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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炮灰她和虐文女主HE了[快穿]箭头 40-50

40-50

    第41章


    保镖在画室木桌上的迷你木雕娃娃的眼睛中找到了一枚微型针孔摄像头。


    穿着汉服提灯笼的木雕小兔子笑意吟吟,压根不知道自己正在助纣为虐。


    这是画室自带的娃娃摆件,叶雪恩租下画室的第一天它就在。以圣列瓦娜对学生隐私的尊重原则来看,这枚摄像头绝非学校官方所为。


    应该是被后面被人安装上去,或是掉包了整座摆件。


    而保镖找到摄像头时,摄像头当前是关闭状态。


    叶雪恩将这些信息发给凌天,凌天过了十分钟后传来回信。


    这枚摄像头是昨天夜里才开始工作的,在今天下午被人远程关机了。


    不用凌天查,叶雪恩一看就明白摄像头是墨非城的杰作。


    为了自己的来访,他提前关掉了摄像头。他偷拍别人,但不容许自己出现在偷拍的内容里。


    叶雪恩让保镖不必声张,先保密,她来处理。


    叶雪恩本想将木雕娃娃放回原处,又递给了姜知夏:“它拍到了什么,又上传到了哪里?”


    凌天发来一个坐标。


    和前些天那些CP炒作的帖子IP如出一辙,学生会。


    叶雪恩做这些的时候并没有瞒着姜知夏,姜知夏默然地看了一会,冷冷道:“这枚摄像头,只有我这里有吗?”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当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意味着这个地方早已潜藏数不清的蟑螂了。


    叶雪恩将姜知夏的话转达给凌天。


    凌天第一次非秒回。过了很久,她才道:“我会全部查出来的。”


    “你最近有刷校内论坛吗?”叶雪恩问姜知夏。


    吵架那天叶雪恩本打算将将自己买的电子产品全家桶送给姜知夏,因为口角没送成。晚上说开后,第二天叶雪恩就将那堆电子产品放姜知夏房间了。


    姜知夏的板砖小灵通升级成智能机,可以随时刷校内论坛。


    姜知夏摇头,她不喜欢用电子产品。


    “论坛上有什么?”姜知夏问。


    叶雪恩斟酌了一下用词:“很多你和墨非城的绯闻消息。”


    姜知夏就差没将“无语”写在脸上:“他三番两次来接近我,为的什么?”


    叶雪恩思索片刻,视线垂落在不远处裱好的画框上,忽地想明白了:“因为这个。”


    “你说‘瞳’?”姜知夏为这幅画取了名字,单字一个瞳,“他想偷画?”


    “不是物理上的偷,他想窃取你的名气。”叶雪恩走到《瞳》旁边,画作的色彩热烈扎眼,“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你这幅作品会在艺术节上大放光彩。”


    “他先在论坛造势,将自己的名字和你捆在一起。”


    “那么多帖子把你俩写得像地下情侣似的,到时候你出名了,他也能顺势蹭上你的名声。”


    姜知夏道:“他已经够有钱了,何必再和我捆绑。”


    “再有钱这钱现在也不是他的。”叶雪恩想到傅氏集团,推己及人,豪门继承人争夺战腥风血雨,多挣一点筹码就多几分优胜的可能,“他得证明自己有这个资格当家里的接班者,而你的名气,就是他要借的风。”


    “那安摄像头是怎么回事?”


    叶雪恩心中有了一个推断。她却不愿细想,如果这个推断是真的,那过于黑暗恐怖。


    圣列瓦娜学生会各职位由学生自由投票选举而出。墨非城蝉联两届会长,证明他十分得学生会成员人心。


    原以为这是他会装爱装,才如此声望斐然。


    可现在发现摄像头后,叶雪恩意识到不是声望让他胜出,而是收买让他成功。


    或许是某种利益交换,他以学生会会长的权力在校内各处安装摄像头。摄像头秘密摄影的录像就是他的选票,观看录像的人为他投票,保住他的会长之位。


    “经初步排查,在圣列瓦娜共有200个非官方的摄像头。”


    凌天的消息证实了叶雪恩的猜想。她非但不开心,反而感到难过。


    学生们将圣列瓦娜视作安全丰沃的绿洲,却有人践踏其中的安宁。


    事不宜迟,凌天将摄像头的点位坐标发给叶雪恩,叶雪恩让姜知夏继续忙,自己去找摄像头。


    姜知夏做不到对其置之不顾,也想出一份力。叶雪恩对姜知夏坚持的事情向来毫无办法,同意了。


    凌天发来的第一片区域是A区宿舍楼走廊,叶雪恩去第一栋,让姜知夏在楼下等凌天来。


    一分开,叶雪恩手上忽地凭空出现一沓纸张。


    【学生会那些男人买摄像头的采购清单,他们走的是社团费用报账。】


    叶雪恩道:“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这么久不说话。”


    0617有苦难言,还不是因为你旁边那位神仙!


    【别在意这些细节,我已经以你的名义将收集到的墨非城和他同伙有关摄像头的聊天记录和通话内容,整理成压缩包发到凌天的电脑上了。】


    叶雪恩真情实感地夸赞:“系统,有你真好。”


    【虽然这和主线剧情无关,但是……】


    但是谁看到这些恶行会按捺得住呢!至少0617做不到袖手旁观。


    【本来我想先暂停所有摄像头,将先前的片段替换成实时内容进行伪装,但我发现你那个朋友已经做完这些事了。】


    确认了有摄像头,并拍摄其型号后,叶雪恩到楼下与姜知夏和凌天会合。


    她有些意外,上官柔也在。


    上官柔猜到她在想什么,笑笑:“上官家在校董会,还是有些分量的。”


    有她施压,至少校董会那边不会走息事宁人的路线。


    叶雪恩开车,姜知夏坐在副驾驶,凌天和上官柔在后排整理证据。


    四人直奔校长室,伊莎贝拉接待了她们。听完讲述,伊莎贝拉神情严肃,立即组织相关调查委员会、


    伊莎贝拉不无痛心,向她们深深地鞠躬表达歉意,校方太过失责,竟让摄像头渗透到如此地步。


    彻底清查需要时间,上官柔表示她会跟进。


    折腾了一整天,叶雪恩只想回到家休息。姜知夏还得去摊位忙布展事宜,叶雪恩不放心她一个人,又跟了过去。


    姜知夏看出她累,借口说自己忘记冻冰球,让叶雪恩先回家替她弄好,她回家想喝有冰的啤酒。


    叶雪恩累得听不出真假话,晕乎乎地信了,开车回到家才意识到是姜知夏善意的谎言。


    指纹解锁开门,却发现家政保姆还没走。


    保姆正在擦壁橱,双手肌肉虬结有力,看起来能打死三个墨非城再加一个傅逸琛。


    “阿姨。”叶雪恩打了声招呼,低头换鞋,“这么晚了您怎么还在?”


    保姆听见声响忙跑过来门口,一脸歉意。


    “小姐,我前几天不是摔了腿没来嘛,所以现在想着今天多干点活。”保姆面上愧色更重,她知道有些雇主并不喜欢和家政人员共处一室,“不好意思,我以为您没那么早回来。”


    “没事。”叶雪恩道。


    叶雪恩将自己的外套和包随手丢到沙发上,累得身体都重了,打算好好洗个热水澡。


    叶雪恩进了浴室,暖洋洋的温水冲在裸露的肌肤上,似乎能洗去一天的疲乏。


    不知为何,保姆刚刚的话如同回声般在脑海里响起。


    等会。


    前几天没来?她没听错?


    叶雪恩猛地裹上浴巾,推开门。


    客厅保姆被她吓一跳,以为自己做错什么事了。


    叶雪恩急促道:“你说的几天没来,是哪几天?”


    保姆一头雾水,她请假的时长是经过管家批准的,小姐怎么看起来如此惊讶。


    “一、一周前。”这个时间长是长了点,但因为傅嫣然奇特的用人习惯,管家也准许了。


    傅嫣然不喜欢陌生人来她家,所以管家宁愿空开时间,也不愿找新人来替代。


    保姆还记得管家说没事,傅小姐家里同住的那位女士让管家传达她的问候,她说自己可以帮忙打扫家里,请保姆安心养病。


    叶雪恩表面上风平浪静的一点头,说知道了。关上浴室门,大脑宕机。


    因为那天和姜知夏吵架了,所以叶雪恩记得很清楚。


    保姆请假的那天,是她和姜知夏吵架的第二天。


    如果保姆没撒谎,她从那天开始请假的话,那叶雪恩床上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没有保洁人员,头发当天却消失了,也就意味着是姜知夏亲自扫掉的?


    可是姜知夏却隐瞒了她暂替保姆负责家里的区域清洁这件事。


    叶雪恩只恨自己的脑子转得太快。床上的头发从姜知夏笔记本上无意掉落的,还是说——


    存在别的可能。


    “咚、咚、咚,”


    “嫣然,你在里面吗?”


    姜知夏温温柔柔的声音隔着水雾从门外传来。


    “我在。”叶雪恩条件反射看了一眼门锁,她习惯性锁门,还好今天也照旧锁上了。


    “今晚的花茶,你有特别想喝的口味吗?”


    叶雪恩:“都可以。”


    “那我泡得和昨天一样,好吗?”


    叶雪恩:“好。”


    应付完姜知夏,叶雪恩喊了三声系统,强行叫出装死的系统。


    “前几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叶雪恩问。


    系统说不清,只要叶雪恩和原文女主待在一起,她就会切断意识连接。


    非常尊重隐私的一个系统,虽然尊重的时机不太对。


    【宿主,我提醒过你稳定值上涨趋势不对劲嘛。】


    系统虽然不知道前台发生了什么,但是能看得到后台的数据,又和叶雪恩解释二人独处时她无法出现。


    【我这几天一直想单独和你谈谈的,但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你俩这周几乎成连体婴了。】


    叶雪恩拿它没办法,毕竟是系统的机制原因。


    洗浴结束,姜知夏乖乖地候在客厅等着,叶雪恩一出来她就乖乖的端上泡好的冰镇花茶。


    叶雪恩留了心眼,只浅啜一口。


    姜知夏还在看她,叶雪恩便又喝了一口,吞了三分之一,剩余的茶水在姜知夏转身后悄悄地吐到了洗手台上。


    之后与往日并无不同。


    准点进房,上床休息,叶雪恩没有流露出任何破绽。


    她闭上眼睛,关了灯。今夜没有系统,她只能靠自己的感官捕捉任何异样的动静。


    叶雪恩等了大约一个小时,等得真正的困意都快泛起,被她等到了。


    门锁轻动,有人进来。


    来者身影如鬼魅,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脚步声。


    ——叶雪恩知道她来了,还是因为对方温热的呼吸如同一把小刷子轻轻蹭过她的脸颊。


    她闻到对方身上和自己一致的沐浴露香气,以及对方俯首垂落的发丝刮过她脸上小小的绒毛。


    比针尖还小的接触面积,却让叶雪恩浑身炸起鸡皮疙瘩。


    叶雪恩很远耐心,继续假寐,静静等待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可是,对方什么也没干。


    只是这么凝望着她。


    大费周章的在她房间“毁尸灭迹”她无意留下的马脚,又不惜往每日的花茶里下安眠药。


    就为了这么简单的事,为了看她?


    想象着姜知夏坐在床边,默默地看自己半个夜晚,叶雪恩不但没觉得柔情,反而像一只极其好脾气的猎人,定定地候着自己鲜美的猎物。


    “嫣然,今天和你发信息的人是谁呢?是拿电脑的那个男生吗?你今天好像和他说了很多话呢,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的呀?”


    “你和那名和我长得很像的女孩关系也很好呢,你今天对她笑了五次,但只对我笑了三次,她叫什么名字呢?她又是谁呢?”


    凉凉的,似乎比月光还冷的嗓音轻得像一阵耳语,像自言自语,又像在诘问她。


    叶雪恩喉咙无端的一紧。


    那温柔的语气倏然变重。


    “醒了就不要装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叶雪恩:“……”


    姜知夏一定是在诈自己。


    叶雪恩继续装睡,姜知夏没再说话。


    叶雪恩以为自己蒙混过关,但是那温热的吐息却出乎意料的越凑越近。


    近得叶雪恩根本无法忽视对方喷在自己脸颊上的轻浅气流。


    ——她能感觉到,挺翘的鼻尖似有若无地磨蹭自己的鼻翼。些微的摩擦让叶雪恩不由得怀疑,这莫名的触觉到底是鼻骨还是唇瓣。


    “再不睁眼我可要亲你了。”


    姜知夏好整以暇地威胁道。


    她一说话,带着香气的热流扑向姜知夏的半边脸,让叶雪恩腰部到头皮的半身区域都发痒发麻。


    太近了,越过安全距离的肌肤近得让身体本能的禁铃大作。


    叶雪恩别无她法,无奈睁开眼。


    叶雪恩还没来得及说话,姜知夏如同猜出她所想般,轻轻笑了。


    “我没诈你。”


    被看穿的叶雪恩:“……”


    姜知夏抓住叶雪恩想要撑起身体的手,摁回雪白的枕头旁。


    姜知夏的手劲大得惊人,叶雪恩体验到凌天那种被逼无奈就范的滋味了。


    甩不掉,唯一的武器就是自己的嘴皮子。


    叶雪恩下巴轻抬,不避讳姜知夏那似乎要将她洞穿的灼灼视线:“你更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大半夜像个女鬼似的站在我床头?”


    “我是坐在床边。”姜知夏严谨地纠正道。


    她原坐在叶雪恩床沿,为了制服叶雪恩,上半身几乎快压在叶雪恩身上了。


    “行,床边。”叶雪恩妥协,“您每天浪费时间来我这儿半宿,到底想做什么?”


    姜知夏的语气恢复以往那种怯弱声线,动作强硬得像警官抓贼似的擒住叶雪恩。身体和语言文不对题,形成某种诡异的反差。


    姜知夏细声细气地道:“不干什么。”


    “那你放开我。”叶雪恩道。


    姜知夏想了想:“不放。”


    叶雪恩差点要问你到底要怎样,得,又绕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装睡?”叶雪恩没话找话。


    姜知夏竟认真地回答了:“嫣然进入深度睡眠的时候,眼皮反而不会闭得很紧,偶尔会翕动。嗯,眉毛也会微微下垂,如果做噩梦的话右眉皱的弧度会比左边大一点。”


    “刚刚眼皮闭得很紧,眉毛还很平,和之前睡着的样子都不一样。对了,还有其他不太明显的特征,例如……”


    “停,你是把我当绘画素材研究呢?”


    姜知夏:“不是哦。”


    叶雪恩不知道姜知夏的目的,没了话,两人你看我我看你。


    姜知夏率先别开了视线:“你是不是打算艺术节结束后让我离开这里?”


    叶雪恩:“?”


    叶雪恩:“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今天的那个女生是谁?”姜知夏话锋一转。


    “你问哪个?”叶雪恩意识到姜知夏不知道凌天真实性别,应该指的是上官柔,“她叫上官柔,是我为你找来的画廊主,我在努力说服她签下你。”


    “她的画廊是全球最——”


    “我是她的替身吗?”姜知夏兀地打断叶雪恩,“你没把我当作谁的克隆品吗,嫣然?”


    叶雪恩一怔。


    要不是姜知夏提,她都忘记姜知夏和上官柔长得略有相似之处。


    叶雪恩一直先入为主地觉得,是上官柔像姜知夏,而不是姜知夏的相貌与谁雷同。


    姜知夏是最初的模板,是“被”像的主体,要说相似也是别人仿刻她,而不是她是某人的替代品。


    叶雪恩道:“上官柔长得是有一点像你,可那只是一点,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姜知夏望回叶雪恩,定定地看了她好一阵。


    她只想要个答案,哪怕是谎言也好,至少傅嫣然愿意花点时间骗她。


    姜知夏握着叶雪恩的手更紧了:“艺术节后,我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叶雪恩恍然想起她信口扯的谎言。姜知夏不但听进去了,还牢牢放在心上。


    当时为了使姜知夏同意参加艺术节,叶雪恩称她买下姜知夏的画,两人参展是为了日后的申请素材。


    在姜知夏看来,叶雪恩邀她来住,还为她忙前忙后,就只是因为姜知夏身上有利可图。而一旦艺术节结束,两人的关系就会回归最开始的彼此平行,毫无交集。


    姜知夏缓缓松开抓住叶雪恩的手,低声道:“你还记得你让我搬来和你一起住的那条短信具体说了什么吗?”


    “因为我说我怕黑。”叶雪恩没忘。


    姜知夏嗯了一声,浓郁的夜色模糊了她五官深邃轮廓。


    “我在八岁的时候被接到妈妈和爸爸打工的城市,他们白天出摊。晚上妈妈去替人看麻将馆,爸爸去工地搬水泥,家里就我一个人。”


    姜知夏往后退去,坐回床边:“我当时住是低矮的握手楼,整间房还没有你浴室面积大,晚上窗外有老鼠吱吱叫,天花板还会传来莫名的声响。”


    姜慧和刘明为了省钱,九点以后就不许开电灯。姜知夏赶在九点前写好作业钻进被窝,却怎么也睡不着。


    门口一有动静,姜知夏就害怕是有人撬锁。老鼠在水管里往来奔跑,震得脆弱的水管嗵嗵直响。


    明明刻意避免去想,但脑海里还是跳出来无数个鬼故事。鼻尖充斥墙壁返潮沤出的霉味,姜知夏好好的童年在黑夜里日复一日地沤坏了。


    “你说怕黑,我就想到了小时候怕黑的自己。”姜知夏道,“我知道黑有多恐怖,我不想让你也感觉到害怕。”


    姜知夏没提,可是叶雪恩听得出来,她每一个字都在恳求她别丢下她。


    叶雪恩的心像被谁的手掐住似的,又酸又痛。


    “现在还怕黑吗?”叶雪恩问。


    姜知夏鼻音嗯了一声,闷闷的。


    下一秒,叶雪恩的手拉过姜知夏搭在身侧的手腕,将她拽到自己的床上。


    叶雪恩掀起被子,盖过她和姜知夏:“我不能穿越到你小时候陪你,但至少你今晚不用害怕了。”


    姜知夏窝在小小的一侧,似乎怕挤占叶雪恩的床上空间。


    叶雪恩主动扯住姜知夏往床中心拖。


    “今晚可以拉住你的手睡吗?”姜知夏怯怯地望着叶雪恩。


    叶雪恩吃软不吃硬,迎上这样湿漉漉的眼神,半个“不”字都说不了。


    姜知夏得寸进尺,五指已经悄悄攀上叶雪恩的小臂。叶雪恩尚不适应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下意识轻轻挣了下。


    谁知姜知夏反应很大,立刻往后退,生怕自己让叶雪恩不快般缩到床角。


    叶雪恩无奈,招手,姜知夏又凑上前来。


    叶雪恩抬起胳膊:“拉吧。”


    姜知夏一双手臂飞快地如同藤蔓似的缠上叶雪恩右手,脸颊也贴上,好像抱着自己最爱的玩偶。


    叶雪恩假意凶道:“快睡,明天还得忙!”


    姜知夏:“嗯嗯。”


    她抱着叶雪恩的手臂,从叶雪恩的视角俯视,只能看到姜知夏头顶的发旋。


    人体暖宝宝似的姜知夏贴着自己,叶雪恩却意味地发觉自己并不讨厌这样的接触。她确实也累了,不一会儿便昏睡进入梦乡。


    她也就没看到,姜知夏听见她呼吸逐渐变匀称后面上浮现的笑意。


    晦暗不明,意味深长,仿佛墙角的苔藓终于找到她要寄宿一生的地方。


    她会永远在这不见光日的角落,除不尽铲不走地黏上她打定主意依赖爱恋的归宿。


    原来自己那悲惨的过往也不是毫无用处,你看,这不是让她心软了吗?


    ……


    转眼到了慈善艺术节当天。


    全圣列瓦娜都沉浸在这集体盛会的欢乐氛围中。开幕式在体育场办了三个小时,校内各处都有艺术节的展陈摊位,树上悬挂着涂鸦彩绘的装饰,艺术装置融入校园原本的建筑中,生动形象地诠释了艺术在各处。


    校园大道更像红毯盛典,受邀而来的嘉宾名流只在国际大展会上才能如此齐聚一堂。本校学生主动和她们攀谈,使出浑身劲数地想要在这些精英前多刷脸。


    更多的学生,则在自己的艺术品旁边守候着,随时准备介绍它们,也时刻守卫它们免遭意外弄坏。


    一派其乐融融的人群中,有一个黑脸的人便格外明显。而恰好那人是近日圣列瓦娜的话题中心。


    原先的校园王子墨非城,现在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过街老鼠。


    他穿着上流而精致,穿梭在展会的摊位中。可只要他一离某个摊位近一点,摊位上的学生就立刻黑脸摆手,好像忽然有一道大臭水沟来到自己摊位前似的。


    墨非城长到这么大,第一次遭受如此待遇。他在心底反复告诉自己,好汉不吃眼前亏,等他找到害他沦落至此的那个人算账,大家一定会还像从前一样视他为王子。


    在哪呢?墨非城四周环视,他记得姜知夏的画作长什么样,每一根笔触他都牢记于心。


    那天他潜入姜知夏的画室,本想破坏她的作品,却无端被那作品吸引了。他装下摄像头,想拍到姜知夏的隐私来要挟她为自己代笔。


    结果第二天摄像头就被发现了!他在圣列瓦娜装了那么多摄像头,怎么偏偏就那天被人找着了?


    一定是该死的傅嫣然干的。


    墨非城满腔怒火,转了两圈都没找到姜知夏的摊位在哪。他拉过两个路人想问,结果那两名女学生满脸白天见了鬼的神情。其中一个撸起袖子险些要揍他一顿,被另外一名捏着鼻子的女生拉走了。


    墨非城问不到路,找不到摊,越发生气。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第三次搜寻时,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许久不见的傅逸琛!


    傅逸琛戴着副墨镜,穿得潮流至极,正靠在一个摊位的桌前,双手抱臂看起来在等什么人。


    一瞧傅逸琛站着的人,墨非城又惊又喜,他认得那唯唯诺诺的人是傅逸琛的贴身跑腿,傅家的佣人。


    没跑了,这肯定是傅嫣然和姜知夏的摊位!


    墨非城拔腿就往傅逸琛所在的位置跑去。


    ……


    姜知夏摊位前。


    “少爷,小姐她在礼堂拍卖会呢,应该没那么快回来。”佣人兢兢业业地为傅逸琛打伞,手头小风扇对着傅逸琛吹,“您去车里歇会吧,别站累了呀!”


    傅逸琛不耐烦地啧了声:“才站了十分钟,你劝了我起码三次。”


    佣人欲哭无泪,自家少爷不就是如此金贵吗!傅小姐也叮嘱了,像照顾婴儿一样对付傅逸琛即可。


    “有人靠近这里就告诉我。”傅逸琛道。


    “是是是。”佣人擦汗,还说他呢,傅逸琛这句话十分钟内至少说了五次这句话!


    傅逸琛心急,叶雪恩真没看错他,只有孩子才会将自己想要什么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也就是佣人心不在焉,不然他还能看见傅逸琛的手时不时就伸入裤带摩挲一番。


    傅逸琛守在傅嫣然的摊位前,并不是因为他是模范哥哥为妹守摊位。在医院时他已经计划好了一切,今天出门前趁佣人不注意,他偷偷将削苹果的刀藏到了口袋。


    墨、非、城。


    他要他付出代价。


    佣人惊喜地道:“少爷,你朋友往这边来了!”


    傅逸琛:“哪个朋友?”


    “墨非城!”


    佣人的声音响在傅逸琛耳畔如同天籁。


    ……


    礼堂。


    才拍到第四个艺术品,台上的叫价却已然进入白热化阶段。


    正拍得火热的那樽瓷白花瓶是出自某位外交官女儿之手,只在及格线上的手工艺品,却被叫出破纪录的价格。


    台下与包厢坐的都是校外来宾,各界名流哄抢的艺术品并非其多么富有收藏价值,大多数都是看中了它背后制作者的人脉。


    叶雪恩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姜知夏的画排在倒数第二位,按这架势得等到下午了。


    Maria Lee坐在叶雪恩左侧,她是校长亲自邀请的嘉宾,本该坐在包厢,但她瞧见傅家孩子坐在台下席位,便主动要求也坐在那。


    Maria Lee看出她的心不在焉,笑笑:“你哥呢?他怎么没陪你来?”


    姜知夏面上波澜不惊,牙都快咬碎了,好讨厌傅嫣然的名字和别人放在一块。


    “还在医院呢吧。”叶雪恩忙着艺术节,没太关注傅逸琛。


    礼堂的工作人员小跑到她们仨旁,鞠躬道:“不好意思姜同学,后台搬运时不小心将您的学生证弄丢了。按照程序,拍卖前需要核对你学生身份有关的证明。”


    “宿舍门禁卡可以吗?”叶雪恩插嘴道。


    工作人员点点头:“可以的。”


    姜知夏想起自己的宿舍门禁卡还放在摊位:“我去取。”


    叶雪恩道:“我送你。”


    Maria Lee也跟着起身:“我来开车吧,很久没回来了,我也想好好看看校园的变化呢。”


    三人回到展会区,却感觉气氛不太对劲。


    本该喧闹不已的摊位区域,此刻却无端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窒息感。


    外圈的摊位几乎没了人,三人往里走,一个摊位上很明显站着不属于这个摊位的人。


    越近姜知夏和傅嫣然的摊位,聚集的人越多,都快成一个半包围的人群了。


    更奇怪的是,一见她们仨,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纷纷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来。


    “发生什么了?”叶雪恩随机揪住一个路人问。


    傅嫣然臭名远扬,路人被她看一眼就吓破了胆一样连连摆手。


    身旁,Maria Lee惊呼一声。姜知夏拍拍叶雪恩的肩膀,让她回头。


    叶雪恩侧过头,什么都明白了。


    人群中央的空地上,触目惊心的血仿佛是一潭噬人的沼泽。


    血泊旁的两个老熟人一躺一跪。


    躺着的,腹部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全是猩红的血。


    跪着的,被五大三粗的保镖制伏在地,身旁闪着银光的刀沾满血液。


    “Maria,我早跟你说过……”叶雪恩拉拉Maria的衣摆,“我哥他不正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Maria Lee蹙眉,走向案发现场。傅汪二位话事人不在,她就是傅家在圣列瓦娜的唇舌。


    救护车尖锐的警报压过人群哄闹声,好几名医护人员冲进来迅速地将墨非城放在担架,匆匆撤离。


    傅逸琛也被安保人员带走,Maria Lee抚慰了叶雪恩两句,又急忙追着傅逸琛被带走的方向去。


    叶雪恩垂下头,不知情的人看她肢体动作,会以为她是被吓坏了。


    蜷曲发丝掩过叶雪恩眼底的讥讽。


    唉,可惜傅如刃和汪芝雅并不在现场。她们应该亲眼看看傅逸琛解决问题的方式,再好好想想傅氏集团交给这种人会是什么下场。


    姜知夏无声地笑笑,慢慢挨靠到叶雪恩耳廓,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听得到的音量道:“嫣然,你看起来很开心。”


    叶雪恩不置可否:“今天想让你来当主角的,可惜被抢了。”


    【坏消息,墨非城应该死不了,傅家也会保傅逸琛。】


    【好消息,傅家奶奶的心往宿主这偏了一大截。】


    扶不起的阿琛那边有Maria去处理,叶雪恩不必管。墨家也不是什么善茬,自家龙子被害,一定会找傅家要说法。叶雪恩才没空参与他们的扯屌大战。


    例行公事给傅如刃和汪芝雅发去一条表示担忧的信息后,她就拉着姜知夏玩儿去了。


    艺术节的摊位种类多样,除却陈列展品的摊位外,还有不少主打互动玩法的有意思摊子。


    姜知夏眼睛亮亮,她第二次参加圣列瓦娜的大型活动,觉得和自己在书店看的樱花小说中的校园文化祭很像。


    因返校舞会而对大型活动产生的阴霾,在和傅嫣然玩了很多项目后一扫而空。


    两人一起捏了彼此卡通形象的陶塑,姜知夏第一次玩,捏出来的精致程度如同女娲造人。至于傅嫣然捏的姜知夏,傅嫣然自己沉默了一分钟,连“初具人形”这个词都夸不出口。


    但姜知夏爱不释手,吃饭的时候一直拿出来摆在桌子上看。


    两人在啤酒瓶做成奇形怪状的草莓艺术装置旁,还被学姐拉住拍了张合影。叶雪恩刚表达完对这件艺术品欣赏不来,下一秒就被学姐揪住。


    戴着厚镜片的学姐自我介绍,说她在做某个社会学田野调查,需要拍一百张双人照作为样本。叶雪恩想拒绝,姜知夏说为了学术得拍。


    于是叶雪恩和姜知夏就在圣列瓦娜自己的马塞尔杜尚作品前,留下了一张拍立得。学姐用相机拍下拍立得留存为电子档,原本的拍立得送给了两人。


    姜知夏双手虔诚地捏着拍立得边缘,照片上叶雪恩难掩对身后艺术品的嫌弃之情,姜知夏笑得怯生生。


    “嫣然,我……”姜知夏下半张脸挡在三寸小照片后,一双大眼睛欲盖弥彰地眨呀眨。


    叶雪恩才不想要这张丑草莓,直接道:“给你给你。”


    姜知夏高兴地笑,嘴一咧又像意识到自己的开心太过明目张胆,连忙敛成小弧度的微笑:“嘿嘿。”


    回到拍卖会已经是下午。上官柔在礼堂,快轮到姜知夏作品上拍前联系叶雪恩。


    她时间掐得非常准,姜知夏和叶雪恩到达时,下一件拍品便是姜知夏的


    台上正在拍墨非城的一副书法作品。


    若墨非城没出事,这幅作品应该会被抬到全场第一第二的价格。但现在场子冷到冰点,零星几人敷衍地出着价,似乎只是不想冷场倒流拍。


    加价幅度本不该这么少,但拍卖师也没办法,不默许这个价格就无人参与了。双方走了个过场,草草成交。


    “编号395号拍品,姜知夏的《瞳》。”


    叶雪恩霎时坐直身子,姜知夏的作品被投在了屏幕上。


    台上拍卖师用中英双语介绍着这副画的材料与尺寸,再次介绍了起拍价和加价幅度。


    本场拍卖会的形式以慈善为名,拍卖成交款的百分之三十会捐至圣列瓦娜自设的慈善基金会中。而拍品都是学生之作,起拍价很低,统一定为十万。


    拍卖师细长如竹的手臂一伸,标志拍卖开始。


    席间的竞拍者听到姜知夏这个陌生的名字,在脑海里转了一圈也想不到是谁家的宝贝。


    但画一跃上屏幕的那瞬,过家家了半天的竞拍者们忽地屏息凝神,边上那圈委托者们手中的电话也不是光拿着摆造型做做样子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认真起来,她们原先目的是交换人情,但都有一双识货的火眼金睛。竞价从十万二十万试探地加,有竞拍者觉得麻烦,径直加了一百万。


    “哇,今天最高成交价也就两百万。”上官柔转向姜知夏,“现在刚开始三十秒,已经叫到两百八十万了。”


    叶雪恩侧目:“你觉得最高可以到多少?”


    “最终到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姜知夏拿下第一。”上官柔竖起食指,“现在,藏家们开始注意这个叫姜知夏的人。”


    叶雪恩听一耳拍卖师的报价,要不是她不能出价,她一定会不计金钱地拍下姜知夏的首副开刃作。


    拍卖槌最终在四百六十万的报价落下。


    叶雪恩望一眼出价者的号码牌:“便宜她了。”


    姜知夏没发表任何意见,遥遥地望着电子屏幕上自己的画作出神。屏幕热切换到下一件拍品,她似乎还在出神。


    上官柔微微摆手,招叶雪恩靠近她。


    “嫣然,你不会到现在都没看出来这幅画是你的眼睛吧。”上官柔道。


    叶雪恩:“……”


    她不爱照镜子,还真没看出来。


    上官柔一看叶雪恩的表情就知道了答案,笑笑却没多说什么。


    她懂画,更懂画中的情绪。第一眼看到这副《瞳》,顷刻被其中澎湃的感情深深震撼。


    那些匠气的绘画技法,上官柔在青少年时期已经玩透看腻。


    《瞳》不一样。仿佛作者的笔尖蘸饱了浓烈情感,画作被沛然的情感喂养,自顾自地活了过来,每一根线条都在竭尽全力地呼吸。


    创作者挤尽自己最深最厚的爱意,才能浇灌出这样的作品。


    上官柔道:“听凌天说,你最近好像很关注校内论坛。”


    发呆中的姜知夏,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叶雪恩想到那些硬将墨非城姜知夏凑在一块的帖子,点头。


    “让凌天删帖后,你是不是就很少看论坛了?”上官柔接着道。


    叶雪恩不知道上官柔为什么突然笑得一脸神秘,再次点头。


    台上最后的拍品落锤成交,上官柔提包起身离开。


    临走前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你晚上有空的时候可以再看看论坛。”


    睡前躺在客厅沙发听姜知夏给她念英文听力时,叶雪恩才想起上官柔谜语似的话。


    她打开论坛页面,漫无目的地浏览。姜知夏见她无心学习,从桌面拿起泡好的果茶。


    叶雪恩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狐疑地望一眼姜知夏。


    姜知夏比三根手指对天发誓:“这次没加安眠药。”


    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姜知夏先喝了一口再端给叶雪恩。


    叶雪恩浅啜,余光瞥到手机上的论坛页面。


    “噗——”


    姜知夏眼疾手快,立马抽出纸巾替叶雪恩擦上衣和手机屏幕。


    “怎么了?”姜知夏问道,视线垂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HOT]有木有人感觉傅家大小姐和那个转校生一脸配!(999+)


    1L:RT(如题),今天在艺术节玩了一天,偶遇了她俩好几次!!发现大小姐臭脸时只要某人一哄就会笑!


    2L:LZ我懂你,她俩本身就炒鸡像小言里的人设!!!


    3L:囧,人家哥哥今天出事,你们也是闲的,还有心情还拉CP。


    ……


    姜知夏纸巾也不擦了,拿起叶雪恩手机一目十行。


    叶雪恩立刻抢过来:“我进房间了!”


    回到房间,好奇心已经被勾了起来,叶雪恩退出当前帖子,想找找有没有别的相同内容的贴。


    定睛一看,省得自己找,她和姜知夏的CP帖已经屠了论坛半个版面。


    比墨非城花钱下水军的声势大多了。


    叶雪恩:“……”


    这些人真无聊,艺术节那么多有意思的东西不看,偏偏关注自己和姜知夏。


    帖子类型五花八门,还有写她和姜知夏同人文的。


    看一眼,叶雪恩想,就看一眼。


    ……


    【宿主,已经四点了。】0617小声提醒。


    鹅黄色的床头灯光照在叶雪恩脸上,叶雪恩淡淡道:“明天又不上课。”


    0617流汗:【你不是说很无聊么?】


    “对啊,很无聊。”叶雪恩同意。


    【那宿主你现在在干什么?】


    叶雪恩平静道:“想看看她们到底有多无聊。”


    【这就是你点开第六个你和姜知夏的同人文理由么?】


    叶雪恩:“闭嘴。”


    ……


    第二天,叶雪恩陪姜知夏去收昨天的成交款,在礼堂碰到上官柔和凌天。


    凌天要死不活地倚靠在礼堂门口,上官柔对两人说自己如何将宁死不肯出门的凌天拖出来逛艺术节。


    凌天不情愿地瞪一眼叶雪恩和姜知夏,算她打招呼的方式。


    凌天:“你们两个人今天的卧蚕颜色好特别,都是黑紫色……啊!上官柔你打我干什么!”


    上官柔优雅微笑,仿佛根本没有暗地里捅凌天一肘子:“姜知夏,下午我让人把合同送到你那,你的地址是?”


    叶雪恩:“填我家就行。”


    凌天怪叫道:“啊!你俩什么时候同居的?”


    门口站着的两名志愿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掏出手机飞速打字。


    【啊哈,我已经能猜出来论坛新帖的标题是什么了!】


    0617幸灾乐祸。


    作者有话说:


    目前设置好的小世界类型已放文案末尾,想拆盲盒的朋友戴好墨镜咱不看,想知道的朋友可以去看^^


    第44章


    “没同居,只是住在一起。”


    “对,我们同居很久了。”


    叶雪恩和姜知夏同时说道。


    叶雪恩:“……”


    叶雪恩:“同居不是这个意思。”


    叶雪恩:“对了我们不是要去取钱吗。”


    上官柔笑眯眯地看着叶雪恩匆忙拉着姜知夏走进礼堂,凌天摸不着头脑。


    “那同居是什么意思?”姜知夏被叶雪恩带进礼堂,还没忘记刚刚的话题。


    叶雪恩想怪不得姜知夏成绩好,人家胜在有刨根问底的好奇心。


    “自己上网搜。”叶雪恩搪塞。


    姜知夏还真拿出手机搜,叶雪恩又道:“走路别玩手机。”


    姜知夏又乖乖将手机塞回外套的口袋内:“我想知道是什么意思嘛……”


    “到了!”叶雪恩生硬地改变话题,试图用金钱堵住姜知夏旺盛的求知欲。


    两人走进礼堂为拍卖专设的临时办公地点。这个年代网络交易还不成熟,需要艺术家亲自来签合同和取款。


    叶雪恩带着姜知夏取完钱,姜知夏捏起自己的银行卡,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卡里多了几百万。


    姜知夏郑重其事地将银行卡放入自己的钱包:“嫣然,今天我请你吃饭!”


    叶雪恩觉得有趣:“行。”


    “姜知夏!”


    身后,一名戴着志愿者袖章的工作人员出声道。


    叶雪恩和姜知夏回头,竟是卷发女司徒湘鹭。


    “嫣然。”司徒湘鹭别扭地喊了一句傅嫣然,她看起来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追上两人,“姜知夏,拍卖时我也在现场。你画得很好看,对不起,我之前以貌取人了。”


    “我看,不止以貌取人这么简单吧?”叶雪恩道。


    姜知夏没有生气,但也没有接受这份道歉:“谢谢你的夸奖。即使我画得不怎么样,也不是你破坏别人画作的理由。”


    司徒湘鹭愕然,张嘴了半天,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姜知夏不想过多纠缠,转身和叶雪恩走了。


    两人来到商业区,姜知夏习惯将卡里的钱存定期。


    姜知夏一夜暴富,却没有什么实感,直到亲眼看见户头上的数字延展到她前所未见的长度,才确切地体会到钱到了自己手上了。


    叶雪恩站在不远处,随意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


    是很多,但只是个开始。


    下午,姜知夏在叶雪恩请来的律师陪同下签署了合同,上官柔旗下的“LIMINAL”艺术中心正式为她代理。


    叶雪恩与上官柔携手从零开始运作一个名不经传的小画家。而叶雪恩确信,姜知夏会是冉冉升起的那颗明日新星。


    人在忙起来的时候,会麻痹对时间的感知。时间仿佛流水,转眼就从身旁淌过。


    圣列瓦娜针对偷拍事件成立的调查委员会行动迅疾,不到一个月就已经调查取证处理完毕。墨家息事宁人,不想影响扩大,自愿为墨非城办理了退学。


    圣列瓦娜调查委员会并没有因此放过他,已经委托了律师准备对其起诉。墨非城理得焦头烂额,既要忙自己被告,又要忙着去告傅逸琛。


    傅逸琛那边,傅家奶奶保下了他,使其免受牢狱之灾。他本想在圣列瓦娜苟延残喘到来年六月毕业,却因持刀伤人事件被学院学生联名抗议。


    傅如刃还想花钱保人。但能在这所学校就读的学生谁也不是省事的主,加上叶雪恩时不时吹耳边风,傅逸琛又如愿犯蠢干了好几件惹傅家奶奶不快的事情。


    傅如刃一气之下将他发配去了赤道旁某个小国的高中,连保镖都没派过去,决心让傅逸琛多吃点苦头学学怎么做人。


    F1F2灰溜溜从圣列瓦娜离去,本就无人在意的F4皇甫云轩更销声匿迹,和姜知夏的生活再无交集。


    凌天后来坦白她和另外三人关系不算好。凌天孤僻的性格使得她主动和全世界都不熟,和那仨人多说几句话就被捆绑成F4了。


    在叶雪恩忙着学习,姜知夏参展、创作、学习三头跑的这段日子,凌天请了长假,陪着上官柔到国外做手术。


    叶雪恩动用傅家关系为上官柔请来该领域顶尖的主治医生及其团队为上官柔制定一流的治疗方案。


    圣诞假时,上官柔的手术刚做完,正在术后护理。两人特地飞了一趟去看上官柔。


    上官柔面色红润,凌天在旁陪护,病房窗外海湾景色宜人。上官柔笑着说跨越半球难得来,别在这病号旁耗时间,快出门享受这美景。


    姜知夏的画恰好正在那座城市展出,被上官柔轰出来的两人沿着海岸线逛了一圈后去看了展。


    正逢佳节,艺术中心人多得针都插不进去,叶雪恩和姜知夏遥遥地望了眼就走人了。


    姜知夏从没出过那么久的远门,时差倒得却很快,玩了一整天依然精神抖擞。


    叶雪恩帮姜知夏办签证时记住了她生日,知道姜知夏生日快到了。


    叶雪恩询问过上官柔身体情况后,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订了一家米其林三星当作晚餐。


    吃完晚饭,凌天和上官柔负责支走姜知夏,叶雪恩请人布置了她在这边的公寓。装了彩球和礼花,半人高的三层派对蛋糕摆在推车上。


    专门吃的蛋糕放在冰箱,叶雪恩亲手做的。奶油裱花挤得饱满精致,但巧克力酱画的姜知夏让系统忍不住吐槽了半天。


    姜知夏被上官柔和凌天带回家时蒙住了眼睛,一摘掉眼罩就看到对她笑得灿烂的傅嫣然。


    三个人喊出七嘴八舌的气势。姜知夏懵了半天回神,望见客厅里叶雪恩亲手做的照片墙,脑袋一空用力地抱住叶雪恩。


    叶雪恩因艺术节开展前的那个古怪夜晚,一直努力避免和姜知夏产生过多的肢体接触。


    姜知夏反应过来,立刻松手。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上官柔没觉察出异样,拉着姜知夏和叶雪恩拍合影。


    叶雪恩拍照时臭脸未消,被咔擦拍了下来,凌天指着照片上的叶雪恩笑得肚子疼。


    叶雪恩:“……”


    很好笑吗,要不是为了不ooc她好像一直都是这个表情。


    姜知夏用手戳戳叶雪恩脸蛋:“好啦,笑一个。”


    叶雪恩皮笑肉不笑,又被拍下来。三人笑作一团,叶雪恩无奈纵容。


    这半年是姜知夏过得最快乐最轻松的一小截人生。朋友、成功、兴趣都坐拥在怀,甚至那个不可言说的肖想一直在自己身旁。


    期末考试后,便是迎来漫长的寒假。


    而姜知夏,就像十二点钟声敲响的灰姑娘,幡然意识到她还是得回去那个小县城。


    那才是她的出身。


    收拾行李,订机票,下了飞机转火车再转大巴。风尘仆仆一路,到家后却发现空无一人。


    打去电话,姜惠哎哟一声,忘记告诉姜知夏今年的年不在家里过,一家三口在城里陪护刘文盛。


    姜知夏无语,姜惠挂断电话后将城里租的房子地址发到她手机了。


    姜知夏不想去,刘明已经抢过电话,叮嘱她从家里带点好看的衣服来,再从家里捎点自酿的酒。新年他那边弟兄几口人都来走亲戚。


    姜知夏现在卡里的钱已经让她有底气切割这群人。但她刚成年,户口还没迁出来,她选择暂时忍耐。


    或许是穷惯了,姜知夏习惯存钱。同时为了不让母父起疑心,姜知夏一身行头保持原来的消费水准。


    原路回城太折腾,姜知夏想直接打个车直达。转了一圈,小县城连出租车都罕见,大伙日常都是摩托出行。


    县里有跑黑车的男老乡,几个大老爷们倚着自己的二手车吞云吐雾。


    二手车车窗落满灰,偶有几处溅着棕色斑点。姜知夏坐过一次,全程仿佛置身一个巨型烟灰缸,不仅有不可名状的碎屑满地,还有腌入味般臭不可闻的烟草味。


    ……姜知夏宁肯坐大巴,也不想再坐这种车。


    姜知夏几经折腾抵达姜刘两人在城里的租房,天已经黑了,老两口还没回来。


    很小的城中村房间,一室两厅,统共不超过三十五平。姜知夏的二十四寸行李箱塞在厅内,客厅顿时狭隘了不少。


    姜知夏将行李箱里刘明的酒和姜惠的衣服都拿出来摆沙发上,看了眼时钟,七点半。


    估计两位还在医院照顾耀祖。厨房空空,冰箱里有菜。


    要是以前的姜知夏,奔波一天累得也还会在家里做好热饭,等母父回家。


    也许是和傅嫣然待久了,姜知夏现在做事都会优先考虑自己。现在很累,她不想做饭,就不会做。


    她去楼下吃了个炒米粉,回到家时姜惠刘明已经到家了。


    “妈,爸。”姜知夏进门喊人。


    刘明蹲在木桌后吃面,瞪一眼姜知夏正准备说什么,却被从厨房端着一碗面出来的姜惠用眼神制止了。


    姜惠:“吃面吗?妈给你做。”


    姜知夏摇头:“吃过了。”


    说罢姜知夏回了房,一关上门,门外传来姜惠和刘明的窃窃私语。


    声音刻意压低到沉下心可以听得清楚的分贝,比起怕姜知夏听到,似乎更担心她没听见。


    “你迟早纵坏她!我们辛苦一天回来还得自己做饭,养她是干什么吃的?”


    “孩子跑来跑去,累一天了……”


    “文盛那边的赔偿金,你和姜知夏说了没?”


    “孩子刚回来,让她好好歇会,明天再说吧。”


    “哼,妇人之仁!”


    而叶雪恩这头,则收到了傅逸琛将在新年家宴回国的消息。


    “系统,他是改邪归正了,还是心理更加变态了?”叶雪恩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系统仔细思考,给出答案:【……大概是走火入魔了。】


    有人轻叩门扉,叶雪恩循声望去。现在是晚上,她正在房间里读傅氏集团旗下子公司的新项目的尽职调查报告,这个时候没人会来打扰她。


    系统适时提醒:【是傅如刃。】


    叶雪恩飞快地过去开了门。


    穿着华贵真丝睡衣的傅如刃朝叶雪恩露出慈爱微笑:“希望奶奶没有打扰你。”


    极薄的眼皮一笑,就皱成了层叠的浪花。傅如刃坦然接受自己的老去,并没有做任何试图挽留青春的项目。


    叶雪恩后退几步:“奶奶请进。”


    傅如刃迈着优雅的步伐踏入叶雪恩房间,施施然在她的椅子上坐下。


    目光不经意地垂落洁白桌面上堆摞的报告,又不动声色地滑开。


    叶雪恩搬来另一张椅子坐下。


    “我们嫣然真让奶奶刮目相看了。”


    傅如刃抬起手,叶雪恩识相地将自己的手放在傅如刃的掌心中任她摩挲。


    “奶奶的朋友,那位骆玉骆夫人,你也是见过的。那天她和你妈妈打麻将时,说最近新收了幅画呢。”


    叶雪恩知道傅如刃在等她问,她便十分配合地哄老太太开心:“什么画呀?”


    “是小夏的画!”傅如刃笑得更甚。


    叶雪恩挺怕老太太这种笑面佛的,她永远不知道傅如刃慈眉善目的笑是真心夸奖,还是在后面藏了把刀。


    叶雪恩:“小夏……?”


    “你的那位好朋友呀,姜知夏。”傅如刃笑意吟吟,“骆夫人对那幅画赞不绝口,极力邀请我去看那幅画,好嘛,我就去了。果真是很好的画呢。”


    叶雪恩也笑,故意笑出一副不谙世事的孩子气样:“奶奶,您看过那么多大家的画,姜知夏那些画算得上什么呀!”


    傅如刃轻抬眼眸,锐利的视线直向傅嫣然:“仅仅面世半年,就被收藏家和美术馆争相抢夺的孩子,不一般哪……嫣然,你看人很准。”


    叶雪恩不卑不亢道:“谢谢奶奶。”


    傅如刃的另一只手搭上叶雪恩手背,爱怜地捂住她的手:“你哥后天回来。”


    “嗯。”叶雪恩道。


    “你哥虽然干出很多荒唐事,到底也是你亲哥。”傅如刃道,“日后你得多照拂他。”


    傅逸琛又不是傅嫣然的儿子,也不缺人照料,傅如刃的说辞听起来奇怪。叶雪恩凝神,忽地明白傅如刃话里的意思。


    0617和她想到一块去了:【宿主宿主,看样子傅奶奶动了更改继承人的想法!!恭喜您!】


    叶雪恩没有跟着0617一起傻乐。叶雪恩暗忖傅如刃看中了她的能力,但仍有变数在。


    晚宴才是定局。


    叶雪恩垂眸:“我明白。”


    傅如刃起身,不经意道:“后生可畏,奶奶看人的眼光不如嫣然呢。”


    傅如刃离开了,她刚刚提起的姜知夏这个名字却提醒了叶雪恩。姜知夏回家之后似乎很忙,她又不爱玩手机,叶雪恩和她只有在晚上睡前会互发几条短信。


    打开手机,姜知夏的短信比闹钟还准时抵达叶雪恩的收件箱。姜知夏的信息很短,告诉叶雪恩她收到了新作的汇款,准备看C市的房,毕业后就立刻搬出来,又问叶雪恩今天过得如何。


    叶雪恩没告诉姜知夏傅逸琛回来了,她相信自己能处理好这些。简单告诉姜知夏今天过得不错,如果姜知夏要看房随时叫上自己,她很乐意奉陪。


    而傅逸琛回家后,似乎刻意错开叶雪恩,直至家宴前都没怎么露面。


    叶雪恩也乐得不见他,这几天一直掏出特殊道具研究怎么才能让傅逸琛在晚宴上彻底失权。


    傅家新年的家宴排场不大,仅邀请直系亲属参与。


    出席家宴的家庭成员包含傅如刃、汪芝雅、傅嫣然和傅逸琛,还有傅嫣然的两个姑姑及其家人。Maria Lee也在宾客名单中,是唯一一名不姓傅的人。


    傅家的男人似乎身负诅咒,都活不长。除了傅逸琛,傅家家宴都是女人。


    傅嫣然的两位姑姑傅练和傅芊虽在集团身居高位,但她们并不满足,一直明里暗里觊觎汪芝雅的位置。


    两位姑姑家里的孩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两女两男,都比傅嫣然年纪大。傅嫣然回家后也见过她们几次。


    堂兄不成器,堂姐堂妹可是狼子野心,表面上对傅嫣然一口一个妹妹地喊,内心怎么想的就无从得知了。


    傅如刃好面子,将傅逸琛的丑闻极尽可能地压下去。家丑不外扬,但家内可是扬得人尽皆知。


    堂姐堂妹对无能的傅逸琛更是不满。傅逸琛砍人事发时,她们嘴都笑歪了,又少一个竞争者。


    现在傅逸琛回国,堂姐妹们的危机感卷土重来。


    虎视眈眈的堂姐妹、动摇的傅如刃、没有主见的汪芝雅……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叶雪恩在心底过了一遍傅家人的名单,思考着怎么让傲慢自大的傅逸琛在一众亲戚前丢个大脸。


    系统善解人意道:【宿主安心啦!相信傅逸琛的作死水平!】


    叶雪恩不得不承认系统说得有道理,傅逸琛的脑回路常人难以理解,能干出弄瞎自己还捅人的事,实属自掘坟墓的奇才。她都不用主导,在傅逸琛干蠢事后推波助澜几把就行了。


    【对了宿主,傅如刃对这场家宴很上心呢。】


    傅如刃格外看中新年家宴,这是傅家首屈一指的传统。


    傅如刃办家宴的手笔十分铺张。老人家家族观念极重,平时傅家人各有要职很少能像这样齐聚一堂,于是傅老奶奶对这种团圆时刻珍惜得不得了。


    重视到连家宴设计方案,傅如刃都会亲自操刀。


    “几点开始啊?”叶雪恩打了个哈欠。她眼前浮现着只有她才能看到的蓝色发光面板,面板上的道具栏标着她剩余的特殊道具。


    她目前还有2.9张【特殊道具:早八我恨你】和1张【特殊道具:又怎么了我的国王大人】。


    【明晚六点半开始。】系统道。


    叶雪恩灵机一动:“我直接给傅如刃用一张【特殊道具:又怎么了我的国王大人】,命令她将傅逸琛从傅家扔出去怎么样?”


    【这张特殊道具只能使一个命令生效。傅如刃将傅逸琛丢出去后,万一她后悔了将傅逸琛找回来,这张道具就白费了。】


    叶雪恩:“你们这特殊道具售后太差了。”


    系统:【……】


    系统:【别看我们售后差,还不能退货哦亲亲。】


    叶雪恩用道具旨在精打细算,她抽出【特殊道具:早八我恨你】,道:“我要用完这个道具,明天18:20开始生效。”


    为避免歧义,叶雪恩将时间说得很明确。


    傅如刃既然对家宴如此重视,那意味着她绝不能容忍家宴上出现任何差错,不然就是在挑战她的权威。


    犯了过错的自大孙子在她精心筹备的家宴上迟到,傅家奶奶虽然明面上不会表现出特殊的情绪,但一定会在心里好好地记上这一笔账。


    叶雪恩:“系统,这个世界我都没怎么让你帮过忙。明天让你帮我锁一下傅逸琛的门,不过分吧?”


    【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第二天晚,叶雪恩选择穿着一身勃第艮红长裙出席。


    傅家人参与这桩晚宴很大程度上是在讨好傅家奶奶。傅如刃爱正式,叶雪恩便投其所好地穿裁剪精致,传统端庄的长裙。挽了个低马尾,珠宝配饰都选低调的款式。


    被长裙遮住的鞋,叶雪恩便懒得费心思了,穿了一双浅口软皮鞋,舒服就好。


    家宴设在另一个馆内。傅家大宅如同一座遗世独立的旧式庄园,威严肃穆的现代建筑包藏了过时观念和气息。


    侍者领着叶雪恩到馆内主厅,叶雪恩看了一眼腕表。在系统提示下,她比傅如刃提早十分钟抵达。


    傅如刃、姑姑一家和Maria Lee都还没有到,只有汪芝雅守在门口。


    叶雪恩识相地站在汪芝雅旁边。母女俩比陌生人还生疏,两人似乎都没打算和对方寒暄,不约而同地抿唇沉默。


    走廊传来蹒跚的脚步声将叶雪恩从浓稠如水的寂静中解放出来。


    ——傅如刃来了。


    叶雪恩立即迎了上去,热切地挽住傅如刃的小臂。傅如刃对她的殷勤很受用,拍拍叶雪恩手,笑着说嫣然真是有心了。


    叶雪恩唇角也勾起,逢迎地笑。奶奶喜欢被大家捧着,被捧着的傅如刃会觉得自己还没有年迈,仍然站在傅家的权力中心。


    汪芝雅含笑随上,跟在祖孙俩后头,仿佛是她俩的影子。


    进了主厅,系统感慨:【宿主,今晚是您的加冕礼吧!】


    这是叶雪恩第一次来宴会厅,宴会厅和原主记忆里却不大一致,显然重新装潢了一番,无比隆重。


    宴会厅的壁炉上放置了一座约有一个斑马头骨那么大的猎隼造型工艺品。


    叶雪恩说不上这是哪个流派的作品,仔细瞧去每一片鳞羽皆由可动铁片嵌成。


    而这件工艺品不能久看,周身凌厉的银光闪烁,似乎随时要振翅划破观赏者的视线。


    傅如刃随着叶雪恩的目光望去,却没有多说什么,笑意吟吟地将她领到长桌前。


    叶雪恩一诧,傅如刃的意思是让她坐主座?


    傅如刃看穿她的心思,赞许地点点头。


    叶雪恩坐下,目光不经意往身后一瞥。原主记忆中悬挂在主位后的是先祖的肖像画,而此刻却换上了一副静物画。


    画中鹰隼翱翔于长空,长而有力的爪下擒着一只无助的松鸡,仿佛刚刚打猎归来。


    【这是生存于极北之地的矛隼。】还是系统的知识储备丰富,立即为叶雪恩介绍道。


    叶雪恩回想静物画上的那只鸟类似乎和壁橱上的动物,二者长得相像,说不定是同一个生物。


    而眼前,浆得笔挺的白桌布绣着暗银色的隼翼纹样。


    “这场晚宴的主题和矛隼有关?”叶雪恩问系统。


    【看起来是了。】


    【矛隼栖息地气候十分严酷,要么是极地要么是苔原,所以它有一流的速度和绝对的力量,人们常常默认是天空的王者是矛隼。】


    系统知道叶雪恩目前恢复的记忆不涉及这些知识,耐心地讲解道:【可能傅如刃希望你有矛隼一样的品格?而且无论在中世纪欧洲还是东方世界,掌权者都以矛隼为权力图腾,宣告自己的血统和权力。】


    叶雪恩意识到,或许这是傅如刃对她的寄语。


    傅如刃希望她成为傅氏集团的君主。


    六点半前,众人陆续抵达。


    几位姑姑堂姐妹进门看见叶雪恩的座位,表情十分微妙。两位堂兄携家眷落座时,多看了叶雪恩好几眼。而Maria Lee则是向叶雪恩投去赞许的目光。


    姑姑傅练望着时钟,二十九分了,秒针一下下走动,眨眼间就到了三十分。


    傅练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傅逸琛呢?”


    坐席的规划都是傅如刃安排的,不多不少。大家都坐满后,尽头那个位置空缺得格外惹眼。


    傅如刃一笑,眼皮的褶子漾成上扬的弧度,和蔼可亲:“这孩子,还是那么任性。”


    姑姑们对视,摸不清傅如刃嘴里的“任性”是敲打还是夸赞。


    “哥哥可能临时在忙什么事。”叶雪恩没说错,傅逸琛在忙睡觉,“家宴这么重要的事,哥哥不会故意迟到的。”


    堂姐傅雪青瞥眼满脸焦急的叶雪恩,这一眼仿佛在说:都是千年的狐狸,跟老娘玩什么聊斋。既然家宴重要,那还迟到?


    叶雪恩这话无疑更在老太太的怒火上添了把柴。


    叶雪恩回她一眼,别愣着,帮忙浇油啊。


    作者有话说:


    随机掉落十个红包


    第46章


    傅雪青会意:“奶奶,我去找傅逸琛吧!唉,傅逸琛是这样的,男孩子嘛有点脾气,正常!”


    “雪青,你就在这好好坐着。”傅如刃笑眯眯的,看起来没动怒,“来,上菜吧。”


    汪芝雅仿佛是傅如刃肚子里的蛔虫,朝门口侍者使眼色,让她去叫傅逸琛。


    叶雪恩忙着说话哄傅如刃开心,余光扫到离去的侍者。叫吧叫吧,傅逸琛现在睡得跟死猪没区别。


    唤醒一头死猪,还是一头反锁的死猪,果然有些难度。


    半个小时后,傅逸琛才匆匆赶来。


    傅逸琛跑得满头是汗,也许还在路上摔了,西装袖口还蹭出褶皱,分外狼狈。


    傅逸琛一进门就往长桌前排去,却被侍者轻轻拉了拉衣角。


    傅逸琛失明后不肯用导盲杖,傅如刃为他配备了贴身的侍者照顾他起居住行。


    傅逸琛意识到自己位置失落到了餐桌末端,呆了。


    “哥,怎么不走了?”叶雪恩好心提醒。


    傅逸琛辨别出傅嫣然声音方位,狠狠瞪过去。


    傅如刃不紧不慢地开腔了:“还不坐下?”


    傅如刃发话,傅逸琛便知道没有转圜余地了,气急败坏地在侍者搀扶下坐上长桌尽头的空座位。


    侍者恭敬地站在傅逸琛身旁,低声为他介绍餐桌上的餐品。


    傅逸琛越听越觉出不对味。


    这次晚餐的餐食选品处处都在照顾傅嫣然的口味。


    放在傅嫣然面前的夏多布里昂牛排取自宫崎和牛里脊最柔嫩中心的部位,搭配色泽如金Almas鱼子酱。


    他知道妹妹傅嫣然喜欢吃牛肉,但他更爱吃海鲜,往常每次家庭聚会的菜肴都是选择傅逸琛爱吃的做主菜。


    什么时候轮得到以傅嫣然为中心了?


    傅逸琛眼皮微微抽搐,难道奶奶真的下定决心培养傅嫣然当继承人了?绝对不可能!


    傅逸琛一点都瞧不上自己眼前那碟块根芹千层与白松露。侍者念经似的在傅逸琛耳畔说着什么产自庄园的块根芹被切成近乎透明的薄片后,又用澄清黄油堆叠成千层形状。


    还有,白松露是什么当天从意大利皮埃蒙特空运而来……狗屁!明知道他钟爱海鲜,却给他端上来劳什子素食!


    傅逸琛不情愿地发现,他在这场家宴被安排成配角。而主角,似乎正是傅嫣然。


    似乎泄愤般,傅逸琛不顾侍者惊呼,提起叉子用力地铲上那精致的块根芹千层。


    可他看不见,又心急,叉尖猝然刮蹭过银盘边缘,发出如同指甲狠戾地刮过黑板的刺耳声响。


    而因为戳错位置,淋上咸香猪油脂的块根芹因碰撞飞得四散。


    众人呼吸不由得一滞,傅如刃对这套家传银器珍爱程度人尽皆知。


    傅如刃平时不会管家里人吃相如何,但一旦使用这套餐具,代表她希望席间都保持贵族式的用餐礼仪。


    目睹一切的傅如刃保持微笑,侍者立即会意,连声道:“少爷我来!”


    侍者忙收拾桌面狼藉,眨眼间桌面干净得像不曾发生过动乱般。


    但傅如刃对傅逸琛的印象显然不能像餐桌一样恢复如初。


    【哈哈哈因果值又上涨了不少呢。】系统幸灾乐祸。


    叶雪恩微笑,轻轻拿起红酒杯浅啜。


    傅逸琛听见动静知道自己兴许是闯祸了,暗恼一阵,默不作声地吃着侍者为自己呈好的菜。


    傅雪青适时地笑:“逸琛喜欢吃什么就放什么在他面前吧,好歹方便些。”


    傅如刃笑意吟吟,却不语。


    叶雪恩和傅雪青打配合:“雪青姐心好,但这毕竟是家宴嘛!哥哥才不需要特殊照顾,对吧哥?”


    傅逸琛冷笑一声,不接腔。


    吃喝到一半,傅逸琛又蠢蠢欲动了。餐桌上聊的都是鸡毛蒜皮的事,居然没人想起来关心他一句在异国的生活。


    从前可不是这样的,他一直是话题的中心。


    傅逸琛想方设法将话题往自己身上引:“林秘书长之前给我看过一份集团在热带雨林地区的投资项目书,根据我这半年在那亲身经历,我个人觉得……”


    叶雪恩:“咳!”


    傅逸琛听见了却没管。继续侃侃而谈,心底暗自得意。


    哈哈,温室里的小花被我比下去了吧?你可没有在赤道旁生活的经验,想必提不出我那么有建设性的意见!


    “逸琛。”一直没有说话的汪芝雅开口打断他,“这里不是会议室。”


    傅逸琛登时冷汗狂冒。他太想要证明自己,完全忘记了傅如刃不喜欢在餐桌上谈论生意。


    傅逸琛嗓子眼发紧,心慌至极,想不到该如何救场。


    眼前漆黑让他更冷汗如雨下,他看不见在场其它人的表情。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傅如刃现在是什么反应!


    如果他没有失明,他一定还是奶奶捧手上怕摔含嘴里怕化的乖孙子。


    何至于此!


    傅如刃沉静地发话了,如同审判结束的落锤定音:“逸琛,你累了。”


    “不!奶奶,我——”傅逸琛仓惶起身,撞倒身下的椅子,“奶奶,是我情绪失控了!我道歉!可是奶奶你也要考虑我的心情啊!明明我才是这个家的继承人,可是——”


    傅如刃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够了。”


    身旁的侍者连忙搀住傅逸琛的手臂,试图带他离开:“少爷,我带您回房间休息。”


    完了,完了,完了。


    傅逸琛万念俱灰,大力推开侍者,尖叫道:“别碰我!”


    粗鄙的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吓坏了,傅逸琛转身跌跌撞撞的跑出去。


    傅如刃虽对傅逸琛冷淡,可傅如刃是个非常传统的,看中亲情羁绊的老人。


    她得在傅如刃面前扮演一个关心哥哥的好妹妹。


    叶雪恩说:“我去看看哥。”


    叶雪恩索性演戏演到底,随之起身追上傅逸琛。


    傅如刃赞许地望她一眼。尽管她心爱的孙子已经在她心底沦为家族的负资产,但孙女对手足善意的态度令她赞赏。


    走廊上,傅逸琛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和呼唤他的声音,他知道是傅嫣然。


    傅逸琛在楼梯旁停下,叶雪恩也顿住脚步。


    宴会厅二楼往下是弧形的大理石楼梯,失明的傅逸琛可以靠自己走下去。


    但他刹住步伐,回身转向叶雪恩。


    叶雪恩不动声色地站在他身侧,手悄然抬起。


    “看到我这样你满意了吧!”傅逸琛大吼道,“我瞎了,现在是你继承整个傅家了!”


    叶雪恩轻声道:“很满意。”


    她的手轻轻摁上傅逸琛的肩膀,傅逸琛反应过来叶雪恩要干什么,尖叫一声:“你敢——”


    就在这时,宴会厅大门被推开,满脸着急的侍者迈着大步冲过来。


    叶雪恩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但傅逸琛被这突兀响声吓到,猛地往后退去。


    他忘记身后就是楼梯,一脚踩空。


    砰!


    叶雪恩下意识地闭眼。


    肉身和坚硬大理石的碰撞出一曲杂乱的交响乐,大乐章是疼痛,终曲是傅逸琛戛然而止的惨叫声和侍者的惊呼。


    叶雪恩:“系统,他死了吗?”


    【嗯……还活着。】


    叶雪恩很失望,探头往下看,发现傅逸琛不见了。


    叶雪恩:“人呢?”


    【嗯……宿主,刚刚傅逸琛的头撞到了某个神奇的角度,压迫在他视觉神经上的淤积血块被冲开了。】


    【意思就是,傅逸琛恢复了视力。】


    叶雪恩:“啧。”


    怎么会这么巧合,这就是男主的待遇吗?叶雪恩冷笑,也许是虐文世界又在暗中作祟给男主优待了。


    “他去哪里了?”叶雪恩走回宴会厅。


    系统无法读心,探查了傅逸琛的行动路线,给出答案:【C市。】


    “C市?”叶雪恩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看过。


    叶雪恩意识到是在哪见过这个名字了,姜知夏的短信里!


    姜知夏提过,母父为了照顾弟弟,今年一家都城里过年。而她最近在C市看房,也就是说她弟弟的医院就在C市。


    姜知夏刚转学时,叶雪恩还没穿进来。那会傅逸琛和姜知夏有过接触,傅逸琛派人调查过姜知夏,还威胁过姜知夏她弟弟的医药费。


    叶雪恩悚然一惊,向楼梯处跑去。


    背后的侍者懵了:“小姐!”


    叶雪恩这会没空管什么家宴,回头道:“你帮我跟奶奶说,我哥不见了我去找他。”


    穿裙子行动太不便了,叶雪恩甚至没法迈开大步下楼梯,只能提着裙子一阶一阶的小步跨越。


    叶雪恩首先回到自己的房间,换成轻便的运动装。


    司机已经候在楼下,叶雪恩上车后,车如离弦之箭直驱机场。


    外头下起淅淅沥沥的雨,叶雪恩额头抵在玻璃,望着街景飞速往自己身后退去。


    傅逸琛去C市的目的是什么?找姜知夏?


    叶雪恩本想坐私人飞机,无奈C市实在太过落后,连机场都没有。她只能先坐到C市隔壁有机场的城市,再转别的交通工具到C市。


    她是这样,傅逸琛也不例外。况且现在还下雨,飞机一定会延误。


    无端的,叶雪恩想起自己仅有的那点记忆。也是一个在机场度过的夜,雨像永远不会停歇似的猛下。


    祝禾,叶雪恩咀嚼着这个名字。


    真奇怪,明明没一点印象,但发音却像烙印在自己唇齿间似的熟稔,似乎自己已经喊过成千上万遍。


    ……


    C市,居民楼。


    姜知夏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余光默默观察屋内众人。


    厨房里的姨姨姑姑们忙得像打仗,可客厅里的叔伯们却视若无睹,悠闲地翘着腿喝茶看电视。


    九岁的表妹都被抓进厨房帮忙洗青菜,十几岁的表弟们和刘文盛却呲着大牙在外头打游戏机。


    姜知夏是唯一一个不干活的女性。刘明使了好几次眼色让姜知夏去厨房帮忙,她装作没看见。


    三姨捶着腰从厨房出来,将洗好的水果盘放在客厅的黄木桌上。


    被妻子伺候惯了的男人们顺理成章地拿水果吃起来。


    姜知夏招呼道:“三姨,坐下歇歇吃点水果吧。”


    三姨的腰因为生孩子落下后遗症,一到冬天就发疼。三姨腼腆地笑笑:“知夏吃,知夏多吃点,长身体的时候呢!”


    还没等姜知夏多挽留,三姨已经回到了厨房的战争里。


    姜知夏哑口无言,手机上忽然跳出来一条新消息提醒,来自傅嫣然。


    姜知夏正准备打开,一旁的大伯慢悠悠地说话了:“知夏虽然读了很多书,但也得干点家务呀。不然以后会被婆家笑的!”


    “嗨,姑娘大了不服管咯,在家里让她做个饭都不肯呢。”刘明终于找到同盟,忙跟自家大哥告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姜知夏内心翻了个白眼,说得她好像这几天没照顾刘文盛吃喝拉撒一样。


    刘明推脱说自己和老婆都弄不懂这个智能轮椅怎么用,姜知夏一个高材生肯定比他俩聪明。


    照顾刘文盛的任务在这个寒假期间就被推到姜知夏头上。


    姜知夏白天照顾土皇帝,晚上回到家不想继续当保姆伺候老两口,结果被刘明骂了好几次。


    没把女儿当成奴隶使唤,刘明似乎觉得自己亏了一千万。


    姜知夏懒得搭理他俩。可不知怎么的,突然开始设想,假设傅嫣然在这儿她会怎么做。


    姜知夏福至心灵地问道:“那伯伯和爸你俩怎么不干家务呢?”


    大伯被肥成香肠的粗唇撅起,哈地笑了。


    他浑浊眼珠上下打量姜知夏,好像一个无知的孩子在问地球是圆还是方,而自己没必要回答这种常识性问题。


    “我们是男人啊!”大伯咧出被烟熏成黄黑一排牙齿,“男人在外赚钱养家,难道回家了还要做家务吗?”


    他在外的工作还有八小时工作制,他妻子在家庭内付出的劳动可是全天候工作。姜知夏笑笑,没和他争辩。


    不多时,姨姑们端出一道道热菜和米饭放在客厅长桌上。


    男人们登时自觉起身走到桌旁坐下,大伯提起筷子吆喝大伯母拿酒。


    姜知夏想坐下,刘明筷子像指挥棒似的一挥:“去去去,你去坐小孩那桌。”


    姜知夏很少和亲戚一块吃饭,差点忘了在家里女人和小孩是不能和男人一块坐的。


    小孩桌在客厅另外一头,是可折叠的小圆桌。姜知夏木着脸摊开桌子,数好人头数摆放红色小胶凳。


    这还不是年夜饭,只是年前的一次家庭聚餐,姨姨们却从下午就开始忙上了。


    年夜饭的规模一定更大,姜知夏不敢想象她们得从多早开始备菜。


    做好的菜优先男人那桌,女人们还在厨房忙碌,外头男人已经吃上了。


    大伯嗦猪脚的声音如震天:“哎呀,怎么搞得,不够入味嘛!”


    “这娘们学舞蹈学得都不会做饭了。”四叔哕出一块陈皮,拧过半边肩膀朝厨房里炖菜的四嫂燕红招手,“燕红,过来!给你叔嫂们表演你新学的什么中国舞。”


    四姨燕红烧得一手好菜,是这次聚会的主厨。


    燕红是在姜知夏初二的时候和四叔结婚的,姜知夏当时还去当了婚礼。


    燕红胖胖的,笑得像弥勒佛,姜知夏觉得她看起来很好相处,燕红却老被四叔和一众亲戚嘲笑身材。


    燕红探头出来,羞赧地婉拒:“才学了一个月呢!”


    男亲戚们吃吃地笑起来。四叔脸挂不住了,大步走向厨房。


    沾了猪脚酱料油腻腻的手提着燕红后衣领,将燕红从厨房揪到桌前。


    姜知夏的厌倦演化成轻微烦躁。圣列瓦娜好像是她睡眠中一个幻梦,现在这种混杂着低俗和油烟的生活才是她的生活常态。


    还带着袖套的燕红,被四叔推搡到桌前。燕红余光瞟向厨房,还在注意炖菜的火候。


    四叔粗喝道:“跳啊!”


    燕红吓得一哆嗦。


    三姨迈着小碎步从厨房跑出来,试图打圆场:“电视里什么美女没有啊,非要看燕红做啥子?”


    三叔眼刀飞向三姨,让她别多管闲事。


    姜知夏的烦躁再次升级。


    燕红土黄的脸涨得通红,她今天起了个大早就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肉,又腌又煮忙碌一天,现在又被像个猴似的撵出来招摇。


    姜知夏忽然想起来,四叔和燕红是二婚来着。四叔打跑了第一个老婆,娶燕红时整个家族的人都对上一段婚史守口如瓶,坚称第一个四姨是心高气傲离婚的。


    四叔见燕红死犟着不动,怒从心起,粗粝的大掌不分由说地扬高了——


    姜知夏一把拉过燕红,四叔巴掌落下的瞬间,只打得着空气。


    燕红的眼圈却倏然红了,她没想到他当着那么多亲戚还敢对她动手。


    姜知夏这一拉,直接将燕红拉出了家门。


    她本想忍到成年再撕破脸皮的,可是这个家的臭味实在过于难闻。


    三姨提着两人的鞋追了上去:“我去哄哄!”


    姜知夏穿上三姨递来的鞋,走进房门朝厨房喊了声:“伯母,姨姨,别做饭了,我请你们去裕丰吃。”


    裕丰是C市的老牌饭店,但消费高昂,不在刘家人请客设宴的考虑范围内。


    大伯蹭地站起来,立刻跟上:“哎哟,知夏见过大世面就是不一样哦。”


    姜知夏抬手止住他:“大伯,我没叫您。”


    不顾其他目瞪口呆的亲戚,姜知夏等了片刻,只有三姨拉着女儿冬冬跟出来。


    刘明在家排老二,三叔见状急得连喊“哥”,让他管管自家女儿。


    姜知夏回头望一眼屋内,大伯母和自己的妈妈姜慧都愣在原地不跟出来。


    算了,有些人是叫不醒的。


    姜知夏一手拉着三姨一手拉着燕红冬冬出了这个逼仄的居民楼,下楼直接拦了出租车去裕丰饭店。


    姜知夏坐在副座,两个姨姨坐在后头。


    五岁的冬冬被三姨抱在腿上,奶声奶气道:“姐姐你好帅哦!”


    姜知夏笑笑不作声。


    燕红暗自垂泪,三姨递了纸巾低声劝慰她。


    “媛媛姐,我是真的想离婚……”燕红声音沙哑。


    姜知夏倏然意识到她一直不知道三姨叫什么。


    陆媛媛叹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家那个不也是这样么!”


    姜知夏:“四姨,你要离婚我帮你,律师钱什么的我全出。”


    燕红破涕为笑:“夏夏这份心姨领了,你还是个高中生呢,姨有钱!”


    姜知夏的心冷了又暖。四姨还会考虑自己是个学生,而自己的亲生父母却只想从自己身上榨干所有的钱。


    “等会我请哈,生了冬冬后姨姨都很少和夏夏待在一块了。”陆媛媛说。


    姜知夏刚被接回城里那阵子,姜慧刘明心思全在刚出生的刘文盛上,周末都是陆媛媛照顾姜知夏,带她出门玩。


    “离婚是什么呀,妈妈?”冬冬问。


    陆媛媛说:“小孩别瞎打听。”


    姜知夏道:“就是妈妈和爸爸分开,永远不住在一起了。”


    冬冬一听乐了:“妈妈你和爸爸也离婚吧!我讨厌爸爸!”


    “小孩子瞎讲。”陆媛媛吓得捂住冬冬嘴,“以后不许在爸爸面前提这个。”


    姜知夏回头,认真道:“姨姨,不瞒你们说我现在是真有钱,有钱到可以负担你们的生活——如果你们真的想离婚的话。”


    她受过三姨四姨的恩惠,如今自己有能力帮助她们结束当前的生活,她愿意付出自己的钱和时间帮助她们。


    前提是她们自愿摆脱当前的困境。


    陆媛媛和燕红不约而同地沉默了,陷入自己独自的思考。冬冬玩着妈妈的手,嘟囔着离婚离婚。


    到了裕丰饭店,姜知夏让她们随便点。陆媛媛想着自己结账请客,豪放地大手一挥,带着冬冬到海鲜区挑食材去了。


    燕红的眼睛红红,却亮得惊人:“知夏,你支持姨离婚吗?”


    姜知夏用力点头。


    燕红长长吐出一口气,笑了:“我其实和好多人说过这个想法,包括我爸妈。可知夏你是第一个支持我离婚的人。”


    “他们都劝我忍,说离婚的女人名声不好。”


    “只要四姨你别想着再找个好男人结婚,我就支持你。”姜知夏补充。


    燕红扑哧笑了:“谁那么傻呀!被毒蛇咬了,还要再擦亮眼睛,想下一条毒蛇一定会对我好不咬我哪!”


    这顿晚餐是姜知夏回家后吃过最开心的一顿饭。没有男人在高谈阔论指点江山,也没有讨人厌的弟弟让她干这干那。


    姜知夏原打算成年后再自立门户,可她再也不想回到那令人窒息的环境了。


    明天回家收拾行李,后天就跑!


    姜知夏悄然结了账,陆媛媛借口说去厕所后回来埋怨姜知夏怎么偷偷付钱了。燕红听后讶然,掏出钱包要还钱给知夏。


    姜知夏极力阻止她们,表示自己真的有钱。生怕她们不信,姜知夏起身去报刊亭买了份艺术类的周刊杂志,翻到头版给她俩看自己的名字。


    “天才少年姜知夏画作再拍新高,以600万在苏O比(港区)成交!”


    陆媛媛和燕红的嘴张成O型。


    燕红首先反应过来:“千万别告诉你妈你爸!”


    陆媛媛猛点头。


    “姨姨放心,我有分寸。”姜知夏道,“所以我说我可以帮你们,不是骗人。姨,今晚我们就在外开个房间住好了。”


    燕红今晚回去,肯定是要挨打的。


    “明天我陪你去找律师。”姜知夏道。


    陆媛媛说:“我得带冬冬回家,不然他会起疑心。”


    姜知夏点头:“你们慢慢考虑吧,不急,要帮忙随时喊我。”


    送陆媛媛和冬冬上出租车后,姜知夏带燕红在连锁的五星级酒店开了两间房。


    C市小,四叔要找人很简单,住得好点起码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姜知夏在酒店洗完澡,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似乎漏在大伯家了。


    傅嫣然回的信息大概也只是例行汇报她今天做什么了,应该没有很要紧的事。


    姜知夏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三十秒,还是起身用酒店的电话拨给傅嫣然。


    那头传来忙音,无人接听。


    姜知夏想起来今天傅嫣然家也在吃团圆饭,估计到现在还没空看手机。


    明天回家拿手机再给傅嫣然打一次电话好了。姜知夏这么想着,逐渐沉入梦乡。


    ……


    第二天。


    姜知夏的作息特别规律,早上七点半就起了床。


    姜知夏洗漱时想起来今天还有行程。本地一家媒体约了她专访,原定是今天下午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来着。


    姜知夏现在穿着昨天的衣服,皱巴巴的也不正式,不太适合出镜。


    手机没拿上,再买一部也不是不行。但记者的电话号码存在她那部手机中,要联系记者只能拿回手机。


    转念一想,这个点刘明和姜慧估计不在家。现在是上班高峰期,两人应该在三公里外的街道支起流动早餐摊了。


    这个点燕红姨还没醒。姜知夏决定先回家一趟收拾好要带走的衣服,再回来酒店。


    姜知夏拿着房卡下楼,在马路旁招了辆出租车。


    推开家门,家里果真没人。桌子上有一张纸条,姜知夏没管,先去找手机。


    都快将小小卧室翻个底朝天,她还是没找到自己的手机。


    因为只有一个卧室,所以她和姜慧一起睡房间,刘明睡沙发或打地铺。姜知夏仔仔细细找了沙发和客厅好几遍,还是没见手机踪影。


    姜知夏:“啧。”


    傻子也想到手机被老两口藏起来了。


    姜知夏不耐地拿起桌子上的纸条,纸条上的字秀丽,一看就是姜慧写的。


    姜慧读到初中才出来闯社会,刘明小学文凭,字都不认得几个。


    “手机放在你弟医院了。昨天晚上有一个姓李的女人打给你,说是什么记者。你爸接的电话,采访地点你爸说改成在你弟医院了。”


    “今天下午三点,我和你爸到时候也来。”


    姜知夏脸色煞白。


    她家境不好,从小到大因为成绩优秀拿了不少助学金。


    而为了拿这些助学金,她上过很多慈善节目。偶有几个心慈记者见小姑娘怯生生地站在一旁瞧起来十分可怜,专为姜知夏安排过几次采访。


    刘明大概以为电话里的记者和以前差不多,也是帮着姜知夏吆喝要善款的。


    定在医院,更是方便记者注意到病床上的刘文盛,老两口好卖惨。


    姜知夏望一眼时钟,八点半。


    距离下午三点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只要自己赶在三点前拿到手机与对方修改采访地点,就没问题!


    她已经受够那些怜悯的目光。


    对于过往的帮助,她很感激。而现在她完全有能力靠自己,不需要当众揭开自己的伤疤让她者可怜了。


    姜知夏从桌底拖出行李箱,将阳台和衣柜里自己的衣服鞋子一股脑塞进行李箱中。


    又进卧室,打开床头柜将自己所有的证件全装入行李箱。


    再三检查这个屋子里没有自己的物品后,姜知夏拖着行李箱毅然决然地走出这个逼仄阴暗的小居民楼房。


    窗外阳光灿烂,是个逃离的好日子。


    打车到昨晚五星级酒店,在前台办了七天续住,将行李箱放回房间。


    燕红已经醒了,姜知夏告诉她自己的安排,她要去医院拿手机。


    燕红担心姜知夏,主动提出陪姜知夏去医院。


    姜知夏担心四叔会在医院守着。


    就算他不在,刘文盛看到燕红也会转头打电话让四叔过来逮人。


    姜知夏说燕红姨姨放心,自己很快就回来。还有酒店她已经续住了,姨姨想住几天都可以。


    燕红拗不过她,连声让她注意,有什么事随时给姨打电话。姜知夏给燕红转了钱,让她尽快去找离婚律师。


    燕红送姜知夏上了出租车。她舍不得多花孩子的钱,转头去公交车站搭两元的大巴去本地的知名律所。


    ……


    姜知夏到了医院,转上住院楼七层,轻车熟路地走到刘文盛的病房。


    刘文盛一见姜知夏,笑得鬼祟,似乎预料到她不得不来。


    这是两人房,他隔壁病床似乎被家人偷偷接回家了,病房里安静无比。


    姜知夏不想废话,径直伸手。


    刘文盛明知故问:“干嘛?”


    他在病床上躺久了,躺出一身白花花的横肉,如同猪圈里过年待宰的猪。


    姜知夏:“我手机呢?”


    刘文盛笑嘻嘻道:“姐,你推我去天台上逛逛呗!天气那么好,我想晒太阳,晒完太阳就把手机给你!”


    姜知夏前些天的照顾刘文盛只是为了交差,压根懒得费劲带他出门逛。


    姜知夏直接去掏刘文盛的身,刘文盛一把按住她手:“我知道你现在可是大名人!你再乱来我就告诉爸妈你到底干嘛去了!”


    姜知夏不信他,反问道:“我干嘛去了?”


    “你现在可是大画家,我看报纸上说你的画还在M国巡展呢!”刘文盛果真没诈她。


    刘文盛肥嘟嘟的食指和拇指仿佛银行柜员点钱似的揉捻,谄笑道:“姐,我知道你想有自己的小金库。你弟我一点也不贪心,每个月你给我打一万块,我绝不告诉爸妈你的事!”


    姜知夏啧了一声。


    她随口道:“行,一言为定。你说想上天台看看是吧?我带你去。”


    反正口头承诺不作数,她先把手机拿回来再说。


    刘文盛得意地做了个鬼脸。


    姜知夏将刘文盛搬到智能轮椅上,推着他上了电梯。


    轻点电梯键,31楼。


    清晨的医院格外安静,电梯里也没人,直升到31楼。


    电梯门开合,姜知夏推着刘明到安全出口的门旁,伸手拧生锈的金属门把手。


    年久失修的门扉发出刺耳声响,姜知夏费了很大力气才将门打开。


    姜知夏心中抱怨,除了刘文盛还有哪个大聪明会想到在天台散心。


    “啊啊啊,终于能晒太阳啦!”刘文盛笑得眼睛眯起来,“今天天气真好!”


    没有建筑物遮挡的绚烂阳光肆意地倾泻在天台,大片的光亮无拘无束地投射地面上,闪耀得近乎灼目。


    姜知夏下意识伸手挡住眼睛。


    姜知夏呼吸骤然停了一瞬,不是错觉,她听见第三个人的脚步声。


    下一秒,自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外力撞得往后连退数步,整个人因惯性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听见刘文盛大笑:“我把她骗上来啦。喂,说好的游戏机你可得给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高大的黑影笼罩在姜知夏上方,姜知夏仰头望去。


    来者令她略感意外。


    姜知夏眯起眼:“傅逸琛,你怎么在这里?”


    她一骨碌站起。因为站得太快,大脑和眼睛短暂地供血不足,眼前猝然一黑。


    用力闭紧眼睛,大约三秒才缓了过来。


    傅逸琛勾唇轻笑却不答话。他的眼睛没半点笑意,嘴唇和眼神文不对题,俊美的脸显得愈加可怖。


    傅逸琛推着刘文盛的轮椅走到了天台边缘。


    刘文盛感觉不妙,大叫道:“我游戏机呢!喂,回答我!”


    傅逸琛不耐烦地蹙眉,扬手狠狠击打刘文盛后脑勺:“吵死了,闭嘴!”


    刘文盛吃痛怪叫,意识到不对劲,眼前的男人好像是个疯子!


    刘文盛剧烈挣扎起来,可截瘫的粗壮下肢已成了无知觉的死肉,刘文明快扭成蛆了腰部以下的半身还是不动分毫。


    眼见自己离天台栏杆越来越近,那黑色栏杆下半截表皮脱落,露出了金属杆子。


    风一吹,生锈的杆就弱柳扶腰似的摇摆、晃荡……


    刘文盛吓破了胆,浑厚的嗓子叫得像破锣:“姐!姐!救我!!”


    姜知夏反应过来傅逸琛要做什么。


    姜知夏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傅逸琛!你要什么我都愿意配合你!求求你别千万别对我弟弟下手,他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她不这么说还好,一说完傅逸琛推轮椅的速度更快了。


    “你弟对你很重要?哈、哈、哈!”傅逸琛狂笑不已,“我要让你也尝尝我的滋味,好好体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那番感觉吧!”


    眼前的根本不是傅氏集团的翩翩贵公子,反而像哪个从疯人院出逃的男病人。


    “拜托你千万别伤害刘文盛!”姜知夏演技前所未有的大爆发,眼泪都快掉下来,“万一他出什么事,我比死了还难受!”


    听她这么说,傅逸琛简直喜上眉梢。


    ……


    医院外。


    翠绿色的出租车开走,下车的叶雪恩一个箭步直奔医院的住院部。


    几群显然不是家属的女男如同三国分立似的站在住院楼外的不同方位,探头探脑,互使眼刀。


    叶雪恩路过正听见她们的交谈:


    “这是我约好的独家专访,你们这样跟过来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丽珊姐,瞧你这话说的!我们只是恰好得到姜知夏在C市的消息而已,怎么能叫跟你们?”


    “你别跟我装蒜!我明明约的是下午,你大清早来蹲点是几个意思啊?”


    “姐,不是我说,您忽悠人小姑娘做免费专访可不厚道。我们游星能给出更好的价格,人家姜大画家接受谁的采访还两说呢!”


    “呵呵!各凭本事!喂那边的文途卫视,你们还有空来啊?我记得你们上次报道黑煤矿,不是被人煤老板花几千万封口么?”


    “钱算什么,我们文途做新闻是为了求真!”


    “不过,为什么要约在医院啊……蛮打扰其它病人的。”


    “我哪知道,好像是她家人的意思。”


    叶雪恩的脚步一顿,接着加快了步伐跑向住院部。


    ……


    天台。


    冬日的太阳温暖和煦,风却凛冽。


    刘文盛的轮椅车轮抵在摇摇欲坠的栅栏旁,身后就是C市错落有致的城市建筑。


    从如此高度鸟瞰,平日里的大厦高楼都浓缩成逗号似的一点黑团。


    刘文盛身下的布面座位淌着一滩不明液体。


    刘文盛涕泪横流:“大哥,咱们要说话在安全点的地方说成吗?”


    傅逸琛冷冷地望向他,刘文盛不敢相信他真的要这么做——


    傅逸琛粗暴地扶住栅栏,年久失修的生锈栏杆在傅逸琛手里跟张纸似的一扯就坏。


    他猛地将栏杆往内一拉,拉出大大的一道无遮挡的口子。


    刘文盛惶恐得半个字都蹦不出来,哆哆嗦嗦地看向姜知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姜知夏也像吓得无法动弹般愣在原地。


    “姜知夏,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着!”傅逸琛阴恻恻道。


    傅逸琛拔萝卜似的将刘文盛从轮椅上拔起。他没白健身,一百六十斤的刘文盛被他轻轻松松地夹在腋下。


    接着,姜知夏眼前的一幕幕如同电影里的慢动作镜头。


    刘文盛的胖指头死死地抠着轮椅扶手,傅逸琛一根根将他的手掰开。


    刘文盛尖叫,刘文盛面容扭曲,却无可阻挡地被傅逸琛像扔昨夜的厨余垃圾似的,从天台丢了下去。


    姜知夏的眼睛睁得无比大,撑得眼眶发酸。


    惨叫声由近至远,最终以某个重物落地的声音告终。


    世界清净了。


    “哈哈哈哈!这种感觉怎么样啊,是不是很痛心啊!”傅逸琛得意地笑,慢慢踱步到姜知夏跟前,微微俯身,“我失明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呢。”


    傅逸琛伸出双手,如鹰爪似的钳着姜知夏肩膀,用力地摇晃眼前的女孩:“我这半年一直想,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我最爱的妹妹会背叛我!罪魁祸首,是你!”


    “傅嫣然那么爱我,怎么舍得伤害我。都是你,一遇到你她就变了!”


    姜知夏:“……”


    这错漏百出的推理还用得着花半年去想,此人彻底没救了。


    “那你想怎么样?”姜知夏揣在兜里的手悄悄握拳,思考用什么样的角度击打傅逸琛可以一击制胜。


    傅逸琛的手青筋暴起,快要掐进姜知夏肉里:“我要一个一个夺走你看重的人,然后将你囚于我身边一辈子来赎罪!”


    姜知夏呵地笑出声,这番霸道宣言听起来蛮荒谬的。


    ……


    电梯。


    上行的电梯畅通无阻,叶雪恩直达31楼。


    迈出电梯时听到楼下的骚乱,叶雪恩并不意外。


    系统告诉她,姜知夏的弟弟刘文盛方才坠楼了,凶手是傅逸琛。


    叶雪恩走向通往天台的楼梯,边走边提前摁开了口袋录音笔。


    再掏出手机,输入傅如刃的号码。停留在电话尚未拨出的界面,放入口袋,模拟了一下怎么盲按通话键。


    叶雪恩交代:“系统,等会我要使用【特殊道具:又怎么了我的国王大人】。目标是刚刚那群记者中叫丽珊姐的记者,让她带着自己的摄影人员现在立刻上来31楼,录像机必须全程开着。”


    “你随时待命,一旦我说使用,你就立刻启动。”


    系统:【没问题!】


    【现在傅逸琛正在提着姜知夏的领口骂她。】


    叶雪恩:“将天台的画面传我。”


    叶雪恩脑海中随即出现画面。天台中央,傅逸琛提起姜知夏呵斥着什么。


    “为什么傅逸琛这么执着于姜知夏?”叶雪恩问。


    【或许,这是虐文世界最本质的设定,男主和女主之间命中注定的羁绊。】


    叶雪恩:“幽默设定。”


    叶雪恩用力一拧把手,炮弹似的冲向系统给的方位。


    傅逸琛没预料到有人黄雀在后,猝不及防地被撞开,趔趄几步稳住身形。


    叶雪恩已经挡在姜知夏跟前了。


    “傅嫣然!”傅逸琛的声音尖锐得变了形,骤然拔高了八度,他没想到自己身后还有一条跟屁虫,“又来坏我的好事?”


    【宿主,傅逸琛口袋里有把水果刀。】


    叶雪恩的目的不在肉搏,她不动声色地将姜知夏推往门口的方向。


    傅逸琛看出她的意图,大步走向前,一把拎起叶雪恩,目光却向她身后的姜知夏射去:“傅嫣然对你来说也挺重要的吧?”


    姜知夏微怔,连忙拉住傅嫣然的衣角。


    寒光一闪,傅逸琛手上的水果刀割向傅嫣然衣服下摆,姜知夏下意识松了手。


    “别过来!”叶雪恩和傅逸琛异口同声道。


    叶雪恩有些被吓到。


    姜知夏缩手速度再慢上一秒,都会被刀划出伤口。


    这是画家的手,十分金贵,绝不能因此受伤。


    傅逸琛拖着叶雪恩往天台边缘去,看起来想故技重施。


    【宿主!你这样太危险了!】


    叶雪恩要死也会鱼死网破地带傅逸琛一块下去。


    不过叶雪恩想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去世了,算任务完成吗?


    姜知夏现在有了钱,有了社会地位,找到属于自己的才能。她拉着傅逸琛一块死,那姜知夏唯一的威胁也没了。


    姜知夏可以真真正正的为自己而活了。


    所以,眼下似乎达成HAPPY ENDING的必要条件?


    系统看一眼女主稳定值,一看不得了。女主的稳定值正在以某种可怕的频率跳动着,都快跳成残影了。


    【宿主千万别死啊啊啊!你死了我感觉女主稳定值会炸掉的!这样任务就算失败了!】


    【宿主你忘了在世界一时发生的事吗!你干嘛老喜欢这种牺牲自己的方式来过剧情!】


    叶雪恩想起来,当时为了让元凝霜和她一介妖兽洗清关系,自己是主动受重伤逃走了来着……


    不过,这只是她完成任务的必要手段之一,要不是系统说,她还真没意识到两者存在共同之处。


    那又如何,受点伤算什么,能完成自己的任务就行。


    【宿主你现在快点想办法!任务绝对不能失败!】系统都急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除非我主动求死,不然系统你不会让我死掉?我死了,可就完成不了任务了。”


    系统霎时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话了。


    她真想好好拆开宿主的大脑,看看这个人到底有多少个心眼!这种危急关头了,她还想着要套自己的话。


    有来有回的问答中,系统无意托出一个消息:我方为了完成任务会尽一切可能保护叶雪恩。


    每一次的任务,不仅对叶雪恩很重要,对她们系统也很重要。


    叶雪恩不知道什么时候意识到了这点。也许,在第一个世界里系统为了让任务顺利完成的种种举措,已经使叶雪恩觉察到端倪。


    而挑选这种时候刻向系统确认,也是看准了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系统没法对她撒谎。


    叶雪恩面露惊恐,做戏给傅逸琛看,但对系统说话时语气异常沉稳:“一步一步来嘛,别慌。”


    0617系统:【换人,下个世界我要换人带!】


    此刻,傅逸琛掐着叶雪恩的脖子将她拖拽到天台墙壁旁,还用水果刀抵在她喉咙旁。


    傅逸琛大吼大叫:“傅嫣然对你很重要吧!看好了,我是怎么让你重要的人一个个离你远去!”


    傅逸琛急得赤红白脸,唾沫星子都喷叶雪恩脸上。


    姜知夏没作声,眼睛却在四处搜寻哪里有合适的攻击武器。


    叶雪恩在腰间悄悄对姜知夏比了个手势,让她放心,自己有办法。


    “系统,你能看到他的情绪值吗?他下一步要怎么做?”叶雪恩利用自己和系统对话时会造成短暂的时间停滞,抓紧发问。


    系统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是个人都看得出他要动手!】


    叶雪恩生怕傅逸琛不动手,满意极了,道:“现在我要使用【特殊道具:又怎么了我的国王大人】!”


    【道具已生效。】


    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按到通话键。


    系统说:【傅如刃接电话了。】


    叶雪恩立即道:“哥,求求你放开我!我可是你亲妹妹!”


    声音凄厉而绝望。


    “就算是亲妹妹我也能杀给你看!”傅逸琛情绪激动,大吼道,“凭什么是你当继承人!”


    手指不自觉用力,锋利刀刃割开叶雪恩的下颏,伤口渗出血珠。


    “哥,不要杀我!”叶雪恩哭得情真意切,“继承人的位置还给你,别杀我!”


    傅逸琛红了眼,扼住叶雪恩脖颈的手更使劲。


    很疼,快呼吸不上来了。


    叶雪恩的视线逐渐模糊。


    没关系,这是她预期以内的苦肉计,只要能达成目的,稍微出点血也没关系。


    叶雪恩不忘在底下给姜知夏比手势。


    千万别救自己!傅逸琛有刀,姜知夏那神赐的双手不能受任何伤。


    【快了快了,记者赶到门口了,还有两层阶梯!】


    【医院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到。傅如刃已经动用关系派出自己的人了!医护人员也往这儿来了!】


    系统激动的声音响在耳畔,叶雪恩却觉得不够。


    傅如刃还会心软的。傅逸琛再怎么说,也是傅家人。


    默数记者的脚步,计算她们还有多久会推开门。


    叶雪恩开口了:“就算我死了,也轮不到你傅逸琛掌管傅家。”


    “家里的谁不比你有才干?你能被选上,好好感谢你的染色体吧,垃圾。”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傅逸琛,他高高提起小刀,扎向眼前人的小腹。


    “你懂什么!!”


    一时间,各种声音响在周遭,因缺氧而意识模糊的叶雪恩无法清晰地辨认出声音的来源。


    只能感觉腹部一凉,而后是剧烈而尖锐的疼痛。


    “咔擦!”


    “砰!”


    “傅嫣然!”


    很熟悉的香气涌入自己的嗅觉,接着是还带着体温热度的布料被慌乱地缠在自己的腰间,似乎是谁用自己的衣服给叶雪恩做着紧急包扎。


    叶雪恩感觉到那人拦腰抱起自己,她下意识握住对方放在她身侧的手。


    有热热的水滴砸在自己脸上。


    叶雪恩勉力睁开眼,姜知夏放大的脸近在咫尺。


    余光里,瞥见倒地的傅逸琛。他额角冒血,双目紧闭陷入昏迷。


    而他身旁,一罐鲜红色的灭火器骨碌碌地滚远了。


    “不是让你别上前吗?”叶雪恩抱怨。


    姜知夏握紧她的手,抱着她往电梯口跑:“傅嫣然你这个混蛋。”


    “等会,让我看看那群记者……”叶雪恩嘟囔着,声音渐小。


    【唉。】


    【放心昏过去吧宿主,和你写好的剧本没差!记者们拍到了傅逸琛捅你的全过程,也拍到姜知夏拿灭火器砸他救你的画面!】


    啊,那太好了。


    叶雪恩不能保证傅如刃会不会反悔,再次培养傅逸琛当傅氏集团接班人。


    她要以这种切断所有后路的强硬手段,杜绝傅逸琛重回傅家权力中心的可能性。


    楼下的记者们显然有不小的野心。一看刘文盛坠楼,而“丽珊姐”往姜知夏所在住院部顶楼跑的时候,那几群记者一定会为了大料紧随其上。


    傅如刃能收买一家媒体,不代表她能捂住所有新闻人的嘴。


    涉及命案的豪门恩怨,可是有很大的流量的。


    傅逸琛手上沾了人命,又杀血亲未遂。这单大新闻爆出来,傅逸琛不可能再和她竞争。


    电梯门打开,穿着警服的人员神色匆匆地掠过她俩,直奔天台。


    医护人员将叶雪恩放在担架上,急忙抬她去急救室。


    姜知夏的手依依不舍地放开叶雪恩。


    叶雪恩望了眼她。


    这场她精心编排的大戏,唯一的变数就是姜知夏。


    叶雪恩万万没想到,这连和陌生人对视都不敢的内向小孩,居然为了自己,不计任何后果地抄起灭火器冲向傅逸琛。


    傻瓜,万一手不小心受伤了怎么办,那一辈子都不能画画了。


    可是心里却柔软了刹那。居然有人惜她叶雪恩的那条小命而不顾前程。


    叶雪恩眼皮沉沉,却是放心地闭上了。


    或许依赖一下姜知夏,也没什么不好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意识回笼,闻到消毒水的气味,叶雪恩没有急着睁开眼睛。


    “系统,我晕过去多久了?”叶雪恩不看,但有系统替她把握全局。


    系统传来病房实时景象,门口有两名便衣警察守在那。


    叶雪恩决定了解情况后再“醒”过来。


    【报告宿主,半天。现在是下午五点半,你在C市第一医院。】


    叶雪恩:“啊。”


    还以为傅家会紧急将她转运到什么高端私人医院。


    系统有些尴尬:【咳,C市就是个三线城市,没有那么高端的东西啦。】


    叶雪恩:“我的伤不会有后遗症吧。”


    【宿主放心,傅逸琛没什么经验,没捅到关键部位。再说这里也是三甲医院,治理这些轻伤没问题。】


    连系统都说轻伤,那一定不严重。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叶雪恩惦记着没彻底收拾傅逸琛,急着出院大展身手,“对了,姜知夏呢?”


    【她在警局做笔录。你受了伤,所以在医院做笔录就行。】


    叶雪恩哦了一声,睁开眼。


    便衣警察见她醒了,进入病房,向她确认身体没问题可以接受笔录,便开始例行的问答。


    叶雪恩一五一十地全交代了,实话实说,没什么可隐瞒的。


    做完笔录,警察同志临走前还关心了叶雪恩身体健康。


    叶雪恩问系统傅逸琛怎么样了,傅如刃还会不会保傅逸琛。


    【宿主放心,有新消息我会向你汇报的,你就好好休息养病!】


    叶雪恩直到姜知夏提着保温壶回来,吃过晚饭后才头一歪睡过去。


    养伤这几天,姜知夏一直悉心照顾她。也因姜知夏的用心看护,叶雪恩一个星期后就能出院了。


    她还有些奇怪,傅家人这些天低调得让她意外了。除了自己手机上收到汪芝雅让她专心养病的信息,还有楼上楼下守卫的保镖外,傅家人似乎没再做行动。


    【拜好大儿傅逸琛所赐,她们要忙的可多了。】系统说。


    出院后她住在姜知夏在隔壁N市新租的房。小区房,朝南的两室两厅,宽敞干净。


    叶雪恩没住过这么朴素的房子,偶尔体验一回倍感新鲜。


    燕红和陆媛媛虽住在C市的高级酒店,但两人看两女孩孤零零在外,心疼得不得了,常常过来给她俩做好吃的。


    “燕红阿姨,你手艺真好。”叶雪恩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知道她喜欢吃又冰又甜的食物,燕红自创了不少甜品和菜式,变着花样给叶雪恩做合她口味的菜。


    陆媛媛得意:“燕红可是老三老四饭店的首席大厨!”


    叶雪恩歪头:“饭店?”


    燕红介绍,姜知夏的三叔四叔合伙开了个小饭店,她在里头做掌勺的。丈夫说都是夫妻,一荣俱荣,所以没有给她开工资。


    燕红将这家小饭店视作心血,相当很珍惜口碑。


    但每次她采买来的好油和新鲜肉菜都会被老公和他兄弟骂得狗血淋头,说她不懂做生意,用这些好东西是要亏死的。


    燕红看着买来的劣油沉默,她早就不想干了。


    而陆媛媛和燕红合计,年后就南下闯闯。燕红一手好厨艺,陆媛媛勤快,两人想一块干个小饭馆。


    姜知夏当然支持,启动资金她全付。


    叶雪恩向来怕麻烦,和任务无关的多余支线她是不管的。


    燕红和陆媛媛的饭馆黄了还是成了都不影响她刷女主稳定值,但抬头看向饭桌上两位姨姨神采飞扬地讲着未来的计划,叶雪恩心念一动。


    当晚,叶雪恩留了两名必要的保镖守在自己身边,其余的被她派去保护燕红和陆媛媛。


    接着,再通过傅家关系网为她们找到当地最好的律所办离婚官司。


    姜知夏的三叔四叔当然不愿意离婚,到手的好奴隶怎么舍得放她们自由?


    没关系,叶雪恩还有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叶雪恩以傅嫣然的名义和当地的人吃了个饭,无意提到三叔四叔的饭店名字,说某些饭店需要敲打一下了,也不知道食品安全和消防卫生的情况怎么样。


    都是人精,对方一听就懂,也情愿卖傅大小姐一个面子,毕竟当地不少房地产和基建项目都是傅家的手笔。


    三天两头就去检查这家小饭店,而三叔四叔的饭店连油都省着舍不得用好油,店内各项设施也是钻着法律的漏洞来的。稍微一查,就是一大堆漏洞。


    有漏洞就得整改,一整改就得歇业。在寒假高峰期歇业,其损失可想而知。


    没到半个月,三叔四叔的破烂小饭店便濒临倒闭的边缘。


    这时燕红和陆媛媛姗姗出现,三叔和四叔立刻明白怎么一回事。


    两老登咬咬牙同意,当天就办好了离婚。冬冬的抚养权落在陆媛媛手上,三叔还觉得自己赚了,甩掉这个累赘别提多开心了。


    姜知夏告诉叶雪恩自己两位姨姨成功离婚,叶雪恩挺替她俩高兴的。


    燕红和陆媛媛生怕三叔四叔反悔,离婚第二天就买了去南方车票,跑得那叫一个迅速。


    姜知夏和叶雪恩送她俩和冬冬上了火车。姜知夏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们落地报平安,有什么要帮忙的别不好意思,随时打给她。


    火车开远了,叶雪恩笑道:“你还挺会照顾人的。”


    “嫌我啰嗦就直说。”姜知夏撇嘴。


    “我很真心哦。”叶雪恩说。


    经过天台一役,叶雪恩对姜知夏改观极大。


    以往她觉得姜知夏是比自己弱小的的任务对象,可从天台之后,她发觉姜知夏远比她想得要勇敢。


    她对姜知夏的印象,从一个被照顾者开始转变。


    姜知夏和她打车回家的路上,忽然道:“你……和以前挺不同的。”


    叶雪恩微怔。姜知夏太敏锐,自己的态度稍有改变,霎时被她觉察。


    “以前的嫣然经常装得很开朗外向,哪怕发呆嘴角弧度也是刻意朝上的。”


    姜知夏说这些的时候没有生气,反而是微笑着:“我是怎么发现你是装的呢?是那天你以为我不在家,就露出面无表情的模样。我一看就知道,你那种表情的时候反而是最轻松的。”


    “自从嫣然受伤后,好像也没有刻意维持之前那种假笑了。我很喜欢现在的嫣然,因为天天假装成不是自己真正的性格,会很累吧。”


    叶雪恩观察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发现她的嘴角无意识时是没有弧度的,不认识她的人会觉得她很不好相处。


    【哼哼,宿主是放下戒心了!】系统冒出来说了一句话,又飞速消失了。


    叶雪恩:“……”


    叶雪恩蛮意外姜知夏注意到这些小细节。确切来说,除了意外,似乎还有些小开心。


    叶雪恩不想承认,故意端起脸道:“你干嘛观察我那么仔细?”


    “又在装不开心。”姜知夏直接看破。


    叶雪恩:“你真讨厌。”


    “好啦,讨厌的姜知夏要去画室,不来傅嫣然大人面前招她烦咯。”姜知夏中途下了车,临走前还朝叶雪恩比了个鬼脸。


    叶雪恩无奈,姜知夏比以前活泼许久,也是好事。


    用系统的话来说,也许姜知夏也放下了她的戒心。


    姜知夏还在N市租了个画室,白天会待在那画上一整天的画。


    叶雪恩本想跟着去,被姜知夏摁住了。姜知夏振振有词,说傅嫣然大病初愈,待在家里好好歇歇。


    于是叶雪恩一连几天躺在家里看电视,生活好不悠闲。


    【宿主,我想你对这个有兴趣。】


    系统播放了一个视频。


    叶雪恩认出来,这是傅氏集团董事会现场。她有些欣慰,这个系统还挺周全的,知道什么重要。


    董事会中心的傅如刃眉头紧锁,听着身旁董事们据理力争地讨论傅逸琛捅人事件。


    她们各有自己的关系利益链,傅逸琛的支持者在董事会占了不小数目。大部分人和傅老爷子生前都有交情,而傅逸琛的继承人之位是傅老爷子亲自钦定的。


    傅如刃神情肃穆,听她们争得夹枪带棍的,眉心却隐隐透露出不耐烦。


    董事会的意见固然重要,但她才是有一锤定音权力的那个人。


    叶雪恩透过系统给的画面,看见傅如刃力排众议,坚持选择傅嫣然成为傅氏集团未来的掌舵者。


    秘书长林羽代傅如刃发言:“死者家属那边我们已经花钱解决了。媒体方面会移交公关处理,直接压死消息反而会引起公众逆反。我们将借此机会为嫣然继任造势,请诸位放心。”


    一名大腹便便的老男人闻言皱紧了眉。


    他是傅老爷子的至交,也是傅氏集团的老一辈核心人物:“家属那边谅解了,逸琛的刑期也会减少不少吧?”


    “再怎么说,傅逸琛也是曾经傅氏集团在外的代言人。万一真坐牢了,那可大大有损傅氏的形象。”


    傅如刃望一眼林羽。


    林羽会意,朝众人解释:“傅逸琛不会坐牢。但也不会再出现在诸位眼前,请放心。”


    会议结束后,林羽小步跟在傅如刃身后。觑着傅如刃脸色,林羽低声汇报:“已经按您的意思将傅少送入A国疗养院了,Lee医生开出的诊断书能让傅少在那待一辈子。”


    傅如刃黑沉的眼眸凉凉地瞥向林芋


    林羽自知失言,低头道:“是傅逸琛,抱歉,我没来得及改口。”


    “以后,傅氏集团不许再提这个人的名字了。”傅如刃转身,“我们傅家没有叫傅逸琛的人。”


    镜头一转,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很快叶雪恩就知道这里是哪里了。窗外风景如画,病房却冰冷灰暗,傅逸琛被五花大绑在床上。


    他的嗓子因持续的大喊大叫而变得嘶哑:“放开我!放开我!我没疯!”


    护士笑眯眯地安抚歇斯底里的傅逸琛:“是的是的,您先冷静一下。”


    说罢趁傅逸琛没注意,眼疾手快地往他胳膊扎了一针。


    傅逸琛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叶雪恩对这个处理方式挺满意的,她一开始联系Maria Lee的目的也是如此。


    为了将傅逸琛塑造成一个疯男人的形象。


    坐牢的囚犯会有刑满释放重见天日的那天,但一个男疯子将永世不得翻身。


    一旦一个人被打成疯子,他所说的话就不再具有可信度。


    无论他是真的疯了,还是被“疯”掉,结果都是一样的。


    不再有正常人傅逸琛,只有精神病人傅逸琛。


    傅逸琛的囚牢不是A国的疗养院,他已经被放逐在所有人的观念外,被判处无法踏入正常生活的无期徒刑。


    只要他活着一天,他就在世界这座无形的监狱服刑。叶雪恩想,不知道上一世的姜知夏对这种以牙还牙是否满意。


    叶雪恩回身看一眼日历,明天就是农历的大年三十了。


    忙了那么久,终于迎来新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除夕。


    姜知夏无家可回,叶雪恩不想回家,两人决定一起过年。


    叶雪恩给傅如刃和汪芝雅发去信息,自己想留在N市玩上一个春节。


    报备完就和姜知夏出门了。


    N市是省会,比隔壁C市发达得多。街上春节氛围浓厚,马路旁栽的树上都挂着新年的红灯笼。


    叶雪恩在某种意义上是第一次过春节,她只有一撮现代记忆,周遭所有事物对她而言都格外新奇。


    姜知夏只当傅嫣然是天上人,不知道普通人春节怎么过的,非常耐心地为她解释春节各种布置及其典故。


    姜知夏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一眼,飞速挂断。


    “又是你妈你爸?”叶雪恩问。


    刘明和姜慧这段日子被姜知夏拉黑了无数个号码。本人的被拉黑了,就拿亲戚的电话打。现在她们学聪明了,会去公共电话亭给姜知夏打电话。


    二人目的倒简单,要为刘文盛办葬礼。


    办葬礼要钱,傅家已被宰了一大笔钱。可刘明姜慧并不满足,还想从姜知夏身上抠出点。


    叶雪恩让保镖以姜知夏的名义送去了一包钱,权当买个清净。可二人非常不懂知足这个词的意思,钱拿到了手,又嘟嚷姜知夏作为姐姐不参加弟弟婚礼不合适。


    不仅姜知夏翻白眼,叶雪恩也翻了个白眼。


    姜知夏不堪其扰,两人出门的第一站就是找个营业厅办个新电话卡。


    办完电话卡,两人走出营业厅,却不知道干什么去。


    望着明媚蓝天,下午三点,吃晚饭好像有点太早了。


    叶雪恩灵机一动:“买过年的新衣服了吗?”


    “衣服很多了,不想买。”姜知夏摇头,这几天都在忙,哪有心思买。而且她觉得买那么多衣服不实用,还不如存钱买房。


    叶雪恩说:“那我们去看房!”


    这个姜知夏喜欢。


    两个人看房看到饭点,还没定夺,决定先去吃饭。叶雪恩已经预约了当地最好的餐厅包间。


    酒足饭饱从餐厅走出来,夜幕已沉。


    千禧年初期的城市对烟花管控还没有那么严格,两人刚踏出饭店,就看到天边绽开流光溢彩的朵朵烟火。


    “不如走回去好了,也就两公里。”姜知夏说,“吃饱了散散步,顺路看看要不要买点吃的回去看春晚。”


    叶雪恩同意,但:“春晚是什么?”


    姜知夏一脸震惊,转念想傅嫣然可能是真不看。以她的阶层,要想看的话也许不用电视,直接到现场看就行。


    “嗯,是电视上播的春节联欢晚会,全民都会看。”姜知夏解释。


    叶雪恩:“哦。”


    可能自己以前看过,只是还没找回那块记忆碎片。


    两人沿路慢慢走回去,冷飕飕的风刮过脸颊。


    叶雪恩觉得自己神经病犯了,这么冻的天在外头走路,她却希望这条路可以更长些。


    路过公园时,看到小孩们玩烟花爆竹玩得不亦乐乎。


    几个小孩咯咯笑着互相追逐,仿佛手上拿着不是寻常的电光花,而是仙女教母的魔杖。


    公园广场中央的烟花种类更多了,一排排圆筒似的柱状物并列。


    一个小朋友右手拿着火机,左手捂着耳朵,飞快地点燃圆筒上的引线。


    啪啪啪啪!砰砰!


    点燃烟火那个小朋友笑得十分放肆,她一点也不怕身旁炸开如火树银花的爆烈烟火。


    姜知夏望着小孩,似乎看到童年的自己,无声地笑了。


    叶雪恩却是钻到她身后,从她腰间探出半个脑袋看向远处烟火做的树林。


    姜知夏问:“怎么了?”


    叶雪恩眨眼:“有点害怕。”


    她说不上来怎么回事,一看到噼里啪啦燃烧起的烟花,就会一阵心悸。


    难不成,自己是姜知夏今天告诉她的那个民俗神话里,那个特别害怕火光的年兽?


    姜知夏忙拉过她就走:“我们回家!”


    一路上没有什么超市,两人没买着零嘴。但小区门口对面马路上,碰上正在摆摊卖烤红薯的一名大娘。


    大娘吆喝:“自家做多的烤红薯咯!甜糯流蜜!待会就走啦!”


    叶雪恩鼻尖一嗅这甜甜的香气,眼睛噌地亮了。


    姜知夏不等好奇宝宝问这是啥,直接牵着她手到大娘跟前,豪横道:“我要三个,麻烦帮我挑大一点的,谢谢。”


    大娘笑得牙不见眼,从炉子里给挑出三个块头最大的红薯装好:“哎,来嘞!”


    姜知夏付了钱,叶雪恩一张嘴想问什么,姜知夏已经眼疾手快地剥开外皮将塞她嘴里了。


    “唔——好吃。”叶雪恩立刻闭嘴,专心啃地瓜。


    回到家,大门一合开上地暖,将冷夜关在门外。


    叶雪恩把大衣挂在衣帽架上,心里惦记着姜知夏说的春晚,立马用遥控器摁开电视。


    她双手捧着地瓜,在沙发上缩成一团。


    姜知夏看了想笑,知道叶雪恩爱吃冷却怕冷,从卧室抱出一张小毯子盖在她身上。


    电视里的春晚不等人,早就开始播放了。似乎播着小品,穿着红格子的服务员为沙发上的三人点着菜。


    叶雪恩专心致志地吃手中的地瓜,似乎根本没怎么看电视的内容。


    将毯子披上叶雪恩肩膀时,叶雪恩忽地回头看她。


    “帮我拿张纸巾。”叶雪恩说。


    她吃得粗心,番薯泥沾在唇角。


    姜知夏望着她,倏然觉得眼前的人好小一只,被毯子轻而易举就包住了。


    姜知夏的眼神在叶雪恩脸颊游弋。


    怎么有人嘴唇天生就是这么饱满,这么湿润。


    “帮我拿纸巾。”叶雪恩不知道这句话是想叫醒怔然的姜知夏还是自己。


    她被姜知夏直勾勾的目光盯得嗓子发紧,无意识吞咽了口唾液。


    姜知夏垂下眼皮,拇指轻轻抚掉叶雪恩唇角的红薯泥。


    这蜻蜓点水地抹、揩、擦,对叶雪恩而言却如同一簇灼人的火苗。


    姜知夏和她仅仅接触针尖点大的肌肤,可这一簇火苗却从这点点肌肤穿越血液和肌肉纤维,一路绵延叶雪恩身体深处。


    人的一生总有几个被荷尔蒙冲昏头脑的瞬间,叶雪恩对此束手无策,只能任体内那股热流肆意作祟。


    热流从姜知夏指尖一路烧到她的小腹,暗涌的热流烧得五脏六腑都疼痛起来。可这份疼痛十分舒服,又令人焦躁难耐。热流裹挟疼痛无可阻挡地往下而去,最终在她最本真的欲念底部涌出。


    姜知夏显然看出叶雪恩对此毫无办法。


    她欺身而上,双手抵在叶雪恩耳畔。


    她凑近她,至紧要的关头依然彬彬有礼:“这次,可以吗?”


    沉甸甸的吐息喷在粉红的湿润唇瓣,上次是哪次?叶雪恩昏沉地想,是她发现姜知夏往自己茶水里下药的那晚吗?那晚她还怪君子啊,眼观手勿动。


    等不来回答,姜知夏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叶雪恩的耳垂,鼻音轻发出单音节,似乎在催促她快快首肯:“嗯?”


    叶雪恩认命似的一闭眼:“再废话我就回家了。”


    姜知夏掰起叶雪恩下颏,唇瓣试探性地轻轻抵上叶雪恩的唇,似乎怕弄疼她似的小心吮住她的两片嘴唇。


    “唔……”


    某种说不清的热望从姜知夏温暖的舌尖舌尖传递至叶雪恩的齿腔,引得她细微痉挛着。


    而姜知夏浅色的瞳仁像钩子般钳制拽住叶雪恩的心神,赤/裸的目光里流露出炽热浑厚的深沉情感,烫得叶雪恩体内的热流涌出更多。


    叶雪恩眼神闪躲,似乎想通过侧头避开这要将她层层剥开的热切视线。


    姜知夏不饶她。捧住叶雪恩后脑勺,将她固定在原地。


    好学生姜知夏在任何领域都一学就会,包括亲吻。


    她无师自通地学明白了怎么用唇瓣和舌尖去抚摸眼前的大小姐,大小姐起初直挺挺地绝不就范,没撑过一分钟就失守得一塌糊涂。


    她撬开对方紧抿的齿,姜知夏没说话,但是每一记亲吻都像再说——


    不许躲。


    她无法容忍眼前的人身上覆盖不属于自己的味道,她连毯子都忮忌,决心让她由里至外都裹上自己的吻。


    叶雪恩轻轻挣扎,这过载的温存让她觉得不妙。


    动物本能对两种东西会发出警告:一是危险,二是爱。而这双重警告迫使叶雪恩本能躲避,不是不好,而是太多。


    一多她就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提防这超量的舒适,回归属于最动物的本能。


    窗外的烟火不知停歇,在天际明灭复现。无人关心电视里那明日会红遍全国的小品在演什么。


    耳膜中,视线里,只有彼此的身影和呜咽。


    连环落下的抚摸好受且温柔,姜知夏很照顾叶雪恩,让她安全放心地失控。她会悉心照料她所有超出范围的涌现与迸溅。


    仿佛叉子的齿刺开煎好的荷包蛋,内里溏心蛋黄身不由己地流满整个盘子。


    “沙发弄脏了。”姜知夏轻声道。


    “你讨厌。”叶雪恩推她。


    姜知夏笑着,捉过叶雪恩手腕,将细白的指尖含入口腔。


    温暖的包裹感十分奇特,偏偏姜知夏见叶雪恩脸粉红起来,玩心更重。


    姜知夏坏心眼在此时淋漓尽显。尖牙轻刮过弧形指腹,和另一处频率迥异地蹭动摩擦。


    叶雪恩眼睛蒙起一层浅热水雾,咕哝道:“别玩了……”


    姜知夏猝然望进这两汪清澈潭水,看见自己成了潭水上充满欲望的两丛倒影。


    “我喜欢你,很喜欢你。”她低头吻叶雪恩额间的发丝,如同呓语,“非常非常喜欢你……”


    最初最初提起画笔,她就是描摹这样的一双眼睛。


    而她多想,一直住在她的眼睛里。


    作者有话说:


    怎么有人写亲吻写了一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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