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叶雪恩闭上眼。奔波了一天，身体很快涌上困意。


    没想到花钱也会这么累啊……


    怀着这个念头，叶雪恩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对和叶雪恩息息相关的两个人来说，今晚却是个不眠夜。


    律所，Pearl的团队仿若一架高速运转的顶级商业机器，以处理紧急跨国并购的模式加急操作叶雪恩要求的内容。


    普通的居民公寓内，花夜、水希和爱奈三个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新歌的编曲和编曲自一张木桌上诞生。


    而叶雪恩，已经在梦里吃上她喜欢的绵绵冰。


    两天后，叶雪恩刚结束一堂选修课，下楼时接到Pearl打来的电话。


    “差不多办妥了，我提前预约了三井住友的分行长，今天下午开好对公账户，就可以转入你的1亿资本金了。”


    Pearl的声音十分冷静。在处理这么大的事情上，她不带一点慌乱的，还没有那天在LIVE时被叶雪恩抓住时紧张。


    “哦，很好。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叶雪恩问。


    “签约Lumi-pop!——这个森女士会解决。”Pearl说，“重要的是，IDOL FES的投票规则你看了吗？”


    叶雪恩看了，公布当天就看了。


    除了圈钱，叶雪恩想不到别的词来形容这个规则。


    IDOL FES的主办方会统计参与团体相关的周边，而周边会附带一枚星星形状的纸片。纸片上印着独一无二的兑换码，一个码对应一票。


    周边金额不同，包含的兑换码数量也不同。


    像500円一枚的徽章，是没有兑换码的。


    最便宜的880円的CD，包含一张兑换码。而贵的如T恤或应援棒，则包含二到三张兑换码。


    “一共会有66个团体参加入气投票，而人气投票的前五名才能登上IDOL FES。”叶雪恩边说边打开了IDOL FES的官方网页。


    投票已经开始了。头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果实Crush，她们从开票至今排名不动如山，一直稳居第一。


    叶雪恩滑了几下，在42名的位置找到了Lumi-pop!。


    昨天还是49名来着，今天已经跃到了42名，涨势比她预料中要好上一些。


    “1亿円直接all in在投票里，可以保证Lumi-pop!稳进IDOL FES。”Pearl在那头说，叶雪恩从她的语气听出来，她并不赞成这个办法，“但是，不划算。”


    “你是意思是？”


    “票，我们绝对要投。但我希望，我们能让更多人自发地投Lumi-pop!。”Pearl说。


    Pearl想法明确，既然登上IDOL FES是为了扩大知名度，不如直接让登上IDOL FES这一过程成为Lumi-pop!造势扬名的一环。


    Pearl继续道：“今晚的LIVE后的特典会，你可以问问爱奈想做什么风格的新歌。我会联系上次跟你讲的那些金牌制作人，但不一定能成功。”


    叶雪恩：“好。”


    ……


    晚上，LIVE的talking环节，队长心铃宣布Lumi-pop!正在准备新歌。


    台下的叶雪恩心念一动，她还想着怎么将话题拐到爱奈喜欢的作品类型去。


    现在好了，可以直接以新歌为话题。


    特典会的时候，叶雪恩买了二十张特典券。


    爱奈的手握住叶雪恩，叶雪恩感觉到她手上的茧似乎更厚了些。


    是最近练吉他练得多了，还是打工导致的？


    叶雪恩还没问，抬眼迎上爱奈亮晶晶的眼睛。


    爱奈今天绑了一个新发型，浅栗色的长卷发被浅紫色发带束成了单麻花辫垂在肩头。


    她歪着头望着叶雪恩，咬紧了唇。


    “……我……我……写了新歌的demo……你想听吗？”爱奈结结巴巴地道，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


    叶雪恩一怔。


    这好像是那么多场签售会里，爱奈第一次主动说话。


    叶雪恩笑了笑：“好啊。”


    爱奈双手握住叶雪恩的右手，微微凑近了叶雪恩，小声地哼唱起来。


    叶雪恩听不明晰，略略朝爱奈的方向靠了靠。


    两人的距离倏然拉近，爱奈温热的吐息细密地落在叶雪恩耳廓，惹得她感觉手臂内侧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有些痒，还有些麻。


    还有，太近了。


    叶雪恩完全没心思听爱奈唱了些什么。


    触觉停在掌心肌肤和指间薄茧细微的磨蹭中，以及爱奈过于胆怯音量微弱得像小狗咕哝似的歌声，无意瞥到她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叶雪恩猛地一抽手。


    她才不是像林橘那样的GACHI粉，为什么会关注爱奈的嘴唇。


    “我突然想起我有急事，先走了，下次见。”叶雪恩语速飞快地说完这句话，拔腿就跑。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看呆呆的爱奈，看看那背影仿若落荒而逃的粉丝，再看看自己手上的秒表。


    还有三十秒才结束呢。真有钱，几千円相当于打水漂了。


    ……


    三天后，叶雪恩打开邮箱，里头躺着十几封Pearl转发的邮件。


    果然——


    歌曲邀约没有成功！


    那些知名制作人无一例外地拒绝了她的合作请求，原因总结下来大抵如此：


    这啥公司啥团队啊，完全没听过。其为罪名一，糊。


    预算和版税是给得很多，价钱我非常心水，但是要一个月内就提供词曲实在让人不安，大制作人的档期都排到明年了。此为罪名二，赶。


    什么，还不是我全权创作，还要根据成员提供的demo来修改创作？则为罪名三，装。


    这还是回了邮件，比较礼貌的那茬人。Pearl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稍微没那么大牌的制作人，但绝大部分的合作邀约邮件还没到对方手上，早已被其助理一键过滤掉了。


    “没事，我来。”叶雪恩说。


    【祖宗，你怎么来？】0617问。


    叶雪恩抬头看上方一眼，0617觉得自己被她瞪了。


    “你啊。”叶雪恩说。


    【本系统不具备迷惑人心功能。】0617弱弱地说。


    叶雪恩：“……”


    她看了Pearl发给自己的名单，名单上有知名作词作曲人的姓名、所著歌曲名及其成就。


    叶雪恩一眼就看中了第一个，能让Pearl排在第一名的人，实力自然没得说。


    “冬原芳。”叶雪恩念出这个名字，“帮我查一下，她现在在哪。”


    【她今天受邀参加TV TOKYOO的一档节目，现在在电视台总部录制。】0617不知道叶雪恩要干什么，但老老实实地播报了。


    叶雪恩已经打开了特殊道具面板，想了想，又关上了。


    她知道系统机制的弊病。


    现在大可用特殊道具操控冬原芳答应合作，但这属于“无中生有”的事件，当事人很快会反应过来其中的不对劲之处，便会取消合作。


    最保险的方法，还是碰面后再发动特殊道具，让冬原芳签下具有法律效益的合同。


    叶雪恩说去就去，当即坐了个电车去往TV TOKYOO的总部。


    嗯，正常来说应该打个车更快，但是在樱花国打车贵得离谱。


    从她学校打过去的车费，够叶雪恩买几十个爱奈的徽章了。


    抵达电视台总部，虽然没有工牌，但叶雪恩上一个世界可是呼风唤雨的大小姐，大摇大摆地走进电视台也没让任何人怀疑。


    按照系统的指引，冬原芳正在29楼录节目。


    叶雪恩跟着电视台工作人员进入电梯，默默地靠近墙角站，并拉了拉斜挎包，试图营造出工牌被包包挡住的假象。


    电梯门在29楼打开，叶雪恩提步走进去。


    楼道的灯光亮得不行，把灰色的地面都照得发白。


    叶雪恩步伐匆匆地往前走，打算一照面就往冬原芳身上丢特殊道具。


    原因无她，再晚几步自己这种没工牌的生面孔就会被当作非法侵入者丢出去。


    前面一个演播室的门打开了，几名穿着黑色T恤的工作人员拥簇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也许是刚结束录制的什么名人。


    叶雪恩垂下头避免和她们进行任何对视，打算像一阵无关紧要的风似的溜过她们身侧。


    “池川女士，请原谅我说出相当失礼的话。冬原制作人想托我问您待会有没有空？她非常喜欢您的作品，几乎每本书都买了二十册来珍藏，非常渴望能和你共进下午茶。”工作人员的话掠过叶雪恩耳畔。


    很好，她们没有注意到我。


    “……抱歉，我下午有事。”被拥簇的那名叫作池川的女人礼貌地回绝了。


    叶雪恩：“？”


    等等，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她的余光顺着侧方的路往前爬，爬到说话的人身上。


    而对方似乎也觉得叶雪恩的身影眼熟，若有所察地回过身。


    “……”


    “时璃。”


    “未来。”


    两人的目光陡然撞上，喊出对方的名字。


    叶雪恩刚刚为了降低存在感，只是随意地瞥了几眼工作人员。


    此时光明正大地望过去，才注意到那几名工作人员手上都不约而同地捧着几本书。


    那书封面是绛紫色的，看起来分外眼熟。


    再往下望去，金色的书封上齐刷刷地印着：“横空出世的怪物推理小说家池川美良新作！”


    叶雪恩：“！”


    原来那天在茑屋书店看到这些书时，未来的慌乱不是因为她社恐怕生，或是不喜欢推理小说。


    而是担心露馅。


    对了，自己刚刚是不是听到工作人员说了句“制作人冬原女士非常喜欢您的作品”？


    “这是我朋友。”未来向工作人员道，“辛苦你们了，就送我到这里好了，我想和我朋友聊聊。”


    工作人员礼貌地说了些客套话，转身去忙别的工作去了。


    而未来，则挂着一脸尴尬的笑容看着叶雪恩：“真巧。”


    “是很巧。”叶雪恩说。


    没想到畅销了百万册的推理小说家居然也是追地偶的死宅，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要的是，冬原芳是未来的书迷。


    如果偶像拜托她来写一首词，成功的几率比叶雪恩大得多。


    实在不行，她再向冬原制作人招呼特殊道具。


    主打一个先礼后兵。


    “Lumi-pop!前几场演出都是由我投资的，包括拼盘LIVE的舞台效果和那些花篮。”解释起来太麻烦，叶雪恩长话短说，“为了能让Lumi-pop!登上IDOL FES，我想邀请冬原制作人来为Lumi-pop!写词。”


    作者有话说：


    时空缝隙if线小剧场之：小雪喵奇遇记（1）元宗主最近有些愁。她爱人明明是一只狐狸，怎么一觉睡醒后变成了一只小猫咪。还是变不回来的那种。此小猫花色与她名字相似，一片雪白，好像是哪家的积雪成了精。元凝霜花了一天时间查遍碧玄宗和云霄宗古籍，都一无所获。小雪喵趴在她膝头陪她，安安静静的，喵也不喵。元凝霜怀疑小雪喵是不是练就了睁眼睡觉的特技，不然怎么能一整天都不挪窝。好奇之下，元凝霜伸手戳戳她。然后，修为高深得据说能感知方圆五百米剑气的元宗主被小猫咬了好几下。元凝霜：^^元凝霜：雪雪的牙口长得真好呢。（2）姜大画家最近拍杂志做访谈都会带上一只大白猫。说此猫社会化很好吧，她只给姜知夏抱。你说她社会化不好吧，她又不怕生，在人来人往的拍摄现场还有心思慵懒地舔爪爪。摄影师觉得这一猫一人的构图十分完美，咔擦咔擦拍了几十张。回家后，姜知夏胆大包天，趁小雪喵睡迷糊了仰天时伸出手挠她那触感超好的肚子。小雪喵睁眼，虽然喵不能语，但姜知夏读懂了小雪喵的意思。“无聊。”就无聊就无聊，姜知夏仗着身高优势挠挠挠小雪喵的肚子。哼哼哼，咬就咬吧，反正是人的时候也没少咬她。


    第72章


    叶雪恩将现在的情况简要地告诉未来，希望她能帮忙。


    “你是说，冬原芳女士居然是我的书迷？”未来一怔，随即扬起笑，“那太好了，如果我请求冬原女士的话，说不定她会好好考虑合作的事呢。”


    叶雪恩点点头，内心却拷打系统：“系统你怎么不早说。”


    未来就是那天她在书店看到的顶流小说家池川美良，而在偶像领域几乎是顶天级别的作词作曲家冬原芳是她的铁杆粉丝。


    如果自己提前知道这一信息，能省不少事。


    【宿主你也没问啊！】


    “问什么，问我每个遇到的人是不是有隐藏身份？”叶雪恩无语。


    0617自知理亏，小声地辩解道。


    【原书剧情里时璃和未来是零交流的关系，所以默认她是路人甲来着……】


    叶雪恩不和系统废话：“这算系统工作失误吧？”


    系统不吱声。


    叶雪恩和未来往冬原芳所在的演播室走去。


    浑不觉廊道尽头的演播室前，正在低声和工作人员交流的冬原芳早已注意到未来和她。冬原芳局促地推了推眼镜，心思早就不在眼前的对话上了。


    “补偿我一些因果值。”叶雪恩说。


    0617觉得自己不是什么超脱于世界规则之外的主神系统之一，反而像购物软件上的客服。


    【我会去申请……】


    “那个，请问是池川老师吗？”


    温厚的女声打断了叶雪恩和0617的售后拉扯，未来也听到了，和叶雪恩一齐循声望去。


    一名约莫五十岁，穿着米白色西装的女士在她俩身后，她圆圆的脸上架着一副红色的椭圆形框架眼镜，语气带着她自己未曾觉察的紧张。


    【这就是冬原芳女士。】0617生怕再被叶雪恩敲一笔竹杠似的，忙不迭地介绍道。


    “是我。”未来说。


    作为一个从在公开场合不露脸的小说家，她的状态也没比冬原芳好多少，手不自在地捏了捏衣摆。


    冬原芳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头是掩不住的激动和兴奋：“初次见面，我叫冬原芳，是名词作者。非常抱歉打扰您和朋友的交谈，因为我的心情实在是太过激动了。”


    “诶！是冬原芳老师！”未来的音调稍稍拔高，身子已经下意识地向前倾，作了个小幅度的鞠躬，“我才应该抱歉，没有先认出您。”


    “哪里哪里，请您不要说这种话。其实……我一直都是您忠实的读者，从您的出道作《明日火车事件》开始，就一直被池川老师的才华吸引着。”


    “诶——？我那些幼稚的文字能得到冬原女士您这么高的评价，才是我的荣幸！”


    “池川老师您太低调了，从来不开签售会。所以，能见到池川老师一面，简直是我的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看着面前的两人好像在进行“谁更谦卑更有礼貌”比赛似的，每一句简单的话语都得添上各种各样的词语修饰词使其变成相当委婉的表达。


    在上个世界看了不少樱花剧的叶雪恩：“……”


    原来樱花国的人真这么说话啊。


    叶雪恩都数不清她们互相鞠了几次躬，自己光是用眼睛看，都有些看累了。


    想融入这里的生活，自己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说起来真是不好意思，我有个非常冒昧的请求。”冬原芳说着，从西装裤里掏出一本小小的文库本，正是那天叶雪恩在书店看到的那本末来新书，“我知道您的时间非常宝贵，如果您方便的话，快要给我签一个名吗？”


    叶雪恩想，没事，等会她们的请求更冒昧。


    “当然没问题！能帮您签名，我很高兴。”未来双手接过书，拔下挂在衣领的那只钢笔的笔帽，认认真真地签了名，再双手将书还了回去。


    冬原芳珍重地合上书，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西装外套的内袋。


    “冬原老师，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未来的语速很慢，仿佛在给冬原芳留拒绝的余地。


    冬原芳的语气比刚才的0617还殷切：“池川女士您请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尽力帮忙。”


    叶雪恩道：“系统，你学学人家。”


    【知、知道了啦。】


    未来觑着冬原芳的神色，继续道：“是这样的，我个人很喜欢一个叫‘Lumi-Pop!’的地下偶像团体。”


    冬原芳歪着头，认真地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然而并没有任何相关印象。


    冬原芳想，不愧是池川老师，慧眼如炬，可以挖到小众遗珠。


    “她们是一群相当有才华的孩子。”未来深吸一口气，有些结巴，自己是第一次向外人介绍Lumi-Pop!。


    她的心情很复杂，像把珍视的宝藏小心翼翼地端出去，又怕对方看不上。


    冬原芳抬起下巴，认真地聆听偶像接下来要说的话。


    “就像冬原女士您喜欢我，我对Lumi-Pop!也怀有同样的心情。”未来更紧张了，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叶雪恩。


    叶雪恩朝她点点头。


    虽然这人的眼神和表情依然平静，可未来却像是受到莫大的鼓舞般，语气变得格外坚定：“她们五个人，虽然现在没什么名气，可一直在为实现梦想而努力着。其中有一个成员还会作词曲。”


    “如果Lumi-Pop!能和冬原女士合作的话……”未来期待地望着冬原芳，眼睛亮晶晶的，“这首歌，一定会带给像我这样的人力量。”


    这好像是叶雪恩第一次看到向来怯生生的未来和交谈着对视。


    冬原芳愣住了。


    她沉默许久，就在叶雪恩以为她会拒绝，准备上特殊道具时，冬原芳开口了。


    “我明白了。”


    她的话语很短促，但眼睛亮得和未来相似。


    “没想到池川老师您也喜欢偶像。”冬原芳轻声道。


    她五十三岁了，投身偶像行业有三十余年。偶像占据了她大半段人生，打造偶像、为偶像写词曲、成为偶像行业顶梁柱般的存在……可以说，“偶像”已经是冬原芳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大部分。


    而如今，她最崇拜的人，和她奋斗了大半辈子的事业竟奇妙地重叠在一起。


    “这件事……实在是太神奇了。我很乐意为池川老师所喜欢的团体写歌。”


    冬原芳笑了，笑得真心实意。


    未来微怔，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摆手：“啊！我、我们绝对不是要冬原女士您付出无偿的劳动，我们会按业内最高标准来支付费用，或者您来决定价格！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您愿意答应我！”


    冬原芳又笑了，她抬起手轻掩嘴角泄露的笑意：“今天能见到池川老师，还要了您的签名，对我来说已经是超级幸运的一天了。”


    “还能接到这样一份有趣的工作，应该是我向池川老师说谢谢才对。”冬原芳的手下意识抚上西装内袋，内袋里躺着的那本书还有偶像刚刚给的签名，似乎尚有余温。


    冬原芳微微颔首，从胸前的口袋掏出自己的名片，双手递给未来：“那么，后续的细节就由我的经纪人来联系池川老师。”


    “好的。”未来同样以双手接过，回以鞠躬。


    待冬原芳走远后，未来将名片放在叶雪恩手上：“那么就麻烦你了。”


    叶雪恩看着手心里这张印着冬原芳信息的长方形白色名片：“好。”


    “走吧，我送你回家。”未来松了口气，她还是第一次和书迷面对面交流，难免有些紧张。


    “嗯。”


    叶雪恩跟着未来下到车库，坐进副驾驶，报了自己公寓的地址。


    她没想到过场会如此顺利。


    “刚刚多亏你了，我要怎么感谢你比较好？”叶雪恩公事公办地问。


    前两个世界她都是独自完成任务，从没主动寻求过她人帮助。


    虽然今天靠自己也可以，但必定会消耗一个特殊道具。


    未来帮了她忙，她觉得得回以人家报酬。


    “？”未来正准备踩油门的脚悬在半空，转头看向叶雪恩，眼里明晃晃写满疑问，“为什么要感谢我？”


    “你帮了我忙。”叶雪恩说。


    未来更不解了，摇摇头，发动了车。


    “什么你的忙，我的忙，我们都是Lumi-Pop!的粉丝，都为了Lumi-Pop!变得更好而尽自己的一份力而已。”


    【你听懂了吗，宿主？】0617冒出来，想看看自家宿主有什么反应。


    叶雪恩对未来哦了一声，但对系统说：“没懂。”


    【宿主你都找回了五分之一记忆了，怎么还是这么冷冰冰的。】


    0617暗自嘀咕，叶雪恩和她带过的两届任务者不同，这么久了，有时候在情感的问题上还跟人机似的。


    她甚至好奇得想回主神空间一趟，看看原生世界里的叶雪恩到底是什么性格。


    未来没继续这个话题，她望着前方车水马龙的路。


    午后的阳光落在柏油地面，这个城市的车和人都很多，大家都忙着在自己的生活轨迹上前进。


    “可以帮我保密吗？”未来说。


    “当然。”叶雪恩闭上眼睛，“也麻烦你帮我保密。”


    未来忙道：“我谁也不会说的。”


    车内沉默下来。


    安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那个，之前几次赞助的人也是你吗？”未来忍不住问。


    “嗯。”叶雪恩道。


    未来一打方向盘，左拐弯：“这次呢？你还有别的计划吗，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叶雪恩眯起眼：“嗯……”


    还真有。


    Lumi-Pop!的歌再怎么好听，不传播出去等于圈地自嗨，酒香也怕巷子深。


    寄希望于Tiktoko和油管的大数据算法推流出去，等于看命，叶雪恩更喜欢实在的。


    例如买下涩古、薪宿和河袋这类大型商圈的核心广告位。


    甚至，连接这几个站点，号称“都心最大交通动脉”的JR山手线的广告位，叶雪恩也想要。


    未来听了，没有像在街心公园那回听到叶雪恩的想法后露出“不可能”的神情，反而皱了眉头，仔细思索一番，道：“这些广告位应该早被买断了吧。”


    知名商圈的核心广告位，至少提前一年就电通或博报堂这种大型广告代理商提前买断，用于服务如上市公司之类的大客户。


    像叶雪恩这样的散户想要拿下，比登天还难。


    广告位所有方连谈判的机会都不会给她，必定会像寻求歌曲制作人合作那样碰壁。


    “有没有什么方式可以联系到电通或博报堂这种公司的人？”叶雪恩问。


    未来想了想，道：“我可以问问出版社那边，我记得她们投过相关广告，也许可以联系上客户经理。”


    “好。”叶雪恩说。


    “不会。”未来笑了，“还是这么说话舒服。”


    ……


    都内，另一头，爱奈家。


    和煦的阳光透不过高楼，哪怕是炎夏的午后，狭窄的小公寓单间仍旧漆黑一片。


    和房间主人的梦如出一辙。


    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无法摆脱，无可奈何。


    “仗着自己长得可爱，就总摆着一张臭脸，这样谁都不会愿意接近你的哦？”


    “啧，糟透了，竟然和爱奈一个组啊。这家伙，反正什么话都不会说的吧。”


    “哈哈，爱奈今天也一整天没和任何人说话就结束了？也是啊，你没有朋友嘛。”


    爱奈感觉自己身处在一个装满水的密闭空间内，也许是海洋，也许是保温杯。


    身体在重力作用下缓慢地下坠。


    好难受，感觉肺被水灌满了，呼吸不了。


    那些声音像从远处的水面传来，朦朦胧胧的，混着奇怪的回音。


    也是，像自己这种不擅长表达，性格孤僻的人，会有人愿意接近才奇怪吧。


    视线逐渐被黑暗吞没，冰冷的水灌进了五脏六腑，带来彻骨的寒意。


    然而，就在此时，一双凉凉的手陡然捉住了爱奈的左手腕。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前后贴着爱奈的手心与手背。


    啊，是握手的姿势。


    “你成为偶像的样子也很不错呢。”


    和那些像隔了一层什么的模糊声音迥然不同，这道声音虽然冷淡，却有力地穿透了无穷无尽的黑暗，撞进爱奈的耳膜中。


    爱奈的视线向上延展，对方的脸也清晰了。


    那张脸、那双手，还有那个人，在黑压压的深水中白得近乎半透明，轮廓散发淡淡的白光。


    爱奈忽然很想哭。


    她的身体猛地爆发出某种她自己也说不出来由的勇气，一把搂住了对方的脖颈。


    她想一直一直这样抱住她。


    她的第一名粉丝。


    也是她人生中，第一个肯定她做自己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都内，高级公寓，叶雪恩家。


    叶雪恩看一眼手机。页面上，显示她和未来对话消息。


    未来那边虽然能联系到博报堂的人，但得按常规时间预约。Pearl知道了，说她来办。


    此外，未来还告诉叶雪恩，冬原芳女士的经纪人再三强调她不收取任何费用。


    “我一直在努力说服她开价，可她坚持爱奈写的demo打动了她，为这样的作品写词是她的荣幸。”


    “她的原话是，说不定这个团真的会成为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奇迹。”


    “我知道了。”叶雪恩回复。


    【看来，爱奈的才华并非仅Lumi-Pop!的粉丝可见哟。】0617说。


    叶雪恩：“本来的事。”


    她坐在书桌旁，余光无意瞥到书桌上方白色的洞洞板。


    前些日子还贫瘠至极的洞洞板，现在已经贴满了她和爱奈的拍切。


    这是一种特殊且唯有叶雪恩专属的计时器，忠实地记录了叶雪恩迄今为止看了多少场LIVE，她又和爱奈共同面对了多少次闪光灯。


    桌上的平板一亮，出现Pearl的脸。


    Pearl接入了视频通讯。


    “我已经给博报堂打电话约好时间了。后天下午四点见博报堂的第五营业局高级客户总监山田女士时，我会尽力说服她的。”Pearl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我们不需要完全将1亿预算投进广告中。”


    说着，Pearl调出做好的PPT页面。


    1亿中，4000万用于广告投放与各类宣传，2000万拿来制作Lumi-Pop!首支MV，1000万聘请短期培训团队。


    余下3000万，直接砸进入气投票。


    叶雪恩仔细地浏览了一遍Pearl发来的项目企划书，又让系统过了一遍，确认没问题。


    ……


    两天后，都内，赤坂Biz塔楼大厦，博报堂DY控股的玻璃会议室。


    博报堂第五营业局高级客户经理山田真由推开会议室门时，心中仍然有些疑惑。


    清水凛是她的老熟人了，清水凛作为与西村朝日法律事务所齐名的郡谷综合法律事务所的正式合伙人，代理过许多大公司的案子，两人也曾合作多次。


    能让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女人亲自给她打电话并声称是“相当重要的”紧急项目，山田真由自从接到电话后，便一直在想会是什么样项目。


    也许是某家大型商社的并购案或海外品牌紧急公关？


    但她推开门，看见坐在会议室长桌中央的是一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女孩后，山田真由想拿出手机看看日历，确认今天不是愚人节。


    这人还穿着看起来似乎是应援LIVE似的的宽松T恤，头发简单地扎高成马尾辫，脸上干干净净没有妆容，看起来像一个想走去卫生间洗把脸结果不小心走到博报堂的大学生。


    不过，当山田真由最初的惊讶过去，带着职业微笑落座后，她再次打量眼前那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却意识到自己太大意，竟以貌取人了。


    在广告业摸爬滚打数十年，山田真由看人准极了。


    乍一看这年轻女孩十分不起眼，但只要和她对视，就会意识到刚刚自己的想法有多浅薄。


    这双眼睛冷静到近乎冷淡的地步，似乎有一座经久不化的冰山匿于其间，温度冷得渗人。


    “清水女士，很高兴见到您，这位是？”山田真由看向坐在左手边的清水凛。


    清水凛微微欠身：“感谢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这位是我方重要的客户，时璃女士。”


    叶雪恩：“……”


    又来了，樱花人的无意义废话修饰。


    “时璃女士，初次见面，我是山田真由。”山田真由依然保持职业微笑，内心咀嚼这个名字。


    听起来，不像本国人啊。


    Pearl直接切入正题，沉声道：“山田总监，我们想要委托贵司推广一支名为Lumi-Pop!的地下偶像团体。准确地来说，我们的目的是尽可能地让她们在三周内吸引尽可能多的公众视线。”


    山田真由怀疑自己听错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所谓的紧急项目就是这个？清水凛这家伙真是老了，这种小项目也要占用她宝贵的时间。


    山田真由笑了，笑容温度弧度依旧饱满真实，语气却有些变了：“清水律师，‘偶像推广’这一业务通常是我们的子公司博报堂Casting在负责，而我们向来对接的是索尼或是丰田这种规模的全案客户。”


    Pearl的笑僵了一瞬。


    人这意思，正经的地上偶像来谈合作都不太够格，更遑论Lumi-Pop!这种地下偶像。在博报堂高级客户经理眼中，Lumi-Pop!都不是小偶像了，应该是纳米偶像。


    【怎么办，她一副‘杀鸡焉用牛刀’的眼神！】


    Pearl望了眼叶雪恩。


    要换作其她客户，这一单是谈不下来，可她这名同担不一样。


    ……


    城市另一头，爱奈家。


    这些天，她一直做着同样的梦。


    似乎要将人口鼻灌满的深水，行将溺毙的一瞬骤然出现的白光。


    还有那让人舍不得松手的温暖怀抱。


    而每次这个温暖得快要烫伤人的拥抱都不会持续很久。


    今天也是如此，窗外乌鸦的啼叫扎破了这温情的梦。


    爱奈睁开了眼，看了眼时间，该去排练了。


    她小臂一使劲，支撑自己起了身。昨天练习得太久，手臂泛起阵阵无法忽略的酸痛。


    但因为是为了梦想而努力，爱奈心甘情愿。


    拖鞋不知道踢到哪里去了，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凉意使睡得困顿迷糊的大脑微微清明了些。


    爱奈摇摇晃晃地走到卫生间，胡乱洗了个把脸。水珠打湿了刘海，沾了水变成一条条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额头上。


    爱奈望着镜中的自己，无端地觉得像一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女鬼。


    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像被电击似的疯狂震动，屏幕亮起的白光在漆黑晦暗的室内显得格外刺眼。


    爱奈擦了擦手，拿起手机。


    本以为是Lumi-Pop!的群聊里成员们聊天聊太多，消息冒个没完。


    然而解锁后，映入眼帘的是短信里那个她没有拉黑的匿名号码发来一连串的信息。


    像坏掉的打印机疯狂地吐出纸张般，一条接一条的信息在爱奈的消息框中增生繁衍。


    “爱奈真有自信呢，到现在还在当偶像。”


    “听说你们团登上IDOL FES的人气投票了哦，粉丝给你们投票投得挺卖力的来着？”


    “不过啊，要是到了投票最后一天才发现，自己喜欢的偶像其实是个校园霸凌别人的坏孩子——感觉会有大规模的脱粉事件哟。”


    “退团啦退团，你这垃圾。”


    “不然我说不定会将爱奈的‘罪行’通通发上网哦。”


    “这样的话，会给队友添不少麻烦吧。”


    爱奈的瞳仁缩小了一瞬，整个人如坠冰窟。


    队友的身影霎时出现在自己眼前。


    扶着腰的心铃，流着汗的纱柚，不停苛责自己动作的花夜，还有为了追梦和家里闹掰打好几份工维持生活的水希……


    还有那个人。


    那个和自己对手指，总是守候在自己身旁的人。


    唯独不想让她对自己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与此同时，正和山田握手的叶雪恩听到自己意识中系统焦躁的声音。


    【宿主！女主稳定值正在急速下降！】


    叶雪恩一怔。


    山田真由和Pearl听不到系统的声音，山田总监双手交叠在桌上，脸上微笑的温度已经降温，看起来是在考虑如何礼貌地提出告辞了。


    紧接着，系统又说话了，口吻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等会，又……又稳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稳定了？”叶雪恩感到有些奇怪，但还是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眼下的事情。


    山田真由笑得很客气，但眉眼写满了自己正思忖如何开礼貌告退的口。


    她不可能做亏本的买卖，也绝不会为了这支从来没听说过的小团体去得罪诸如丰田这种大客户。


    “山田总监，您误会了。”叶雪恩道，“我们不是要为难您做一些仿若天书的事情，我想要的是你们的‘B-side’。”


    “B-side？”山田真由的笑真实了些。


    唱片的概念里，A-side指的是主打曲，而B-side则是附属曲。


    若移到广告行业，像丰田索尼这些全案客户自然占据的是主流且处在黄金档投放位的“A-side”。


    “我和清水做过调研，博报堂每年都会从JR和各大屏幕的运营商那里包下一整年的广告时段，再打包卖给你们的大客户。”叶雪恩说。


    叶雪恩的声音很稳，语气也很平，看起是一名还没工作的学生，却在顶级广告代理商的客户总监跟前毫不怯场。


    山田真由对她有所改观，也更有兴趣听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所以她没有打断叶雪恩。


    Pearl点了点手中的翻页笔，投在大屏幕上的PPT翻了页。


    叶雪恩继续道：“可是再完美、再精细的排期，也会剩下某些多余的‘库存’。我把这种谁也不想要的边角料时段和位置称作‘B-side’。”


    山田真由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博报堂每年都会提前以折扣价或包量价锁定大批量的媒体资源，如JR列车的屏幕联播、新宿东口3D猫大屏、涩古十字路口户外LED等等。


    “比如，山手线车厢内大客户看不上的那几块小数字看板。”


    “再比如，涩古十字路口凌晨垃圾时间。”


    而在博报堂内部，这些不太适合出售或没人要的“B-side”则会被博报堂以一个较低的折扣价出给小客户公司或投放公益广告，偶尔会上一些比赛项目的宣传。


    实在不行，还会播一些自家公司的广告去填满这些边边角角的广告位。


    “用一些公益广告或自家广告去填这些边角料，也许财报上会不太好看吧。”Pearl适时地补了一句。


    这些买了下来，却在合同期内未消化完的剩余时段就如眼前人所说的，是自己和团队得想方设法消耗掉的库存，与其堆积在那，不如出售给她。


    山田真由的眉毛略微松动了些。


    “时女士说得很好，可是我得提前告诉您，这种谁也不想要的时段售不出去是有理由的。”山田真由说，“譬如说您所指的那块十字路口的大型LED凌晨时段是1点到6点间，可这个时段路上并没有多少人。”


    叶雪恩道：“我的预算是4000万。”


    山田真由瞳孔一缩。


    “就像您说的，单独买下一块屏幕的边角料时段毫无意义。”叶雪恩神情依旧淡淡，说出口的话却让眼前的高级客户总监怔住了，“可如果我批量地买下大部分‘B-side’，效果就完全不同了。”


    “当那些下了晚班的人拖着疲惫的身躯，穿过涩古那条大马路，仰头迎面而来的是活力十足正在唱跳的偶像们。”


    “或是某个上班族或游客百无聊赖地等待抵达自己的站点时，突然在山手线的车厢小屏幕里看见了她们。而且是在一天内看见了十几次——”


    “一次或许不足以让人记住，甚至没人能看到她们。可是这些广告重复十次，一百次，一千次，甚至上万次呢？”


    叶雪恩的语速依然很稳，但自己其实小小地走了神。


    她无端地想起自己第一次去看Lumi-Pop!的演出。


    那个匿于地底下的Livehouse，台上的偶像却亮得耀眼。


    那是自己第一次去。可是，Lumi-Pop!却在那里表演了无数次。


    地下偶像没有别的曝光渠道，只能通过线下LIVE吸引粉丝。


    就像这些B-side的广告。一次演出不能大火，那就跳十次，上百次，总有一次会有新的粉丝走进演出现场。


    山田真由微微愣住。


    山田真由不是想不到叶雪恩说的这些，她甚至一秒钟能想出数十种投放场景，只是她不知道眼前这名冷静又疯狂的人究竟想获得什么。


    这些投资回报率几乎为零的广告项目，相当于在烧钱。


    在山田真由数十年行业经验的认知中，投出一分钱，至少要挣回一分半才算合格的广告。


    “……时女士，我必须提醒您，这不是一份划得来的广告项目。”山田真由的声音许些发涩。


    “没关系。”叶雪恩说，“哪怕只多一个人知道她们，我的目的就达成了。”


    “亲自参与奇迹诞生的过程，这种感觉会很特别的。”


    一旁沉默了许久的Pearl读出山田真由的眼神，她一定在想，疯子。


    Pearl嘴角微微上扬，是啊，疯子。可是你不得不承认，这名疯子所说的一切都很吸引人。


    山田真由脑子转得飞快。这些积压的广告位库存卖给叶雪恩，怎么想都是一笔划算得不行的买卖。


    叶雪恩愿意出高价，还是大批量购买，这笔生意完全稳赚不亏。


    而且，万一这个团体真如她所言那样是“奇迹”，说不定还能成为自己在年终总结上那漂亮的案例。


    “时女士，我很久没见过你这样的客户了。”山田真由笑了笑，这次是发自内心的，“不，可以说是从来没见过。”


    “合作愉快。”


    叶雪恩微微点头：“合作愉快。”


    ……


    将后续洽谈的事宜交给Pearl，叶雪恩先行离开了。


    没别的原因，她下午还有课呢。


    下了电梯，走到大厦门口，叶雪恩打开手机导航准备去最近的地铁站。


    大厦旁还有个在打电话的中年男人，一脸怒意：“不是说好了要逼她回来吗？你还偷偷给她那个团投什么票？”


    “水希能养成这种任性的性格，全拜你这个做母亲所赐。你对她太纵容了。”


    叶雪恩的脚步微顿。


    ……不是说樱花人连生气都十分阴阳怪气吗？这男人在公众场合口吻却也相当不客气啊。


    可能天下老登一个样吧。


    到学校上完课，叶雪恩收到Pearl的邮件，邮件附带了电子档合同。


    “山田总监说IDOL FES项目组买了很多博报堂的广告位，这次阵仗非常大。”Pearl给叶雪恩私人账号发来信息。


    “挺好。”叶雪恩回复。


    这次的IDOL FES是吸粉好机会，Lumi-Pop!要借此东风顺势而上。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做大做强。


    回公寓的电车上，叶雪恩问系统女主稳定值是否正常。


    0617怀疑自己系统可能出了问题，就上午波动了一下，其它时间十分正常。


    她甚至开了天眼远远地去看爱奈在干什么，唱歌跳舞打工休息，行动轨迹没有任何异常。


    ——前些天055从主神空间给她传来信息，告诉0617“那个人”的灵魂执念越发深重了，建议身为系统的0617尽可能远离每个世界里的她。


    “不能让她觉察到一丁点异常，不然你很可能被她的执念压碎。”055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


    “进度要推快些吗？”0617问前辈。


    “维持现状，相信叶雪恩。”055说，“况且叶雪恩她难得在一个轻松点的世界，就让她当作休息吧。”


    0617回想叶雪恩之前的世界，好像也很轻松啊。


    这人似乎身上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能让所有苦大仇深的局面迎难而解。


    “可叶雪恩呢，万一她意识到叶雪恩不是这个世界的人……”0617有些哆嗦，那股可怕的执念会不会直接碾爆她家宿主。


    055欲言又止，最终道：“叶雪恩你就不用担心了，那家伙毁天灭地都不会伤她一点。”


    好吧，0617放下心，原来是皇帝不急嬷嬷急了。


    ……


    闪光花火。


    “给了大家五天时间考虑这件事。那么关于签约，大家还有其它问题么？”森花音看了一圈五个女孩，扬了扬手中的合同。


    那名自称是清水凛的女人找到她，告诉自己有人愿意出资成立一家名为“禾草”的事务所只为了签约Lumi-Pop!的的那一刻，森花音就知道这一定是雪花P的手笔。


    做粉丝做到这个地步，森花音实在是佩服。


    “这个公司我查了，是刚成立的新公司，稍微有些担心……”水希道。


    “合同我给当律师的朋友看过，她说没问题。”纱柚道。


    花夜一把兜住水希的脖颈，道：“像我们这种地下偶像，有公司愿意签已经很好啦！而且会负责我们演出所有的费用诶！”


    爱奈沉默着，有些魂不守舍。一直也没说话的心铃拿过合同，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


    “我签。”心铃说。


    “我没问题。”


    “花夜这么说了，那我也……”


    “我也没问题。”


    纱柚转头看向爱奈，她总会多照顾一些这个不太爱说话的成员：“爱奈呢？”


    爱奈摇摇头，又点点头：“……没……”


    森花音拍了板：“好，那明天下午三点请大家准时来这里开合同说明会，事务所会派法务负责人过来和大家签署合同。”


    “事务所的投资人为你们投了大屏喔。”森花音笑道。


    “大屏？”花夜的声音掩不住的喜悦，“有哪里有哪里，我要去打卡！”


    “不急不急，签约后会告诉你们的。”森花音道，“人气投票大家要加油啊！”


    心铃和水希对视一眼，心铃道：“是，我们会好好努力的。那个，我们打算下周末在薪宿办两天的路演。”


    “很好呢！”森华音给予肯定。


    花夜忽然想起来，有个人很久没在这儿见到了：“佐藤先生，他不来吗？”


    森花音不打算告诉她们佐藤曾试图挖人跳槽。


    舞台之外，由她和其她人替她们处理就好。她希望Lumi-Pop!只专注于偶像这个词本身。


    森花音笑得温柔：“佐藤先生忙一些别的事情去了，之后由我负责担当Lumi-Pop!的经纪人。”


    “那真可惜。”心铃到底是队长，说话客气而体面。


    “怪不得前几天握手的时候，有粉丝告诉我他追果实Crush的朋友在那边看到了佐藤先生。”花夜咕哝，“我还以为他看错了。”


    大家聊了一阵，陆续告了辞。


    细心的纱柚注意到，全程爱奈只说了一个字，还是由自己主动提问她才开口的。


    以往的爱奈，虽然也寡言内向，但也会努力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望着爱奈独自离开的背影，纱柚总觉得那瘦削背影心事重重。


    ……


    三天后，郡谷综合法律事务所某会议室。


    Pearl将iPad推到叶雪恩眼前，打开的文档上列着不同人的简介。


    叶雪恩滑动屏幕：“这是你组好的短期培训团队？”


    “这几名人选，看看，不喜欢我再挑。”Pearl喝了口冰美式。


    “不错。”叶雪恩看完，没什么意见。


    “那我安排？”


    “安排。”


    爱奈随着队员踏入舞蹈室。


    光线整洁明亮，一整面落地镜干净如新。听说，这是事务所为她们包下的舞蹈室，接下来一年可以随便使用。


    爱奈尝试踏了踏地板，结实得很。


    不像闪光花火那间由休息室改造成的排练室里，一踩就感觉随时散架的木地板。


    再抬眼看清站在镜前的人，爱奈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花夜先喊出声：“水希你快点掐我一把，我不是在做梦吧？”


    水希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激动，但实在地掐了她一把。


    花夜嗷地叫出声，看着懵圈的队友们，痛心疾首道：“是、是绪方奈美啊，她是MIKIKO老师的首席助手！”


    如果是爱奈所知的那位MIKIKO，事务所背后的投资人下的手笔远超Lumi-Pop!所有人的想象。


    樱花国宝级演出编舞家，担任奥O会樱花国代表节目表演的总导演。


    居然能请来这种级别人物的首席助手……


    不知为何，爱奈脑海里浮现了那双波澜无惊的眼。


    是她？不可能。


    自己想太多了。


    “你们好呀。”绪方奈美朝她们笑了笑，“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会负责大家的舞蹈编排哦。”


    下午，同样的舞蹈室，站着新的老师。


    对方高挑挺拔，一记眼神扫过来，五只小年轻都不敢多动弹。


    “前、前宝冢的首席娘役水无月杏……”花夜的结巴传染给了水希，她拉住已经抬起手要报复的花夜，“不许掐我。”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水无月杏。”对方双手抱臂，视线如刀，将五人从发旋打量脚尖，“从今天起，我将担任你们的仪态老师，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如果没有那持续不断的骚扰短信，接下来一周仿若是被阳光晒过的被子，干净温暖，只是凑近，就能呼吸到带着希望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闪光花火的场子已经站满了人。叶雪恩和林橘她们提早了两个小时到，才抢到第一排。


    舞台上的小偶像们正在表演重新编舞后的《Shiny Dreamin》，霓虹灯自穹顶打下，小小的舞台一片流光溢彩。


    “啊啊啊啊啊心铃大人！！我是你的狗啊！”林橘激动地挥舞心铃应援色的应援棒，力度大得可以抡起风。


    叶雪恩：“……”


    她不认识这个人。


    今天是Lumi-Pop!接受专业训练后的第一场LIVE。


    除了绪方奈美和水无月杏，Pearl还精心挑选了几名专业的音乐老师。


    台上女孩们唱唱跳跳，听过无数遍的歌拂过耳畔，质感却截然不同。


    明明还是那五个人，可是举手投足间给人的感觉却更耀眼，更夺目了。


    【这就叫‘星味’！成员们其实也挺有天赋的，如果没有原书里那些事，估计她们可以达到能办巡演那种地步的程度吧。】


    中场的MC环节，成员们分享着最近排练的趣事，又聊到夏天将至，“是吃冰激凌也不会有负担的季节了呢”。


    七寻捧着脸，望着纱柚：“哎呀，我们Lumi-Pop!签了事务所后完全不一样了呢。”


    “说不出哪里有变化，但能感觉到大家都在进步。”林橘赞同。


    叶雪恩知道发生了什么。


    森花音知晓此事后动用关系，请到某位据说是已经退休了，但主持过不少访谈节目和王牌综艺的国民级主持人。


    那主持人起初并不愿意接。森花音便带着五名女孩“三顾茅庐”，以极其恳切的态度终于打动了她。


    她答应出山，亲自培养这群孩子的媒体应对能力。


    随着Lumi-Pop!越来越火，队长心铃的黑X粉丝目前已经达到20万。


    粉丝增加意味着关注也变多，一言一行被放在更大的聚光灯下。


    而身为偶像，必须谨记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口无遮拦，祸从口出而导致身败名裂的偶像，比比皆是。


    地下偶像和粉丝的接触是面对面的。从特典会和粉丝们握手聊天到LIVE中间的MC聊天，这种近距离的接触能使两颗心贴得更近，也能让瑕疵直接暴露于眼前。


    某些时刻若是应对得不好，讲错了什么话或做出让粉丝心生不满的举动，脱粉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请那位经验丰富的主持人，不是为了给成员们打造人设改变她们，而是教会她们如何在展露最真实的自己时，也需注意谨言慎行。


    在特典会和爱奈握手时，叶雪恩觉得这个培训对自推居然也有奇效。


    爱奈在和叶雪恩握手时间段欲言又止了好几次，那双纤细的手握得她很紧。


    最后一分钟时，爱奈主动开了口：“……时、时璃。”


    “嗯？”叶雪恩歪头。


    她不意外爱奈知道自己的名字，有时候会发售特典TO签拍切，她让爱奈签过自己的名字。


    但是——


    她绝没记错，这是爱奈第一次主动叫出她的名字。


    “如、如果我毕业了……”爱奈说，“时璃会喜欢别的偶像么？”


    叶雪恩：“。”


    嘿，这国民级主持人名不虚传啊，她推这种木头也铁树开花，懂得媚粉了。


    这种话术她从林橘那儿听了很多次了，算是地偶们拉拢粉丝的小技巧之一。


    “心铃她说不准我去看别的偶像，我的目光只能锁定在她身上。”虽然零人问了心铃说了什么，但林橘抓住叶雪恩喋喋不休，满脸甜蜜。


    这种举动说是养GACHI（恋人粉）也不太准确，更像是偶像主动与粉丝建立连接，通过这种“你只能单推我”的占有欲爆棚的话语让粉丝感觉自己被重视了，以此来增加粉丝的黏性。


    “她心里有我！她想做我的唯一！”当时的林橘嚷嚷着。


    叶雪恩擦汗。此人完全就是最好的例子啊……已经完全离不开心铃了。


    思绪回到眼下，叶雪恩摇了摇头：“不会。”


    爱奈的手陡然一僵，然后握得更紧。


    而叶雪恩，直到特典会结束，回到自己的公寓后，还在思考爱奈的那个问题。


    如果爱奈毕业了，她会喜欢上别的偶像么？


    叶雪恩回答得利落，她说不会。


    因为自己任务对象是爱奈，所以不会推上其她人？


    叶雪恩一开始是这么想的，可她现在却不太确定。


    不知何时起，自己似乎不由自主地被爱奈吸引了。


    下了课，会习惯性地打开油管看看爱奈有没有新的直播预告。每周三和周六的晚上，风雨无阻地出现在各个Livehouse中。


    还有桌面上方的玻璃柜里一天比一天多，堆得像小山似的拍切。


    若是换了别人，她还会为对方付出这么多的情感吗？


    别人——


    叶雪恩的脑子里，很少出现“别人”的概念。突然这么一想，浮现的却是元凝霜和姜知夏的身影。


    而她们，和爱奈拥有如出一辙的脸庞。


    虽然系统曾经告诉她，每个虐文世界的女主共用一张脸的缘由是方便叶雪恩认出谁是她的任务对象。


    可经历了三个世界，叶雪恩逐渐地觉出不对味来。


    元凝霜和姜知夏，还有这个世界的爱奈，她们出身经历和人物设定完全不一样，所处的时代也迥乎不同。


    可叶雪恩就是觉得，她们身上有着某些她自己也说不上的共同之处。


    像一颗多面骰，每一面的数字不一样。可跳出扁平的面来看时，就会发觉它们每一面的形状都是一致的，而它们都属于“骰子”本身，只是一体的不同面罢了。


    所以，当时自己看见爱奈的第一眼，才会失控地脱口而出说你当偶像也很不错呢。


    自己潜意识中已经将她们视作同一个人了。


    叶雪恩不全部相信系统的话，被系统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最相信的只有自己。


    现在觉察出某些端倪有所不对，她此后便会留心。


    叶雪恩洗漱完，躺在床上，正准备把特殊道具都翻出来好好看一遍，手机突然响了个没完。


    她把所有人都设置成了免打扰的静音模式，唯独和七寻、未来、林橘的那个追星群开了正常提示。


    主要是怕错过Lumi-Pop!的什么消息。


    叶雪恩滑开屏幕，群里聊得火热。


    翻到顶上，原来是七寻分享了一个链接——IDOL FES人气投票排名速报。


    第一名，毫无疑问是果实Crush。


    而Lumi-Pop!在30名左右徘徊，比先前的42名进步了不少，但仍距离上位圈还有好大一段距离。


    叶雪恩并不意外。


    拼盘LIVE后，Lumi-Pop!没有什么大活动，没怎么吸到新粉丝。


    Lumi-Pop!为了人气投票的拉票办了几次路演。叶雪恩去了，现场人并不多，但也算是比之前有所进步。


    以前籍籍无名的Lumi-Pop!，可能连入选的门槛都摸不到。现在能稳固从拼盘LIVE后吸到的新粉丝冲到30名，叶雪恩觉得她们很厉害了。


    接下来的就交给她吧。


    群里的几人，只有未来知道叶雪恩氪金大姥的身份，林橘和七寻正摩拳擦掌要怎么引流新粉。


    “Lumi-Pop!要拍MV了！”七寻说，丢了一个Lumi-Pop!官方黑X号新发的推文链接，“后头会有新歌demo试听，啊啊啊啊好期待！”


    叶雪恩窥屏，没有加入讨论。


    “而且！MV内容是要向粉丝征集拍摄想法呢。”林橘发了张心铃比心的表情，@了叶雪恩，“从今天开始沐浴焚香迎接爱奈大人新作吧！”


    未来发了个探头表情。要是群友们知道新歌制作人还有大名鼎鼎的冬原芳，大概会兴奋得睡不着吧。


    为了群友的睡眠，她选择保密。


    叶雪恩想着手机打都打开了，干脆点开周六LIVE的链接，准备买张票。


    她挑眉，发现线上门票售罄了。


    地下偶像的售票渠道基本都在线下，线上大约会放20%的票量。


    像Lumi-Pop!这种不太火的，当天去肯定是买得到的。


    而因为演出票不退不换的性质，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现场买。叶雪恩选线上只是因为个人习惯。


    哪怕Lumi-Pop!现在不那么糊了，每次线下票也不一定卖得完，更别提比其还难卖的线上票了。


    叶雪恩截了售罄图，发到群里，附带了个问号。


    七寻发了个戴墨镜的酷酷表情。


    “这家伙和未来相当拼命呢。”林橘说，“在各个平台一个画图一个写文来引流，看来效果很不错呢，引得线上票都卖光了。”


    叶雪恩还记得未来捂好自己真名的举措，以为她实名给Lumi-Pop!写了什么推理小说，结果林橘唰唰唰发来好几篇花夜X水希的CP文链接。


    叶雪恩：“……”


    未来有些心虚，转移话题：“听说七寻画图画得都快腱鞘炎了。”


    “别管。”七寻说。


    林橘说自己不会画画不会写文，只能买周边投票了。


    叶雪恩没再回复，放下了手机。


    “系统，原来她们也在以自己的方式支持Lumi-Pop!啊。”叶雪恩看向天花板。


    【挺好的不是么？像宿主你说的，参与到奇迹诞生的过程，会很有趣呢。】


    ……


    花夜有些担心地看向心铃。


    今天没培训课，成员们约了来抠《彩虹的愿望》这支舞的细节动作。


    她们的队长，今天提早了一个小时就到排练室练舞。


    而现在，长达两个小时的排练结束后，心铃看起来还没要离开的意思。


    她站在排练室的镜子前练习，每个动作力度毫不掺水，肌肉线条紧绷有力。


    水希和心铃是在同一家唐吉可德打工的。花夜听水希说，心铃这家伙辞掉了所有兼职，孤注一掷地投身到练习中。


    花夜显然早就觉察到心铃的不对劲，余光一直黏在心铃身上。


    “心铃，今天就到这里吧。”在心铃过第三次动作时，花夜走了上去。


    常常像小太阳般笑着的花夜，此刻语气格外强硬。


    心铃微微怔住，然后笑了笑：“花夜你能帮我看看我动作做得标不标准吗？”


    花夜按掉心铃手机上播放的音乐：“不能，队长现在该回家了。”


    “……我还有几个动作觉得没做到位呢。”心铃笑笑，嘴唇却苍白。


    “你腰伤复发了。按现在的强度练下去，队长的腰会撑不住的。”花夜面无表情地说。


    一旁，鹌鹑似缩着的爱奈愣了愣。


    她从来没听过心铃提起腰部有伤，队长展示的永远是自己最完美的那一面。不管是对粉丝，还是对队友。


    “能上IDOL FES的话，这都是小事。”心铃别过头，轻声说。


    花夜气笑了，她噌噌噌地往前几步，仰起头瞪着心铃。


    “先不说我们能不能被选上，行，算我们能选上，在舞台上超级成功好了。”


    “可IDOL FES之后以再也不能跳舞了为代价，这么做值得吗？”


    “如果这样能让大家记住Lumi-Pop!的话……”心铃的声音越来越小，却很坚定，“只要团还在，其中地偶成员毕业不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么？”


    听到她这么说，爱奈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不对，该退团的不应该是心铃。


    队长是团内顶梁柱，要是说为了Lumi-Pop!好，该退团的，是自己这个人气垫底的害群之马才对。


    准确来说……


    几天前，她收到那一连串轰炸式的骚扰短信时，她就做好了这个决定。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小剧场是我们县城出租屋文学小麻雀——整合了1和2，修修补补了些内容。主要改了小叶的兼职，想了想在三线小城市玩地下乐队养不活自己叭，更何况还要养妹。于是改成网瘾少年小叶了（？以下小剧场正文：1.叶雪恩一直知道她的妹妹祝禾是领养的。虽然她们姐妹俩名义上说一个和母亲姓，一个和死去的父亲姓。但望着妹妹那张和自己长得毫无相似之处的脸，不用妈说些啥，叶雪恩从懂事起就知道祝禾和自己没有一丝一毫血缘关系。这便宜妹妹是叶雪恩的妈当年好心从医院门口捡回来的。祝禾天天看自己的脸，对此也心知肚明。叶雪恩不挑明，祝禾也不提，彼此心照不宣地过日子。她们是同一个屋檐下最熟悉的陌生人。祝禾小时候一直很黏叶雪恩，但叶雪恩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祝禾开始主动疏离自己。叫叶雪恩想明白这件事，属实是为难了她。毕竟叶雪恩很忙，没空去想这些，叶雪恩十七岁那年和妈闹矛盾，离家出走了。搬出来住后，叶雪恩靠在网吧给人打单子过活。祝禾知道姐从小打游戏就厉害，手指灵活得像有了自我意识，连玩水压套圈水机都厉害过人。祝禾还在研究怎么让那小圈圈脱离底部，一看叶雪恩那头，廉价的红塑料圈已经咕嘟咕嘟地骑着气泡地跳进竖针上了。叶雪恩薪资微薄，养自己还行，没惨到得吃一碗白粥配一包咸菜凑活的地步。偶尔顺路路过祝禾学校，还会买几包糖塞给她。祝禾沉默地拿着糖，古怪地看姐一眼。“你小时候不是最爱这个？”叶雪恩说。祝禾说：“哦。”她不是小时候的祝禾了，小时候的祝禾不会在深夜失眠的时候想着姐姐的脸把手伸进睡裤里。自从姐搬出去后，如果妈没让自己去看姐，祝禾绝不会主动去找叶雪恩。姐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疏离她的原因，祝禾想。她会咽下这个秘密，带进棺材。少年祝禾被自己那点碎玻璃般扎手的心思折磨得辗转反侧鲜血淋漓，却从没想过说出来。宁堵得自己心口发疼，也绝不掏出来去麻烦任何一个人。哪怕会看到姐姐喜欢上其她女孩，哪怕听到姐姐和自己从没见过的人走在一块时那轻轻的笑声，哪怕闻到姐姐身上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皂香，祝禾都会将这份心情深深地掩在内心深处。姐姐未来会和别人在一起。她已经做好这点心理准备了。只要姐姐幸福，祝禾的牙齿打碎了往肚子里吞时喝的血水也是甜丝丝的。她心甘情愿。但同时，祝禾也恨叶雪恩为什么是她的姐姐。谁都可以和她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偏偏自己就不行。在这种狭窄逼仄的小县城，她胆敢泄露自己的一丝心思，就意味着宣告自家出了一桩让全家人这辈子都抬不起头的丑闻，并遗臭万年。祝禾认命了，彻骨恨意混着黏连的依恋，彼此厮杀拉扯，看谁能占据上风，这决定了祝禾今晚想叶雪恩时究竟是爱她多一点还是恨她多一点。虽然结果没差，都是无望的情感。至少，祝禾安慰自己，至少叶雪恩会在她的咫尺之间。她只要看着她，将每一眼落下的目光一片片地织成一张薄弱却坚韧的网承载她千钧遗憾，就很幸福了。——直到祝禾高三那年，她都是这么想的。高三那年，家里出了变故。妈以弑夫罪被捕，妈当年为爱离家出走只口不提娘家，父亲那边的亲戚更不待见她们，两姐妹只能相依为命。父亲家的那几名叔伯说房产证写的是爸的名字，他们以清理门户为由，要将“杀人犯的孽种”赶了出来。祝禾记得，那天刮着台风，雨很大。自己抱着打小依赖的阿贝贝（一只盗版jellycat兔子），牵着姐的手，姐说带自己去她的小破出租屋住。“虽然真的很小，也很破，但我会努力让你以后过上好日子的。”滂沱的雨把天地都下窄了，叶雪恩打着一把长柄伞，牵着祝禾。祝禾悄悄抬眼看叶雪恩。姐姐抿着唇神色和以往并无什么不同，看着冷冰冰的。可姐的手好暖和。叶雪恩让祝禾坐上货拉拉的副座，让车直接将她拉到新的租房。而叶雪恩为了省钱，去坐公交。祝禾想拉住叶雪恩，叶雪恩已经手快地将她按进副驾驶座那臭烘烘的皮革坐垫上，连带着塞了一把刚从便利店花了三十块钱买的格纹天堂伞。“乖。”叶雪恩的嗓子被这几日连轴转的疲惫磨得沙哑，原来的家不大，但收拾起来才发现要带走的东西那么多，“待会在屋里等我，我很快到。”雨下得像银针，不然为什么祝禾的眼睛像被刺痛那般的疼。叶雪恩和自己同年同月同日同分同秒出生，可总是理所当然的一副姐姐作派。现在是，之后也是。叶雪恩没给祝禾说“不”的权利。就像她不分由说地祝禾塞进副驾驶一样，叶雪恩作出休学决定时也没和祝禾提起一个字。“明天开始我会去乐队，可能还会当家教，总之争取凑到两个月后要交的学费。你就专心学习，别想着搞什么兼职，明白没有？”叶雪恩宣布这件事，就像宣布明天早上吃咖喱酱捞面似的简单。祝禾十八年来第一次不听叶雪恩的话，还嘴道：“我不想你一个人那么累，我也想帮忙。”叶雪恩望着祝禾，眉毛都不带动一下：“我不是和你商量，小草。”祝禾眼睛酸酸的，她已经很久没听到姐喊自己这个小名了。也就是说，姐是真的认真的。叶雪恩叹息一声，揉乱祝禾的头发，心想这丫头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又想，这回是真要吃一碗白粥配一包榨菜过活了。不对，是两碗白粥两包榨菜。毕竟还有这只祝小草在。2.晚上，外头的雨小了，一滴一滴敲在玻璃窗上，一点一点从破败天花板板边缘渗进屋内。叶雪恩已经睡熟，呼吸平稳地起伏。祝禾数着叶雪恩的动静，鼻尖一呼一吸，胸膛一起一落。自从姐姐离家出走后，祝禾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床上还有第二个人的感觉了。原先的家很小，两室一厅。母亲睡主卧，祝禾和姐姐挤副卧。床甚至都不是上下铺，一张宽一米八的床，睡两个正在抽条的少年人。祝禾有时候会怀疑，姐姐是否太过谦让她。连床上空间都想多让她几寸似的，姐特意长得比祝禾矮半个脑袋。不止这些。小时候，祝禾喜欢吃草莓尖尖，那儿嘴甜。啃完尖尖的草莓就丢在不锈钢碟里，没一会一碟里全都是泛白的草莓屁股。叶雪恩看到了，默不作声地吃干净了。十月吃大闸蟹，祝禾只爱吃蟹膏，嗦干净蟹膏又懒得用器物剔肉，对半的螃蟹身躯一只接一只地陈在桌面，像个小型停尸间。叶雪恩什么也没说，拿了钳子，连蟹螯里的肉都小心地挑出来放祝禾碗里。祝禾心思敏感，姐对她的好纤毫都觉察。她理所应当地享受姐对她的好，并认为自己会持续享受并独占姐的好。夜深了，什么都格外明显，连人身上的那点气味的存在感都显著起来。祝禾鼻尖一动，姐身上有和自己相同的玫瑰花香味。家里带来的沐浴露告罄了，姐下午带她去附近超市买了新的。力士玫瑰花味沐浴露，正在打折，九块九一千克。姐看到了，二话不说就塞进蓝色塑料框。祝禾知道姐不喜欢这种香味重的沐浴露牌子，姐喜欢那种淡到无香的沐浴露味道。姐路过其它货架时明显犹豫了片刻，她可最终还是选了九块九的这瓶。祝禾在心里想，她一定要好好念书，挣大钱，让姐姐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和姐姐挤出租屋的生活并不苦，祝禾放学了刚好赶上菜市场肉类打折，提着菜回家做饭等姐姐放学。可是没两天祝禾就发现不对。那天她们学校开放日，祝禾提早回了家。可是姐居然也在家，还没穿校服，抱着她那把吉他在调音。姐的那把破吉他是祝禾在她去年生日买的。攒了五年的零花钱叠压岁钱，在富二代同学手下以一折的价格买了她玩腻的旧吉他。祝禾没有隐瞒吉他是二手的，叶雪恩收到时很高兴。虽然叶雪恩不说。叶雪恩还让祝禾用油漆笔在吉他底部签名，说若有朝一日她组个什么乐队去表演时，全世界看这签名，就知道这是她妹妹祝小草送的。祝禾当时笑了，说人乐队都玩电吉他。——啪嗒。祝禾的买菜袋子掉到地下。叶雪恩很专注，完全没注意家里多了个人。直到听见这一声，才掀起眼皮朝门口望去。“回来了？”叶雪恩毫无被祝禾抓包的无措，语气相当平淡，祝禾甚至听出了几分坦然。高三学生，每一天都相当金贵。可工作日的叶雪恩非但不去上学，身上还穿着睡衣。听到叶雪恩继续用那平淡的声音表示她办了休学手续，祝禾感觉全身的血霎时涌上脑袋。“没那么多钱交学费。”叶雪恩说，手指拨弦，拨出一个应和似的音，她的解释比起解释更像通知，“小草，你什么也别管，好好读书。学嘛，能休自然能复，时间问题而已。”直到第二天上美术课，祝禾脑海还回响着叶雪恩那平静的眼睛。这双眼睛，和小时候替她收拾草莓屁股烂摊子、从敲碎的蟹壳中细细地剔白嫩蟹肉时如出一辙。美术老师在投影仪上播自己做的课件，这节课主题是赏析素描作品。白幕布上映出素描作品，一双合十的手，似乎在向谁祈祷着什么。这双手指节分明，修长流畅，像画家该有的手。可粗糙的皮肤却出卖了这双手主人来头，那修长的手细看已经扭曲了。台下学生忙着做模拟卷，多写一题可能就押多几分，没人有心思听讲台上的老师讲德国美术史。祝禾的脊背绷紧了。她听到老师说这幅画的来源。画家叫丢勒，他和哥哥天资相仿，都热爱绘画。可家境贫穷，两人没有足够的钱去专业学院学绘画。哥哥提议，他先去矿场工作挣钱供弟弟学画。待弟弟学成，两人再交换位置，由弟弟负担哥哥学艺的费用。可四年后弟弟回来，发现哥哥的手已经被矿场磋磨得扭曲变形。那双曾与自己相仿的手已经因经年的劳作连日常持物都难做到，更别说提笔作画。祝禾悚然一惊，脑子里出现了她姐姐那双白皙纤长的手。那手抚着吉他弦，指节一张一弛，和眼前幻灯片上那合掌的枯槁之手重叠。叶雪恩的休学期限什么时候是个头。等祝禾能挣钱养两个人的时候？等到她像丢勒一样学成归来的那天？那时她看到的，也是一双为时已晚无力回天的手吗？3.祝禾那点心思起了，就难消下去。每天看见姐姐乌黑的眼圈，心思就深一点。早上祝禾醒来时，姐基本才刚睡下一个小时。图省钱，祝禾往往做小米粥当早餐，锅里水烧开了要下米，蒸汽顶得盖子咔咔直响。祝禾忙伸手按住锅盖，生怕吵醒通宵在网吧奋战的姐，把火调小了些。下了米，祝禾一手拿着英语书，一手拿一双筷子在锅里慢慢搅动。粥要慢慢熬，熬得汤汁浓稠，喝起来才口感好。祝禾记得姐姐不喜欢喝水多的粥。回头看见姐姐的睡颜，那心思又更深几分。心思渐渐深下去，就像一口袖珍黑洞，吞噬了祝禾别的想法，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她也要挣钱。上数学课，她转笔，第一圈想怎么替姐姐分担，第二圈想要怎么瞒着姐姐。转到第五圈，她被数学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数学老师姓陈，特严肃正经还拼命一老太太。都过了退休年纪了，被返聘后第一件事就是自告奋勇教高三。这样桃李满天下的老教师，一眼就看出自己的课代表神游了。知道这丫头聪明，没想到机灵到这地步，站起身假装没看清题目似的眯起眼，几秒后声音清朗地讲出解题过程。“坐下吧。”陈老师说。祝禾坐下后没敢再走神，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学费每个子儿都是她姐一个一个键敲出来的。在课上发呆，和把钱往水里丢有什么区别？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路语潼——卖祝禾吉他那位——坐祝禾对面，看她吃得魂不守舍的样儿，问：“咋了这是？”祝禾摇头，筷子拨了拨餐盘里的鱼香肉丝。自从食堂上了鱼香肉丝，祝禾就爱点这个。为了省钱，她一般只点一素一荤，鱼香肉丝真好，一道菜里荤素都有，点一份省一半的钱。“哎！我跟你说，我小侄女最近迷上了乐高！”路语潼和祝禾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学，知道这人啥德性，如果沉默是金的话，祝禾早已富可敌国，“这小家伙买的速度的比拼的速度快多了，家里书房都快成她积木仓库了。她妈——就我小姑，打算聘个闲着没事干的大学生什么的帮我小表妹拼。”祝禾抬头，盯着路语潼。路语潼被她盯得发毛：“干、干嘛啊……”“我可以。”祝禾说。路语潼和祝禾认识那么久，第一次听她的语气在她姐之外的事情上起波澜，霎时怀疑起自己的耳朵：“啊？”“我会拼积木。”祝禾说。路语潼想起来祝禾的确会拼，高一下学期期末考前自己去过祝禾家一回。那天祝禾发烧请假，班主任问谁愿意给祝同学送模拟卷，下周就是全区联考，分秒必争。路语潼第一个举了手，她知道祝禾家的情况，这个占据了她人生里所有年级第一的朋友家庭环境可不算太好。事实上也没人跟她抢，那年祝禾爸“意外去世”，大家都不敢靠近她，包括她家。路语潼敲门，开门的是叶雪恩。她认得她，毕竟从小到大路语潼或多或少来过祝禾家几回。叶雪恩是祝禾的姐姐，为什么不同姓氏，路语潼也没问，大抵是一个随母姓一个随父。叶雪恩后退，让路语潼进门，然后她给路语潼倒了水：“小草在卧室。”路语潼一眼就能看光这个家，两口卧室黏在一块，因为太小，内里一览无余。加在一块都没路语潼的房间大。路语潼有点怵叶雪恩，捧着塑料杯进了左边那间房。房间狭隘逼仄，书桌上方的橱柜上却摆放着许多摆得齐整、已经拼好了的积木。路语潼觉得祝禾和她姐很像，都是话不多的类型。但两个人的冷完全不同。叶雪恩的那种不说话，似乎是对所有人都想保持一定的距离，一视同仁地透出某种厌倦和疏离。而祝禾的那种冷，只是她懒得搭理你，她的心思都系在某个人身上。也许只有她这个和祝禾稍微亲近些，还算朋友的人知道，祝禾在她姐面前，和在她们这些“外人”面前，简直是两个人。


    第76章


    叶雪恩还以为今天自己买不到爱奈的特典券了。


    刚刚临时接了Pearl的电话，进特典会就晚了些。


    Pearl今天有事来不了live，只能电话告诉叶雪恩进度：冬原芳的曲子已经写好了，也拿到Lumi-Pop!这边听过了，现在准备推进到录歌阶段。


    Pearl问叶雪恩要不要听听看，叶雪恩说算了。


    她更想当普通粉丝。


    和其她粉丝一起，在一个Lumi-Pop!成员定好的、精心设计的发布日子里听到新歌，这样就已经足够。


    挂断电话回到特典会现场，叶雪恩直奔周边摊位。


    工作人员看到她，已经自动自觉地将手放到了爱奈的那叠CD碟上，等叶雪恩报数量。


    “嗯？”叶雪恩瞥了一眼，其她成员的CD碟已经矮了一截，而爱奈的这摞数量似乎没有太大变化，“50张，还要三张拍切。”


    “好的，今天的拍切会附赠成员涂鸦哦。”


    自从拼盘LIVE后，爱奈还经常在油管开播。


    尽管握手时依然是“盐对应”，但依然吸引了不少专门为了她这张脸而来握手与拍拍切的新粉。


    本来入坑Lumi-Pop!的粉丝都会来找爱奈拍拍切，再加上这些专程为她来现场的粉丝，爱奈的特典券卖得很快。


    哪怕是叶雪恩，有时候也会“手慢无”。


    今天接了个电话回来，特典券还有那么多。


    叶雪恩想，也许是运营备多了货。


    之前爱奈人气常年团内垫底，她的碟数量也比其她队员少。


    现在人气有所提升，运营大概是为了粉丝的特典会体验着想，多准备了爱奈的CD碟。


    可是当她走向爱奈的位置时，发现爱奈面前的队伍几乎没人。


    仿佛回到了最开始。


    会和爱奈拍切和握手的只有叶雪恩的那段“开始”。


    不仅如此，叶雪恩走向爱奈时，总感觉许多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她身上扫。


    这种目光很讨厌，既想鬼鬼祟祟地偷瞄，又生怕叶雪恩发现自己的视线，只能假装看向别的地方，却偷鸡摸狗似的投来几瞥余光。


    叶雪恩十分莫名其妙，皱着眉环视一圈。


    这冷若冰霜的眼神吓退了不少人，一时没人敢再往这边看。


    爱奈低着头，双手绞紧了紫色的裙摆。


    “50张特典券，3张拍切。”叶雪恩递给工作人员特典券。


    负责握手的工作人员也眼熟叶雪恩，直接接过，点完数量后问：“您想先拍照还是握手？”


    “握手。”叶雪恩说。


    走到爱奈跟前，叶雪恩下意识地先抬手。


    她已经习惯了先握住爱奈，没料到今天爱奈格外反常，她双手扣住叶雪恩还没完全摊开的掌心。


    温热的肌肤贴上叶雪恩的手心手背，烫得叶雪恩猝不及防。


    那么内向的人，手意外的暖和。


    “谢谢你来和我握手。”爱奈捧着叶雪恩的手，深黑眼眸望着叶雪恩，认真得似乎要将她吸进去。


    叶雪恩微微愣住。


    用“培训课成果”来解释的话，叶雪恩很难说服自己。


    短期的培训能修缮人的措辞和方式，但绝不能立竿见影地让人改变谈吐。


    就像爱奈，叶雪恩认识她也有几个月了，胆怯如她，过了那么久也只能在握手快结束时憋出几句话。


    现在主动握住她手，还抢先开口，这已经是爱奈能做到最高级别的“神对应”了。


    上周特典会的爱奈还是支支吾吾的，今天就变化这么大……


    要么是爱奈被谁潜移默化地影响了，要么是爱奈身上发生了什么叶雪恩不知道的事。


    不应该，如果有什么特别的事情，系统会像前几个世界一样播报女主稳定值产生的变化。


    “爱奈……”叶雪恩说。


    爱奈略微歪头：“嗯？”


    叶雪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你今天怎么了？太突兀。说你好主动？感觉很怪。


    最终叶雪恩默然片刻，道：“爱奈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


    爱奈沉默着，那双又黑又圆的大眼睛久久得盯着叶雪恩。


    “那个……上次说的是真的吗？”爱奈说。


    “上次？”叶雪恩疑惑，忽然想起来了，爱奈问她毕业后自己会不会喜欢别的偶像，“当然是真的，我只支持爱奈。”


    爱奈垂下眼，距离很近，叶雪恩可以看到她纤长的睫毛在白净脸颊上投落的一簇簇阴影。


    “……可是我……很普通。”爱奈咬着唇，“为什么会选择我呢？甚至今天也来见我……”


    今天？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叶雪恩心中的奇怪又增加了些。


    很古怪，没人排爱奈的队伍，还有人看着这边方向窃窃私语。


    叶雪恩的直觉告诉自己，这和爱奈有关。


    而她，很不喜欢他们用这种眼神看爱奈。


    叶雪恩空着另一只手搭上爱奈的手背，这样就不是爱奈单方面和她握手了。


    “不止今天，以后也会一直来见你的。”叶雪恩说。


    爱奈怔怔地看着叶雪恩，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时间到了。”


    工作人员按停了秒表，举起挂在脖子上的拍立得相机。


    叶雪恩和爱奈拍了最近流行的三个合照动作，爱奈认真地拿笔给拍切涂鸦。


    她拿着紫色油漆笔，在两人身边画了许多爱心和画画。


    爱奈咬着笔帽，看起来纠结很久，最后在两人双手拇指贴食指比心的这张拍切上，一笔一划地写下——


    请记得我。


    写完她双手将三张拍切递给叶雪恩，垂下视线不敢与她对视。


    “谢谢。”


    叶雪恩接过拍切，小心翼翼地收好。


    闪光花火派来当兼职工作人员看着叶雪恩离去的背影，有些纳闷，真奇怪，这名沉默寡言的小偶像今天怎么说了那么多话？


    叶雪恩离开特典会现场，快走到闪光花火的门口时，在后方亦趋亦步地跟着叶雪恩的林橘和七寻对视一眼。


    林橘喊道：“时璃！”


    “我以为你们走了。”叶雪恩回头。


    “没有啦，我们刚刚也在特典会排队。那个……”林橘觑着叶雪恩的脸色，欲言又止，“你是不是不知道？”


    一旁的七寻和未来眼巴巴地看着叶雪恩。


    叶雪恩：“？”


    她该知道什么吗？


    “爱奈她……”林橘的舌头像被黏在口腔里似的，怎么也发不了后面的音节。


    叶雪恩立刻解锁手机锁屏，打开黑X搜索“爱奈”。


    页面跳出，带爱奈名字的内容一片祥和。


    “嗯……他们一般不在这些公开的社交平台上发恶评。”林橘说。


    林橘掏出手机点了点，将屏幕对向叶雪恩。


    林橘的手机屏幕上展示的是某个数字加字母的社区上，地下偶像板块里一个名为帖子热度很高。


    林橘将手机塞给叶雪恩，示意她自己看。


    叶雪恩滑动屏幕，帖子底下一片污言秽语。


    【悲报】地下偶像「Lumi-Pop!」的「爱奈」，中学时代原来是霸凌的“主犯”这件事www


    1：无名氏


    那个、我是爱奈的高中同学。


    最近看着她所在的组合越来越火，实在有点恶心，所以来爆料一下。


    从特典会和现场表演就能看出来，这家伙心里根本没有粉丝吧？总是一副冷漠的态度，摆这副死人脸给谁看啊？


    她当年在学校，可是远近闻名的阴暗，就像下水道老鼠般的存在。男生和她搭话，理都不理，特别高高在上的样子。


    看一些男生不爽，就会偷偷潜入休息室把对方的室内鞋藏起来，或者在对方教科书里写满了“去死”的话。


    甚至害得对方不敢登校很久。


    需要证据的话，周围的同学完全可以出来作证。


    跳舞什么的也完全属于拖队伍后腿的那类型，这种人完——全——不——适——合——当偶像吧？


    还在推这家伙的阿宅们，你们被骗了哦？感觉真是可怜呢www


    2：无名氏


    沙发。


    3：无名氏


    然后呢？请继续说。


    4：无名氏


    诶，真的假的？


    5：无名氏


    >>1


    所以说证据呢？


    口述吗，那不得不信了。


    6：无名氏


    >>5


    说不定是哪个团的粉丝速报后看Lumi-Pop!涨势太好，迫不及待来造谣了吧。


    7：无名氏


    哇……


    不过说真的，这人特典会的态度真叫人火大。


    笑也不笑一下，是觉得当偶像很勉强吗？


    8：无名氏


    >>7


    每个偶像性格都不一样，不喜欢的话不排她的握手不就好了。


    9：无名氏


    能成为爱奈全肯定的阿宅真幸福啊。


    嘛，脑子长在下半身就是轻松~


    10：无名氏


    为什么霸凌别人的人还能笑着当偶像，说着“梦想”“热爱”一类的话啊？


    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


    11：无名氏


    喂、没有任何证据的诽谤是犯罪行为。


    我已经截图了，会提交给运营那边的。


    12：无名氏


    哎呀哎呀，运营灭火来了啊？


    要快点哦，不然等会大炎上就糟糕了www


    抱歉忘记了，30名距离入选还有很大一截距离呢，与其有空在这儿评论，不如多给你们团投几票比较好吧？


    真是辛苦了~


    13；无名氏


    霸凌咖还是赶紧的毕业（退团）吧。


    ……


    几百楼，叶雪恩根本翻不完。


    起初她以为这些无名氏都是一个人，往下看才知道这是一个匿名网站。


    每名用户共用“无名氏”这个名字，可你无法知道回复顶贴的究竟是活生生的几百号人，还是一个人换着不同的语气攻击着爱奈。


    “大家基本都看到了。”林橘小声地说，“我想着时璃是第一次追星，不太会用这些，所以……”


    既然已经在粉丝间大规模传播，那么运营那边也肯定得知消息了。


    今天爱奈这么反常，大概她也清楚发酵的舆论。


    身为背后的投资者，叶雪恩却不知道这回事。


    Pearl和森花音都瞒着她。也许是怕她撤资不干，也许……


    是怕她就此失望，心灰意冷地脱粉。


    她从林橘她们脸上的神色，读出她们也是这么想的。


    任凭谁知道自己偶像居然是霸凌者，都会动摇。


    叶雪恩心底浮起的第一个感觉，竟是愤怒。


    刚刚握手那么长的时间，为什么不表现出一丝一毫要解释的意思？


    还是说，你也觉得我知道真相后，就会立刻脱粉，不再喜欢你了？


    但最重要的是——


    “爱奈她真的有霸凌同学吗？”叶雪恩道。


    她的声音很轻，她不知道自己是想问系统，还是想问这个原世界里的人。


    “这个问题不重要了吧。”七寻说。


    叶雪恩看向她：“很重要。”


    “我不是这个意思。”七寻摆摆手，叹了口气，“特典会开始前，我想把自己画的纱柚同人本交给STAFF。”


    “偶然听到她们说，爱奈已经和森女士提了退团请求，今天的特典会结束后就会毕业。”


    作者有话说：


    非常艰难地到了三十万字，掉落30个红包，非常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与支持


    第77章


    “干杯！”


    生意好的居酒屋，向来被熙攘的声音挤得狭隘。


    烤烧鸟的滋滋声，已经喝得大舌头的上班族扯着嗓子说话的交谈声，还有服务员记菜上菜礼貌而公式的话语，热热闹闹地拥簇在小小的室内。


    身处这样的声浪中，让人不得不提高自己的音量才能让同桌的人听清自己在讲什么。


    “笑死，那个女人还说如果IDOL FES现场Lumi什么来着那个团粉丝比果实Crush给她下跪。”


    靠角落的这一桌，几个腰粗膀圆、穿着想不多板型的大T恤，一个人坐着几乎都快占两个人面积的男人们正在拿起冒着泡的黄油啤酒碰杯。


    戴框架眼镜的猪头男灌了一大口啤酒，打了个长长的嗝，嗝出他胃里今天一日三餐的悠长气味，接着道：“哈，中报出了，排名下降了那么多，那底边团的排名根本够不上IDOL FES哦？”


    要是叶雪恩在这里，她一眼便能认出来这男人就是当时露天LIVE时白拿她应援雪糕，还在拼盘LIVE带头捣乱的那货。


    “哈哈哈，匿名区那边都喊那个团就霸凌团了，别碰瓷我们果实Crush好吧！”当时和他一起白剽叶雪恩应援雪糕的另一名肥男人应和道，“霸凌粉从那事后大部分都在观望吧，大部分都在等STAFF发声明。”


    “喂，武人，你居然和那个霸凌团的臭底边霸凌太妹是同乡，还是高中同学，世界真是小啊。”座上，穿红色T恤的人喊着，“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发的帖子被人揭穿怎么办？”


    “不会，不会啦——”叫作武人的男人是在座最胖的一坨，他已经有些醉了，肥脸上仿若每一颗毛孔汪着一口油井似的，泛着诡异的白色光泽，“爱奈那家伙要是会为自己辩解的话，高中三年就不至于那样啦。”


    “哪样啊？”有人明知故问。


    “没朋友，独来独往呗！而且高中毕业就不读书了，听说她家里人气得要和她断绝关系。”武人拿起一串烤鸡皮，吃得更油光满面，“毕竟她成绩在我们那种小地方算很好的嘛，就这么不读，父母不得气死。”


    武人吃美了，又嗦了一串烤鸡皮，补充道：“无论你怎么对她，她也不会反抗，真让人怀疑她是不是人类。”


    “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美月酱她不喜欢这种事情吧？”有人小声说。


    坐这桌的都是果实Crush的粉丝，今天是为了庆祝投票速报而聚餐。


    武人的推，果实Crush的美月曾坦白过自己被校园霸凌的经历。


    而她的粉丝，竟还是校园霸凌的参与者。


    场上骤然安静了几秒钟，转而像无事发生过般继续刚刚的话题。


    眼镜男笑嘻嘻地问：“你们当初怎么会想整她啊？”


    “我高中时的朋友夏树想追爱奈，和她表白被拒绝了，我们就想报复这女人。”武人说得理直气壮。


    他又喝了一大口啤酒，面部油井产量再次大丰收，毛孔张得更加粗大，渗出更多滑腻的油光：


    “还好她够内向，被整了也不会和别人说，我们再添油加醋散播一些谣言，同学们就会真以为是她的错了。”


    “啊~是这样啊！”


    “如果我早想到这种办法就好了，高中尾随一个女孩回家差点被她报警抓了呢。”


    场上的人纷纷附和着，甚至有人流露出可惜的神情，似乎惋惜自己这么晚才学到这种宝贵的知识。


    “那帖子上说藏室内鞋，还有在教科书里写‘去死’，也是假的喽？”


    “是真的。”武人伸出肥短得像一截火腿肠似的食指晃了晃，“不过——是我们对她做这种事啦，哈哈哈哈，真后悔没拍下来那家伙当时的神情！”


    众人齐齐笑起来，笑得居酒屋更热闹了。


    河袋区的另一头。


    特典会结束后，爱奈收拾好自己的包从后门悄悄离开。


    今天不是最后一天，还要再来签退出相关的文件。


    但应该，是作为偶像的爱奈在舞台上的最后一天了。


    爱奈不想回家。


    她胡乱地走，不知不觉走到了河畔。


    三月的赏樱季已经过去，夏季的花火大会尚未至，被两岸夹着的石神井川静谧地流淌，绿道上缀着三三两两散步的行人。


    爱奈沿着绿道慢慢地走。


    时不时有慢跑的人从她身边掠过，带起的一阵风又随着对方远去而息了。


    爱奈并不知道自己要走向哪里。


    她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就像随便走到这里似的，她决定继续漫无目的地继续闲逛。


    起码，这个夜晚的她不需要考虑长远的未来，也不用费心想那些一旦往深处思考心脏就会抽痛的事。


    皮鞋在石板路上叩出有规律的哒哒声，就像昨夜没拧紧的水龙头口水珠滚落，砸在洗手池内壁里的动静。


    她无端想起自己昨天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睁大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心中浮出她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在思考，却已经许久未想过的一个疑问。


    ——什么是幸福呢？


    脑海里第一次冒出这个问题，是在爱奈五岁的那一年。


    闷热的夏季午后，爱奈抱着电话座机坐在蒲草团子上。


    电视上穿着白西装的主持人笑容洋溢，她向嘉宾介绍自己的积极生活小妙招。


    ——每天写下三件让自己感到幸福的事，会让生活变得更加美好。


    留着齐耳短发的五岁爱奈托着腮帮子，三件幸福的事一时想不起来。


    但如果说要想三件不开心的事，那轻而易举就想到了：


    妈妈工作忙，爱奈很想妈妈，可是妈妈的电话老是打不通。


    就像刚刚，妈妈接起来说了句信号不好，电话那头就响起嘟嘟嘟的忙音。


    昨天不小心弄撒了糖果盒，五颜六色的瑞士糖洒得满地都是。


    妈妈很生气，打了爱奈，但是爱奈还是很想妈妈。


    还有，一个星期前，爸爸的5000円凭空消失，非要说是爱奈拿的。


    爱奈急得都哭了，五岁孩子的语言组织能力尚不完善，“真的不是我”“我没拿过爸爸的钱”几句话翻来覆去的说。


    妈妈帮着忙，找遍了家里也没有找出5000円的下落。


    而爸爸一口咬定是爱奈揣进自己兜里，逼她拿出来：“才五岁的孩子，就当小偷了！”


    爱奈被打了好久好久，哭到撕心裂肺地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可是爸爸不听，妈妈只是冷眼旁观。


    第二天爸爸去上班，从钱夹里掏公交卡，连带着摸出了那张5000円。


    直到现在爱奈十九岁了，还是没等来那句“抱歉冤枉你了”。


    哪怕到现在，要爱奈想三件幸福的事情，她还是不能做到秒答。


    若要她三秒内立刻给出今天幸福的三件事这一答案，她只能脱口说，时璃。


    能和时璃握手，很幸福。


    至于第二、第三件幸福的事情，爱奈还得费些脑筋再思索。


    夏夜的风凉而不闷，带着石神井川的水汽清爽地刮过爱奈的脸颊。


    走在她前面一点儿的是一家三口人，大人走在孩子的相册，三人像一块正在徐徐前进的三明治。


    爱奈的独生女身份止于八岁。


    双胞胎妹妹出世了。


    起初爱奈也是很喜欢妹妹的。


    那么小那么软的白糯米团子，居然还有两个。


    她们身上流着和自己同源的血，拥有和她近似的眉目轮廓。


    如果不是陡然回忆起从前，爱奈几乎快要忘了自己还有如此话多的一段时间。


    那时的她会兴致勃勃地告诉婴儿床上的妹妹们今天自己在学校发生了什么趣事，吃了什么好吃的，和朋友玩了什么好玩的。


    虽然话和其它人比起来并不算太多，但在爱奈个人史中已经算相当健谈的一段生涯。


    如果不是被妈妈和爸爸赋予分外的责任，她大概会更爱妹妹一点吧。


    倘若没有那么清晰地感受到明显的区别对待，她也许能像母父爱妹妹那般看待她们吧。


    自己的神经是不是太纤细了呢？不发现那些让自己不舒服的细节，会不会就能活得更舒坦些？


    自己去医院开的感冒药，原先是放在桌子上的，不知道什么原因掉到地面后，却被妈妈捡起来丢掉了。


    鼓起勇气去问妈妈为什么不稍微看一下药瓶的字就直接丢掉，得到的答复是“要是对爱奈来说很重要的话，就应该好好放起来”。


    因为妈妈的性格比较粗心，所以没去看药瓶和说明。


    爱奈没办法以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她知道妈妈并不粗心，双胞胎妹妹们有慢性湿疹，每次药快吃完时，妈妈总会提前半个月及时续上。


    那为什么看也不看就要丢掉爱奈的药呢？果然还是因为自己没好好放的错。


    妹妹们也会打翻糖果和维生素补剂的瓶瓶罐罐。


    但是妈妈和爸爸不会向打小时候的爱奈那样动粗。这对妇夫在两小的童年时就像不知道在哪学习了做母父的课程，笑着说：“没关系哦，亚美和亚绪都是孩子嘛。”


    爱奈在一旁沉默地倒水。


    她只是出生得早了那么一点点，为什么一切却那么不同呢？


    她小时候，妈妈爸爸忙得脚不沾地，放学后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可是妹妹们一直有母父陪伴着，不会有永远打不通的电话，也不会很想很想妈妈的时候，只能抱着妈妈的照片流泪。


    不知道走了多久，风也变冷了。


    爱奈缩了缩肩膀。


    绿道上的人陆续地少了，但依然有慢跑的人途径过她。


    走得也有些累，在自动贩卖机买了瓶热水，坐在绿道上的长凳休息。


    爱奈以前想来东京，是想来这里念大学。


    没想到真的在东京生活，却是以偶像的身份。


    自己的成绩姑且来说是不错的吧，毕竟从小到大被母父严盯着成绩长大的。


    虽然她们不知道读书有什么具体的好处，可依然以严苛的标准要求爱奈。


    “我、我的国语和数学比上次进步了不少……”


    “你的排名比上次要低了两名，这也好意思说吗？”


    “可是——”


    “还敢顶嘴！”


    说什么都是错的。


    为自己辩解是顶嘴；和母父讲少年时代的心事，会在吵架时被翻出了作为攻击自己的武器；实在太过愤懑，想问为什么对我和我对妹妹是不同的，便迎来连环炮般的“为什么只记住对你不好的部分？”。


    说出自己的内心想法，就会让妈妈和爸爸感到不安。


    顶着暴露自己脆弱之处的风险去与对方推心置腹，会给对方添麻烦的。


    既然如此，爱奈就干脆不讲了。


    什么也不倾诉，委屈冲天了，就将万千心绪排进旋律和歌词中。


    仿若一只一辈子都不完成破茧的蚕，故步自封地缩在自己白白厚厚的茧里，虽然无法与外界交流，但胜在不会被伤害。


    爱奈高三的时候，亚美和亚绪小学三年级，双双考了个差劲分数回家。


    因为她们生日礼物是switch游戏机，玩上了瘾。


    妈妈和爸爸对此并没有说什么，看了看试卷，道：“亚美和亚绪快快乐乐地长大就好。”


    爱奈刚用修改液涂掉教科书被涂鸦满面的“去死”，拿到阳台上散修改液的气味。


    她面无表情地听完她们的话，忽然觉得屋内的一家四口像一个家，自己是误入她们家里的局外人。


    温度越来越冷了，爱奈抱着胳膊想，该回家了。


    她眨眨眼，鼻尖微动。


    好熟悉的香味……


    印着蓝绿LOGO的袋子登时挡满爱奈的视线范围。


    与之而来的，还有那道冷冷的、听过无数次的声音。


    “森女士说你live前后都没吃东西。”


    爱奈仰起脸，目光越过塑料袋向上看去。


    和那双沉静的眼瞳对上，爱奈霎时有种被抓包的心虚。


    她下意识想跑，但是出路都被对方巧妙地挡住了。


    叶雪恩强硬地往前塞了塞手里的便利店塑料袋。


    爱奈不知道，从方才叶雪恩的视角看过来——


    浓稠如墨的黑暗里，爱奈顶着一张白森森的脸，穿着白衬衫，像一只游离荒野的孤魂野鬼。


    爱奈避无可避，只得接过：“……这是？”


    “辣咖喱捞面。”


    “……”


    “谢谢。”


    “嗯。”


    叶雪恩顺势坐在爱奈身边，礼貌地和她隔开大约半个身位。


    她看着远处的江水，目光放空。


    彼此沉默着，直到爱奈打破了寂静。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像我这种人，根本不适合当偶像。”


    爱奈那纤细的神经系统刹那捕捉到，她说完这句话后，空气中有什么陡然变了。


    叶雪恩慢慢侧过头看向她：“爱奈，你是不是觉得讲完这句话，就可以撇清和我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


    病好复活回归！！小剧场等我攒多点字数再放上来


    第78章


    “……诶？”爱奈瞪圆了眼睛。


    一双浅色的瞳仁被路灯映得更加清透，她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叶雪恩的问题还没问完：“爱奈有没有霸凌过别人？”


    爱奈吃面的动作一滞，语调微微发苦：“……没、没有。”


    “哦。”叶雪恩点点头，看起来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于是话题又转了到别处，“刚刚看到你，我还以为你要跳江。”


    爱奈的脸噌地红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握着竹筷的指节发白。


    叶雪恩看着她，手指烦躁地缠上落在肩头的发梢，食指不停地转着圈。


    爱奈窘得不敢与她对视，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椅腿旁吭哧吭哧搬运残羹的蚂蚁行军阵。


    叶雪恩抬手揉了揉鼻翼。


    特典会上听到七寻说爱奈要退团的信息时，她心中掀起了本不该如此大规模的震荡。


    心头涌起一股自己也说不明白的的愤怒。


    不是爱奈退团了她就无法完成任务的那种愤怒，似乎更接近某种带着诘问的恼怒。


    ……还有一丝叶雪恩并不愿意承认的委屈。


    明明约好了永远支持你，明明特典会上还见面了那么久，为什么你就狠心一声不吭地把我丢下了呢？


    一定是时璃的身体影响她，而不是自己的情感作祟。


    系统声称怕被虐文女主觉察到异常能量，无法提供爱奈的定位。


    叶雪恩不能明目张胆地蹲后台出口，先是找了几家爱奈在黑X上或直播里提过她喜欢吃的店，又搜了Lumi-Pop!相关的目击情报无果。


    她是正打算赶去和爱奈偶遇的那家乐器行搏运气看看能不能碰见爱奈，按Koogle地图导航从绿道抄近路，谁知就看到不远处魂不守舍的爱奈。


    叶雪恩真的有些心惊胆战，生怕这家伙要去跳江。


    这样算不算私联？


    这个念头仅在叶雪恩脑海里出现了一秒，就沿着大脑皮层滑过去了。


    爱奈都“毕业”了，自己只是上前和一个认识了挺久的人聊聊天罢了。


    而现在坐下来，肾上腺素消退，人稍稍冷静了些后，叶雪恩发觉自己有什么必要急吼吼地大海捞爱奈？


    爱奈迟早得回闪光花火去办离职流程，到时候让森花音牵制住她，自己再赶过去不就好了。


    何妨在此折腾自己跑来跑去？


    可是，她总觉得不见爱奈，心头似乎有一口气堵在喉咙，迟早噎死自己。


    本不该找，还是找了。本不该见，还是见了。


    那冲动的、仿佛要个什么名分似的“我算什么”，也脱口而出了。


    叶雪恩索性破罐子破摔，直言道：“既然你没做过那些事，为什么要选择退出？”


    爱奈那双大眼睛还是这么望着叶雪恩，非常缓慢地眨了眨。


    就在叶雪恩以为爱奈会像以前一样保持沉默时，爱奈开口了：“我不想给大家添麻烦。”


    辣咖喱捞面已经凉了，爱奈还是夹起来往嘴里塞。


    叶雪恩想阻止她，爱奈已经又急又快地全部吃掉了。


    爱奈将盖子扣在空的塑料碗上，连同竹筷子一起塞进塑料袋里，打了个死结。


    “谢谢你请我吃面。”爱奈站起身，朝叶雪恩鞠躬。


    见她转头要走，叶雪恩眼疾手快，伸手拉住爱奈的手腕。


    “……这就是你的解释？”叶雪恩问。


    爱奈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像我这种人，根本不适合当偶像’？”叶雪恩重复了一遍刚刚爱奈的话。


    然后，爱奈听到身旁跟前这位总是不苟言笑，冷若冰霜的女人淡淡地笑了声。


    “我说了我会永远支持爱奈的。如果你说你不适合当偶像，那喜欢爱奈的我算什么？”


    爱奈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她觉得，她现在如果不看对方一眼，她这辈子都会后悔。


    夜幕下的叶雪恩，表情依然沉静，方才那道很轻很轻的笑似乎只是爱奈的错觉。


    这双眼睛黑得可怕，里头混杂着一些爱奈看不清的其它情绪。


    叶雪恩的手擒爱奈擒得很紧：“随随便便逃走、辜负喜欢你的人才叫给别人添麻烦。向大家解释你没做过的事情，叫澄清。”


    爱奈错愕地望着叶雪恩。


    她想说，没用的，没有同学愿意为我证明。


    又想说，太晚了，队长的腰伤，水希与家里的抗争，这些都等不起澄清要花费的时间。


    全须全尾地解释清楚来龙去脉的这些工夫，人气投票早就结束了。


    所以她选择退出，一了百了。


    叶雪恩的语气有些无奈：“你好歹稍微自私些吧。”


    她当然知道爱奈这一退出，所有的冤假错案都不用费事儿去辩解去剖白了。


    罪魁祸首已经离开，Lumi-Pop!重回清清白白，无需背负那些是非对错的污名。


    那些因为爱奈这桩霸凌事件而纠结要不要继续推这个团、继续给团投票的人，经过此番虐粉事件，在这个不稳定因素离开后，会更加坚定、心安理得地支持Lumi-Pop!。


    票池回归，人气排名晋升，皆大欢喜。


    可这样的爱奈又回到一个人了。


    她好不容易积累的粉丝要么离开，要么离开前还会踩一脚她。


    这人还真是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你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谁提出你霸凌谁举证，让他们上证据。”叶雪恩说，“至于票，你就不用担心了，有我。”


    爱奈小声道：“为了我这种人花那么多钱，你未来会后悔的……”


    叶雪恩笑了。


    被气的。


    “从刚刚就想问了，你说自己是‘这种人’说的是哪种人？”叶雪恩问，“是自学写词写曲都很不错，甚至被业内知名制作人夸赞的那种创作人？”


    “还是面对她人严重到毁掉你生日会的过错，却还能包容的那种善良的人？”


    “虽然唱跳都有明显短板，但还是有勇气继续追梦的人？”


    叶雪恩觉得自己这辈子一口气都没说过那么多的话。


    爱奈傻在原地，嘴巴张开，语言系统彻底宕机。


    “闭嘴，什么也别说。”叶雪恩没好气地松开手，“回去睡觉，明天好好练习。”


    她后撤一步，双手插进短裤的兜，身上的爱奈紫T恤被夜风吹得衣摆飘飘：“走吧，我送你到车站。”


    爱奈呆呆地望着叶雪恩。


    半晌，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似的，声音许些发涩：“……你、你究竟是谁？”


    如果告诉小时候的爱奈，在她十九岁的时候有一个人无条件地支持她，爱奈一定会觉得奇怪。


    甚至对方相信她的理由，只是爱奈自己说的一句“没有”，对方真心真意地信她没有霸凌过别人。


    这种赤诚的信任比任何一句甜言蜜语都有效用，就像一记最温柔的抚摸落在她心底最脆弱最无助的那道淤青上。


    这疼痛平时并不发作，只要不碰到便无伤大雅，可到底是陈年沤在那儿的伤，终究需要轻轻地将淤血散开，这伤才能好。


    可这淤青无人在意，爱奈自己都习惯了时有时无的疼，偏偏却有人熨贴地替她揉散了。


    她的人生里真的会出现这么一号人吗？还是说现在是自己精神崩溃时自欺欺人的幻觉？


    叶雪恩定定地望了爱奈一眼。


    叶雪恩：“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爱奈：“……嗯。”


    这样好像就解释得通了。


    她提着手上的塑料袋垃圾，跟在叶雪恩身后，鞋尖落在叶雪恩影子那圆圆的脑袋上。


    两人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走着，之后谁也没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和错落的脚步声。


    昏黄的路灯洒在地面，空气中的浮尘沐在柔和辉光之中。


    爱奈默默地打量在灯光里那道背影的轮廓，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


    回到公寓，爱奈洗漱完毕后躺在床上片刻，又像触电似的跳起来。


    踩着木凳子，从书架顶端的取下自己的“百宝盒”。


    那是水希去英国玩回来给她带的巧克力的包装盒。盒面覆成精巧的雕花，如巧克力般的棕色和奶油色线条交错。


    爱奈觉得很好看就留下了，往里头塞自己最宝贝的东西。


    她从盒子底部的拎出一枚紫色彩纸。


    是月夜印记LIVE时，她在舞台上捉到的。


    那时的爱奈看着台下的时璃，看着她从自己额发上取下一枚被礼炮机喷到的碎屑纸片。


    于是爱奈也伸手，特意从空中飘舞的纸花里抓了一枚和时璃额发上一模一样的紫色纸片。


    爱奈双手捧着纸片，放在心口。


    她闭上眼，耳畔响起时璃今晚说的那番话——


    她亲口说喜欢自己。


    语气那么坚定，口吻那么认真。


    爱奈没注意到自己的耳根已然泛起嫣红。


    作者有话说：


    叶雪恩：……我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爱奈：^^我知道啦，你是天使。


    第79章


    叶雪恩回到家，洗漱后躺在床上，手里拿着第一次和爱奈合影的拍切。


    她举高了拍切，挡住天花板的顶灯，光线流转在


    背光中，爱奈的脸模糊了些许。


    叶雪恩有一瞬的恍惚。


    先前，她内心隐隐约约意识到某些事，却说不清楚这事古怪在哪儿。


    来这个世界后，她和“虐文女主”一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这和前两个世界不一样。


    无论是雪雪和元凝霜，还是傅嫣然和姜知夏，她们都是朝夕相处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而这个世界，她和爱奈维系着偶像与粉丝的关系。虽然常常见面，可交流总是止于表面。


    直到今天，她单独和爱奈近距离接触那么久，聊了迄今为止最深入的对话，叶雪恩才想明白自己一直觉得不大对劲的地方是什么。


    她之前只是模模糊糊地觉得爱奈和姜知夏、元凝霜身上有某些共同之处，可一旦仔细地去思考，叶雪恩心中霎时浮现出某个念头。


    她们三个人，就像出自同一个泥坯，却因时代和成长经历的差异生长成不同模样。


    究其根本，似乎所出同源。


    叶雪恩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


    虐文女主是小世界的原生角色，又不是像她这样的任务者，怎么可能出现在每个世界中呢？


    就像自己人生里有几个不太熟悉却有一面之缘的同学或路人，她们的五官排布非常之像，但彼此互不认识，也绝不是一个人。


    归根结底，只是巧合罢了。


    但……这张脸和这个人，已经让叶雪恩有些习惯了。


    习惯了接近对方，习惯了和对方相处，习惯她说话语气里每个属于她的特色音调抑扬。


    【想什么呢宿主？对着照片发呆那么久。】


    0617冒出来，语气贱嗖嗖的。


    “要你管。”叶雪恩说，“女主稳定值怎么样了？”


    【报告，不仅回升了，甚至涨了一大截！】


    叶雪恩：“哦。”


    睡前刷了刷黑X，Lumi-Pop!官号最新消息还是演出时间表。


    没有爱奈的退团公告。


    爱奈没有毁约。应该按自己说的那样，回家好好睡觉，第二天打起精神练习了。


    叶雪恩的心莫名变得柔软，熄了手机屏幕，翻身进被子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叶雪恩是睡好了，都内另一边的高级公寓里的女人可失眠了整夜。


    森花音走进“禾草”事务所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闪光花火”运营模式已经很成熟了，加上白天也不开门，森花音不必分很多心在那边。


    她现在更像个全职的经纪人，负责安排Lumi-Pop!所有的活动。、


    森花音走进休息间，给自己泡了杯咖啡提神。


    从杯壁反光里她看见自己顶着两个仿佛被人碳烙黑上去了似的大黑眼圈。


    要说这对黑眼圈的由来，那还得拜爱奈所赐。


    平时看起来安静乖巧的爱奈，昨天下午演出完找到自己的第一句话，就是请求退团。


    说罢深深地鞠了一躬，提出会赔偿所有违约的金额。


    森花音这种老油条都被震惊到下巴快掉到地上了，这和好好地突然迎头丢她一颗手榴弹有什么区别。


    而爱奈坚决的样子，让森花音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知道网上那些因爱奈而起的风波。


    Lumi-Pop!背靠的雪花P财力雄厚，森花音毫不怀疑单靠她一个人就能砸钱砸到Lumi-Pop!在人气榜单登顶。


    只要登上IDOL FES，只要火了，自然会有人替她们辩驳那些质疑的声音。


    真相？在森花音看来真相一点儿也不重要，没有人需要为此负任何责任。


    爱奈私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同样无关紧要，森花音也不关心她是不是真的是霸凌者，只要在舞台上露出完美的一面就好。


    这是一个成熟的运营者想法。


    可引发风波的本人，爱奈她丝毫没有蒙混过去的意思，在上升势头如此好的时候毅然决然提出退团。


    森花音还没来得及劝住爱奈，爱奈再次鞠了躬便离开了。


    森花音愣住了。


    雪花P投那么多钱，明眼人都知道是为了爱奈。如果爱奈退团，她不追Lumi-Pop!了，那……


    一切岂不是都打水漂了？


    还没等森花音想出既劝住爱奈又和雪花P坦白的好法子，晚上十点，她收到了爱奈的道歉。


    在邮件里爱奈为自己的冲动和不负责任感到抱歉，并声明会向粉丝好好解释校园霸凌事件的前因后果。


    回来是好事，可是解释？解释得不好，反而会酿成更大的灾祸。


    森花音简单地回复消息：“知道了，明天来事务所聊。”


    思绪回笼，森花音狠狠灌了大半杯咖啡。


    这是个什么事儿啊，不鸣惊人一鸣则已？


    以防万一，森花音还是和事务所明面上拥有最高决策权的清水凛说了此事。


    电话那头的清水凛听起来语气平静，似乎早已知晓此事。


    森花音问她是否要跟雪花P说，清水凛说没关系雪花P已经知道了，她说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人气投票。


    森花音和爱奈约见面的时间是下午两点，还有一上午的时间，森花音很忙。


    早上她和事务所的下属开了两个会。


    雪花P给钱给得大方，做事也很爽快利落。


    起初森花音要组建专业的运营团队需要雪花P批资金，她给了团队策划案，当天雪花P就通过了。


    森花音挺喜欢这样的老板的。话少效率高，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绝不盲目指手画脚。


    而且，给钱是真大方啊。


    完全不求经济回报，只要Lumi-Pop!大红大紫就行。


    无论如何，森花音都下定决心要留住这位大金主。


    还有爱奈这犟性格的孩子。无论是看在她是大金主的推的关系，还是森花音作为前辈的份上，森花音觉得自己也得好好和这孩子谈心。


    到底是具有丰富社会经验的成年人，下午和爱奈聊完，森花音心里已经大概有个雏形了。


    完全是造谣，处理起来简单多了。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行为，森花音不理解，也不想理解，重要的是怎么给对方惩罚。


    今天发生的一切，森花音在傍晚整理成文档发给清水凛。


    这种危机公关处理非常重要，一不小心就会背负“霸凌者”团队的恶名，影响Lumi-Pop!全团的前途。


    如何处理，怎么善后，这些都需要给清水凛过目。


    叶雪恩是在吃关东煮的时候，收到了清水凛转发的文档。


    她靠着电线杆，刚吃完最后一串北极翅。


    望着空荡荡的纸杯，叶雪恩沉默，来这里那么久，她还是会忘记在这个国家的垃圾桶非常难找。


    看来要提着这纸杯一晚上了。


    叶雪恩现在没空看文档，她现在在忙正事。


    视线余光里的一女一男是她盯梢的重点。


    天色渐沉，最后一点晚霞也要被黑暗吞没。


    在阴暗的公园角落，那两人正卿卿我我，搂搂抱抱，仿若天地间只剩彼此。


    叶雪恩装作不经意地走到公园另一头的自动贩卖机。夜色模糊了两人的身影，也同样掩护了叶雪恩的动作。


    叶雪恩举起手机。保险起见，她来的时候就关掉了手机的自动闪光灯。


    她抬起手，假装拍摄贩卖机上的饮品，实则悄悄转了摄像头，十分隐蔽地拍摄那对情侣。


    之后的十五分钟，叶雪恩故伎重演，动作飞快地拍了很多张的照片。


    而对方依然享受着二人世界，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被“狗仔”拍了个全方位多角度的照片集。


    “搞定。”


    叶雪恩离开公园，站在路旁放大了照片。


    手机性能真不错，哪怕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只余微弱路灯的情况下，还能将对方的脸与五官拍得一清二楚，毫无狡辩余地。


    叶雪恩登上电车，对系统道：“你还是有点用的。”


    【哼哼哼，我可是超自然的存在，当然有用！】


    叶雪恩不知道系统在得意什么，一个和“女主”见面会被迫下线、没有无限金手指，还总是聒噪不停的系统……她这几天在看网文，文里完全没见过那么弱的系统。


    “别的不行，至少还能当万能摄像头。”叶雪恩说。


    她还是挺公平公正的，该骂骂，该夸夸。


    叶雪恩挑了一张拍正脸拍得最清晰的照片，发给很久之前存下来的Lumi-Pop!前经纪人佐藤的工作邮箱。


    只要不涉及爱奈，系统便能充当全世界无死角的摄像头。


    而叶雪恩稍一打听，就获得了一个惊天大八卦：果实Crush的队长莉奈，正在和一名男地偶交往中。


    而莉奈，还和自己的粉丝有私下联系。


    那群粉丝便是在匿名网站上造谣爱奈的主力军，其中包括了爱奈的高中同学，一个叫武人的男士。


    叶雪恩传给佐藤这张照片，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敲竹杠。


    而是警告这位刚跑路的前经纪人，让他管好手下的偶像，约束粉丝行为。


    毕竟，现在在投票的关键期。爆出证据确凿的偶像恋爱消息，可比爱奈那单凭爆料者口述的“霸凌事件”严重得多。


    要竞争就堂堂正正地凭本事说话，而不是捏造捕风捉影的谣言中伤她人。


    叶雪恩运气好，上下班高峰期的电车还能找到位置位置坐下。


    等待佐藤回复时，叶雪恩她仰起脸，望见电车广告正好在播放Lumi-Pop!的广告。


    周围都是刚下了班的西装人士，间或几名穿着夸张服饰的人上车。


    车厢里的众人要么低头看手机，要么眺望着窗外的漆黑发呆。车厢静谧，人群互不打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除了叶雪恩，似乎没人注意上方那映着唱唱跳跳的五个女孩的视频。


    不对，还是有的。


    看手机的人总有抬头看站点的一瞬，发呆的人也会偶尔活动眼球，而她们的目光无论有意还是无意，都会擦过电车广告的屏幕。


    能在她们的视网膜里留下几秒钟的痕迹，也值得了。


    “诶，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团。”叶雪恩听到坐在自己左手边的一名看起来像高中生的女生低呼了声。


    两人的包里插着羽毛球拍，也许是刚结束社团活动。


    女生用胳膊肘捅捅她身旁的同伴：“快看快看，我最喜欢心铃了，就是那名粉色的女孩子。”


    “知道啦，你这家伙自从推她后所有东西都换成粉色了。橡皮筋、袜子、水杯……我都数不完了。”她的同伴无奈地笑了。


    “用偶像相同颜色元素的东西，就像她陪伴着我一样啊。”女生的语气很自豪，“没想到都能在电车上看到Lumi-Pop!了。”


    “她们最近很势头很不错吧？连我都知道有个叫水希的，她探店视频在tiktoko很火呢。”


    “水希酱推荐的美食真的超赞——”


    叶雪恩的视线依然望向电车路线图旁的电子屏幕，耳朵里灌满女生交谈的对话，她们时不时还笑了。


    屏幕上的广告早换成别的了，此时正播着一个人拿着圆环对着电视蹦蹦跳跳，看起来像什么游戏机广告。


    可刚刚看见的Lumi-Pop!的笑容仍在眼前挥之不去。


    太奇妙了。


    曾经那个连小酒吧演出场地都站不满的团，现在居然在人流如织的电车车厢里听到素不相识的人在讨论她们。


    “在变得越来越好”的念头终于有了实感，就像站在孤立无援的无人岛上忽然听到海平面传来陌生的号角，这才惊觉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和世界接壤。


    作者有话说：


    if小剧场之：梅雨天，出租屋的两只小麻雀（四）夕阳为林立的楼宇勾勒出金黄的轮廓，祝禾背着书包踩在橙黄色的余晖中，手里提着的塑料袋里装了一块牛肉，另一只手里的塑料袋中蔬菜鲜翠欲滴。不是之前那种买的隔夜肉，也不是放到菜市场快收摊时兜售不出去、已经蔫吧的泛黄菜叶。是新鲜的肉和蔬菜！今天下午祝禾去了路语潼小侄女家，帮她拼了两个乐高模型，入账一百六十元。不枉祝禾来回坐了三个半小时公交车到城市另一头。路语潼的小姑是能帮忙报销来回打车的路费的，所以这一百六十元里有六十元是的士钱。但祝禾觉得，坐102路公交车，来回四块钱值多了。多的这五十六块钱可以买很多好吃的，还能给姐姐买条新的护腕带。姐姐打游戏费手，带个护带对手腕好。从城东坐回家的公交车上，祝禾握着从顶部垂下来的皮质圈环，公交车晃来晃去，祝禾的心思也飘摇起伏。每周去两回，就多三百二十元。至少能改善伙食。回家之路必经一座菜市场。往常祝禾只能低头匆匆掠过，假装闻不到里头新鲜肉菜的气息。而今天的那点“工资”给了她踏进去的勇气。平时只能买得起猪肉，祝禾还会切成很多很多片，佯装得很多的样子，但每片实际上薄得能透光。叶雪恩总把肉挑给祝禾，自己只吃少少几块。祝禾只能趁姐姐去装汤的时候，偷偷夹回她碗里，这行径还时常被抓包。有了这钱，姐姐说什么也不能推脱了。祝禾走到菜市场角落一间肉档。往常她虽然买不起，但也从街坊嘴里听过这家肉档的口碑。不骗秤，分量实在，肉质新鲜。摊主是一名近五十岁的女人，腰粗膀圆，抡起菜刀将案板上的排骨剁得震天响。祝禾的目光在摊位上梭巡，鸭肉、鸡肉、排骨，还有……她看见被挂起来的，一小块牛腱子肉。红彤彤的肉上肌理清晰可见，边缘还围着一圈薄薄的白色筋膜。它太小了，挂在摊位最边边的钩子上，无人问津。祝禾喉咙微动。她又想起前天买的那块猪肉，很肥，一斤肉里半斤白花花的肥肉。没人想买这脂肪爆炸的肉，老板为了脱手，五块钱一斤卖。祝禾买了两斤，剥去肥得流油的部分，切成薄片和白菜一块炖。这一锅吃了两天。“看啥呢？”女人的声音打断祝禾的思绪。祝禾抬手指向那块在她眼里泛着健康光泽的肉：“老板，这个多少钱一斤？”“牛腱子啊？”女人扫了一眼，手起刀落将排骨斩成两半，“三十一斤，可新鲜嘞，今天早上刚进的货。”一斤三十，今天赚了一百六十元。祝禾在心中做着计算题，半斤可以用来炒，半斤的半斤可以用来炖汤，剩下的可以煲粥。“买不买啊？不买我收摊了。”女人的嗓子本就粗粝，她又不耐烦，这嗓门显得更凶了。“买，给我称一斤。”祝禾说。女人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她没再说什么，抬手将那块牛肉从钩子上取下来，放到秤上，蒙了一层油腻的秤屏数字闪了闪，最终跳出“1.1”。“算你一斤。”女人说，“三十。”祝禾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递给她，女人熟练地接过，塞进围在腰间的包上。她左手从案板下扯出一个塑料袋，右手给祝禾找零。“拿好。”祝禾接过装了肉的袋子，袋子很薄，半透明的塑料袋映得肉越发的红，越发的新鲜。——也不知道是不是祝禾的心理作用。祝禾提着肉去旁边菜摊买了几颗娃娃菜。她和买菜的老太很熟，老太的菜都是自家菜园子种的，有些时候菜放久了卖相不好，祝禾都会包圆掉。所以老太也会顺手塞几根葱给祝禾。回到家，时钟显示六点三十分。网吧晚上八点后是收入高峰期，价格翻倍，所以叶雪恩一般在八点回家。从网吧到家里，走路二十分钟，姐姐回到家差不多八点二十分。祝禾在心中飞快地计算时间。那七点半左右淘米煲饭，腌肉备菜，刚刚好。祝禾坐在书桌前，余光落在砧板上的塑料袋，望着红彤彤的牛肉傻笑了一会。祝禾现在比叶雪恩高半个头。姐姐也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肉，长得又高又壮，多好。祝禾开了室内大灯，又旋开台灯按钮，微弱的白光在小小房间里亮起。房间户型是一间毫无隐私、一览无余的小单间。换二十年后，这种厨房叫开放式布局，现在就是做个饭油烟毫无阻隔充斥整个小家。而祝禾的书桌，也只是将将用旧铁丝悬着旧床单隔出一个小空间，隔音力度几乎为零。其实祝禾并不介意，能随时随地听到姐姐的动静，稍一屏息能听见姐姐的呼吸声，这种叶雪恩无处不在的感觉，反而能让她觉得安心。祝禾写完作业，抬头一看闹钟，七点十五。她从包里拿出叠得整齐的纸钞，再点了点。买牛腱子花掉了三十块，小葱和娃娃菜三块。坐公交车投币的四块钱硬币不算，破开了五十元，现在有一百二十七元。祝禾用橡皮压住钱，去洗了个手，准备做菜。八点十八分的时候，门口传来有人上楼走动的声响。祝禾对叶雪恩的脚步声熟悉得不行，叶雪恩走路就这样，一下轻一下重，带着某种规律的节奏感。


    第80章


    叶雪恩嘴角勾起非常浅的上扬弧度，拿出手机看森花音给她发的文档。


    造谣者势必付出代价，无论这是他自发的行为还是运营的默许与授意。


    系统传来那日居酒屋里，众男性喝得醉醺醺畅所欲言的画面。


    非常清晰，系统真是枚好用的摄像头。而在这段画面中，叶雪恩看到了那两名老熟人。


    既白剽了雪糕，还在拼盘LIVE带头捣乱的类人生物。


    叶雪恩记得他们。系统告诉她，还有那名叫武人的男人，就是带头造谣爱奈校园霸凌的发帖者。


    【宿主，武人在匿名网站发新帖了！】


    叶雪恩点开匿名网站。


    看来佐藤还没查看邮件——因为，在那个匿名网站里地下偶像板块的页面，跳出来一个新帖子。


    【「Lumi-Pop!」的「爱奈」校园霸凌大爆料！】


    叶雪恩瞥了眼帖子。发帖者称，明天晚上他将会在油管直播，届时会邀请爱奈的高中同学A子一起爆料爱奈高中时期的恶劣行径。


    跟帖的大多数人都在欢呼，甚至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喊话Lumi-Pop!的SATFF危机公关。


    还有零星一些，一看就是某个性别发的评价身材与外貌的恶意内容。


    发帖时间是十分钟前。


    叶雪恩的跟前，缓缓浮现散发淡淡蓝光的特殊道具面板。


    她本来是想听系统建议，在这个世界里尽可能不使用特殊道具的。


    可是就像夜半去厨房想倒一杯水喝的时候，一开灯发现屋内布满了四处乱窜的蟑螂，人刹那间就被这些不该出现在这里、污染破坏环境的脏东西恶心到了，忍不住立即下单杀虫剂。


    叶雪恩想用特殊道具，大概就是这种心情。


    看了看，现有的特殊道具里最合适的果然是这件。


    【你懂什么是绝对力量吗】


    物品介绍：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堂而皇之地声称，一名成年男子可以单挑北极熊和猎豹，还能在危险时刻一分钟跑四公里，起了杀心的时候甚至能徒手接原子弹。


    这种仿若洋葱新闻般的内容，竟然是某些人真情实感的认知。也许，这就是他们眼中的绝对力量吧？绝对瞎扯的力量。


    物品功能：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目标只能讲出和内心想法百分百相反的话语。


    叶雪恩下了车，今天挺累的，犒劳自己吃顿大餐吧。


    手机提醒有信息。叶雪恩一看，没等来佐藤，反而等来了林橘。


    距离人气投票结束还有两周半，林橘望着Lumi-Pop!持续往下掉的排位，有些坐不住了。


    林橘之前问叶雪恩什么时候投票，叶雪恩说不急，林橘便等着了。


    可是面对接二连三的风波，林橘有些坐不住了。


    “明天开始投。”叶雪恩说。


    “明天？”林橘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你的预算是多少啊？我一直忘记问这个问题。”


    “三千万。”叶雪恩语气平淡。


    “哈！？”


    叶雪恩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些，哪怕隔着屏幕，她也感觉自己的耳朵快被林橘的大嗓门给震聋了。


    林橘那头足足沉默了四十秒，叶雪恩以为信号不好，差点挂掉电话了。


    林橘在那头说：“那我一分钱都不用投了，你这三千万都够投两次IDOL FES了吧。”


    “随你。”叶雪恩说。


    “喂我开玩笑的！我肯定要投！”林橘叫起来，“对了，你知不知道Lumi-Pop!最近在拍MV？超级期待啊！”


    叶雪恩当然知道，拍MV的钱都是她投的。


    Lumi-Pop!首支正式MV会在下周一发布，主打歌由冬原芳亲自操刀——林橘要是知道了，声音分贝会将自己的手机屏幕震碎吧。


    叶雪恩漫无目的地发着呆，一面道：“我打算明天开始投，一直投道安全范围内，最后一天再all in所有的票。”


    “那我跟着你最后一天投好了。”林橘得意地笑起来，“最后一天冲上榜首的样子一定震惊死那些人，嘻嘻。”


    叶雪恩听着林橘的笑，算着手头的票，殊不知她刚刚想到的冬原芳女士正辗转难眠。


    第二天。


    冬原芳出现在Lumi-Pop!的MV拍摄现场，脸色黑得像口锅。


    拍摄团队总导演小林女士偷偷觑着冬原芳的神色。


    不光Lumi-Pop!全员紧张，饶是她，也紧张了不少。


    这可是鼎鼎有名的大制作人啊！就这么目不转睛地往这边盯着看！


    而且她脸色超难看！


    这股怨念如有实质，冬原芳小小的身板可却像身后缓缓升起了背后灵一般恐怖渗人。


    小林战战兢兢，Lumi-Pop!全员大气也不敢出，好不容易捱到拍摄中途休息的二十分钟，小林立刻以买水的名义开溜了。


    Lumi-Pop!的五个人像做错事的孩子，整齐地排成一列站在冬原芳跟前。


    低着头，谁也不敢和这大魔头对视。


    “喂。”冬原芳开口了，“你们，把歌唱得太难听了。”


    众人齐齐流下冷汗。


    昨天森花音女士才将歌曲录制初版发给冬原芳，原以为像她这样的名人会许久才听她们这种名不经转的小团体的歌.


    没想到她不仅听了，还怒气冲冲地杀了过来。


    “谁是纱柚？”冬原芳问。


    面对宛若死神点名般的问题，纱柚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前辈，我是纱柚……”


    冬原芳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你唱得还不错。”


    纱柚眼睛还没亮，就听到冬原芳的口吻一转：“谁是爱奈？”


    最边边的爱奈呼吸都吓停了刹那：“是我。”


    “唱得太难听了。”冬原芳说。


    “呜哇，好直白。”花夜捂住胸口，小声道。


    冬原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怒视众人：“你们怎么能让——”


    怎么能让美良老师听到这么糟糕的歌声！


    可是，冬原芳想起池川美良老师说要保密身份的叮嘱，话语霎时硬生生地转了弯。


    “怎么能让粉丝听见如瑕疵品一般的歌声呢？”


    Lumi-Pop!全员沉默，老实挨训。


    她们有在努力了，音乐老师也夸她们进步飞快。


    可是在冬原芳这种偶像行业顶尖人物的耳朵里，她们这种才接受专业训练不到一个月的人，唱出来的歌声一定相当不入流。


    作为队长，心铃第一个站出来，九十度鞠躬，态度诚恳：“前辈，非常抱歉让您听到我们糟糕的声音，我们会继续努力的。”


    “努力？”冬原芳冷笑。


    就在五人以为即将遭受更为变本加厉的嘲讽时，耳畔却响起了让人难以置信的话语。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有多努力。接下来，你们的每一节声乐课我都会来。”


    “诶！？”


    这、这真的不是奖励吗？大制作人亲临现场，说不定还会亲自指导她们……


    这种仿若中了一亿彩票般的好事，真的存在吗？


    饶是心铃和纱柚这样稳重的人，也登时被这好事砸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


    “那个，我们付不起您的时薪啊。”花夜小心翼翼地道。


    下一秒，她就被冬原芳提起耳朵，狠狠教训。


    冬原芳目露凶光：“你觉得我缺你们这点钱吗！”


    花夜尖叫：“啊啊啊啊前辈疼啊！！好疼啊！请您松手！”


    “哼，我只是不想——”不想我的偶像池川美良小姐听到我的歌被毁成这样，话到嘴巴边又活生生刹了车，“不想粉丝对你们失望罢了！”


    “啊啾！”城市另一头，正在勤勤恳恳地埋头写CP文给Lumi-Pop!引流的的未来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爱奈望着打打闹闹的大家，嘴角扬起很浅的笑容。


    爱奈不怎么用电子产品，自然不知道匿名网站上针对她的新帖引起了怎样的风浪。


    但她已经写好了直播要念的道歉信。


    她的道歉对象，是自己和Lumi-Pop!这个团的粉丝。


    非常抱歉，居然选择了逃避，而不是和大家坦然地解释来龙去脉。


    没有人告诉高中时的爱奈她没做错任何事，也没有谁来肯定爱奈这个人本身。


    爱奈将所有错误都大包大揽地兜在自己的身上。


    就像她的那瓶被妈妈丢掉的药，一定是爱奈没放好才被丢掉的。


    被排挤被霸凌，也一定是她自己的问题。


    可前天晚上的石神井川边，她听到了那个人坚定的支持。


    这次，她不会再逃避了。


    除了爱奈之外，有人也在精心准备直播。


    就在今晚。


    小泉武人今年十九岁，背井离乡来到东京。


    他没考上大学，家里人便给他报了东京的补习班，希冀他复读一年考上一个别说不错了，只要是大学就可以的学校。


    在备考的这段日子里，小泉武人开始追果实Crush。他的主推叫莉奈，是果实Crush的队长，而他的副推美月，是队内一个高高瘦瘦，总是很容易害羞的女孩。


    其实小泉武人更喜欢美月，但之所以主推莉奈，完全是因为莉奈人气高。


    追大TOP团里的TOP偶像，说出去多有面子。和别人聊到追星话题时，带着得意与炫耀的心态分享偶像的成就，仿佛这也是自己取得的一般。


    他追星可不像女的那样把偶像当作天上的星星月亮去捧，也不像某些自诩是阴沟老鼠无法接近如太阳般耀眼的偶像的同类。


    偶像在他眼里就是个光鲜亮丽的服务员，他花了钱他就是大爷。


    握手的时候用自己汗津津的手多摸几把对方又嫩又白的手又如何？他又不是没给钱！


    三个月前的小泉武人已经从补习班退学，将补习班退的钱全数花在果实Crush的特典会上了。


    像他这样长得丑胖成球性格乖张的男人，这辈子都没和女人说过几句话。


    而现在只要花点钱，就能和超级大美女握手聊天，对方还会对他笑。这种虚无缥缈的，花点钱就能体验当皇帝的滋味让小泉武人欲罢不能。


    他花光了学费和绝大多数的生活费，终于换来和偶像私联的机会。


    当小泉武人看到那个高中时总被他和他的兄弟们欺负的爱奈站在河袋街头发传单时，他脑海里陡然升起的第一个念头是：她也是地偶？


    也许心虚，也许害怕，小泉武人绕过了那条街。


    可晚上照例打开果实Crush官方号界面，发现官号转发了月夜印记LIVE的信息，在那张海报上看见熟悉的脸庞时，小泉武人慌了。


    大脑已经形成了某种路径依赖，他立即和莉奈编排爱奈校园霸凌的事。他讲完是畅快了，毕竟在他心里是真是假不重要。


    只是看到爱奈过得那么好，他不舒服。


    再次看到爱奈所在的团，是小泉武人给果实Crush投票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那个不知道哪来的团，居然也获得角逐IDOL FES出场名额的机会。


    虽然他在tiktoko会时不时刷到她们团的消息，可他心底绝不承认Lumi-Pop!火。他更担心的是Lumi-Pop!真的火了，爱奈会像果实Crush的美月那样，向粉丝分享自己被霸凌的经历。


    那这样他不就完了吗？


    小泉武人决定先下手为强。


    他带上了面具，叫来了当年和他狼狈为奸的男同学，准备借今晚一役将爱奈踩进土里不能翻身。


    小泉武人得意洋洋地打开油管直播页面。


    他还不知道他即将面临什么，正沉浸在胜利的幻想中。


    作者有话说：


    时空缝隙if线小剧场之：梅雨天，出租屋的两只小麻雀（五）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响起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祝禾手腕一翻，铲起锅里的肉放入碟子。再麻利地涮锅，准备烫青菜，回头招呼道：“姐。”叶雪恩“嗯”了声。现在祝禾不用回头也知道叶雪恩在做什么，除了视觉，她的所有感官都落在门口处的叶雪恩身上。她的触觉似乎在空气中延展出来，触碰到叶雪恩解鞋带的手。听见她从鞋架上抽出拖鞋，啪嗒，脚踩进鞋里，再将运动鞋塞到鞋架最顶层。祝禾的青菜也熟了，她装好盘，一手一个碟子端到餐桌上。所谓的餐桌，其实就是个直径不到六十厘米的小圆木桌。祝禾前几天捡回来的。房东不要了，顺手丢在楼梯间，祝禾左看右看没什么大问题，拿回家里里外外擦得干净透亮。这张桌子没来到她们家之前，两人只能一人捧一个碗坐在塑料凳上大眼瞪小眼地扒饭。叶雪恩看到碟子里的肉，淡淡地笑了笑。她对吃的一向慷慨。准确来说，是对祝禾的一日三餐慷慨。就像祝禾觉得姐要长身体，叶雪恩也觉得这小丫头片子即使比自己高了半个头也不够，最好玩命地继续长，长到一米八最好。所以叶雪恩看到祝禾这小葛朗台终于肯花钱多买点肉，她反而觉得欣慰。叶雪恩进厕所洗手的当口，祝禾瞥了眼书桌上的钱，既有点想邀功，又觉得钱脏吃饭的时候不碰为好。吃过饭，叶雪恩赶祝禾去学习，她负责洗碗。叶雪恩收拾好桌子，从床头柜里拿出她的账本，再从祝禾桌子上拿出她俩共同的存钱罐。晚饭后是叶雪恩的记账时间，她从裤袋里掏出今天代练的报酬，一笔一划地在账本上记支出。“今天买菜多少钱？”叶雪恩问。祝禾就像被点到名的兵，霎时稍息立正站直了。“三十三。”祝禾说。她拿起桌面上那一百二十七元，手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汗。“姐。”祝禾递上手上的钱，“我今天去兼职了。路语潼——就是我那个同学——她小侄女想找人帮她拼乐高，我恰好会，你看，今天去一趟就有一百六十呢。除去买菜钱，现在也有一百来块。”起初，她声音还因为有些害羞而发紧，但祝禾越讲，语速越稳。手上的钱并非只是钱，而是意味着她祝禾也能分担家里的经济开销了。姐姐可以不那么辛苦的从早打到晚上，两人的伙食能有所改善，甚至那些破了洞的被单和床罩，攒攒钱也能换成又舒服又柔软的四件套……然而，叶雪恩并没有露出祝禾预期中欣喜的神情。叶雪恩长眉一拧，目光沉沉地落在祝禾身上。祝禾能从她姐的呼吸声轻缓判断出她心情如何，而现在，祝禾清晰地意识到——叶雪恩生气了。“为什么要去打工？”叶雪恩望着祝禾，“我不是说过吗？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钱这方面不需要你操心。”“可是……”祝禾嘴角上扬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叶雪恩的声音更沉了：“没有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