儿。”
宁境顺势衔住她的唇瓣,跟她轻轻柔柔地接吻,唇齿缓慢缠绕着,身形在这期间悄然调换了位置。
沈映之跪坐在宁境的两侧,她的掌心抵着女人的肩,微低着头,深入这个吻。
一吻结束,两人的眼里都蒙上一层水光。
宁境从枕下取出一个物件,轻抵在沈映之的腰间,嗓音又低下去:“小乖,往后跪好。”
依旧是季绮安利的东西。
通体是冰凉的金属,长而细,但端口是一颗小球。
本来这些玩意儿都在天澜景庭,但想着沈映之25号要来云城,宁境也往家里买了一份。
没想到今晚就能用上。
“……”沈映之的双手撑在大腿两侧,听话地往后移动,和宁境拉开些许距离。
见她这样听话,宁境坐在她面前,将东西抵在床单上。
而那颗小球正对着沈映之的唇。
宁境兴致盎然地抬了抬眉,下达命令:“坐下来。”
沈映之双唇抿得很紧,缓慢地蹋下腰。
刚触碰到的刹那,一阵冰凉顺着肌肤漫开,她下意识轻颤了两下,想往旁边躲。
宁境单手扶住她的腰,将她轻轻往下按——
“坐端正点,宝宝,不然吃不下。”
第83章 见面
郊外的雾气早已散尽,天色清透,薄云悠悠浮在高空。
柳瑛醒得早,她今天没打太极,就斜在院子的躺椅上和几个画家好友视频通话,聊天话题不免从养老日常聊到自家学生身上。
“老柳,我家宁宁呢?现在都十点了怎么不见她人影?”有个老人家在说完自己学生以后,问。
柳瑛指着手机镜头,警告意味明显:“是你学生吗就你家宁宁,你这人真是贼心不死啊。”
老人家哼了声:“小气鬼!一会儿见着宁宁了我要找她告状!”
“你在这里分不清东南西北的,眼花就好好戴上老花镜。我才是她老师,你告状能有啥用?”柳瑛就喜欢看朋友们无语又羡慕的模样,说这话时乐呵呵的。
说完以后她往宁境的房间窗口望了眼,回答上一个问题:“宁宁的小女朋友昨晚来找她,年轻人嘛,待在一起容易熬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呢。”
几位好友来了兴致:“哈?小女朋友?”
长辈隐隐约约的说笑声穿过玻璃,飘进二楼的某间卧室。
但不是柳瑛所说的那样,事实上,宁境已经醒了——不过是被迫的。
她整个人跪伏在床上,双肩抵在枕面,脸颊微微往左偏,双唇抿得很紧。
此刻的她浑身泛粉,冒着一层薄汗。
昨晚的那颗小球正在不管不顾地冲撞着她。
见她不停地在颤抖,沈映之埋首,亲吻她可爱的腰窝。
她控制着小球,又禁不住轻笑了声:“看来房间的隔音真的不是很好,学姐,我都能听见柳老师的笑声,你听见了吗?”
“沈映之……”宁境细碎嗓音从喉间溢出,透着不尽的难耐。
沈映之倾身,洗漱过的唇瓣贴在她耳侧,故意放缓语调:“姐姐怎么不叫我小乖和宝宝了?”
“昨晚sweety talk的时候不是一直在这样称呼我吗?”
“……”感受着小球更为明显的存在,宁境呼吸急促,说不出话来。
人却抖得更厉害。
偏偏,沈映之开始模仿她昨晚的言辞,一边操控着小球一边继续在她的耳侧柔声说——
“宝宝怎么这么厉害,全部都吃下了。”
“房间的隔音我没测过,可能不是很好,小乖可能需要小声一些,只让我听见就好。”
“你的声音很好听,我有时候听你发的语音,都会想和你做……”
“喜欢我的手指还是更喜欢小球?嗯?只要对象是我都可以吗?我也是,只要对象是你,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想玩,我什么都可以配合……”
“你知道吗?冷落你的那九个月里,我也忍得好难受,但以后不会了……”
“小乖,怎么在追着我的手?就这么想要吗?”
“表现很棒,这是对你的奖励。”
“膝盖疼不疼?疼的话抱住腿好不好?”
话语复刻到这里,沈映之同步翻过宁境。
她折起宁境的双膝,往下压。
嘴里依旧念着宁境昨晚的台词:“要抱稳一些,不然我看不清楚,宝宝。”
可这样一来,小球便脱离了沈映之的掌控。
浅汗沾湿女人额角的发丝,她乖顺地依言照做。
水润晶莹的唇瓣在不断收缩、吞吐、翕动,隐隐有让它滑出来的迹象。
望着这幅画面,沈映之右手重新握住金属细条,浅浅一笑:“不可以掉出来。”
视线扫过床单上泅开的深痕,她再次复述宁境昨夜的话:“怎么可以有这么多啊,宝宝……”
“要不要我舔掉?喜欢我舔掉对不对?”
根本没给宁境回答的时间,下一秒,她就清晰感受到沈映之的气息与唇舌,和小球一起碾着她。
她控制不住地在抖,却隐忍着不敢让自己的嗓音太大。
只能像小猫似的弱弱开口:“……小乖,我抱不住了。”
“要我帮帮你吗?”
“……要。”
“那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宁境的意识都有些朦胧。
实际上,这也是宁境昨晚问过的问题:“你身上哪里都很漂亮,宝宝,我很喜欢,是不是只有我有享用权、使用权和食用权?”
“是。”宁境吐字断断续续,“只、只有你拥有这些。”
得到满意的答案,沈映之左手按住她的小腿,右手依旧握着金属细条。
等学姐再次呼吸紊乱得不像样之际,她将小球取出,换上自己的三指。
许久,沈映之把昨晚遭受的悉数还回去了。
昨晚结束时她被折磨得实在是没什么力气,眼下却能抱着宁境去浴室清洗。
洗漱完毕,宁境捏过沈映之的下颌,吻上去之前说:“下次先让我刷牙好吗。”
她咬咬沈映之的下唇:“很多时刻我都想和你接吻,宝宝。”
到了午饭时间,两人才从楼上下来。
柳瑛知道学生脸皮薄,这回没有故意出声调侃,只是招呼着:“过来吃饭。”
她叹息一声:“昨晚小丹才说你们年轻人吃饭不规律,今天你们连早饭都忘记吃了,之后回京城可不能这样啊,一日三餐还是要吃的。”
宁境为沈映之拉开椅子,心虚应道:“我明白的,老师。”
“你明白就不会有胃病了。”柳瑛瞪她一眼,“早餐就知道喝牛奶吃面包,画起画来还容易忘记吃饭。”
她又问起沈映之:“小沈,你有胃病吗?”
“我还好。”沈映之机敏地接过话头,眉眼含笑,“柳老师您放心,我会监督学姐的,到时候我给您拍她吃早餐的照片,我也会派人去MEET给她送餐。”
柳瑛满意了,神色舒展:“行。”
宁境的视线在她们面上扫过,扬了下唇角。
用过午餐,宁境开车载着沈映之驶出柳家别墅。
沈映之是下午五点的航班,现在还有些时间,她打算带沈映之去新租的场地转转,在这之前,她们先去酒店取了行李放后备箱,这才前往目的地。
“没有租我那天跟来时看的那套吗?”下车时,沈映之环顾四周,问。
新租的场地也在云城的某个艺术街区,只不过这片区域开发时间尚短,街区还没彻底成型,只有一部分店铺在经营状态。
但今天是周日,依旧有闲散游人穿行。
宁境把车钥匙放进包里:“没有,那套空间小了些,这套是更好的选择。”她和沈映之并肩往里走,抿抿唇,“那天中介说还有另一个人也要看场地,那个人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沈映之轻声回,“就是以前那个西装男。”
宁境睨着她的侧脸,又问:“你没有怀疑过我吗?”以前看见她和谢齐川逛街,时隔多年又看见她和谢齐川出现在同一个场地。
“没有。”沈映之牵过她的手,神色温柔。
“从头到尾,我都只在意你没有选择我,学姐,就算是六年前,我也没有觉得你背叛了我……”
听着这些话,宁境不由得微怔,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回应。
十来秒后,她顿住脚步,拥住面前的人,声音都在发颤:“你不是选项,之之,你本来就是我的唯一。”
沈映之抬手用指尖去缠她的发尾,轻唤了声:“学姐。”
“嗯?”
“不是我追你吗?”沈映之闻着她的发香,“怎么好像是你在追我啊?”
宁境:“是哦。”
她撤开这个拥抱,快步往前:“差点忘记我很难追了。”
沈映之也快步跟过去,再次牵过她的手,笑意深深:“是吗?明明早上还追着我的手指……”
“喂……!”宁境连忙用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
她的墨瞳里漾着盈盈水光,害羞地警告着:“不在家,不准讲这些。”
凝着她泛红的脸颊,沈映之眉梢轻挑,啄着她温热的掌心,动作暧昧又撩人。
掌心的温度烫了起来,宁境垂下手。
她侧过眼迈开步伐,清润嗓音在这一刻有些轻软:“快走啦,走半天还没到,我们两点半要去机场的。”
这次,两人终于正经了。
云城租金没有京城高,租的场地也比京城宽敞、开阔。
这家MEET依旧是上下楼格局,现在还在前期的设计阶段,宁境已经和设计师敲定大部分方案。
“二楼不再设置画室,除了会议室、储物间和休息室这些,余下的空间都改成展厅,展厅大部分空间都会陈列其他画家的作品,老师担心初期客流不够,还说等开业的时候,她安排她的圈内朋友的画作过来参展撑场。”
柳瑛地位高,人脉广博,她圈子里的朋友在国画界也都颇有分量。
“柳老师真的很器重你。”沈映之唇畔带笑,眼里尽是欣赏,“但我特别能理解柳老师,换做是我,我会跟她做一样的事情。”
宁境抚了抚她的脸:“说话真的好甜啊。”
四下没人,她又倾身,舔了下沈映之的唇瓣:“尝下。”
只是这一次,沈映之没有任由她轻易退开,而是探臂勾住她的腰,将这个浅尝辄止的触碰转成绵柔的吻。
一吻结束,宁境心脏怦怦跳。
她的呼吸尚且不稳,翻过沈映之的手腕看着表上的时间,抬眼问:“还有一个半小时,你要不要跟我去做一件很刺激的事?”
“嗯?”沈映之翕唇,“要回车里吗?”
宁境用指尖戳了下她的肩:“想哪儿去了,乖乖跟我走就行。”
二十多分钟后,轿车停在路边。
眼前是一座住宅小区,门口的安保看见宁境,惊喜地招呼着:“哎哟,小境,好久没见你了,你现在可是大画家了啊。”
“江叔。”宁境眉眼带笑。
江叔看了眼沈映之,也不多问,放她们进去了。
不止是江叔,沿着小区步道往里走,接连遇上不少认识宁境的熟人。
面对每一个人,宁境都能从容地寒暄,一直到走进一座单元楼的楼道,她的笑容才逐渐放下去。
已经到这种程度,沈映之不难猜出这件刺激的事情是什么。
电梯上行的时间里,她捏了捏宁境的手,神情柔和,送上一个微笑:“宁境,我一直在你身边。”
“之之。”
“嗯?”
“我跟她很久没见了。”还那一百万是将钱打到卡里,没有多余的交流。
觉察到她的紧张,沈映之安抚着:“我们现在离开也可以的。”
“叮”的一声,到达楼层。
电梯门往两旁撤去,宁境摇了摇头,眸光坚定:“不了。”
回宁家的道路既陌生,又熟悉。
她牵着沈映之到门口站定,抬手叩响房门,依照她对宁家人的了解,这个时间家里只有宁兰,宁希可能在逛街,宁祐也可能在跟朋友鬼混。
果不其然,开门的人是宁兰,开门时她喊:“谁……”
但看见宁境的脸时,她愣了下,再看着在一旁的沈映之,面色稍冷。
“宁希和宁祐来找我要六十六万,说给您庆祝六十岁生日。”
不等她开口,宁境也冷着脸,问:“这件事您知道吗?宁兰女士。”
“什么?”宁兰握着门把,皱起眉,“他们来打扰你了?”
“是勒索。”宁境强调,“我差点报警了,来找您就是跟你说一声,以后管好他们俩,别来烦我,否则我不会顾及到所谓的亲情,您知道我做得出来。”
宁兰嚅了下嘴唇,最后也只是说:“要不要进来坐坐?”
“不了。”宁境拒绝,“我还要带着我女朋友去逛逛。”
沈映之在一侧听着这个称呼,轻轻抬了下眉梢,她知道面前站着的长辈是宁境的妈妈,但她并没有主动打招呼的想法。
宁兰看上去很平静:“以前就是为了她?”
“是。”
“叫什么名字?”
“我姓沈。”回答的是沈映之,她露出温和笑容,“沈氏集团是我家的,宁女士,您的眼光真的很差。”
第84章 真相
大部分人这一生都很难免俗,名利、钱权、情欲……层层缠绕在一起,让人深陷其中。
很明显,宁兰想要的就是钱财。
在这一点上,沈映之可以很有资本地断言,谢家的家底根本不能与她相比。
沉淀多年,她比以前更懂体面与礼貌,可她本性里的高傲并未减少。
这会儿听见宁兰问起自己,看在对方终究是宁境母亲的份上,她的言辞间已然少了许多犀利,仅仅是说宁兰的眼光很差而已。
落下这话,她不再看这位长辈的脸色,牵过宁境的手转身:“我们回去吧。”
“好。”宁境的视线落在宁兰鬓边的白发上。
“您多保重。”她只是说。
刚迈开步伐没两步,宁兰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是在问:“宁境,你当年和那家画廊闹得不愉快,我一心为你的未来铺路才找上谢家,我有错吗?”她仍然扶着门把,定定看着两人顿住的身影,继续问,“我在谢家人面前说尽好话,处处替你规划、筹谋,只想让你往后少吃点苦,我哪里有错?”
“您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您自己,您最清楚不过。”宁境稍侧过脑袋,没回头。
再开口,她已经去掉了尊称:“对你而言,送我去画画是一场投资,你指望我的天赋将来能够变现,为你换取想要的体面和财富,从小到大,宁希和宁祐花钱花得心安理得,可我呢?你一直在向我灌输我需要还钱的信息,我多花一笔钱,你都会念叨,是你让我长久地在负罪感里喘息,让我觉得我什么都不配拥有。”
说到这里,她还是转过身,回视着宁兰的目光:“为了减轻这些负罪感,上大学起我就一直在兼职,除了刚上大一的学费,往后我都不敢找你要钱,你觉得在我身上看见了回报对吗?你觉得我可以自己负担得起学费与生活费,找我要钱的时候很是心安理得,在亲戚面前说在我身上投了那么多钱终于收到利息了……”
“后来我掉进画廊的坑里,我明确说过到手的钱并不多,画廊那边还拖款,可你呢?你有体谅过我的难处吗?你没有,你觉得我一幅画可以卖高价,你觉得我在骗你,在你眼里,我是一桩需要持续产出为你送去利益的买卖。”
“宁境……!”宁兰握着门把的力道都加了几分,她沉声道,“送你学画画并不便宜!”
“宁希学跳舞,宁祐踢足球,你有跟他们说这些话吗?你有当着想要在他们身上看见回报吗?”宁境嗓音很冷,“如果我不学画画,你就会对我跟他们一样?不,不会,就像宁希和宁祐的名字寓意都很好,唯独我的名字是在提醒我要认清自己的处境一样,从本质上,我跟他们就是不一样的,我夹在中间,既要尊敬大姐,还要谦让小弟,我在这个家从来都是外人。”
“宁女士,如果你真的想为我的未来铺路,并不是找上谢家,而是在我喘不过气的时候停止对我的索取,我就万分感激了。你说的为了我,都是建立在我要回报的前提之上,一旦我做不到,就是我不懂事、不知感恩,不过这样一来也好,当初跟你们断掉的时候我觉得很畅快和万幸。”
“还好我们之间本就没有母女情分,我们拥有的只是账本上的数字,反倒方便一笔一笔清算干净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宁境吐出一口浊气。
她对着宁兰鞠了一躬,不再多说一个字,伸手握过沈映之的手走向电梯口。
返回路边的途中,再遇到小区里的熟人,宁境都没有再打招呼。
刚刚的对峙耗尽她的大半心神,她身上覆着一层明显的疏离意味,安静地由沈映之牵着走。
几分钟后,沈映之为她拉开副驾车门,给她系好安全带,自己在主驾启动车辆。
没多久,轿车停在护城河畔的树影里。
沈映之下车来到副驾一侧,她俯身弯腰拥住宁境,轻唤:“学姐……”她知道宁境遭遇了不公平的对待,但远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我没事,之之。”宁境回抱着她,说话的嗓音很低。
她的额头抵在沈映之肩头,笑了下:“今天把这些话说出来以后轻快多了。”
“我还是心疼……”沈映之保证,“我会对你越来越好的,你相信我。”
宁境的指尖又在勾缠她的发尾:“我也会对你越来越好的,你也要相信我。”说着就拍了拍沈映之的腰,“这个姿势你腰会酸,我们下去吹吹风吧,一会儿就该去机场了。”
沈映之松开双臂:“好。”
两人并肩站在安全石栏外,步道上有人在慢悠悠散步,结伴的笑语忽远忽近。
宁境的发尾被风吹动,她望着河面泛着的粼粼波光,说:“小时候我会疑惑原因,不懂为什么妈妈那么偏心,长大以后我自己找到答案了。”她的指尖贴着冰冷粗糙的石栏,侧过脑袋看着身侧的人,“大姐的出生是宁家的希望,全家人都很欢喜,轮到我却又是个女孩,没有一个人觉得满意,后来我妈怀上三胎,总算盼来了男孩,但我爸在她的孕期出轨了。所有的怨气和失意好像就顺势落在我身上,她以前也念叨过为什么不是宁祐先出现,但如果真的先有宁祐的话,也就不会有我了吧……偏偏二胎就是我,我是多余的存在,是造成她失败婚姻的存在。”
“不是你的错。”沈映之的目光轻落在她脸上,“你也不是多余的存在,你仅仅是宁境就足够珍贵了,我想一直拥有。”
宁境想抬手摸摸她的脸,奈何手刚碰过石栏,不干净。
于是,她转而凑近在沈映之的脸颊上印下一吻,含笑道:“会让你一直拥有的,小乖。”
河面水波悠悠晃动,树叶簌簌作响。
沈映之揽过她的腰再次抱住她:“我好喜欢你。”
“那要一直喜欢我。”
“当然。”沈映之笃定,“不会有喜欢别人的可能性。”
宁境扬唇:“我也会一直喜欢你。”
她不禁轻叹口气:“怎么感觉我好像不是很难追?现在又和某个学妹抱在一起了。”
“是某个学妹足够幸运。”沈映之轻咳一声,状似无意提起,“颜知学姐也一直在明里暗里追你,她就没追动。”
宁境默然两秒,从这个怀抱里撤出。
她的指尖戳了戳沈映之的肩,挑眉:“你确定要提这个?我还记得你以前带那些人来见我……”这时她才想起来问,“到底是为什么?”
“你还记得吗?”沈映之抿了抿唇,“你毕业以后的第一个冬天,我来找你,结果看见你在小区门口接受了一个异性的礼物,你还和他抱在一起,我还以为你谈恋爱了。”
宁境记得那天,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沈映之……”
“那个人是宁祐,他那阵子正好在京城踢球,我忙着画画没有多余的时间买礼物,就托他代买来我好送给你,拥抱是因为他踢球输了情绪不好,说想要我的安慰。”在跟家里彻底闹掰前,她听从宁兰的话对小弟很好,宁祐从小到大都很受宠,全家都围着他转,养成了一个不顶事的性子。
回想到这里,宁境扇了扇眼睫,说:“那天晚上我是准备向你表白的,结果没见到你的人,你在电话里跟我说你快恋爱了。”
……
一直到回到京城,沈映之还在恍惚。
车窗外的街景向后掠去,而宁境说的话在她的心里盘旋。
夜色沉沉,路灯在她的脸上斑驳,半晌,她看向坐在副驾的柴明秀,开口:“柴管家,有件事你近期忙一下。”
等吩咐完事项,她们也到达天澜景庭。
她没有回自己的住所,转身去了谈云舒和方逾的家。
门开,见她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谈云舒眉头一皱,问:“怎么?出柜失败了?”
“不是。”沈映之垮着脸,“只是觉得我以前好幼稚。”
谈云舒往里走,留给她一个背影:“是有点。”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这样想?”沈映之换上拖鞋,自然地跟上去。
“光是你找演员刺激人的操作就可以证明一切了。”
“……”
客厅里,方逾穿着睡衣在沙发上看书,但锁骨处有一颗新鲜的吻痕。
这本书估计是才拿到手的道具,对此,沈映之见怪不怪,跟她打了个招呼。
随后她自己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沉沉叹息一声:“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谈云舒挨在方逾身侧,问完忽而失笑着提醒,“宝宝,书拿倒了。”
方逾的脸泛起薄红,把书本调转过来:“哦。”
沈映之眼皮一跳:“要不我先回去吧。”
“不用,还没正式开始呢,你要是再晚点来我是不会让你进来的。”
“也对。”沈映之坦然了。
她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道:“云舒,其实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个事情,我以前那样做是以为学姐恋爱了,但实际上学姐并没有,而且她说那天晚上她本来是想向我表白的……”她捂住自己的脸,欲哭无泪,“我为什么那么幼稚啊!”
谈云舒环着方逾的腰,下巴垫在爱人的肩上,回答:“主要原因是你那时候太骄傲了,映之,你无法接受自己暗恋的人不喜欢自己的事实。”
“你怕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甚至都没有去求证过,就凭着看到的片段自行脑补,觉得这样就很安全,你的那些行为,就是一直在跟自己较劲,你想要自己在宁学姐的眼里看上去是不缺人喜欢的,你妄图用这样的方式来护住你的自尊心,尽管宁学姐什么都不清楚,这么看来宁学姐对你的忍耐度真高。”
她轻掰过方逾的下巴:“我天呢,小愉宝宝,你记不记得我以前故意给你发我和沈映之的牵手照,结果你转头跟我说不想继续了。”
“哈哈。”不等方逾回答,沈映之自己尬笑两下。
两位朋友望过来,她不好意思地咳了声:“那张照片我也给学姐发过,嗯,用途是想让她知道我的性取向。”她赶紧解释,“别误会啊!我只是利用你!就跟你利用我一样!”
方逾按下谈云舒的手腕,清声回应:“我看你也别说沈总幼稚了,怎么好意思提起这件事的?”
“呃……”谈云舒一噎。
沈映之想偷笑,又不敢。
她是上门来请教好友的,不是来互相揭短的,她摆出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所以,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
晚上宁境陪柳瑛去拜访老友,有点忙。
等她洗漱出来躺在床上,刚回了沈映之说自己洗好澡的消息,便收到准女朋友的视频邀请。
她笑吟吟接听,倏地愣住。
画面里,沈映之什么也没穿。
她跪坐在天澜景庭的那颗小球上,耳朵烧得通红:“……姐姐,我隔空请罪,可以吗?”
第85章 消息
设备画质极佳,将沈映之的一切都拍得很清晰。
比起宁境,她运动锻炼的确不多,但先天条件依旧出众,正如宁境昨晚说的那样,她的身体哪里都很漂亮。
她的一头长卷发松松挽起,露出优美的肩颈。
顺着肩线往下延伸,圆润线条起伏得很柔和,和平坦腰腹衔接在一起,光影在她的身上流淌,将她与生俱来的美放大。
因为是跪坐着的姿势,她的双手撑在两侧腿上,才堪堪没让自己失衡。
这样一来,她的五指张开贴着肌肤,修长匀净的指骨舒展,粉嫩指甲盖在画面里也清晰可见。
更遑论宁境昨晚在她身上留下的那些深浅不一的痕迹。
“……请什么罪?”宁境颤了下眼睫,低声问,“做错什么事情了吗?小乖。”
“我、我……”冰凉小球紧贴肌肤,再加上宁境沉沉望着自己的眸光,沈映之不争气地腿软了。
她勉强稳了稳身形,艰难地咬了下唇,才说:“我当年不该凭借那一幕就误会你,也不该找那些人刺激你,更不该在在一起的当晚不跟你解释清楚,故意让你继续吃醋……”
“没关系,都过去了。”
“但我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很幼稚。”
“不幼稚。”宁境轻笑一声,“就跟信花语一样,是很可爱的行为。”
闻言,沈映之怔住,她扇扇桃花眼,问:“学姐,你怎么可以这样包容我?”
“为什么不可以?”宁境抬眼跟她对视,颇有些困惑,“你是我唯一的之之,我不包容你包容谁?还是说你想让我这样包容别人?”
画面里的年轻女人急切表态:“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可以跟我算这笔旧账。”
“账是要算的,但不是这笔。”
宁境的视线下移,落在小球上。
她的冷静在逐渐被嫉妒啃噬,面上也覆着一层冷意:“沈映之,我有没有说过不可以自己来?”
凝着她神色冷冽的模样,沈映之翕唇:“我没有……”她的嗓音放轻,“我在听你的指挥,姐姐。”
“但它就是碰到你了。”
甚至是在她说这两句话的时间里,有一缕水迹顺着小球往下流动,蜿蜒缠在金属细条上。
莹润水光看得人口干舌燥,宁境忍住舔唇的冲动,哑声:“你看,我都没有指挥,你却有这样的反应。”
“为什么呢?在想什么?”她追问。
“在想你。”沈映之更加跪不稳,嗓音和身体都在颤。
“想我做什么?”
“想你做我。”
答完,沈映之的眼里浮着一层泪光。
明明她是来隔空请罪的,明明对面的女人什么都没有做,她却看上去被折磨得很惨。
见着她这副可怜模样,宁境双唇紧抿。
挣扎了好几秒后,她依旧冷着脸坚持着:“不可以。”呼吸滚烫地补了句,“去洗掉,否则等见到你我真的会惩罚你。”
可话音一落,沈映之已然泪水涟涟,而汹涌流出的不止是她眼眶里滚落的泪珠。
她浑身抖得厉害,人也随着小球一起往后倒在床上。
镜头之下,清液汩汩外溢,浸湿浅色床单。
……
周四中午,公司茶水间静悄悄的。
于新坐在角落的吧台搅着美式,那位“麦当劳”同事神清气爽地挨着她坐下:“于总监,中午好啊。”
“中午好。”于新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好像很开心。”
同事慢悠悠搅着拿铁,轻声感慨:“这几天的沈总才是我熟悉的沈总,冷脸批人真的好爽啊。”
尽管于新早已领教过这位同事清奇的脑回路,但这会儿听她这么说,刚含进嘴里的咖啡还是差点喷出来。
“真的不考虑去医院吗?”于新咽下咖啡,“这钱我出,我真求你去医院看看。”
对方轻哼:“没品的家伙!你不知道冷脸有多香!”她握拳,“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人理解我!”
理解她的人此刻正在总裁办愁眉苦脸。
自从周日那晚她还是控制不住地高//潮后,宁境就很少再跟她互动。
她发消息过去要等很久才收到寥寥回复,打电话会被挂掉,打视频也不被允许。
宁境说自己白天要登山,要对接设计事宜,要沉下心来画画,要去参展,晚上要和老师散步、下棋,还要拜访友人、应酬,实在是忙得抽不出时间来跟她聊天。
不论她如何认错和哀求都没有用,学姐的态度都一样冷淡。
偏偏最近的工作还多得让她无法抽身,无计可施之下,她点开列表联系到柳瑛,想要从柳老师那里寻求转机。
柳老师:【我说过她性子倔得要死,小沈啊,你自己受着吧,我可不敢掺和,回头她也不理我了咋办?】
柳老师:【你自求多福吧。】
长辈的消息让沈映之感到绝望,她很清楚宁境是一个尊师重道的人,不可能冷落老师。
而柳瑛之所以这样回复,一定是宁境提前招呼过,那么刚加上好友没多久的丹姨就更不必联系了。
原来,这就是宁境给予她的惩罚吗?
那真的既痛苦又煎熬,偏偏她还不能去追溯谈云舒出主意的责任,要不然谈云舒问起来,她怎么回答?
说自己因为学姐冷脸就流了好多吗?
这会儿,她不死心地给宁境发消息。
宁境“忙”到很少理她是一回事,可她如果就此停下,那她们就半点联络都没有了,她不要这样。
她细的指尖像是在屏幕上起火了。
【学姐,我以后再也不敢了QAQ,你理理我好不好?】
【你别这样惩罚我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呜呜呜。】
【没有下次了!我一定控制住!我只被你睡!】
……
半小时过去了,宁境一条都没回。
沈映之深吸口气,这回换了策略:【我不是你唯一的之之吗?说好的包容我呢?怎么可以因为我犯一次错就不理我了!】
【你还说我没安全感的事情要慢慢解决,我现在又没有安全感了!】
【原来床上说的话不能当真吗?】
【宁境!你这个坏学姐!我也不要理你了!】
这回,她的策略起了效果,宁境在一个小时后回她了。
宝贝学姐:【真的不理我了?】
沈映之咬了咬唇,很想有出息地回“对”,但最终也只能说:【假的。】
她看着满屏唯一的白色气泡,眼眶倏而有些湿润,再次敲字:【我好想你啊,你有没有想我啊?】
宝贝学姐:【想的。】
宝贝学姐:【快到点了,你好好工作吧,我也要去忙了。】
沈映之:【好的!】
手机另一端,听着机舱内的广播,宁境翻了翻沈映之中午给她发的这些消息,唇角抹开无奈的笑容。
季绮的消息也在这时发来:【我在停车场了啊,你自己来。】
【好。】
二十分钟后,宁境坐上季绮的副驾。
以往季绮的车饰是很成熟的风格,如今经过尚语乔的改造,各处都换了模样,这里挂着星黛露挂件,那里悬着玲娜贝儿,中控台台面上还放着一串可爱的摆件。
“你这车内外的反差还挺大。”宁境系好安全带。
季绮笑笑:“没你反差大,宁老师。”她驱车驶离原地,“我前段时间把你发我的书单补了,嚯啊,内容可真全。”
宁境:“……”
照常拌两句嘴过后,季绮问:“那边的事情忙完了?”
“嗯,敲定了,后续动工由设计师跟进,老师偶尔也会到场看看。”宁境说着顿了下,“不过,我有点纠结京城这边。”
“纠结什么?”
“悦光和天澜景庭离太远了,我想换个地方住。”
“为什么不跟她住一起?那可是天澜景庭!姐!”
“是天澜景庭我就该跟她住一起吗?”
季绮睨她一眼:“你是不是还在给自己留退路?”
“租个房子算什么留退路。”宁境揉了下眉心,“是因为天澜景庭距离MEET很远啊,我的朋友,京城太大了,花太多时间在通勤上会影响幸福感。”
季绮理解了:“这倒也是,那我给你留意下房子?”
“好。”
一路闲聊,季绮把人送回悦光以后就走了。
又有一段时间没回来,宁境把房间收拾一番,便躺在沙发上补觉。
京城连日晴好,白日气温在24℃左右。
再睁眼时,时间已经指向下午五点,她缓了两秒打开微信,沈映之说晚上有个商业晚会要参加,向她附上自己的黑色西装自拍,问好不好看。
撑着身体坐起来,宁境回:【好看。】
她问:【晚上要喝酒吗?】
小乖:【大概要喝一点。】
小乖:【我不会喝多。】
宁境:【嗯。】
小乖:【明天就是周五啦!】
小乖:【我们明晚见!】
宁境勾起唇:【晚上来接你。】
小乖:【好!】
小乖:【学姐你别生气了,求求你了。】
宁境不再回复,进浴室洗澡。
……
晚间九点,奢华的宴会厅内。
流光倾泻间,酒杯碰撞声响起,这样隆重的场合都人人正装出席,沈映之穿着高定西装,身形挺拔又清隽利落,不张扬,但她的气场又自带难以忽略的压迫感。
年长她不少的合作方跟她碰了下杯:“不论见沈总多少面,都会觉得后生可畏啊。”
“林总过誉了。”沈映之唇角扬起浅笑,香槟杯微微倾斜,“我还要多向各位前辈学习。”
再客套地和林总聊了几句,沈映之回到位置上坐下。
她解锁手机点开微信,给宁境发消息:【听“后生可畏”这个词有点听腻了,大家的夸奖好没新意。】
但消息依旧石沉大海。
是不是不该让学姐不要生气啊?因为就是从那句话以后,宁境又不理她了。
正琢磨着,一旁响起一道女声:“想什么呢?沈总。”
沈映之锁屏:“没什么。”
她转头看向也坐下来的凌苓:“他们夸你的时候一般怎么说的?是不是必定会出现“后生可畏”?”今晚这样的场合请了不少商界人士,其中也包括凌洲集团的凌苓。
“是啊。”凌苓掩唇打了个哈欠,“还要说什么在杂志上看见就很漂亮,没想到见到真人更好看。”
“有什么没想到的?真人肯定更鲜活啊!”
凌苓笑出声,碰了下她的酒杯:“行了,看出来你心情不怎么好了,现在连这种客套话都要挑刺。”
沈映之不置可否,饮下余下的香槟。
半小时后,宴会总算到了尾声,宾客陆续相互道别,沈映之和凌苓都要回天澜景庭,一起离开宴会厅。
厅外的大堂内,宁境垂眸看着定位软件上的光标。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还剩下二十米的时候,她掀起眼,望见沈映之在不远处和凌苓说笑。
她轻轻地眯了下眼,凑巧和凌苓对上视线。
下一秒,沈映之看见她,不可置信地朝她奔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她笑着扑进宁境的怀里。
第86章
没有想过宁境今晚会出现,再加上微醺的酒意,沈映之扑过去的力度有些重,重到女人往后退了小半步。
长发因冲撞在空中晃悠两下,落回原位之前,沈映之笑吟吟问:“学姐,你怎么来了?不是我明晚去接你吗?”
“我说过晚上来接你,没有说是明晚。”
宁境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看着她面上的笑容,也扬唇:“很开心?”
没有犹豫的回答响起:“很开心!”
“沈总。”凌苓慢条斯理地走过来,微微挑眉,“还要一起回天澜景庭吗?”
沈映之站直身体,坦然一笑:“不好意思呢,凌总,我这个人十分见色忘友,我姐姐来接我了,你……”
余下的话都没说完,还揽着她的宁境截下她的话头,做出决定:“一起回吧,凌总。”
凌苓失笑,抬步向前:“那走吧,坐我的车。”
“为什么要一起?”沈映之睨向宁境,疑惑。
“她是你的朋友。”
宁境牵过她的手,轻飘飘的口吻:“更何况人家来问你就代表你跟她约好了,不能因为我就毁掉约定。”
“又没有关系,她不会因为不和我们一起就不回家,你把这个口头约定看得太重要了。”沈映之侧过头,定定看着她的侧颜,“你就是没有原谅我,不想和我拥有更多二人空间。”
听她这么说,宁境斜了她一眼,淡声提醒:“沈映之,你该庆幸现在还在外面。”
“否则会怎么样?”
“……”宁境吸口气,没有回答,但也有点后悔刚刚跟凌苓说一起回了。
否则她真的会让沈映之在车上就说不出话来。
好在沈映之酒后的注意力没有很集中,见她没回话,兀自开启新的话题:“姐姐,你今晚好漂亮……”
眼前的女人长得本就出挑,素着一张脸时就能让人心动,今晚她却化了妆,清冷底色撞上明丽妆容,两种气质竟完美地交融在一起,而不止是妆容精致,她脚踩及膝长靴,视线往上是短裙,而修身衬衣外披着西装外套。
她的脊背挺直,身段窈窕且挺拔,一股冷艳的感觉也随之扑面而来。
“喜欢?”宁境扭正思绪,问。
沈映之连连点头:“非常喜欢。”
“为了接你特意打扮的。”
“我好荣幸。”
“也是我的荣幸,小乖。”
两人还在朝前走,宁境的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脸上,语调放缓:“换做别人我就不想费心思了。”
回应她的,是沈映之用戒指磨了磨她的指根的动作。
……
宴会地点距天澜景庭不算远,十多公里的路程。
凌苓的司机在前面平稳地开着车,她自己坐在司机后方,身侧是见色忘友的沈映之,沈映之的另一侧是宁境。
路上,三人在聊猫。
“好久没见二十了,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沈映之又像是没有骨头,脑袋懒懒地靠在宁境的肩头,她在玩宁境细长的手指。
她就不信这么久没见,宁境舍得让她“坐端正点”,但现在光是想想这四个字,她的身体都有电流窜过。
……已经无法直视这四个字了。
凌苓打了个哈欠,回答:“二十不记人也不认生,只要让它觉得没危险,它就会凑上来示好,这种性格该送去猫舍打工。”
“凌总,依照二十的身价,它去猫舍的话,猫舍要倒给你钱。”沈映之笑笑。
“不过一般来说,猫咪是靠气味识别个体?其次是听觉和视觉。”宁境稍侧过头,鼻息里是她家小猫好闻的发香,还混着一些酒味。
凌苓:“是的,它们身上有气味腺,蹭你就是在留下标记,这样就可以把你划为‘自己人’了。”
光影穿进车内,她转过头,视线落在宁境的长睫上:“宁小姐还挺了解,你养过猫?”
“小时候家里养过一只。”宁境顿了顿,陷入回忆,“是一只狸花猫,很聪明、机敏,性格也很好,它最喜欢跟我玩。直到有一次我弟弟不小心踩到它,它为了自卫咬了我弟弟一口,之后就被送走了。”
在宁兰带着宁希和宁祐出门玩留她一个人在家的那些时间里,她与这只小狸花互相陪伴,当时培训班的老师夸她画猫很有神气和灵韵。
她求着妈妈留下小狸花,不要送给亲戚,宁兰没有答应:“猫是养不熟的,它今天敢咬你弟弟,明天就敢咬我。”
但……不是宁祐先踩着它吗?为什么要这样不分是非对待一只猫。
那时候的她只能安慰自己,或许对于小狸花来讲,离开这个没有对错的家是一个不错的结局,可不到半年,她去亲戚家看猫的时候,亲戚说猫自己跑出去,被车碾死了。
过年所有亲戚聚在一起,还笑她当时因为一只猫死了而哭得喘不上气。
回想到这里,宁境垂下眼睑:“后来上网发现养猫的人很多,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知识。”
“想养吗?”沈映之问。
她话里的意味太明显,宁境摇头:“不想了。”随即看向凌苓,颊边的酒窝露出,“不知道凌总介不介意我以后跟之之一起来找二十?”
“不能白来,得有罐头、猫条和玩具。”
“好的。”
不多时,轿车驶入天澜景庭的车库。
宁境和沈映之同凌苓道过别,步入电梯厅,没怎么等待,两人走进轿厢。
顶部有高清摄像头,她们只牵着手。
明明轿厢上行的速度很快,但沈映之就是觉得每一秒都很煎熬,好不容易等电梯门打开,她正要侧身向宁境索吻,一通电话在这时拨进来。
“接电话。”宁境提醒。
沈映之沉沉呼出一口气,她扫了眼来电,看清是沈明心打来的电话时,那些不悦烟消云散。
她脸上挂着笑容,问:“奶奶,您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还不睡?”
在她通电话的时间里,宁境揽过她穿过入户花园。
推开门,又顺势勾着她走进衣帽间,蹲下来想为她换下高跟鞋。
沈映之却摇了摇头,用口型说“我自己来”,奈何架不住宁境轻挑了下眉,她便不再推脱。
不止是高跟鞋,外套、腰带、衬衣、西裤……
一件件衣物,都在被宁境慢慢剥去,等解她内衣的时候,她的呼吸都禁不住放轻。
表面上,她有些赧然地道:“奶奶您刚刚说什么?我今晚喝了点酒,现在还没彻底缓过酒劲……是,我爸妈是很不省心,不过您放心,我会治他们的,不让他们来打扰您。”
“嗯?过几天带她来参加您的生日宴吗?我得问问她有没有档期,人家画画也忙着呢,奶奶。”
这种环境下,宁境怎么也不算偷听,是这些话自动钻进她的耳里。
她的掌心刚拢上年轻女人的柔软,听见这话,动作却倏地顿住,她掀了掀眼,和沈映之对视。
沈映之盈盈笑着,问她:“姐姐,四月三十号你有空吗?奶奶邀请你到家里玩,以我女朋友的身份。”
“……”啊?
宁境咬了下舌尖,才从怔愣里回神,但不等她回答,手机听筒俨然被沈映之递到她的耳畔。
一道苍老女声从听筒传来,在同她打招呼:“宁小友,我是映之的奶奶沈明心。”
“沈奶奶您好,我叫宁境。”宁境握着手机,一下站得超端正。
“我知道,家里还挂着你画的桂林山水图。”
沈明心爽朗笑笑:“人到了这把年纪活一天是一天,所以来问问你有没有空闲,有的话和映之一块儿来家里玩,不是什么大的生日宴,就是简单的家宴。”
像是抓住捉弄她的机会,沈映之正抱着她,亲吻她喉骨那一片。
“谢谢您的邀请,我会和之之一起来。”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正经。
“好,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说完,沈明心挂断电话。
确认通话已经结束,宁境推了推沈映之的肩,神色有些紧绷:“你奶奶……”
“奶奶早就知道。”
宁境捕捉到关键词:“早就?”
“当初跟你分手以后,我状态不好被她看出来,她就知道我有个喜欢的女人了。”沈映之回视着她,“上周回柳城也是为了跟她说和你的事情。”
“……你怎么没跟我讲。”
“你以前出柜也没跟我讲……”沈映之双唇轻抿了下,“我们扯平了,学姐。”
她说着还要去褪宁境的短裙,却被女人按住手腕。
抬眼,宁境的神情依旧绷着,那些旖旎氛围消失得一干二净:“不行,之之,我现在很紧张,今天是二十四号,距三十号没几天了,我要准备什么礼物比较好?”
沈映之只好拥住她安抚着:“宁老师,放轻松,奶奶现在喜欢收藏画作,还喜欢看人画画,到时候我提前安排纸笔,你在她面前随性画一幅画送给她就好,可以吗?”
可以吗?宁境不太确定。
但她可以确定自己没办法那么快就做到那么放松。
无奈之下,沈映之把她按在沙发上坐着,睨着她精致的面孔和妆容,难得命令般的口吻:“宁境,张嘴。”
宁境依言张唇。
下一秒,沈映之单膝抵在沙发上,凑上前将自己送到她唇间。
“奶嘴对宝宝有安抚作用对吧。”沈映之左手撑在她的右肩,右手放在她的脑后。
她翘了翘唇:“看来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安抚我的宝宝了。”
……嗯,这个方式很有效果。
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宁境便从刚刚的状态里抽出来。
她一边撩起眼皮直勾勾望着沈映之绯色的脸,一边又用灵活的唇舌咬、叼、扯、吸、舔、抿、扫……
很快,沈映之在她的口技下撑不住,脑袋都不自觉地仰起,右手落在她的左肩,但仍然有要滑下去的趋势。
趁着女人吐出的间隙,她的腰肢一软,倒进宁境的怀里,软声道:“……我坚持不住了。”
宁境早已换下长靴,这会儿见她这样,双臂托住她的腿环住自己的腰,让她挂在自己身上。
手臂和腰腹沉了沉力,她抱着人起来。
“学姐……!”沈映之忙不迭勾过她的脖颈,这个树袋熊抱的姿势让她有点震惊,“放我下去,我还能走。”
“上次背你没背好,这回不会摔着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喜欢吗?”宁境往里走,睨着她漂亮的眼睛,真挚地问。
“喜欢。”沈映之迷失在她深情的眼神里,不再挣扎和纠结。
她把人抱得紧了些,稍低下头,衔住宁境的双唇和人接吻。
可这个姿势真是把她害惨了。
回到主卧以后,宁境给季绮安利的另一个物件消过毒,便轻轻送进她昳丽水润的唇间。
天澜景庭作为顶级豪宅,落地窗配备了造价最贵专业防窥玻璃,能够一键切换内置的膜层。
眼下宁境换上雾化效果,室内开灯也不会被外界看见。
沈映之的后背抵着落地窗,她的双腿仍然悬在宁境的腰间,手臂紧紧揽着宁境的脖颈。
明明后背有了支撑点,可她身上的力气随着物件的震颤正一点点卸去。
她的人也跟着在不停发抖。
宁境轻轻亲吻着她的额头,续上车里的话题,温柔地道:“我已经有一只小猫了,小乖,我不想养别的猫。”
“……姐姐。”沈映之实在是有些缺氧。
台灯离得有些远,但光影也将她们亲密的影子在地面上拢成一团,她带着些哭腔:“我快坚持不下去了。”
“但不是说喜欢这样抱着你吗?”宁境亲亲她的耳垂。
怀里女人的嗓音也在颤:“我、我没想到你会这样。”
物件也抵在宁境腰腹间,她能感受到一切。
听着沈映之的泣音,她轻笑:“我也没想到那天晚上你会不听话,小乖。”
说着,她含住年轻女人的双唇,贴着说:“我说过我会惩罚你的,宝宝,这才刚开始。”
第87章 介意
翌日,突兀的手机铃声将宁境从睡梦中唤醒。
她循声侧过身,摸向床头的手机,眯眼看清来电后,她打开免提,又合上眼:“小绮,怎么了吗?”
“阿境,快十一点了,给你发微信一直没回。”
季绮的语气透着几分急切:“昨天说给你留意房源,我朋友圈有个中介新发的一套看上去很不错,房子也挺抢手的,我把图片发你微信了,你一会儿看看,如果觉得不错的话我们下午就去看房。”
“房子……?”宁境迷茫。
“额滴神啊!宁大画家!”季绮听着她迷糊的回应只觉得震撼,“你昨晚跟小沈学妹熬大夜了?今天星期五,人小沈学妹还要去上班呢,你瞧瞧你这毫无节制的,我真没法说你了都!”
宁境稍稍回神:“你误会了,我们昨晚十二点就结束了。”
“很早吗?”
“相较之前确实很早。”
“行了行了,我都懂,我也是有性/生活的人!”季绮话音一转,“那你怎么这个点还在睡啊?”
“过几天我要跟她一起到她家里给她奶奶祝寿,以女朋友的身份,想到这个我有点失眠。”宁境轻轻叹了口气,“我先看微信吧,下午碰到面再说。”
“OK。”
电话挂断,宁境缓了两分钟才解锁手机。
季绮那边还要忙着回中介信息,她先是看完朋友发的房源图片,定下看房时间,这才点开置顶。
比起能睡到现在的她,作为集团CEO的沈映之要忙碌不少。
她正在临里商场的顶层展厅,出席某个奢侈品牌的VIP私享预览会,昨晚被学姐脱下的那身高定西装就是出自这个品牌。
展厅内,纱帘隔开外界的喧嚣,暖调灯光轻柔落在一排排成衣上。
沈映之静立在展区一侧,和其他到场的宾客一起听品牌总监介绍新一季的设计,这样的私享会略显无聊,但昨夜纠缠的些许酸胀感隐隐顺着四肢蔓延,她不动声色地站直腰身。
过了会儿,终于观赏完毕,她跟大家打过招呼,来到内侧的单人沙发落座。
她今天穿着这个品牌的另一件白色高定西装,此刻双腿轻轻交叠,纤细的高跟鞋微微往外撇,整个人看上去很放松。
寻了个相对自在的姿势坐好,她从包里取出手机,点开微信。
宁境睡醒了,不光逐条回复她上午发送的所有表达想念的消息,还添了新的内容。
只是……
沈映之面不改色,但默默调低手机亮度。
宝贝学姐:【[图片]】
是她昨晚被宁境顶得受不住而咬宁境肩头的牙印。
宝贝学姐:【[图片]】
是她昨晚被宁境强高时受不住而咬宁境手臂的牙印。
宝贝学姐:【[图片]】
是她昨晚被宁境控高时受不住而咬宁境锁骨的牙印。
宁境连着发了好几张照片过来,其实齿痕并不深,她咬的时候也没有使力,但照片里看上去很清晰。
全是她昨晚的罪证,也全是她被惩罚的证明。
消息末尾,宁境附上一张天色的照片,说:【天气真好,我好想你。】
谁能不回一句“我也好想你”呢?
沈映之敲下文字发送,宁境几乎是秒回:【结束了?】
沈映之:【还有一会儿。】
沈映之:【我中午回来和你吃午餐,姐姐。】
这场活动只开放精致茶歇,没有安排正餐,到点就可自行离场。
宁境却说:【我来找你吧,我们就在临里商场吃饭可以吗?正好我去冷秋姐的新画室看看。】
沈映之没有异议:【好。】
并且问:【要不问问余老板要不要一起吃午餐?】
宁境:【那我问问。】
十二点,私享会准时结束。
沈映之礼貌辞别主办,下楼来到一家静谧的高档西餐厅,侍者领着她来到包间。
装修雅致的空间里,宁境和余冷秋正在笑着聊天。
见到她出现在门口,余冷秋率先扬声:“沈总,中午好啊。”
“中午好。”沈映之自然地走向宁境的身侧,眉眼带笑,“在聊什么?笑这么开心。”
“冷秋姐还在调侃我。”宁境牵过她的手捏了捏,“之前在月澜坞清吧那晚我就跟她说过你是我前女友,她刚刚还在笑我们之前装不熟的事情。”
沈映之唇角微扬:“那现在该更新一下身份信息了。”
“哦?复合了啊?”余冷秋挑了下眉。
“没呢。”
沈映之抬眼回望朋友,笑意深深:“我还在追,学姐可难追了。”
余冷秋余光扫过宁境脖颈上的一枚吻痕,无奈了:“信你个鬼!我都有点后悔来跟你们一块儿吃午饭了!”
“别啊。”回话的还是沈映之,“好不容易有机会再跟必吃榜top1一块儿吃饭呢,余老板。”
余冷秋举起水杯:“确实,这是你们的荣幸。”
很快,餐食上齐,三人一直有说有笑,氛围很松弛。
聊着聊着,余冷秋还是问出自己最疑惑的问题:“沈总,你当初是怎么同意把临里商场的商铺租给我的?我记得当时很多商家都在抢这个承租名额。”
其实她们都知道答案很明显,但她就是想听沈映之亲口说。
沈映之回想了下,认真回答:“当时正好看见招商部的文件,里面有‘冷秋画室’的名字。”这类商铺租赁的事情不需要惊动她这个层级,可那天机缘巧合,刚好被她看见了这份文件,“因为是‘冷秋画室’,是我和学姐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我们还在那留下一些回忆,我就让招商部定下来了。”
亲耳听见沈映之说这番话,宁境侧过头,静静地凝望着她。
她的眸光太温柔,看得沈映之心动不已。
余冷秋眉开眼笑:“那我真是沾小宁的光了。”
勉强收回注意力,沈映之说着好听的话:“说到底还是余老板你待我家学姐好,她以前就在我面前说过在冷秋画室兼职很快乐,如果你当初要是压榨她,我肯定就当没看见了。”
“压榨大学生是真的不行,很没品!”
余冷秋话音刚落,手机便响起来电,她跟两位朋友示意一声,起身离开包间接听。
门刚合上的下一秒,两个女人拥在一起。
宁境的脸颊贴在沈映之的肩头:“之之……”她轻声问,“你在重逢那天去冷秋画室也是因为我们认识十年吗?”
“除了这个不会有别的答案。”
沈映之怕自己说得不够坚定,连带着拥抱的力度都加重了些:“就像我从来都只喜欢你一样,没有别人。”她抿了下唇,眼睫竟然有些湿润,“跟你分手后的这五年多时间里,有朋友问我怎么不谈恋爱,我都说学习和事业要紧,等我回国我还要跟我堂哥堂姐竞争,但其实是我害怕我重新接纳一段感情,就再也回不去你的身边了。”
尽管当初在她的视角,她是被宁境舍弃的那位,可她依旧不愿彻底放下宁境。
面对旁人的表白时,她有时候会直白问:“我心里有忘不掉的前任,你介意吗?”
有人面露介意,黯然退场。
也有人说并不在意,却会得到她的一句:“可我的前任会介意。”
对方:“……?”
可这的确是她面对表白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宁境会介意她和别人交往吗?
每次这个念头冒出,她都觉得自己疯了,她们都分手很久了,她却还有这样近乎可笑的“自我管理意识”,但那些不甘心不分昼夜地折磨着她,她索性就当宁境会介意。
否则她不知道要怎么在这些没有宁境的岁月里呼吸。
好在此时此刻她真切地抱着宁境,鼻息里萦绕着属于这个人独有的气息。
“已经回到我身边了,小乖。”宁境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也是因为想着十年,才特意把和冷秋姐见面的时间定在那天。”
她的心口泛起酸意,继续安抚:“老师让我多爬山,这样不仅对画画有很大的益处,也会淡忘人和事,但就算爬过万水千山,我也忘不掉你。”她转而捧住沈映之的脸,看着眼前人琥珀般漂亮的眼瞳,“我回京最大的原因是你,MEET这个名字由来也是你,你就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遇见。”
“那个,两位……”门口悠悠响起余冷秋的声音,“我要不继续打个电话?”
宁境缓缓松开手,她看向朋友,酒窝挂在脸上:“可以啊,冷秋姐。”
“那我还真不!”
余冷秋却关上门走进来,她哼了一声:“嗑CP要坚守阵地。”
……
下午三点,宁境和季绮如约出现在中介说的那套房源内。
这里本就地段优越,房子装修得也很优雅大气,再加上空间宽敞,月租大概在两万。
宁境和季绮都觉得不错,但为了让老师安心,她还跟柳瑛开着视频通话。
柳瑛透过镜头环视了一圈,也挺满意:“宁宁,我给你卡里又转了笔钱,这里你只管住下去。”她正色道,“但这期间你也可以留意一下京城的楼盘啊,等你在京城有购房资格了,我送你一套。”
“柳老师!”季绮在一旁听见这话,眼睛一转,凑近镜头笑,“我现在拜入您的门下还来得及不?我这人画画也很有天赋的,随时可以转国画……”
“去去去。”柳瑛笑着摆手,“你自个儿有房,我家宁宁现在还租房呢!”
中介在一旁搓搓手:“宁小姐,季小姐,要是二位想看新房楼盘我也能安排……”
“谢谢,但不着急。”宁境又有些无奈地对老师道,“老师,您有没有发现您现在太溺爱我了?我往后恃宠而骄了怎么办?”
“作为我的学生恃宠而骄怎么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看着画面里柳瑛脸上的皱纹,宁境不再挣扎了,“谢谢老师,我会继续好好画画的。”绝不辜负老师的期待。
柳瑛:“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打牌了。”
说完,老人家直截了当地挂断视频通话,宁境哑然两秒,中介在一旁继续搓搓手:“宁小姐,那这套房子您考虑得怎么样?要现在就定下来吗?”
“我晚上跟我的爱人商量一下。”宁境给出答复。
中介:“好的。”又连忙着重提醒,“不过我得跟您再说一声,这套房源的关注度很高,咨询的客户不少。随手有可能定下。”
“我明白,有结果我会尽快联系你。”
等坐进车里,季绮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我怎么觉得小沈学妹不会同意呢?要不然你早就会跟她说了吧。”
“我今晚会说服她的。”
明天是周六,沈映之已经推掉一切安排,只留出明晚演唱会这一项行程。
为了早点睡,也为了能早点睡,夜间八点,两人便在主卧待着了。
暖色光线下,她们身上都起了一层薄汗。
想着沈映之今日剖白的句句真心,还有她昨晚一直哭着向自己求饶,宁境今晚没有过分折磨她的想法。
……但是季绮安利的另一件实在是让她们难以招架。
两端各自埋进她们的唇间。
宁境的后背顶在床头,年轻女人跪坐在她的面前,双手落在她的膝上。
她们的腰肢在晃,沈映之的眼底覆上一层薄湿,嗓音也有些哑:“姐姐……”
“怎么了?小乖。”宁境呼吸紊乱地问。
视野内,她们的每一次贴近和分开,唇瓣之间都能牵出晶莹的涎液。
沈映之气息乱得不像样,她的喉骨不停咽动。
回答还没出口,眼前的女人双臂撑在两侧,腰往前沉了沉。
下一秒,沈映之软绵绵地倒在她的怀里,她也颤抖回拥着,平复着自己的心跳。
许久,两人泡进浴缸。
“之之,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温水荡漾,宁境坐在沈映之的怀里,稍偏过头亲了亲她的唇角。
沈映之玩着她的头发:“嗯?什么事?”
“我之后不住悦光了。”
“我也正想说这事。”沈映之低头,啄着她的肩颈。
“欢迎你跟我住在天澜景庭,这里也是你的家,但这里距离MEET好远,我不想让你工作的地方那么远,我已经看好场地,所以,我送你一间离得近的MEET好吗?”
宁境愕然:“什么?”
她反应过来,转身时浴缸里的水波跟着层层漾开:“什么叫离得近的MEET?”
“正好有合适的场馆,和天澜景庭就差六七公里。”沈映之脑袋一歪,也跟着反应过来,“学姐你刚刚说的难道不是要来天澜景庭住吗?”
“……我想找个折中的地方住,和MEET不远,和天澜景庭也不远。”
宁境凝着她的眼睛,神色严肃地道:“你说的,恕我不能接受。”她从浴缸里起身,“很晚了,睡觉吧,明天还要看演唱会。”
“如果是柳老师送给你,你会接受的对吗?”沈映之拉住她的手腕,仰起脸。
她不能理解,有些可怜地问:“为什么我想对你好却不被允许?”
第88章 演出
安隅艺巷的MEET是宁境比对过各方价格以后才定下来的,无论是地段还是租金都是她当时最适合的选择。
正因如此,她对京城的商铺价格有一定的了解,就连沈映之说的距天澜景庭六七公里的场馆,她都多少知道一些。
而这些场馆无一例外都价格不菲,光是月租就得四万往上。
——更遑论沈映之说的是“送”。
此刻,看着沈映之难过的神情,宁境绷着的神经松了松。
她重新蹲下来,抬手轻抚爱人的脸颊,温声细语:“刚刚我的语气太重了,我向你道歉,之之。”她的眉眼也很温柔,“但你已经对我很好了,好到让我时常觉得自己无比幸运。”
“如果是柳老师送给你,你会接受的对吗?”沈映之回望着她,重复前一个问题。
宁境抿着唇,眼睫颤动两下,没回话。
默认依旧就是答案,沈映之眼里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低声道:“很晚了,学姐,睡觉吧。”
言毕,她从水里站起来,安静地裹着浴巾,踏出浴缸。
宁境看着她的身影,沉沉呼出一口气后,也站起来跟上,走在她的身后。
简单把床收拾了番,两人躺进被窝。
窗外夜色浓稠,主卧一片沉寂,黑暗之中,宁境的脸照旧贴在沈映之的肩窝。
她环着沈映之纤细的腰,轻翕双唇:“小乖……”
“好困,姐姐。”沈映之倦意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她稍稍侧过身,轻柔覆上女人的嘴唇,还笑了笑:“我们接个晚安吻好好睡一觉吧,明天还要看演唱会呢。”
“好。”宁境舔了舔她的唇瓣。
像是浴室里的波澜从未发生过,晚安吻和之前没什么不一样。
可她们都清楚交换的气息里,明明就多了一层挥散不去的距离与隔阂。
这个吻结束,一切归于寂静。
宁境不可避免地再次失眠了,今晚的原因跟沈明心没有关系,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睡意才姗姗来迟。
这一觉睡得很沉,醒得比昨天还晚。
身侧的位置空下来,没有余温,她恍惚了一小会儿,取过放在床头的手机。
微信里躺着沈映之的留言,比起昨天上午的一堆,现在只有一条,说在跟二十玩。
宁境吐了口浊气,敲字:【好。】
她补了一句:【玩得开心,小乖。】
小乖没回,但中介在这时给她发来消息问房子考虑得如何了,有别的顾客还等着敲定这套房。
宁境的回复很干脆:【让其他顾客签吧,祝您爆单。】
中介:【宁小姐您要不再考虑一下?】
中介:【不满意这套的话还有别的好房源!】
再次拒绝中介,宁境进浴室洗漱。
昨晚上床太早,又做了快三小时的爱,算下来有十多个小时没进食,胃病隐隐开始发作。
洗漱时,她不由得蹙起眉,等熬到擦完脸,她走出主卧,准备先到客厅接杯温水,却见沈映之正在客厅抱着二十,一旁立着推拉置物架,上面放着猫咪用具。
沈映之正在和二十聊天:“小猫你有什么烦恼吗?你的毛这么厚会不会很热?热的话怎么办?你……”
下一瞬,她的余光瞥见面色有些苍白的宁境,忙不迭把猫放下走过去,担心地唤了声:“学姐,你胃病发作了?”
“……”宁境颔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可能是饿的。”
“厨房给你温着粥,我去给你盛。”
沈映之又立刻改口:“不对,我先给你接杯水,你喝点温水缓一缓。”
不到一分钟,宁境在餐厅坐下。
她端着一杯温水咕噜咕噜,沈映之端着私厨熬的粥走过来。
“你先吃一点垫垫肚子,我让人准备午餐。”沈映之把粥放在她面前,“学姐有什么想吃的吗?”
小半杯水入肚,稍稍缓解宁境身体的不适。
她握着水杯看着站在一侧的沈映之,双唇轻抿了下,问:“不是说去找二十玩了?”
“我说的是在跟二十玩,没说去找它,是凌总派人把猫送过来,更何况你可以看定位啊,又没开软件。”沈映之为她拢了下头发,眉眼弯弯,“刚睡醒这么迷糊?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
宁境顺势抬腕捉住她的手,仰脸回答:“我姓沈。”
“嗯?你姓沈?那我姓什么?”
“沈映之女朋友的沈。”
沈映之俯下身,轻轻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亲吻,更正:“是沈映之准女朋友的沈。”她往后撤退,目光落进宁境的墨瞳,又含笑添了句,“那我也姓宁了,是宁境准女朋友的宁。”
宁境松开指节,脑袋轻点:“你说得对。”她露出酒窝,“还没到六月十八号呢,我很难追的,学妹。”
“快吃饭啦,不然我要找柳老师告状了。”沈映之将话题扯回去,“中午我们吃点清淡的?”
“你定就可以。”
刚说完,宁境忽而轻“啊”了声。
她低头看去,二十不知何时来到餐厅溜达,毛茸茸的尾巴刚刚扫过她的小腿。
“二十。”沈映之也发现了这只布偶猫。
她把二十抱起来,捏着猫咪的爪子招招爪:“这是宁宁姐姐,你跟她打个招呼。”
二十冰蓝色眼眸眯了下,无动于衷。
“你给我个面子,一会儿给你喂罐头。”沈映之无奈了。
二十这下:“喵嗷~~~”
见状,宁境轻笑一声:“它很可爱。”
沈映之忍不住嘴角一抽:“你这只猫成精了啊!”她放下猫看向宁境,“学姐你先好好吃饭,我去给它喂罐头。”
“好。”
待沈映之和二十离开,宁境面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她拿着勺子,搅着面前的粥,隔了好几秒,往嘴里送了一口。
有点苦。
……
演唱会六点半开始,念着路上会堵车,两人出发得比较早。
四点刚过,把猫送还给凌苓以后,宾利驶出天澜景庭。
车窗外的街景向后掠去,后座的两人各自回着朋友的消息,时不时聊一句。
“季绮和小尚也在路上了。”回过朋友消息,宁境侧头对沈映之说。
沈映之给手机锁屏,也转过脑袋:“云舒说上次去看演唱会太堵,她这次和方逾地铁过去。”她这才想起来说,“学姐,演唱会结束我们要跟她们一块儿吃顿饭。”
“好,没问题。”
“对了。”
“怎么啦?”
沈映之挨着她,又解锁手机,调出在西城参加婚礼那天的照片,后知后觉地介绍着:“这位叫方逾,是云舒的妻子,也是我的助理。”
“她们很般配。”宁境的脑袋跟她靠在一起,由衷地道。
“不过我没想到她是你的助理。”
“我也没想到,跟她认识是因为柳城的新商场要拍宣传片,她当时在那兼职被拍到了,让人印象深刻。”沈映之慢慢回想,“我当时正好缺人安排进公司,就想给她一个机会,她接住了这个机会。”
讲到这里她莞尔:“不过再过不久她就不会是总助了,我已经跟奶奶谈过她后续的发展,顺利的话,再考察一段时间就会提拔她为副总。”
宁境轻叹:“真厉害。”
“你也厉害,年纪轻轻就能画出那样的画作。”沈映之的脑袋跟她的蹭了蹭,思忖两秒继续说,“你还有更广袤的天地,学姐,两间MEET不足以……”
宁境出声打断她的话:“之之。”
她把脑袋枕在沈映之的肩头,轻声道:“我困了,睡一会儿,快到了喊我吧。”
“……好。”沈映之把余下的话咽下去。
路上果然很堵,花了一小时四十分钟,她们才抵达体育场门口。
薛奕热度居高不下,这次京城演唱会是二巡的第一站,几万张演唱会门票一经开售便秒空,入口排着长队。
宁境和沈映之穿过VIP通道走入内场。
场内空间宽阔,薛奕给她们的位置极好,既不会被音响震到,也不会被前排人群遮挡视线,能够看见舞台。
还有半小时开场,四周人声鼎沸,大家都从椅子上拿起伴手礼和荧光棒。
但除了热闹之外,也让人觉得热。
这是露天体育场,基本上没有空调,只依赖通风和大型工业风扇。
“小乖,要不要把头发挽起来?”宁境递过一枚发圈。
沈映之眨眨眼:“你给我挽。”
“好。”
两人互挽起头发,可依旧抵不住场内闷热。
宁境的面颊透着粉:“去年在封闭的体育馆,里面有空调,没想到体育场会热这么多。”否则以她的性子,她会提前做准备的。
沈映之举起邀请函扇风给她:“这样会不会凉快点?”
宁境失笑,同样拿起邀请函给她送风,很快被沈映之按住:“你先别动,要不然动起来又热了,学姐。”
“哦,好的。”
过了会儿,沈映之的手机铃声响起,她暂停动作看了一眼来电,对宁境道:“我接一下云舒的电话。”
宁境重新夺回扇风权,给她扇着:“好。”
沈映之问:“怎么了?”
电话那端传来谈云舒的声音:“要不要小风扇?别扇你那手掌了。”
“你懂什么。”空间嘈杂,沈映之侧身避开宁境,还抬手捂住听筒以便听得更清楚。
她冷哼了一声:“我就是要让她知道我的辛苦。”
她们现在的相处看上去一切如常,但彼此都清楚在这平常之下是微妙的诡异,她不想坐以待毙,她想要以细节来让宁境能更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心意。
她不想被宁境推开。
“热中暑了怎么办?”谈云舒又问。
“那正好,她到时候会更心疼我。”她生病的时候宁境会格外关心她,她到时候再提画廊的事情,指不定宁境会看她可怜而同意。
刚这么想着,又听谈云舒问:“我是说你学姐热中暑了怎么办?”
这话一出,沈映之那些胡思乱想全部都压了下去。
她抿抿唇:“……我来找你们。”
挂断电话,她对宁境道:“宁宁,云舒她们带了小风扇,我去找她们拿一下。”
“好。”
观众陆陆续续入场,还好跟谈云舒她们离得不远,很快,她路过几位陌生人到达目的地。
谈云舒递过两只小风扇,看她热得挽起头发,只觉得好笑:“0个人关心你会不会热中暑。”
“少来。”沈映之又是一记冷哼,“我学姐会关心就行。”
方逾从包里取出湿纸巾:“沈总,这个需要吗?”
“这个我们有。”
沈映之拿过小风扇,唇角扬起,又丢下俩字:“谢了。”
她拿着小风扇折返回宁境身边,一只给宁境吹着脸颊,一只给宁境吹着出了浅汗的后颈,全然不顾自己。
“之之。”宁境握过她的左腕。
她注视着沈映之的眼睛,轻声说:“你看,你真的对我很好,这些已经足够了。”她咬了下唇,“我们都各退一步吧,好吗?我不租新的房子了,我继续住在悦光,偶尔来天澜景庭找你,你也不要送画廊给我……”
价值上千万的场馆,她要创作很多幅画才能赚到这笔数目。
她实在是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切。
沈映之避而不答:“演唱会快开始了,学姐。”
“……好。”
六点半,演出准时开始。
薛奕出场时现场的尖叫声冲破天际,宁境和沈映之也举着荧光棒,神情却没有周围的歌迷那样激动。
导播将镜头切到她们脸上,她们也只是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第一个part结束,薛奕演讲完下台做下一轮准备。
场内喧闹稍稍平息,大家纷纷翻着手机里录制的照片和视频。
宁境什么也没拍,但她也举起手机。
她勾过沈映之的脖颈,对着她们自己自拍了一张合照。
拍完,她把照片发到沈映之的微信,转头看向身侧的年轻女人——
“沈映之,我还是很喜欢你。”
“但我似乎没那么想跟你在一起了。”
第89章 决心
天色暗下来以后,体育场的气温也跟着降了些,但大多数人依旧觉得燥热。
除了失去所有感官的沈映之。
一道道光柱扫过VIP观众席,将她怔愣的神情照得清晰。
好几秒后,她回过神来。
她看着身侧的女人,先重重地抿了下唇,再小心翼翼地问:“学姐,刚刚这句话是类似‘我不跟前任做朋友’那天的情况吗?是你特殊的表达方式对吗?我怕我理解错了。”
“对不起。”宁境握紧了手机,歉然地道,“可能是生理期快来了,刚刚我一时冲动说了很不妥的话。”
沈映之苦涩地笑了下:“所以没有别的含义。”
她的指节不受控地蜷起,修剪圆润的指甲缓缓陷入掌心:“为什么呢?是从昨晚到现在才有的想法,还是一直都这样想?”
“……是我冲动了。”
“冲动。”沈映之嗓音有些发哑,“可这也是你心底的想法,不是吗?”
“哪怕是一瞬间,但它也是真实存在过的,仅仅是因为我想送你画廊……你就不想跟我在一起了吗?可是,这件事本身是有商量的空间的,我避开你的话题是我不对,但怎么可以就这样……”说到后面,她的眼眶还是有些红了,泪光惹人注目。
“……我没有说不想。”
“区别在哪里呢?不还是动摇了吗?”
见着她这副模样,宁境眼睫颤了下,伸手拥住她。
她附在沈映之的耳边,很歉疚地道:“抱歉,之之,我们回去再聊吧。”
沈映之由着她抱住自己,没有抬臂,只痛苦地轻唤了声:“学姐……”
多余的话,她已经没有情绪表达了。
一个呼吸过后,第二part开始。
全场因为薛奕全新造型而尖叫,她们淹没在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中,也衬得她们的沉默越发明显。
薛奕的演出很有诚意,这场演唱会持续三小时才收尾。
满天彩带纷飞,观众们或兴奋或不舍地离场,季绮和尚语乔知道她俩有别的安排,跟她们打了个招呼就快步溜走了。
“吃饭的地点远吗?”宁境把一只小风扇放进包里,若无其事开口。
沈映之摇头:“不远,是夏筠投钱的一家私房菜馆,去年我和她们看完演唱会也去过,味道还不错,环境也好。”
“好。”宁境起身,朝沈映之伸出手,“我们走吧。”
沈映之却将另一只小风扇放到她手里,笑笑:“放你包里,我懒得背。”
牵手的邀请被拒绝了,宁境睨着小风扇:“嗯。”
不远处,方逾和谈云舒也跟同行的其他朋友道过别,正在场边等她们。
很快,四人碰到面,稍作介绍过后朝场外走。
人流还有些密集,方逾和谈云舒在前面牵着手说说笑笑。
见着这一幕,宁境眨了下眼。
思绪有些游离,没能察觉一个着急离开的陌生人即将撞到她,沈映之却揽过她的肩把往自己身侧带:“小心。”
“宁老师。”沈映之喊了她一声。
她的目光落在宁境的侧颜上,轻轻提醒:“要多留意四周,你刚刚差点被人撞到了。”
宁境回视着她:“但你在我身边。”
沈映之黯然地垂下眼睑,不知道作何回复。
趁着她短暂失神的间隙,宁境顺势牵过她的手,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她们在前面等我们了,我们跟上吧。”
连着两个“我们”落入耳里,沈映之没有挣扎,可掌心传递的温度却让她的心口更为酸涩。
半小时后,一行四人抵达目的地。
夏筠是沈映之的室友,但夏筠是学外语的,现如今在当翻译,这家店是她的副业,装修得很中式,风格清幽雅致。
穿过长廊时,略一抬头就能看见上方印有金色书法的长纱在随风轻扬。
见宁境在认真看上面的字迹,沈映之回忆了下,说:“夏筠开这店之前还来问我跟你有没有联系,她想邀你提笔写字。”但当时的她们没有联系很久了,“我让她自己来找你,她后来联系你了吗?”
宁境轻笑:“这就是我写的,小乖。”
“宁学姐的字很漂亮。”谈云舒在前面稍稍侧身,自然加入这个话题,“学国画是不是要特意练字?”
“是的,传统国画讲究书画同源。”
方逾接过话头:“写意画还追求‘诗、书、画、印一体。”她也微侧过身,对宁境笑眼弯弯,“宁宁姐,我说的对吗?”
宁境颔首:“对的。”
她也亲切地称呼对方:“小愉之前学过?”
“没呢。”方逾说话很柔和,“去年跨年夜临里商场的国画瀑布令人印象深刻,我也是在这个项目期间才从沈总那里了解到这些知识。不过那段时间我在忙别的工作,没能跟你见一面,本来还有些遗憾,还好现在也以新的身份见到了。”
“原来是这样。”
方逾扫了眼沈映之,轻咳一声:“不过我倒是经常见到宁宁姐你的画。”
“经常?”宁境抬了下眉。
沈映之连忙比了个“嘘”的手势,但俨然来不及了,方逾已经开口/爆料:“沈总办公室挂着一幅日出图,落款是你的章。”
话音落下,她们刚好到达包间门口。
静谧的空间里,提前点好的菜品已经摆放齐全,诱人香气四处飘散。
四人都不是拘谨的性子,路上还提前熟悉过一阵。
这会儿用餐的氛围很松弛,根本不需要特意去找话题,就能自然而然地一直聊下去,有说有笑。
回程的路上,方逾和谈云舒坐在后座。
沈映之提前让司机回去了,她在主驾开着车,宁境在副驾驶。
话题转到京城很有名气的甜品店上,谈云舒发出邀请:“不如我们约个时间一起做蛋糕?五一假期你们有没有安排?”
她很自信的模样:“我现在做蛋糕还不错,感觉我的水平要赶超市面上的那些店了。”
“……?”方逾闻言扯了扯她的衣摆,不确定的口吻,“上次把戚风烤糊的人是不是叫谈云舒?”
谈云舒捉住她的手:“不是啊,是谈圆圆烤糊的,跟我谈云舒有什么关系?”
宁境笑笑:“云舒,这是你的小名吗?”
“是的,因为小愉姓方。”
这时,沈映之回答好友做蛋糕的邀请:“不过我们的时间无法确定下来,过两天是我奶奶八十七岁生日,我们得去一趟柳城,大概要过完节再回京了。”
“那就假期结束以后再说。”
临近十一点,她们回到天澜景庭。
跟两位朋友道过晚安,宁境和沈映之默然回到她们的住处,她们没有往日那样从电梯出来就热烈的亲吻,也不见玄关衣帽间里温暖的拥抱。
只有沉寂蔓延在她们之间,灌满她们的心房。
即便如此,沈映之依然记着宁境生理期的事情,她知道宁境常吃的是哪款药,医药柜里也一直备着。
看着宁境乖乖吃过药,沈映之端过杯子,温声:“今天出了一身汗,等会儿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吧,学姐。”
她指指客卧,露出一个笑容:“我去客卧洗,两人错开都能快点。”
“之之……”宁境仰着脸,张了张唇。
“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真的、真的对不起。”宁境的鼻尖泛酸。
她不想再为自己下意识的逃避而开脱,可道歉真的好苍白,苍白到她面对沈映之的体贴,更觉得心口发堵。
千言万语哽在喉咙,她笨拙地不知道怎么去弥补。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沈映之在她面前蹲下来,指腹抚过她的脸颊,“是我擅作主张以为你会喜欢这份礼物,是我太自大了,妄想我可以跟柳老师一样被你依靠、依赖,是我没有顾及到你的情绪,也没给你缓冲的时间……”
她很歉然地说:“我之前还答应柳老师要照顾你呢,结果又在让你伤心,真的很抱歉。”
在她说话的时间里,宁境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滚烫的泪珠一颗颗砸在她的手背上。
沈映之盯着在光线下剔透的泪滴,唇瓣微微收紧。
她索性改为跪姿拥过面前的女人,含着些鼻音开口:“不要内疚了,学姐。事情没有那么复杂,我已经想明白了,你没那么想跟我在一起也没关系,就算动摇过也没关系……我……”可心口痛到她的眼泪也没能忍住往下掉,“我以前也曾有过这样的念头对不对?我还说以后大概率也会联姻的话让你伤心,我们又扯平了。”
“不一样……”
现在横亘在她们面前的情况,和当初根本不一样。
以前是她们太过年轻,都低估了自己在对方心里的重量,兜兜转转这么久,她们好不容易才让两颗心重新靠近,如今,她们没有出柜的压力,也没有外界的阻挠,明明就该好好在一起的……
“再怎么不一样也当过去了,好不好?”沈映之鼻腔有些堵住,甚至闻不到宁境身上的墨香。
“我的学姐本来就很难追啦,就当你今晚为我设置了一些考验来证明我的决心。”她深吸口气,“还请宁境学姐放心,我会继续努力的,但请求你不要再放弃我,可以吗?”
可以吗?宁境一时间答不上来。
她无法做到原谅自己今晚闪过的这样的念头,无法做到原谅在本该开心的时刻对沈映之说出这样伤人的话,无法做到原谅自己的言行让沈映之在自己面前这样卑微。
她没办法就这样轻飘飘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可眼下,她不能再让沈映之继续伤心下去,只能回答:“……可以。”
“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落进耳里,宁境的泪意越发汹涌。
她知道沈映之并非话里有话,而是很真诚地在跟她道谢,但这两个字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动了下唇瓣,还想再说些什么,沈映之已经从这个拥抱中撤出:“不早了,洗澡睡觉吧。”
两个人的视线都模糊了,沈映之扯过茶几的纸巾,为眼前的女人擦泪:“姐姐你明天是不是还要去MEET?再哭下去会被祝芊她们看出来的。”又关心地问,“你经期来了会很不舒服,你明天一定要去MEET吗?”
“明天有个合作要谈,还要画画。”她不能落下画画。
“那我送你去。”
“之之。”宁境再次握住她的手腕,轻声细语,“我们最近各自冷静一下,好吗?”
沈映之静默十来秒,问:“那我奶奶的寿宴还去吗?”
“要去的,已经答应她老人家了。”
“还是算了吧。”沈映之缓缓吐出一口气,“我跟她说你身体不适,以后再去看望她。”
宁境:“不要。”
她能稍稍看清沈映之的脸,说:“这样会影响她对我的看法。”
“她不会,她是个很通透的老人家,你不用担心这个。”
“但她是你的奶奶,我做不到不担心。”宁境的思维扩散,捂住脸有些难受地问,“如果她对我的印象不好,让你跟我分开怎么办呢?”
“不会的。”沈映之说,“我奶奶会尊重我的意愿。”
她轻抚着宁境的脑袋:“宁宁,不要这样紧张,顺其自然就好了。”
“我做不到不紧张。”宁境的嗓音从指缝里溢出,有些闷,“这两天我一直在想要去你家要怎么表现,该送什么礼物比较好……”
沈映之索性起身抱住她的脑袋:“对不起,我那天在接电话的时候该当做你不在场的,这样才能给你更多的时间去考虑要不要答应,我让你迫于当下的场面无法拒绝,现在还让你陷入这样的焦虑里。”
她弯着腰,下巴抵在宁境的发顶上,轻闭上眼:“真的对不起,我听你的话,宁境,我们各自冷静一下吧。”
第90章 电话(“宇宙海盗”深水加更)
下午两点,季绮推开MEET二楼画室的门。
朋友正在埋首画画,神色认真,她没有出声打扰,安静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用平板画图,偶尔侧头看窗外的景色。
风轻云净,阳光正好。
就在季绮快速画完一幅CP黄图时,宁境也放下毛笔,疑惑看着她:“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来大半个小时了。”季绮把平板锁屏,直截了当地说,“小尚刚完成一个项目,晚上想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宁境莞尔:“发个微信问就可以了。”
“这不是看你最近太忙了吗?搞分享会、开讲座、看展,还参加公益活动……现在假期都过了,你还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季绮说着有些不确定起来,“所以你今晚有没有时间?”
“今晚有的。”
“那明晚呢?”
“明天中午我要去麓城爬山。”宁境一边应声一边洗笔,“过几天再回来。”
“又去麓城?”
“上次因为生理期没能爬山,我想去补一下。”
听她这么说,季绮顿时了然:“你跟小沈学妹闹矛盾了吧。”
宁境洗笔的动作顿了下,没回答。
和煦阳光晒得太舒服,季绮打了个哈欠:“你呢,觉得自己忙起来就不会多想,说实在的,阿境,你很适合去我这个黑心公司打工,保管让你加班加到没心思想东想西。”
宁境失笑:“那还是算了。”
她把笔挂在笔架上,慢悠悠问:“你要没事儿的话,要不要一起去爬山?我给你包机酒。”
“那还是算了。”季绮把这五个字还了回去,“这么好的天气我可不想浪费在爬山上,你一个人去爬注意安全啊。”既然两个人误会早已解开,她也不准备再多问朋友闹矛盾的细节,有些事情就是需要当事人自己想通,别人开导指不定更钻牛角尖。
“好。”
“不过你说的过几天回来是什么时候?”
季绮望向她,非常敏锐地道:“今天是五月九号,距离你的三十岁生日只剩一周,你该不会是想一个人在山上过这个生日吧?我跟你说我不允许啊,这是三十岁生日,意义是不一样的,你不能就这样草草地应付过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会在生日之前回来的。”宁境面色有些无奈,她岔开话题,“今晚吃什么你们安排就好。”
季绮比了个“OK”的手势,又看向窗外的风景:“前两天立夏了,你去年冬天回的京城,一晃眼大半年就过去了,时间真快啊。”
“是啊。”宁境也来到窗边站定,她看着巷子里比五一假期稀疏不少的人流,双唇轻轻一抿,“时间过得很快。”
快到不知不觉间,距离和沈映之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近两周了。
这两周内她都让自己忙起来,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可惜人不是机器,不能一天到晚二十四小时都投入到工作,只要稍稍腾出空隙,演唱会那晚说的话就会浮现在她的脑海里,让她无比歉疚。
其实应该做点什么的,对吗?
可她造成的伤害,要如何弥补才能填平横在她们之间的罅隙。
“小绮。”宁境还是唤了下身旁的朋友。
“怎么?”
“你在恋爱过程中会有动摇的时候吗?”
“很常见吧,情绪上头的时候就会想着要不分手算了,这算不算?”
“可你不会说出来。”
“我确实不会,但人的性格是不一样的,有些人就是很爱把分手挂嘴边,想要借着对方的挽留来体现自己的重要性。”季绮懒洋洋道,“只是这种方式需要慎重,因为这个很消耗感情,指不定哪次故技重施,对方却真的同意了,那就彻底完蛋了。”
再迟钝的人也能明白宁境问这段话的用意,更何况季绮脑子很活泛,想了想,她还是顺着问:“你跟小沈学妹提分手了?”
“没有,但真切地伤害到了她。”
季绮闭上眼睛,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聊:“我睡会儿。”
“去办公室的椅子上睡吧,小绮。”宁境转过身,“这里睡觉不舒服。”
“也行。”
季绮刚离开画室没两分钟,祝芊来轻叩房门,探出一个脑袋:“宁姐,楼下有位男士,说自己姓崔,是你的老朋友,想要见你一面。”
“崔?”宁境拧了下眉,“是不是眉毛特别浓?”
祝芊点点头:“是的。”
“跟他说我稍后下来。”
“行。”
但这个“稍后”,足足有一个半小时。
季绮午觉睡醒,准备先去公司接小女朋友下班,她倚在画室门口跟朋友告别:“阿境,餐厅已经定好,地点我发到你微信了,晚上七点到就行。”又顿了下,“要是小沈学妹有时间的话,可以一起来。”
“她在国外出差。”对于“冷静”,她们两个人都很有经验。
这近半个月里,她们之间不是全无联系,偶尔也会简单提一下自己在做什么,但比起之前的热恋期,一天凑不满一页的对话,单薄得可怜。
“OK。”季绮站直身体,“我先走了。”
宁境整理好画架:“我跟你一起下楼。”
很快,两人来到一楼,季绮推开玻璃门出了MEET。
“他人呢?”宁境环视了一圈展厅,问祝芊,“走了吗?”
祝芊:“他说去斜对面咖啡厅买杯咖啡。”
话音刚落,玻璃门被拉开,崔淼端着两杯咖啡出现在门口。
看见宁境,他的笑容很灿烂,把其中一杯咖啡往前递:“小宁,别来无恙啊,我记得你是喜欢喝美式的对吧?你那会儿在画室里就经常点这个,我可是记得很清楚啊。”
“崔哥。”宁境没有接过咖啡,她颊边的酒窝露出,“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让人觉得有点晦气。”
崔淼笑容依旧:“你看看你现在说的什么话。”他挑了下自己的浓眉,“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你现在可是大画家了,我该叫你一声宁老师才对。”
“你二楼有招待区吧?我们上楼叙叙旧?”
不难从宁境的态度里感受到对这人的反感,祝芊迟疑着开口:“宁姐,我跟你一起上去吧。”
“不用。”宁境绽出安抚的笑。
她朝崔淼做了个请的姿势:“走吧,崔哥。”
二楼的会议室里,头顶的监控无声运转,将一切画面尽数收录。
“小宁,你这画廊开得很成功啊,市面上很多新锐画家都愿意跟你合作。”崔淼坐在椅子上,姿态悠然。
“这是有底线的画廊应得的局面。”
崔淼用指尖点了点桌面,神色沉下来两分:“但你不厚道,你开八二的分成,让其他画廊怎么生存?”
宁境冷着脸回应他:“崔哥,你搞错始末了吧,画廊立足靠的是诚意与口碑,我给画师最优的分成,既是尊重她们的付出,也是守住行业的本心。如果同行觉得难做,这从来都不是我的规矩太宽松,而是你们这群吸血鬼习惯压榨画师,把乱象当成常态。”
“你还是太年轻了,小宁。”崔淼语重心长,“这人情世故、圈子制衡,哪是一句本心就能随便打破的?你现在开八二分成,以后就会有人不满意想要提到九一分成,你这样运营一家画廊是会亏的,听哥一句劝,把分成改成四六分或者三七分,这样对你对这个行业都好,良性竞争才能够走得长远。”
“三七分?”宁境听到这里只觉得荒谬至极,她嘲讽地牵起唇,“以前我签你们家画廊的时候还是四六分为底,现在都出三七分了?这样的剥削让吸血鬼见着都觉得自愧不如啊,崔哥。”
眼前的崔淼就是当年签下她的那家大型画廊的负责人。
人生有许多个三年,而在那家大型画廊那三年对于宁境而言,是被低廉分成困住、不断被消耗的三年。
初入行业时的意气风发,也在那三年无休止的自我怀疑里被磨得黯淡无光,一直到成为柳瑛的学生,那些创作底气才慢慢重新生根。
也是因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心境,让她下定决心善待每一位有意向合作的新锐画家,不要承受她当年的困顿。
崔淼的指尖再度叩响桌面:“你现在经营画廊也知道想要运转成功有多难,以前市场体量没这么大,四六分是标准,但你看看现在行业竞争是不是加剧了?运营成本也在上涨,画廊总要有生存空间的。”
他叹息一声:“小宁,我是过来人,我跟你说这圈子就这么大,所有人都在照规矩运转,我知道你在云城还准备开一家MEET,但你这个行为就是在跟众多老牌画廊作对,往后的资源、展会渠道处处都可能碰壁,到时候再后悔就晚了啊。”
“崔哥,我的老师是柳瑛。”
“是柳老又怎么样呢?她是有地位,但她没资格插手画廊之间的商业纷争,而且圈子里的关系盘根错节,你也知道你老师那臭脾气,不是所有人都会迁就她。所以,单凭这层关系她不可能什么时候都护住你啊。”
崔淼说得口渴,拿起桌上的美式喝了一口,又“呸”了一下:“苦成这样还有人爱喝,让人难以理解。”他又看向宁境,“不过你对我有气今天怠慢我,我倒是理解。”
“请回吧。”宁境态度依旧冷淡。
崔淼也不恼,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有什么想不明白的随时可以找我。”
不多时,会议室里只剩下宁境。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名片上,半晌,她把名片撕碎扔进垃圾桶。
……
今晚是为了庆祝尚语乔完成一个大项目,她性格好,朋友也多,来赴宴的人不少,包间里有快二十个人。
宁境敛起低落情绪,也参与到谈笑里,和这些初次碰面的陌生人打交道,但到底是心情不明朗,已经一个多月没有碰酒的她,今晚端起酒杯,和大家不时碰杯。
知道自己酒量有限,更清楚沈映之不在身边,她克制着没喝多少。
可一张面庞还是染上了一些酒意,到后面她单手支着脑袋,长睫微微垂落,看上去多了几分破碎感。
“宁宁姐……”尚语乔的一个大学同学来到她身边坐下,“你不舒服吗?要不要我找店员要点蜂蜜水?”
宁境掀了下眼皮,朝女生笑笑:“谢谢,但不用,我很清醒。”说完,她重新合上眼。
闻言,女生同样支着脑袋,面向她。
她也不说话,只是目光大胆地看着宁境这张让人赏心悦目的脸,自动忽略宁境戴着的戒指。
但没能看多久,便见宁境扫了眼手机,转头对就近的尚语乔说:“小尚,我女朋友给我发消息了,我先回去了啊。”
“好的,宁宁姐。”尚语乔应声,“我安排人送你吧。”
宁境轻轻摇头:“不用,我喊了代驾,你们接着尽兴。”
又跟季绮聊了两句,她撑着身体站起来,身旁的女生还想扶住她,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避开半步,随后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缓步离开包间。
尚语乔的手在朋友眼前晃了晃:“喂,醒醒,宁宁姐有女朋友的,非常恩爱。”
“不见得吧。”女生看着包间门合上,“真恩爱的话就该来接宁宁姐回家啊,发消息算什么。”
“人家国外出差呢。”
“那我岂不是有机会?”
尚语乔忍不住找季绮要了沈映之的照片,她递给朋友看:“她女朋友长这样,还是集团CEO。”
朋友:“……”
她看着尚语乔,说:“坏了,这位姐姐我也喜欢。”
尚语乔:“神经!!!”
包厢里的动静都被隔绝在后,宁境什么也不知道,她弯腰坐回车里,紧绷着的脊背稍稍松弛。
代驾稳妥地操控着方向盘,空间内很安静,只有淡淡的酒气萦绕。
望了会儿窗外流动的夜景,宁境解锁手机,点开置顶。
沈映之现在人在伦敦,跟她有七小时的时差,可横在她们之间的又哪里只是时差。
对话框最后的消息停在下午,是沈映之睡醒以后回来的一句早安。
这时,宁境扇扇长睫,有些不平稳地敲字:【来饭局庆祝小尚完成一个项目,喝了点酒。】
她补充:【没喝多,现在打字都没有戳别字。】
沈映之秒回:【嗯,没有戳别字。】
看着回信,宁境皱了下鼻,又问:【小乖,能打电话吗?】
消息发过去,一直到两分钟的撤回时限彻底过去,沈映之才姗姗给她拨来微信通话,略显迟疑地喊她:“……学姐?”
宁境闭着眼,淡淡的酒意浸着声线,听上去闷闷的:“……等了你好久。”
“哪儿有。”沈映之轻笑了声,“就两分钟而已。”
“为什么要让我等这两分钟?”
“怕你发错消息。”
“没有发错……”宁境低声道,“我的小乖自始至终也只有一个。”
沈映之沉默片刻,回:“但也可能是酒后的冲动。”稍顿半秒,“这是你最近第一次跟我打电话。”
“冲动”两个字入耳,让宁境心口泛酸,她动了下唇,又想下意识道歉。
沈映之却先她一步问:“有没有头疼?”
“没有。”
“有没有想吐的感觉?”
“也没有。”
“那一会儿到家洗漱睡觉吧。”
“好。”
简短的对话结束,便是长久的默然,这份沉默持续到宁境回到悦光,她拉开门,对手机那端的人道:“我回到家了,你继续忙工作吧,之之,我不打扰你了。”
“不是打扰,也不会打扰。”沈映之纠正。
宁境看着鞋柜里沈映之的拖鞋,禁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确定。”
“好。”宁境取出自己的拖鞋,声音平缓下来,“那我去洗漱了,晚安。”
挂断电话,宁境在沙发上枯坐良久。
她垂眸看着定位软件里始终停留在天澜景庭的光标,呼吸有些沉,沈映之确实远赴海外出差了,只是并没有带上这部手机。
冷静期间,沈映之不想让她掌握自己的行踪。
酸涩顺着血管蔓延,她往后靠坐在沙发深处,默默合上眼。
……
翌日,宁境从京城机场启程,再次飞往麓城。
下机以后去往酒店的路上,室友群在这时热闹起来,连清和丁一倩艾特她问三十岁生日怎么过,当天是要一起吃饭吗?还是说要和女朋友单独过。
连清:【如果你要和她单独过的话,我们周五晚上聚餐怎么样?】
连清:【提前一天刚刚好。】
丁一倩:【或者往后挪一天,周日吃饭也可以啊。】
丁一倩:【不管怎么样这是你的三十岁生日,宁宁,我们肯定是要见面的!】
思忖了下,宁境回:【当天或者星期天吧?周五对可能加班的你们来说有点太赶了。】
她补充:【我们可以吃午餐,下午再进行些别的活动?】
连清:【好啊好啊。】
颜知:【我带上谢颐真可以吗?】
连清&丁一倩:【谢颐真是谁?】
颜知:【朋友,宁宁认识。】
宁境:【欢迎。】
颜知:【[图片]】是一张风景照。
颜知:【我和她正在麓城的黎山。】
这回当真是凑巧,颜知和谢颐真是昨天上午到的黎山。
三点钟,宁境和她们见到面,约定好明天一起登山的时间,第二天三人便从集合点出发。
三人体能都不差,但不搭缆车的黎山爬起来很有难度,行进途中,宁境独自拄着登山杖走在前面,颜知和谢颐真脚步稍缓,相对慢一些。
等到半山歇脚的凉亭,谢颐真整个人都靠在颜知的怀里,她摸着颜知的下巴:“我好累啊,你能不能把我公主抱上山?”
“抱着你容易摔。”颜知给她擦汗。
“在家里没见你把我摔着。”
“……”颜知沉默两秒,“这个难度能一样吗?谢小姐。”
宁境默默喝着水,她无意偷听两人的聊天,但能从这些对话里察觉出来,谢颐真是故意把这些话讲给她听的,想到这个她不免笑笑,只觉得成年人的世界里许多试探和暗示都藏得很委婉,她们心知肚明就够了。
“宁老师,沈小姐呢?”谢颐真像是才想起来,扣着颜知的手问。
“在伦敦出差。”宁境为了让人放心,也不想暴露她现在和沈映之当下的感情状态,“不然她会和我一起来爬山的。”
谢颐真清清嗓:“好的。”
休息差不多了,三人重新出发,征服这座山峰余下的路段。
网上,一条针对MEET画廊的视频上线各大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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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走剧情后我分化成了omega[男A女O]、
我真的是真酒、
网恋吗,我超甜、
如何正确驯养一只疯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