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吃醋
费兰特陈述的时候, 会议室里安静得出奇。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人都停了,连莱恩都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费兰特站起来,深褐色卷毛懒懒地搭在眉骨上, 环顾一圈:“费兰特·奥塔维奥, 竞选幕僚长。”
陶乐敏锐地注意到,不少人开始交换眼神。
他有点意外, 低头翻了翻费兰特的资料,上面简简单单, 没什么特别的。
陶乐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癖好, 只知道费兰特来自意大利西西里岛, 家里条件应该不错,具体什么来头, 他不清楚。
当初让费兰特进团队,就是看中他能说会道、主动热情,压根没往别的方面想。
伊森坐在查尔斯旁边,一开始还在跟人说笑,没一会儿表情就变得有点微妙。
等费兰特讲完,会议室里才稀稀拉拉地响起掌声。
投票环节更离谱。伊森是查尔斯的人, 幕僚长这位子本来十拿九稳。结果这一轮, 弃权票比前两轮加起来还多,伊森该拿的票也少得可怜。
计票结果出来,费兰特当选幕僚长。
陶乐看着大屏幕上的数字,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原以为要费一番功夫, 甚至都做好两轮投票的心理准备了, 结果赢得意外轻松。
他朝费兰特看过去。费兰特坐回角落, 察觉视线,飞快地冲他眨了眨眼。
陶乐愣了愣。行吧, 他这团队里卧虎藏龙。
接下来是秘书长选举。这次没什么悬念,查尔斯推荐的人选,一个叫Jessica的女孩,姐妹会高级成员。一头金发,讲话滴水不漏,长得也漂亮。投票压倒性胜利,轻松当选。
至此,学生会空缺的三个位置全部补上。副会长查尔斯,秘书长Jessica,幕僚长费兰特。
陶乐合上议程本,刚想宣布散会,台下就有人站起来了,笑着说:“Dollar会长,补选也结束了,第一次成员大会是不是该办个团建庆祝一下?”
陶乐还没开口,查尔斯先接了话。他偏头看向陶乐,一副绅士做派:“是该庆祝一下,会长觉得呢?”
陶乐看着满屋子已经明显兴奋起来的人,知道查尔斯这是把场面做给他看。于是说:“按之前学生会的惯例,先聚餐,再找地方玩桌游。简单一点,也能让新成员熟起来。”
话音刚落,莱恩那帮人立刻发出几声夸张的叹气,有人直接说:“太老套了吧,能不能来点新鲜的。”
旁边几个跟着起哄:“就是,第一次团建诶,没点意思怎么行。”
说着,众人目光溜溜地转到查尔斯身上。
查尔斯背靠座椅,脸上挂着点松懒的笑,抬手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示意安静,才慢悠悠道:“银橡庄园跑马场,这段时间正在办赛马活动。大家想去的话,这周末一起过去玩,费用卡伯特家族全包。”
这话一落,欢呼声差点把屋顶掀了,好几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
“对嘛,这才是有意思的活动!”
“不愧是查尔斯,我同意玩这个!”
……
陶乐看着一张张脸上藏不住的兴奋,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查路线了。他心里叹了口气,他的聚餐加桌游,在高档跑马场面前,确实像个笑话。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定了,结果后头有人颤巍巍举起手。
朴志勋半弓着身子,紧张兮兮地问:“查尔斯会长,那个…我们这些人也能去吗?”
他指指自己那圈靠墙坐的“支持者”。
查尔斯闻言笑了,微微侧过脸:“当然。这是这届学生会第一次聚会,欢迎任何支持者加入。”
朴志勋整个人都激动起来,朝身边几个人比了个大拇指。底下一片欢呼,声浪比刚才又高了八度。
散会后,费兰特留了下来,等陶乐一起走。
郭小阳从国内寄来的大包裹据说给每个成员都带了礼物,扎因早已溜出去签收。竞选小队约好,会议结束后在陶乐宿舍碰头。
费兰特像没骨头一样挂在陶乐身上,笑得吊儿郎当:“郭小阳的箱子到了,扎因签的收,这会儿估计已经在你宿舍门口等着拆箱了。”
陶乐被他勾得身子一歪,肩膀顶了顶他胸口,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腼腆:“你先松手,大庭广众的。”
“怕什么。”费兰特不松,反而又靠得近了点,嘴里开始念叨郭小阳寄了什么。
俩人凑在一块儿,说的都是团队里的事,声音不大,夹着些只有他们自己听得懂的玩笑。
陶乐听着,清亮的杏眼微弯,脸上的笑温温的。
查尔斯坐在位子上,会议结束到现在没挪过。
他旁边的人说了什么,他也没应,只盯着旁边的两人。
费兰特那条胳膊大喇喇地挂在陶乐肩膀上,陶乐不但没躲,还侧着头跟他低声说话,嘴角的弧度软得不像话。
查尔斯手中的笔不自觉地紧了紧。
“陶乐。”
陶乐和费兰特同时转头。
查尔斯站起来,把桌面上摊开的文件理了理:“周末怎么去跑马场,要我来接你吗?”
费兰特懒洋洋地接过话:“哪能这么麻烦副会长,陶乐到时候有我在呢。”
查尔斯的脸色没变,但眼神冷了好几度:“幕僚长,你现在是学生会的人了。有精力还是多熟悉熟悉你的同事,别整天缠着会长。你们已经不是竞选时候的小队伍了,身份变了,分寸也该有。”
费兰特挑挑眉,非但没松手反而把陶乐勾得更紧了些。
一道悦耳的女声,横插进来:“就是呀,Dollar会长接下来和副会长肯定有不少公务要讨论呢。”
Jessica靠在一张桌子旁,金色的卷发披在肩头,笑得甜美又无害,眼睛在几个人之间转来转去,看热闹看得正起劲。
她的目光落到费兰特身上,笑得越发热情:“费兰特,你要是没伴儿,我可以带小姐妹们陪你呀。跑马场那么多地方,一个人多没意思。”
费兰特一听,来了兴趣。
他松开陶乐,往Jessica那边凑了半步:“哦?那得看是什么样的姐妹,要是有你这样的,我倒是很乐意作陪。”
Jessica咯咯笑起来,手指卷着发尾,不接话,只朝他眨了下眼。
费兰特笑了笑,话锋一转:“可私下里,我作为哥哥,怎么能丢下弟弟跟美女们约会呢。”
查尔斯眉头皱紧,咬着后槽牙:“你们算哪门子哥哥弟弟,人种都不一样。”
陶乐本来没吭声,一听费兰特开始胡扯,也有点绷不住了。
费兰特一脸无辜地摊手:“我比陶乐年纪大,怎么不算哥哥?何况我们早就认识,也算缘分,在意大利可没那么多讲究。”
查尔斯不再看他,一把拉过陶乐,低头盯着那双黑眸:“我想,我们之间还有很多事需要确认。”
陶乐仰起脸,撞进查尔斯的目光里,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既然周末有团建,不如趁团建好好聊聊,别把时间浪费在不该浪费的人身上,你说对吧?”
陶乐被他拉得近,整个人差点贴到他胸口。
费兰特在旁边“啧”了一声。Jessica也退后半步,一脸兴味。
陶乐喉咙发紧,手腕被查尔斯握着的地方烫得厉害。
他试着往回抽了抽,没抽动,只能别开眼,干巴巴道:“到时候再说。”
查尔斯没松手,反而摩挲那块凸起的腕骨,低声道:“我当你答应了。”
说完,他松开手,眼神已经恢复了那副矜贵冷淡的样子,只扯了扯嘴角:“周末见。”
随后,他拿起自己的东西,从两人中间穿过去,肩膀擦过费兰特时,连个眼神都没给。
Jessica跟在他身后,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会议室里就剩陶乐和费兰特。陶乐还站在原地,手腕上留着一道淡红指痕。
费兰特凑过来:“走吧,弟弟。再不回去,扎因能把郭小阳的箱子徒手拆了。”
陶乐瞪了他一眼。
……
Jessica手里已经把烟点上了,细白的烟身夹在指间,红唇抿了一口,吐出一小片雾。
“兄弟会现在收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她略带嘲讽道:“就因为一个意大利□□,弃票弃得跟躲瘟神似的。”
查尔斯没停步,只冷冷道:“能理解,毕竟谁也不想跟那种路径发家的人沾上关系。”
Jessica轻嗤一声,烟灰随着动作落下一点:“你就是轻敌了,那留学生身边藏着这么一号人物,你偏偏没注意。现在好了,幕僚长归他们了。”
查尔斯走得很快,额前几缕金发落下来,遮住一点眉眼。
Jessica不紧不慢地跟着,又抽了一口,忽然笑了:“你和那个留学生,到底是什么情况?别告诉我你真动感情了。”
她拖长尾音,烟从嘴里逸出来,白烟蒙住半张脸。
查尔斯脚步顿了一下,蓝眼睛浸满冷意:“地产大亨的女儿什么时候也爱多管闲事了?”
Jessica笑出声:“我可不是安德鲁那种蠢货。查尔斯,我可没见过你对谁这样。”
“作为朋友,劝你别太上头。”Jessica语气终于正经了点,“你家那些人要是知道你的心思,那才麻烦了。”
第32章 浪漫
纽约天气转凉, 陶乐从行李箱底掏出秋季的外套。
想到不过是学生会活动,他站在镜前,套了一件简单的灰色连帽拉链卫衣, 下半身淡蓝色宽松牛仔裤, 脚踩一双小白球鞋。
他凑近镜子哈了口气,用手蹭掉上面的灰, 学着郭小阳的样子对镜中的人扯出个笑。
转身拿起桌上手机,挑了一首喜欢的歌, 戴上帽兜和耳机。
走出宿舍楼, 清晨冷气如同冰薄荷, 清新里混着草地的气味。陶乐双手揣在卫衣口袋里,把自己缩成一团。
卫衣帽子很大, 遮了近乎半张脸,好在他低头走路,无需辨认什么。
走到校门口时,查尔斯靠在一辆车旁,一副等候多时的样子。今天不是他常开的那辆红色跑车,而是一辆白与沙色相拼的宾利。
远远的, 查尔斯早就发现那团灰色的身影。
他直起身, 整理一下西装褶皱的下摆,对着后视镜整理那头耀眼的金发。
确认完美后,查尔斯迎了上去。
视线里忽然撞进一个高大的身影,陶乐抬起头, 对面的人外套白色西装, 内搭卡其色马甲, 足见他对这场团建的重视。
陶乐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一身隆重的查尔斯, 瞬间产生了想跑回宿舍,重新换一套衣服的冲动。
谁能告诉他,去个马场玩为什么要搞这么隆重?
陶乐在国内也不是没去过马术俱乐部,但从来没穿过正装啊。
还是说,这是纽约跑马场……或者卡伯特家族跑马场特有的规矩?
没等他纠结完,查尔斯已经牵起他的手往车的方向走了。
这次有司机开车,陶乐和查尔斯并坐在后排座位。
窗外,曼哈顿的车流迎来早高峰,走走停停,最后停在一个陶乐熟悉的地方。
陶乐一脸迷惑:“不是去郊外的跑马场?怎么停在你家车库了?”
查尔斯耐着性子解释:“为了节省时间,Bunny,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陶乐依旧疑惑,但也没继续追问,跟着查尔斯下车,乘电梯到顶楼,在管家带领下七拐八拐,来到整栋大楼的天台。
空旷的露台上,一架巨大的黑色直升机赫然停在眼前。
陶乐恍然大悟,敢情这栋住宅顶层还藏着个小型停机坪!
查尔斯是要坐直升机,带他直接空降到郊外的银橡跑马场了。
旋翼转速攀升,机舱内噪声震耳。陶乐下意识握紧座椅扶手。
纽约有款热门的直升机体验项目。没留学前,他也曾想过体验一次,可惜后来破产,再没机会。
如今倒算误打误撞,补上了这三十多分钟的纽约高空环飞。
曼哈顿的街道迅速缩成纵横的线条,楼群从窗外掠过,连成一片起伏的楼海。
陶乐戴着降噪设备,坐在靠窗的位置,脸几乎贴在舷窗上。
他在看城市,另一道视线在看他。
陶乐的后脑勺圆滚滚的,头发被风吹得翘起几根,毛茸茸的一小撮,在阳光里泛着柔软的栗色。
他看什么都专注,整张脸几乎贴在窗户上,淡粉色的唇微微张着,那颗浅色小痣隐在唇沿,让人看不真切。
查尔斯看得心口发软,觉得他像小孩子第一次坐飞机,有点好笑之余,对飞行员打了个手势。
飞行员会意,比了个拇指,机身随即轻轻一斜,开始下降高度。
陶乐被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吓了一跳,手不自觉地抓住了座位边缘。
他们越过一片高楼,像贴着楼顶的避雷针擦过去,接着视线豁然开朗,整片纽约湾在眼前铺展开来。
海水是深蓝色的,混着一层清晨的薄雾,自由女神像就立在那一片茫茫水天之间,青绿色的铜身被朝阳镀上圣洁的暖光。
直升机继续下降,几乎是沿着海岸线在飞。
浪头在脚下翻卷,打到岸边,溅起白色的水沫。几只海鸟从机身旁边掠过,陶乐甚至能看清它们展开的翅膀。
海面近得让他心跳发慌,又兴奋得不敢眨眼。
这波值了!比300刀一次的无门直升机都刺激。
他打开手机,拍起了视频。
查尔斯的侧影在镜头里,他看着陶乐被风拂乱的额发,那双黑眼睛里盛满了一整个纽约的晨光。
“喜欢吗?”
查尔斯靠近他耳边,声音被螺旋桨的噪声搅得有点模糊。
陶乐用力点头回应,眼睛从窗外不舍得移开,看向他身侧的人。
风灌进机舱,带着海腥味和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
查尔斯挨得很近,肩膀与他相抵,一起望向窗外掠过的海平面。
这一刻,曼哈顿在他们脚下,纽约湾在他们身侧,风声和浪声混成一团。
陶乐被美得浑然不觉,查尔斯却悄悄放轻了呼吸。
陶乐眼神亮晶晶地和飞行员互动。飞行员也来了劲,当即调整飞行速度,引得陶乐又兴奋了一阵。
查尔斯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早知道陶乐对坐直升机这么感兴趣,他该早点考个驾照,也就不必有第三个人在场了。
直升机稳稳降落在银橡跑马场正中央的草坪上。
螺旋桨还未停,陶乐就看见两排穿着统一制服的侍者已经等在不远处了,像从英剧里直接走出来的。
跑马场经理亲自迎上前,是个四十来岁的白人男人,头发梳得油光水亮。
陶乐从直升机上跳下来,脚踩在草坪上。
不远处是白色栅栏围起的赛道,几匹纯血马正在晨光里被驯马师牵着慢跑,鬃毛在风里扬得老高。
草坪另一侧摆着长长的茶歇桌,白桌布,银托盘,玻璃壶里的茶水在太阳下亮晶晶的。
男士们大多穿着正装,女士们则是颜色明亮的连衣裙,顶着宽大的礼帽,三五成群地端着香槟谈笑。
陶乐低头看看自己,来的时候觉得还行,现在跟眼前这群人一比,他像走错片场了。
“我是不是穿得太随便了……”
查尔斯走在他旁边,闻言上下扫了他一眼:“没有,很松弛。”
陶乐松了口气。
查尔斯笑道:“你这样的,才像跑马场的主人。”
陶乐一噎,撇了撇嘴:“你就逗我吧。”
两人被经理领着往远处走,草坪茶歇区没多待。
核心区域盖得跟豪华酒店似的,好几层,越往上越私密,一楼是开放社交区。电梯只到二楼,出来是条铺着地毯的走廊。
包厢门一推开,陶乐不自觉地屏了口气。
这高空包厢大得夸张,三面落地玻璃正对跑马赛道,视野开阔得吓人。阳光从玻璃外灌进来,照得满屋子亮堂堂。
一侧露台上已经有人靠着栏杆喝酒聊天了。包厢里也来了不少人,长沙发、吧台、花艺摆件,处处精致,整得跟酒店大堂一样。
得知费用由查尔斯·卡伯特全包,学生会来的人不少,许多是陶乐没见过的生面孔。
也有像部门部长这类眼熟的,以及朴志勋那些找过茬的狗腿子。
陶乐踏入包厢的一瞬间,朴志勋和旁边几个人正凑在一起说话,先是一愣,然后同时“扑哧”笑出声。
陶乐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并不觉得丢人。银橡跑马场的主人都对这套穿搭没意见,轮不到旁人多嘴。
他目不斜视地从朴志勋那伙人旁边走过去,耳边飘来一句嘲笑:“他还真敢穿成这样来啊……”
朴志勋今天穿得格外正式,黑西装、西裤,乍一看像刚参加完婚礼,又像刚卖出一份保险。
为了参加这场团建,朴志勋晚上兴奋得失眠,天没亮就起床了,周围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被“邀请”了。
朴志勋没有车,拼车的人早就约好了,只能一个人从学校坐地铁,换乘郊区火车,再打车,折腾两个多小时才到银橡跑马场。
当他站在跑马场前台的时候,用自认为最地道的腔调报出:“查尔斯·卡伯特的客人,朴志勋。”
前台侍者低头查了名单:“您好,请跟我来。”
朴志勋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脚底都飘的。侍者领着他穿过前厅,绕到后面一片开阔得望不到边的草坪。
他一边走一边偷摸拿手机出来录视频,想着等会儿发个动态,让朋友们看看他周末是怎么过的。
正录着,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风也大了起来。他抬头看去,一架直升机正从远处飞来,稳稳降落在草坪中央。
朴志勋知道来这种地方的,都不是普通人。他举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舱门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纤瘦身影。
朴志勋眼睁睁看着陶乐从直升机上下来,旁边就是查尔斯·卡伯特。经理已经亲自迎上去,像见着什么大人物。
他低头瞅瞅身上新买的西服,刚才还觉得挺像回事,现在忽然就廉价起来了。
他费了老大劲才混到一个带路的,陶乐倒好,直接坐直升机落地,还让经理跑着迎接。
朴志勋盯着陶乐的背影,牙根咬得发酸,同样是亚洲面孔,他不就是运气好点当了学生会长吗?
他心里翻江倒海,如果当初他也参加竞选呢?说不定也能拉一票人,说不定查尔斯身边的人就是他了。
他也不差啊,韩裔,英语流利,学习成绩也不错,来美国之前读过国际学校。
陶乐算什么东西,连经理都对他点头哈腰。
来之前那点兴奋,像被人一盆冰水浇了个彻底。朴志勋暗暗咬牙:他得让陶乐在所有人面前出个丑!
不然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作者有话说:==========
老大们七夕快乐
小烛祝大家生活幸福
美满,事业
学业顺顺利利!
第33章 赛马
陶乐一进包厢, 几个混了脸熟的人便凑过来。
有同样国际背景的学生议员,也有竞选时中立、今天第一次主动打招呼的部长。
费兰特跟在他身侧,穿了件拼色夹克, 领口别着个小巧的金属胸针, 棕色卷发半扎,像个街头艺术家。
他顺手从侍者托盘里拿了杯香槟, 递给陶乐。
“拿着。”费兰特凑近他耳边小声说,“社交场合防尴尬神器。”
陶乐接过, 透明的香槟杯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衬得他手指格外修长。
他开始跟人聊天, 不算热络,但每一句都接得恰到好处。
有高年级的开玩笑:“Dollar会长今天穿得太大学生了。”
陶乐笑了笑, 故意道:“我本来就是没毕业的大学生,学长你就让让我吧。”
周围人都笑了,气氛松快起来。
费兰特像只花蝴蝶,一会儿拍拍这个的肩,一会儿跟那个碰杯,顺嘴夸陶乐几句, 把话题往他这边带。
陶乐本就健谈, 偶尔冷幽默一句,没有会长架子。一圈聊下来,不少人对他客气了许多,不再像开会时那样隔着距离打量。
有些人甚至开始围着他问这问那, 对中国的事情也好奇得不行。
“我最佩服的是你敢和他们对着干。”
有个刺猬头男生端着酒杯, 眼神往包厢另一侧瞟了瞟。
“是啊, 说实话我们本来都做好迎接那位当会长的准备了。”另一个人接了句,“没想到最后是你。”
陶乐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
包厢中间像有一条无形的线, 把整个空间切成了两块,查尔斯被一群人众星捧月地围着。
他坐在宽大的沙发里,一条长腿随意支着,手边永远有人递酒递名片。
自从查尔斯来了跑马场,这间包厢的门就没消停过,一会儿是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一会儿是穿着礼服的女士,每个人进门都先扫一圈,看到查尔斯便眼睛发亮,像来朝圣一样,专程露个脸,寒暄几句再离开。
“怎么了?”
费兰特注意到他走神,侧身看他。
“没怎么。”
陶乐摇摇头,抿了口香槟,咽下去却有点涩。
就在这时,露台外突然响起一阵欢呼。陶乐转头,透过落地玻璃看出去。
下边的露天看台上热闹极了,赛道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人,驯马师牵着马走出来,一匹匹毛色油亮,四肢修长,在阳光下像被抛了光的绸缎。
“跑马快开始了。”
费兰特眼睛亮了亮,满脸期待。
侍者鱼贯而入,手里托着几台iPad,屏幕已经调到了银橡跑马场的投注页面。马匹照片、血统、主人、赔率、历史成绩,一列列排得齐整,甚至还能调看视频回顾。
陶乐摆摆手,示意不用。
他本来也不懂赛马,更不想在这种场合烧钱。
费兰特倒是不客气,靠着窗边翻起来,边翻边歪过头来跟他嘀咕:“你看看这匹,赔率不错,挺有意思的,你确定不玩一把?”
“不玩。”陶乐摇头。
“真不玩?小注试试也行。”
费兰特还在那儿撺掇他。
陶乐还没来得及回话,就感觉有一道视线从人群里穿过来。
查尔斯也从侍者手里接了台iPad,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蓝眼睛半垂着,刚好也往这边看过来。
费兰特迎上那道目光,笑盈盈地举了举自己手里的iPad,像隔空敬了杯酒。
查尔斯眯了眯眼,空气里硝烟四起。
“不如让两位比一比?”
人群里有人起哄:“会长和副会长都下注,看看谁眼光更好。”
陶乐犹豫了,他不是不想应,是这玩意儿对他来说太不轻松。上千美金一注,他连门槛都摸不着。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飞快地算着这个月的生活费、寄回家的钱,手指在卫衣口袋里慢慢收紧。
他还没想好怎么推脱,旁边就响起一个声音,藏不住的幸灾乐祸:“我说,陶乐会长该不是没钱下注吧?”
朴志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晃了晃自己手里那台iPad,又补了一句:“一个到处打工的人,生活都困难,哪有钱跟查尔斯比下注啊?会长可别为了面子,回头连饭都吃不上,那多不划算。”
旁边有人小声笑了,又赶紧压下去。
朴志勋更来劲了,盯着陶乐,故意拖长声音说:“我们都理解的。你们国家的父母嘛,都爱硬着头皮把孩子往这里送,那叫什么来着?望子成龙?也不看看家里什么条件。”
这话一落,陶乐的脸色瞬间就变了,黑曜石般的双眸毫无温度,冷冷地盯着对面的人。
他本来还能忍,朴志勋怎么嘲他,他都懒得计较。但后面那一句,忍无可忍。
费兰特脸上的笑也没了,意大利人即使是Mafia也最在意家庭,谁也不想被人大庭广众地讽刺。
这人该庆幸,要是在西西里,他此刻已被请吃“花生米”,灵魂一键速通泡菜地。
陶乐盯着朴志勋,目光又冷又沉:“你是谁,学生会团建,轮得到你指挥工作吗?”
朴志勋笑容僵了一下:“怎么,我说错了吗?你不就是……”
他话没说完,一道更冷的声音从人群里插了进来:“够了。”
查尔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近前。他一只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另一只手还捏着iPad,眼神淡淡地从朴志勋身上扫过去,对面的人脸唰地白了。
“不会说话就滚出去。”
查尔斯朝离他最近的一个侍者抬了抬下巴,那侍者立刻会意。
朴志勋还在那儿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几个安保人员悄无声息地围了过去。
他一抬头,看见几个穿黑西装的大汉站到了自己面前。
“对不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想冲过去解释,可惜连查尔斯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丢出了包厢。
陶乐没看查尔斯,转头对费兰特道:“iPad给我。”
他语气平静,但费兰特看得出,他眼睛里压抑着火气。
查尔斯微微弯腰,下巴压在他肩侧,和他一起看iPad。
“我不认识刚才那个人,要是你不想比,不要勉强,没人能逼你。”
陶乐抖了抖肩膀,冷冷道:“比,免得到时候你的人又传,我怕了你。”
查尔斯垂了垂眸,朝人群里的莱恩扫了一眼。
莱恩原本还一脸无所谓地靠着吧台,被这眼神看得后背一僵。他当然清楚朴志勋是他带进来的人,这会儿心里已经开始骂了。
查尔斯收回视线,又往陶乐那边蹭了蹭,手指悄悄伸过去,捏住他衬衫下摆的一角。
“你这样在iPad上选不出来的。”他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讨好的意思,“去赛场上亲自看看吧,选一匹你喜欢的。”
陶乐低头看了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查尔斯垂着眼,蓝眼睛半掩在浅金色的睫毛下,竟显出几分委屈。
陶乐明知道这人惯会装,最后叹了口气:“行。”
查尔斯立刻直起身,朝旁边的侍者招手。经理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殷勤地领着两人往外走。
眼前豁然开朗,阳光热烈,带着草汁和泥土的气味。赛前马圈里已经牵出来不少马,骑手也在做最后准备。
查尔斯领着陶乐走到离赛道很近的围栏边,松开他衣角,手虚虚贴在他后腰上。
“喜欢哪一匹?”
陶乐站在围栏前,脸上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他不太懂马,但那些马从眼前跑过去时,肌肉在皮毛下滚动的样子,还是让他心里涌起一种震撼。
他看了一圈,目光停在一匹气质跟周围完全不同的马身上。阳光下浑身金色,鬃毛浅金,漂亮得像座雕塑。
陶乐指了指:“那匹。”
查尔斯顺着他看过去:“眼光不错,不过它可不是什么好选择,你要不要再挑挑别的?”
话还没说完,陶乐已经钻过围栏,想凑近那匹马。查尔斯紧张地一把将人拉住,挡在他前面。
原本还算安静的马突然抬起双蹄,耳朵往后一压,前蹄重重刨了下地。牵马的工作人员立刻绷紧缰绳。
陶乐:“……”
“它脾气这么差?”
查尔斯:“这已经是它今天心情不错的时候了。”
查尔斯神色平静,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它叫疯王,血统很厉害,父母都是顶级赛马。”
陶乐看向那匹马。漂亮得跟假的一样,阳光打在背脊上,金色皮毛泛着细碎的光。
“那为什么叫疯王?”
查尔斯沉默了一下:“因为它有时候觉得自己比骑师聪明。状态好的时候能把别的马甩出老远,可它要是不高兴……”
“会怎么样?”
“可能跑一半突然减速,也可能死活不转弯。”
陶乐:“……”
“最夸张的一次,领先第二名快两个马身,最后一个弯道突然停下来,站在赛道边上看观众。”
陶乐问:“然后呢?”
“输了以后,它又开始跑了。”
陶乐:“……”
骑手站在不远处,像在做赛前心理建设。手腕上缠着绷带,脸颊还有道结痂的伤口。
陶乐又问:“他怎么了?”
查尔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骑疯王摔的。”
陶乐抽了抽嘴角,接着问:“我很好奇,能养出疯王这种马的主人,得是什么性格啊?”
“它的主人……”查尔斯扶着额头,叹了口气,“是我。”
陶乐:“……”
查尔斯这人,还真是挺爱养动物的。
第34章 爽赢
陶乐忍不住往前, 想看得更清楚些。
旁边一个骑手正好路过,好心提醒:“它脾气不怎么好,离远点, 小心受伤。”
陶乐点点头, 眼睛却没收回来,反而更感兴趣了。
疯王听到有人靠近, 抬起头抖了抖耳朵,忽然挣了一下缰绳。牵马的工作人员脸色都变了, 赶紧后退半步, 两只手死死拽住缰绳, 脸都绷紧了。
陶乐也跟着退了小半步。
那匹金色的马没有继续发作,反而安静下来, 隔着几步远远地望着陶乐,鼻孔里一下一下喷气,像在闻他。
深棕色的马眼又大又亮,睫毛长得跟小扇子似的。
查尔斯一直留意马的反应,见状挑眉:“有意思。”
陶乐转头看他:“怎么了?”
“它在看你。”
查尔斯的目光落在马和陶乐之间。
陶乐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心里腾起一点微妙的惊喜, 像被什么超大型可爱动物选中了。
他小声问:“真的?”
查尔斯支着下巴, 猜测:“可能是因为你身上有它喜欢的味道。”
陶乐更震惊了:“马的嗅觉这么灵?”
“当然。”查尔斯的视线移到那匹马身上,“它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可没这么乖。”
话音刚落,疯王像听懂了似的, 狠狠打了个极大的响鼻, 头一甩, 长鬃毛在风里扬成一面金色大旗。
查尔斯:“……”
陶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凑近查尔斯调侃:“它是不是在骂你?”
查尔斯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缰绳, 嘴角轻轻一抽:“很有可能。”
他手劲很稳,缰绳一收,疯王却并不买账,甩头往另一边横走两步。
陶乐还没反应过来,疯王已经靠近他,温热的鼻息拂过他的脸颊,一缕黑发便被它轻轻叼进了嘴里。
陶乐整个人僵住。疯王没有用力,只含着那缕头发慢慢嚼了两下,然后特自然地把马头架到他肩膀上,那高度简直像为他量身打造。
旁边的骑手当场愣住。这匹疯马平时连熟悉的人都不怎么让碰,更别说主动亲近陌生人。
而它显然对陶乐产生了奇怪的好感。低着头,乖乖让陶乐摸它光滑的额头,还主动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掌心。
金色鬃毛垂在颈侧,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哪还有半点桀骜不驯的样子。
陶乐本来就没法抵抗漂亮可爱的动物,更何况是这么一匹对谁都爱搭不理,唯独对他温顺得要命的纯血马。
他越摸越上头,心里那点好奇迅速膨胀,甚至开始认真思考:要是疯王现在就能归他名下该多好。
他几乎没过脑子,转头就对查尔斯说:“我决定好了,下注疯王,独赢。”
赛马下注一般分两种:独赢和位置。陶乐选择的独赢就是赌的马拿第一,必须第一个冲线才有钱拿。选位置就稳多了,只要你押的马跑进前两名就算中奖。
现场的工作人员听说有人要下注疯王独赢,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道从哪边开始,竟稀稀拉拉地响起了几声掌声。
一个年纪挺大的驯马师走过来,朝陶乐竖了竖拇指:“有勇气,这匹马很久没人敢押了还是独赢。”
陶乐被这反应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他这人有时候挺信缘分的,挑马全看第一眼。
他走到那匹金马跟前,疯王低下马头。
他犹豫了一下,把额头轻轻贴上去,感觉到它粗重的呼吸。
“别让我失望啊。”
说完,陶乐朝工作人员点了点头,下注一千刀。
查尔斯在iPad上划了两下,选了另一匹“黑桃骑士”。
黑桃骑士是跑马场胜率最高的马,血统正,状态稳,骑师也是跑马场的老人。
他随意押了几千刀,那架势像根本不在意输赢。
消息很快传回楼上包厢。大家各自打开iPad,看了一眼投注信息都惊了。
有人没忍住:“陶乐怎么选了查尔斯的马?这马疯到主人自己都不下注啊……”
另一个接话:“风险是大了点,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万一今天它心情好呢?”
安德鲁端着酒,笑得一脸看戏:“这不就说明他压根不会玩赛马嘛。查尔斯选的‘黑桃骑士’才是正常人的选择。你们等着看吧,今天这一局,陶乐得输得心服口服。”
包厢里议论得热火朝天,费兰特靠在露台上,心想:不愧是陶乐,出手够勇的!
楼下,陶乐没回包厢,查尔斯让经理领着他们从侧门出去,坐电梯上了五楼。
经理把他们引到走廊尽头一扇深色木门前,笑着说:“两位,这间贵宾包厢今天专门为您二位留着,有什么需要随时按服务铃。”
陶乐走进去,心里哇了一声。这哪里是包厢,根本就是间小型套房。
落地窗正对赛道,视野比下面那间还好。窗边立着一架黄铜望远镜,房间里摆着宽大的沙发、小型酒柜、几把皮质扶手椅,旁边还有张餐桌。
桌上已经摆好了刚端上来的吃的,水果、奶酪、三明治,摆盘精致。
“随便坐。”
查尔斯走在陶乐身后,把门带上了。
一瞬间,外面的喧闹像被按了静音键,包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陶乐走到窗边坐下,眼睛亮亮地看着远处正在做最后热身的马匹。
查尔斯倒了杯果汁,推给他,问道:“你觉得,我们今天谁会赢?”
陶乐毫不犹豫:“疯王不会输。”
查尔斯低笑一声,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哦?那如果它输了呢?”
陶乐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我想,我们之间需要一个赌注。”查尔斯蓝眸微闪,“这样才有意思,你觉得呢?”
陶乐抿了果汁:“你想要什么赌注?”
“输的人,分享一个秘密。”
陶乐把杯子放下,眼睛直直地看向他。
“好啊。”
砰——
比赛枪声一响,所有马同时冲了出去。
疯王果然是疯的,一开始就抢在最前面,金色的身影在赛道上像道闪电。
陶乐贴在落地窗上,心里不停默念:“别跑偏,别跑偏,别跑偏……”
可疯王根本不听他的,跑完第一圈,它就开始犯病,先是放慢速度,接着又往边上斜,还甩了两下头,像在跟空气较劲。
黑桃骑士稳稳当当地超了过去,骑手压着身子,节奏控制得极好,第二圈一过就把领先优势拉到了三个多马身。
陶乐看得直叹气,他恨不得自己下去跑,两条腿在桌下不自觉地跟着使力。
“不愧是会长选的马。”
查尔斯在旁边慢悠悠地说,眼底带着笑。
陶乐没理他,疯王此时已经完全不在状态了,中途还去拱旁边一匹青灰色的马的尾巴。
陶乐不知道叹了第几口气,已经开始盘算输了之后要说什么秘密了。
学生会团建的包厢里也充斥着“果然如此”、“陶乐要输了”的感叹。
结果就在最后半圈,疯王突然又来劲了。四肢猛地发力,整个马身像被拉满的弓一样弹了出去。
它从最外侧擦着几匹马冲上去,硬是在弯道边把前面挡路的两匹马逼得往外让。
最绝的是,它超过黑桃骑士的时候还故意往内线拐了一下,后蹄扬起一蓬草屑,吓得黑桃骑士的骑手整个人都歪了一下,差点从鞍上翻下去。
疯王骑手:“……”
黑桃骑士骑手:“……”
疯王不管不顾地,嗖一下冲过了终点线。
露天看台上一片欢呼,学生会包厢里也炸了,纷纷举着iPad大喊“WTF”。
冷门马居然赢了?!
安德鲁那帮人全愣了,谁也没想到这匹马真能赢。有人开始低声蛐蛐,说陶乐是不是有什么好运体质,这都能赢?
贵宾室里,陶乐激动地跳起来,他手里iPad屏幕上跳出了结算页面。
2美元赢60美元!他押了1000刀,正好是500份。
他赢了三万刀!整整三万刀!!!
陶乐眼睛都直了,他本来只是咽不下那口气才下的注,没想到连吃带拿,还翻了30倍。
他举着iPad,反复确认那个数字没数错零,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眼睛亮得惊人。
“哎呀!”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心里那点小得意根本藏不住。
查尔斯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满脸发光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他输得不痛不痒,倒是第一次见陶乐高兴成这个样子,像只终于吃到零食的小兔子。
“我输了。”查尔斯说,“所以,我会说一个秘密。”
陶乐转过头看他,脸上还带着没收住的笑。他忽然觉得,今天天气真好,团体聚会这么有意思。
“那我可要洗耳恭听了。”
陶乐坐下,端起那杯果汁,小腿在桌下轻轻晃了晃。
“你猜我为什么喜欢养动物?”
陶乐想了想:“因为喜欢毛茸茸?你是毛绒控?”
查尔斯笑了一下:“也许吧。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不太相信人类。”
陶乐脸上的笑收了些,犹豫地问:“你以前…被人伤害过?”
查尔斯眼睛望着落地窗外的赛道,神色平静:“小时候,我被几个信过的人合伙绑架过。”
陶乐一下愣住了。他本来以为会听到什么感情被骗、朋友翻脸之类的事。
结果查尔斯一开口,直接砸下来一枚重磅炸弹。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声音:“绑…绑架?”
陶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生活在一个安全的国家,这种事概率低得跟中彩票似的,也可能是他家还不够有钱。
“后来呢?”他小声问。
查尔斯动了动唇,外面的赛道上忽然响起一阵欢呼,欢呼声透过玻璃传进来,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后来,管家把整个安保系统都换了一遍。我也不随便交朋友,走到哪里都带保镖。”
他低头转了转袖扣:“我这样是不是挺没劲的。”
陶乐看着他眼底的黯然,慢慢伸手,覆上他的手背。
“我理解,换我,我也这样。”
陶乐掌心微凉。许久,查尔斯才翻过手掌,将他的手包住,像握住一只随时会离开的飞鸟。
陶乐心里清楚,对方能把过往的伤疤倾诉,已经很不容易了。
现在也不是往深了聊的时候,他干脆故作轻松:“今天这趟来对了,我赢了钱,又白得你一个秘密。”
查尔斯顺着他的意,轻笑道:“那就好好享受吧。我在附近有栋空着的别墅,晚上大家可以过去玩。”
他边说着,虚掩的iPad上边弹出一条结算。
查尔斯·卡伯特入账:
黑桃骑士位置(赢):12000$
疯王 马主 冠军奖金:180000$
==========作者有话说:==========
查尔斯:我输了……
查尔斯:我装的
第35章 心跳
跑马场提供餐饮, 学生会团建那帮人在底下闹腾了一上午,下注的下注,叫嚷的叫嚷, 有亏了小钱正肉疼的, 也有赢了钱兴奋得脸都红透的。
不过谁都不知道,查尔斯和陶乐这会儿正在顶楼贵宾室里。
外人眼里这俩可是死对头, 见面眼神互刀,手下狗腿互喷。谁能想到, 他们居然关起门来, 面对面坐在长桌上吃饭。
一道道精美的菜肴送进顶楼贵宾室, 长桌铺着雪白桌布,银色餐盖掀开, 前菜、汤、主菜、甜品,规格不输高级餐厅。
陶乐没管那些虚头巴脑的礼仪,对着面前好吃的餐食就是暴风吸入,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查尔斯坐在对面,切小牛排的动作慢条斯理,吃得很克制, 每样只尝一点。
等陶乐把最后一块巧克力熔岩蛋糕刮干净, 查尔斯面前几道菜都只动了一小半,有的甚至没怎么碰。
陶乐盯着那些几乎没动过的菜,眼睛亮晶晶的:“这些你还吃吗?”
查尔斯看他一眼:“不吃了。”
“那我能打包吗?”
陶乐指了指那堆几乎没动的食物:“这么多呢,冰箱里冻起来, 够我窝在宿舍吃好几天了。”
查尔斯优雅地擦嘴, 慢条斯理道:“这些打包回去就不新鲜了, 会吃坏肚子的。”
他顿了顿,蓝眸落在陶乐沾了点酱汁的嘴角:“你要是喜欢这里的菜, 我让厨师一日三餐做好,每天送到学校里。”
陶乐瞪大眼,连忙摆手:“谢谢,从这儿到CU挺远的,还是不用了!”
他怕查尔斯再坚持,赶紧低头喝了口水,把这话头压下去。
吃完饭,陶乐就感觉自己吃多了,胃里沉甸甸的,眼皮开始打架,明显是晕碳了。
他往沙发上一瘫,摸出手机玩了起来。
查尔斯则问外面要了一杯红茶,顺便把跑马场的管理者叫了进来,问经营状况,顺带查一查经营的账本。
他们的聊天丝毫没有避讳陶乐。
陶乐倒是自觉,主动从兜里摸出耳机戴上,避嫌似的把自己隔绝在外。
他刷了一顿Instagram和小红书,困意越来越浓。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红茶杯子轻轻落下的声音,接着身边沙发陷了下去。
他眯着眼,看见查尔斯换了位置。
陶乐懒洋洋地躺在了他的腿边,脸颊几乎要蹭到他的大腿。
查尔斯垂眼看他,手指漫不经心地穿过乌黑的发梢:“要不要去草坪上骑马玩?”
陶乐一个翻身坐起来,人还没完全清醒,眼睛已经亮了:“好啊,这个有意思!我们去骑马!”
他正愁吃多了没地方消化,这一提议简直是及时雨。
马厩在西侧,木栅栏一排排延伸出去。还没走近,空气里就飘来浓厚的干草和马匹皮毛的气味。
陶乐一眼就认出了最边上那间大马房里的疯王,金色的身影在阴凉处若隐若现。
他兴冲冲地指着:“我能不能骑它?”
工作人员陪着笑脸:“不好意思先生,疯王今天刚跑完比赛,需要休息,不适合骑乘。”
陶乐有点失望,但也没坚持。
他在马厩里走了一圈,最后挑了匹看起来最温顺的黑马。
那马通体漆黑,鬃毛顺滑,眼睛又大又亮,他这边刚选定,那边就有侍者送上来一套马术服。
陶乐被领进更衣室。进去才发现,这套衣服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不是常规的马术服,是少见的马甲束腰款,绑带错综复杂,裤子和靴子倒正常,可这上半身,没人帮忙根本穿不上。
他换上裤子和衬衫,套上马甲,手背过去够了半天,带子缠得乱七八糟,越急越穿不好。
陶乐:“……”
无奈,他只好把门开了条缝,探出半个脑袋。
“查尔斯…你能不能进来帮我一下。”
查尔斯闻声走过来,陶乐把他拉进更衣室。门在身后关上,空间一下子变得狭小无比,两个人几乎肩碰肩。
陶乐面对落地镜,把束腰拢在身上,查尔斯站在他身后,双手环过来,握住了他的腰。
那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衣料烙在皮肤上。查尔斯低着头,呼吸就拂在陶乐后颈,手指捏着束腰的绑带。
他的手每收紧一截,指背就贴着陶乐的后腰滑过一下。
“太松了,再紧一点。”
陶乐闷声指挥。他感觉马甲前襟还敞着,完全没贴住。
查尔斯往前靠了靠,一手扶住他腰侧,一手重新把带子往回收。
他感受着腰部的束缚,布料勒得很,把那截本来就细的腰掐得更加不堪一握。
他不自觉地挺了下背,身体却跟着重心往前倾,额头轻轻抵上了面前的落地镜。镜面冰凉,他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蒙了一小片白雾。
“唔……”勒得太紧了,陶乐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软软的闷哼。
“Bunny,是不是弄疼你了?”
查尔斯在他身后,额角沁出细汗,声音低哑。
陶乐脸颊微红,从镜子里能瞥见自己眼尾都泛了红。他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面前就是一面落地镜,怪尴尬的。陶乐甚至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映着查尔斯从身后环着他的姿势,暧昧得不像话。
他只能把脸往旁边偏了偏,闷闷地吐槽:“谁准备的马术服装……一点都不正规。”
查尔斯低笑了一声,手指又在他腰侧收紧:“别乱动,还没系完。”
更衣室里格外安静,空气里热烘烘的。空间小得转身都费劲,两人之间那点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陶乐理了理领口,转身就要走。
“等等。”
查尔斯忽然出声,没等陶乐反应过来,那人已经在他面前蹲了下去。
陶乐背脊猛地贴上隔间的墙,整个人都僵直了。那颗金色脑袋不偏不倚停在他腿间,连头顶那个小发旋都看得一清二楚。
查尔斯握着他小腿,捏住一截没塞好的裤脚,仔仔细细捋平,往高筒靴里塞。
陶乐手指死抠着身后墙板,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好了。”
查尔斯终于站起身,蓝眸里暗沉沉的。
两人出了更衣室,一前一后地去了草坪。
陶乐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倒没有初学者那种慌手慌脚的狼狈。
查尔斯牵着缰绳,挑了挑眉:“你不像第一次骑马。”
陶乐坐在马背上,声音随风飘下来,“小时候家里报了不少兴趣班,不过都是浅尝辄止,没一个深耕的。那时候什么流行我学什么,高尔夫、网球、骑马、小提琴……都接触过。”
他说得轻描淡写,查尔斯却听出了点别的意味。
那人把缰绳往自己手里一绕,忽然翻身上马,稳稳落在了陶乐身后。
马背猛地一沉,陶乐整个人被圈进怀抱里。
查尔斯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手臂从他身侧环过来,带着他一起拉紧缰绳。
“那我教你点深入的,要好好学。”
查尔斯贴着他耳廓,热气全灌进耳朵里。
马开始小跑,查尔斯的下巴就搁在他肩窝,每颠一下,嘴唇似乎就要擦过他颈侧的皮肤。
陶乐耳根红得滴血,握缰绳的手指都发软。身后体温透过薄薄衣料烙上来,后背像被点着了。
“查尔斯……”
“嗯?”
查尔斯应了一声,手臂反而收得更紧,把他整个人往怀里按了按,“别乱动,Bunny,马背上要坐稳。”
说是教骑马,可那手根本没老实。查尔斯握着他的手控缰,随着马匹的起伏,掌心摩挲那截被束腰勒得极细的腰线。
马越跑越快,两人在马背上颠得发昏,陶乐几乎要嵌进他怀里,让他后颈的汗毛都快要竖起来了。
最后查尔斯一拉缰绳,马在草坪尽头慢下来。
他却没下马,就那么从背后抱着陶乐,两人共乘一骑,慢悠悠地在草地上晃。
“会长大人,有感觉了吗?”
查尔斯忽然发问,嘴唇擦着他的耳垂。
“什么?”
陶乐的脑子被颠得发懵,早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觉得有心跳声,咚咚地敲,早已分不清是谁的了。
……
远处,费兰特避开学生会的人,独自闲逛,享受着午后。他眯眼往草坪上眺远,只一眼,差点把手机扔了。
他赶紧对准那两人连拍几张,火速发进团队小群。
照片里,黑马悠哉迈步,马背上两人贴得极近。查尔斯下巴几乎挨着陶乐耳侧,一条手臂搂着他的腰,另一手松松提着缰绳。陶乐微侧着脸,整个人陷在查尔斯怀里。
费兰特打字时手都在抖:“完了,卡伯特脸都不要了,居然对陶乐用美男计!”
群里静了很久,扎因回了一串省略号。
吃几口妍:???
Luna:WTF?!!
郭小阳发来一条语音,点开,是他撕心裂肺的吼声:我靠!我TM撕了照片里的金毛!!!
陶乐自然不知道群里已经炸开了锅。他僵坐在马背上,周身尽是查尔斯的气息,温热而强势,如影随形。
“放松点。”查尔斯低声说,“你再这么绷着,马都该跟着紧张了。”
陶乐咽了下口水,强迫自己沉肩、深呼吸。马确实走稳了,可他那颗心啊,一点没慢下来。
“查尔斯,你能不能别靠那么近……”
“我这是保护你。”查尔斯说得理直气壮。
远处又是几声快门响。
费兰特在群里又发一条:别急,我这就过去把人薅下来!
发完把手机一收,跨过围栏,朝草坪那头大步流星地杀了过去。
第36章 喜欢
费兰特还没跑多远, 就被侍者拦下了。他也顾不得体面,当场大喊起来。
陶乐远远瞅见,立马挣扎着要下马。查尔斯正从背后抱着他, 兴致被搅, 脸色明显不太好看,但还是先翻身下马, 伸手扶他。
陶乐脚一沾地就冲过去:“怎么了?”
费兰特一把将他拽到身后,脸上没半点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 一脸严肃地盯着走过来的那个贵气男人。
查尔斯走近, 上位者的气场全开。他抬了抬手, 几个侍者识趣地退开。
费兰特看都没看他,转头对陶乐说:“今晚的party咱们不参加了, 一会儿我送你回学校。”
陶乐愣住,小声问:“为什么啊?”
“听我的。”费兰特没解释。
陶乐一头雾水,但他跟费兰特认识这么久,知道这人平时不着调,关键时刻从来没掉过链子。
他选择相信朋友,点了点头。
查尔斯可不答应。那身矜贵全成了压迫感, 扫了费兰特一眼:“陶乐是学生会长, 今天的活动他不能不参加。学生会活动上会长直接消失,很难看。”
陶乐一怔,查尔斯说得确实在理。他今天是顶着会长身份来的,活动没结束就走, 是有点说不过去。
费兰特咬牙:“管不了那么多。会长临时有事先走, 剩下的人照玩, 能有什么问题?”
“你错了。”查尔斯蓝眸冷下来,语气不容置疑, “会长中途离场,传出去就是不重视团建,不把学生会放眼里。底下的人嘴上不说,心里怎么想?陶乐刚上任,根基没稳,这种闲话对他没好处。”
空气凝固了好几秒。
查尔斯神色缓了缓,对费兰特说:“我们聊聊吧。”
陶乐还没整明白,几个侍者已经围上来,客气又强硬地把他们往另一边引。
他一路被带进一条安静的走廊,又被一个侍者领进一间休息室。查尔斯和费兰特则继续往前走,进了走廊尽头的会议室。
“等等!”陶乐站在门口,满脑袋问号,“你们聊什么我不能听?”
费兰特拍拍他肩膀,门合上前丢下一句:“我们聊聊,你别管了。”
门“咔哒”一声关了。
会议室里,费兰特掏出手机,点开跟郭小阳的视频通话,双手把手机端到胸前。
屏幕上很快出现郭小阳的脸,背景是国内家里的书房。他刚处理完伯父派来游说他放弃股权的人,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戾气。
郭小阳一瞅见画面里的查尔斯,脸瞬间就黑了。
“查尔斯·卡伯特。”他压着火,“你到底有什么理由一直缠着陶乐?我看你不爽很久了。”
查尔斯坐在长桌另一头,靠着椅背,神色没半点波动。他甚至懒得看屏幕,只垂着眼理了理袖口,等对面把话说完。
郭小阳没等到他开口,直接爆了:“他们不知道的内情,我都知道!竞选之前,你装成Charlie跑到陶乐身边,不就是想套他团队的消息?”
“现在竞选结束了。”郭小阳盯着屏幕,气得不行,“你打算换一招?下一步呢?骗感情?”
费兰特表情也沉下来。他第一次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儿,看向查尔斯:“陶乐是个很单纯的人。你想玩可以换一个人,没必要伤害他。”
……
会议室里安静得吓人。
查尔斯听完他们的质问,没急着辩解。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抬眼看向手机里的郭小阳,又看向费兰特:“你们对我有误解,我没想过伤害谁。”
他顿了顿,继续道:“在我的印象里,陶乐似乎总是缺钱。他看似随意,其实时刻都紧绷着,我透过他,看到了那些隐藏的悲伤。”
郭小阳在那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的事,我不能替他告诉你。但你们终究不一样。查尔斯,你哪天腻了,有钱有势,拍拍屁股就能走。陶乐呢?他伤得起吗?”
“对陶乐,我是认真的。”查尔斯陷入回忆,“第一次见面我就注意到他了,我并不知道那是心动。后来那种感觉变了,我想让他高兴,也心疼他这么累。我想把所有好东西都摆到他面前,又怕他不要……”
他慢慢抬起眼,目光虚虚落在光斑里:“我想,或许我喜欢他?”
查尔斯的回忆太沉溺,连郭小阳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
费兰特站在一旁,一时也说不出话,喜欢上竞选对手这件事,在他看来过于匪夷所思。
……
休息室里,陶乐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会议室紧闭的门。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那俩人到底在聊什么?不让他听,八成是和他有关。
门终于开了,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费兰特走在前面,表情有点复杂,但已经没了刚才那股子剑拔弩张的劲。
查尔斯跟在后面,看不出什么。
两人之间那种火药味似乎散了不少,但也不见得有多和睦。
陶乐仍然坐在沙发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费兰特走到沙发前,蹲了下来,刚好和坐着的陶乐平视。他看着陶乐,眼神认真:“那么,你想参加今晚的活动吗?”
陶乐本来以为他会说“我们走”或者继续坚持回学校,被这么一问,反而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点头:“嗯,想参加。”
费兰特笑了,拍拍他膝盖,站起身:“行,那我们一起参加。”
他转身朝查尔斯点了个头。查尔斯也回以颔首,两人像达成短暂的默契。
费兰特的目光在陶乐脸上停留,似乎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想留。
陶乐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费兰特才放心下来,低声道了句“抱歉”,便转身往走廊外走去,脚步松快,像来时那样。
休息室里只剩下陶乐和查尔斯。
陶乐忽然很想知道那扇门后面到底说了什么。可费兰特选择不说,查尔斯也没有要提的意思。
查尔斯道:“晚上活动挺久的,你要不要先歇会儿。”
陶乐摇了摇头:“不用,我不累。”
他抬起头,正对上查尔斯低下来的目光。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光栅。
查尔斯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蓝眼睛陷在阴影里。
外面风声阵阵,把没关紧的玻璃窗吹得吱呀响了一下。
陶乐忽然问:“你刚才和费兰特说的话,是不是跟我有关?”
查尔斯:“是。”
陶乐笑了一下,像早就猜到了:“行吧,你们都不想说,我也不问。”
……
跑马场这一天,大家玩得都挺尽兴。
散场的时候,陶乐眼尖,瞅见一个人蹲在绿化带里鬼鬼祟祟的,定睛一看,居然是被赶走的朴志勋。
陶乐都有点佩服这人的毅力了,从早上硬是等到太阳快下山了都没走。
朴志勋看见认识的人,赶紧凑上去想客套两句,还自以为聪明:“嘿哥们儿,陶乐是不是输挺惨的?”
对面几个跟他认识的,一脸莫名其妙:“陶乐会长今天赢麻了好吧,押的马直接跑第一,本金翻了三十倍呢。”
朴志勋呆滞了一下:“啊?那你们现在准备去哪儿?”
对方被他问烦了:“当然是去查尔斯副会长的别墅开party啊。”
朴志勋又问:“那……莱恩部长有没有说学生事务部的人能去?”
对方一把推开他:“不知道,想去自己问呗。”
朴志勋哪里还敢再去触霉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上了安排好的接送车。
车开了大概十分钟,拐进一条两侧种满高大橡树的私人车道。
眼前逐渐开阔起来,陶乐一下子坐直了。
“这……是别墅?”
铁艺围栏自动缓缓滑开,车轮驶上细石铺成的环岛,远处的主体建筑在暮色里亮着暖黄色的光,左右两侧延伸出去不知道多少。
说是别墅都委屈了它,活脱脱一座庄园。
最夸张的是正中央那座雕塑喷泉。水从一只白色大理石海马的嘴里喷出来,落在下面的月牙形水池里,几尊小天使的雕像或站或坐,围在水池边,神似罗马许愿池。
陶乐小声嘀咕:“住这里,出门不得迷路啊。”
车在门廊前停稳。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头发灰白的老管家已经带着两队佣人迎了上来。
他拉开车门,脸上是温和的笑意:“先生,欢迎回家。”
佣人们站成两列,统一地制服,齐齐弯腰。
陶乐从车里出来,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还有点不真实:“谢谢。”
管家笑容不变,做了个“请”的手势。
陶乐迈入门厅,入眼是挑高惊人的天花板、巨大的水晶吊灯和半弧形旋转楼梯,空气里浮着淡香。
身后学生纷纷惊叹。
“我的天,这客厅比整间教室都大。”
“你管这叫客厅?这能办校庆了。”
“你们看那个吊灯,是不是得有一层楼高?”
……
他们兴奋地举起手机,拍天花板、拍楼梯、拍窗外的喷泉。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柔软无比。
Jessica高跟鞋点地无声,只留下一路淡香。她歪头打量,笑说:“查尔斯今晚不会还安排什么惊喜吧?”
伊森跟在她后面,单手插兜:“毕竟会长头一回参加团建,不能太寒酸。”
Jessica红唇一扬:“你别说,陶乐虽然穿得随意,还真有点庄园主人的气质。”
安德鲁大摇大摆地路过,好心提醒道:“你们小声点,当心让查尔斯听见了。”
莱恩跟上来,努努嘴:“查尔斯现在才没空搭理我们。”
四人说笑着,随着人流进了后花园。
第37章 卧室
后花园的草坪一直铺到远处的矮坡下, 被落日余晖染成一片金粉色。
几排长长的自助餐台架在草坪中央,白桌布在风里轻轻鼓动,上面摆满了冷盘、海鲜、烤肉、甜品塔和切好的水果, 香槟杯叠成金字塔。
泳池水面映着漫天的霞, 蓝里透金,水面上漂着几只充气座椅, 旁边小吧台上摆着一排排调酒师刚调好的饮料。
学生会的学生四散开,傍晚的风带着草香和水汽吹过来, 所有人都放松下来。
陶乐站在花墙旁边, 夕阳给他那张脸镀了层暖融融的金边。他一手端着盘小吃, 一手举着手机拍晚霞。
他本来想拍几张发群里,结果镜头里怎么取景都好看, 拍了好几张都舍不得删。刚要低头挑图,身后忽然“咔嚓”一声。
他回头,看见查尔斯不知从哪冒出来,正拿手机对他拍。
“你拍我干什么?”陶乐问。
“你站在这里比晚霞好看。”查尔斯眉梢一抬,“要看看吗?我的技术很好。”
他们聊着,慢慢走到泳池旁的小吧台。查尔斯从调酒师那里拿了一杯酒, 两人就靠在调酒吧台上喝了起来。
“尝尝这个。”查尔斯把杯子递到他嘴边, 杯沿抵着陶乐下唇,故意不撒手,“甜的,像你的味道。”
陶乐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舌尖卷走唇边的水渍:“你尝过?”
查尔斯盯着他那截舌尖, 眸色暗了暗:“想尝。”
“那你挺馋的。”
陶乐冷不丁来了句。
晚风把泳池的水汽吹过来, 混着查尔斯身上很淡的木质香,陶乐觉得酒精还没上来, 人已经有点晕了。
天色渐暗,花园里的户外灯全亮了。音乐响起,空气里都是酒香和植物清香。
学生们聚起来,有人已经借着酒劲在泳池边跳舞了。
陶乐被几个学生会的部长和干事围在中间。
有人笑着问他:“会长,你到底有没有保持好运的秘诀啊?疯王你都能押中,太离谱了。”
陶乐弯了弯眼睛:“可能就是…选的时候心里不显化输赢。”
又有人问:“Dollar会长,那以后学生会能不能给普通社团多分点经费?我们那个诗社快穷死了。”
陶乐点头,答得不紧不慢:“经费分配这学期已经在重新做了,你们把申请表交上来,秘书会统一看。”
接二连三的问题抛过来,他都接得住,语气温和,滴水不漏。
查尔斯坐在另一侧的户外沙发区,周围也围了一帮人,有男有女。他漫不经心地应着,时不时笑一笑,完全适应社交中心的样子。
陶乐这边不停有人给他灌酒。
他热得不行,卫衣外套已经脱掉了,里面是件纯白T恤,薄薄地贴在身上。脸红扑扑,嘴唇沾着酒液亮晶晶的。
“会长,你有对象吗?”
有人借着酒劲突然问,其余全眼巴巴地等回答。
陶乐摇摇头:“没有”
那人又追一句:“那喜欢的人呢?”
他喝得有点多,脑子不太转得动,只模糊地闪过一抹抓不住的影子。
陶乐迷迷瞪瞪的摇头。
那些人来了劲头,七嘴八舌招呼着要给陶乐介绍女朋友。
还有女生凑上来:“Dollar会长,你不知道自己在学校多受欢迎吧?就是平常冷着脸,大家不敢靠近。”
另一个男生也凑过来,半真半假地喊:“会长说不定喜欢男的呢?要是可以的话,会长考虑考虑我啊!”
陶乐眼神聚焦看过去,这个男生他认识,是国际学生代表,之前的会议上投票支持他的。
他对着那个男生露出一个笑容,然后对所有人道:“我暂时不考虑这些……只希望能正常毕业,然后找个不错的工作,安定下来再说。”
陶乐虽然这么说了,但大家的热情一点没减。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还没加会长的联系方式呢!”
这一声像是点了火,大家争先恐后地要加他的联系方式。
陶乐被围在中间,低头一个个扫过去,场面热闹得不行。
查尔斯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在听到他说“没有喜欢的人”的时候,闷头喝了口酒。
他盯着远处,笑容都收敛了几分。
“这些人真够闲的……”
旁边费兰特没听清,凑过来问:“你说什么?”
查尔斯斜睨一眼“监视”他一晚上的费兰特,沉默地晃了晃杯里的酒。
整个party进行得不错,陶乐也算和学生会的人打成一片,玩到很晚。
散场的时候,侍者们把大家半拖半拽地安置进客房。有人醉酒不肯动,没办法,只能让他醉在花园里,拿了些毯子枕头一盖了事。
别墅很大,客房数量很多,但架不住学生会来的人多,几乎是两三个人一间。有人睡在沙发上,有的全部挤在床上。
陶乐也被迷迷糊糊地带着往楼上走。楼梯挺多,他腿软得像面条,往台阶上一坐,死活不起来。
侍者是个年轻的女孩,抱不住这个比她高很多的男孩,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我来吧。”
女孩回头,看到是查尔斯,总算是松了口气,把陶乐往他怀里一递。
陶乐整个人就软软地往他怀里倒,含含糊糊地哼唧一声,大概自己都不知道是谁在抱着他。
他熟练地往查尔斯胸口蹭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摊成一张热乎乎的“陶乐饼”。
查尔斯喉结滚了滚,低声笑了一下。
他低头,鼻尖蹭过陶乐的脸颊,嗅到滚烫的呼吸,带着点甜丝丝的酒味。
查尔斯把人稳稳抱起,脚步一改,径直往主卧方向走去。
主卧很宽敞,带着个小书房和独立的洗漱间。
查尔斯把人抱进去,反手就把门锁了。今晚人杂,醉鬼又多,他可不想半夜有人迷迷糊糊闯进来。
他把陶乐放到床上。陶乐一沾床就睡,被子角攥在手里,看起来乖乖的。
查尔斯弯腰把他鞋脱了,找了条薄毯盖在他身上,转身进了浴室。
浴室里的水声淅淅沥沥响了半天。陶乐被吵得睁开眼,他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周围一切都很陌生。
他脑子还泡在酒精里,晕乎乎地以为在做梦,撑着床坐起来,脚步踉跄地往唯一亮着灯的地方走。
浴室门没关严,暖黄的光漏出来。陶乐一把推开门,一股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蒸得他脸更烫了。
查尔斯正好洗漱完,站在那儿擦身。水珠顺着他锁骨往下淌,头发还湿着,金发贴在额角,整个人冒着热气。
陶乐:?
他眯着眼,从上到下打量眼前的人。脑子转不动,心想自己这梦做得也太变态了。
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瞟,算得上厉害。
查尔斯停下了动作,毫不羞耻地站在那儿,任由陶乐的视线在他身上扫来扫去,甚至主动往前,靠得更近。
水汽裹挟着他身上的味道,热腾腾地往陶乐脸上扑,几乎要把他溺毙。
他盯着陶乐仰起的脸看。那双黑眼睛还迷迷糊糊的,眼尾洇着红,像被人惹过一样。
查尔斯想起今晚在花园里,这人被一群人围着,摇着头说没有喜欢的人。
他忽然就什么都不想管了,低头吻了下去。
陶乐僵了一下,想到是做梦,他眼睫颤了颤,没有躲开。
柔软的唇贴过来,陶乐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手不自觉抓住他的手臂回应。
查尔斯一手扣住他后脑,一手扶上他的后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撬开了他的贝齿,舌结打在一起。
陶乐被亲得脑子更乱了,整个人往后仰,查尔斯就追过去,像在尝一道早该属于他的甜点。
浴室里的热气漫出来,把两个人都笼住了。墙上的镜面起了层薄雾,照出两道贴在一起的人影。
衣服胡乱地扔了一地。
查尔斯抱着汗滋滋的人,淋浴下,沐浴球打着漂亮的泡沫花,一点点覆盖掉痕迹。
“唔……”
他再也不要做梦了。
陶乐靠在墙上,翻来翻去,浓密的睫羽处早就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雾水,眼尾嫣红更甚。
这个可怕的梦里,陶乐早就分不清时间,只知道在镜子前留下一个个手印与指痕。
查尔斯似乎有洁癖,清洗得彻底。
“不要……”
沐浴露冲洗全身,陶乐被高高托起,脚趾害怕地蜷在一起,“呜,我不要洗澡了……”
“再等等,宝贝……”
查尔斯虔诚地落下吻,像安抚恐惧的小兽。
……
费兰特是在草丛里冷醒的,身上搭着条薄毯,旁边歪七竖八躺着几个学生会的男生,呼噜声此起彼伏。
他揉着太阳穴,第一件事就是找陶乐。
“陶乐呢?”
后花园里的人里,没有熟悉的身影。
他又回到别墅里,客厅、偏厅、客房,他一间一间推开门看。
有人睡在沙发上,有人窝在墙角,还有几个女生挤在客房里,头发乱糟糟地探出头骂他“吵死了”。
费兰特越找越急,平时吊儿郎当的人,这会儿脸色却难看得吓人。
几个侍者闻声赶过来,想拦住他,压低声音说:“先生,大家都在休息,您这样会吵到别人。”
“让开。”
费兰特一甩胳膊,从两个侍者中间挤过去。
他一路冲上顶层,到了主卧门前,他伸手就拍。
“查尔斯!你开门!”他声音都喊劈了,“陶乐是不是和你在一起?你让我看看他!”
门内没有反应,费兰特更急了,拳头都砸了上去。
“查尔斯!我警告你,开门!”
“查尔斯!!!”
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陶乐喝多了,他必须亲眼确认才放心,一秒都等不了。
第38章 餍足
动静太大, 被吵醒的学生都跑来吃瓜,他们不敢靠近,躲在不远处张望。
正当他抬起手准备再砸时, 门里终于传出了一点脚步声。
门锁“咔嗒”一响, 开了。
查尔斯站在门口,身上套了件浴袍, 头发有些凌乱。
他高大的身体堵住视线,冷冷地看着焦急的人:“他睡得很好, 别吵他。”
“你让开。”
费兰特往前走了一步, 伸手就去推人, “我得进去确认陶乐是不是真的安全。”
查尔斯眸色一沉,朝走廊里候着的几个侍者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 一个穿黑西装的高壮男人从侧边无声靠上来,一记手刀劈在费兰特后颈。
费兰特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倒了下去。
查尔斯垂眸扫了昏迷过去的费兰特一眼,抬手轻轻一挥。两个侍者立刻上前,把人架起来往楼下走。
他对旁边一个领班模样的男人说:“主卧这层谁都不许靠近。再有人闯上来,你们自己交辞呈。”
领班忙不迭地点头:“是, 先生, 我们这就安排人守着。”
查尔斯转身回房。
门合上,锁舌轻轻一弹。他站在门后,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慢慢走到床边。
陶乐微睁着眼, 呆呆平躺在薄被里, 跟丢了魂一样。
查尔斯在床边坐下, 看了他好一会儿,伸手把他黏在脸上的碎发拨开。
他解开浴袍, 翻身躺进被子里,把人小心地拥进怀里。
肌肤相靠,热意源源不断。
那两片唇瓣格外肿,显得更加饱满有血色。陶乐唇沿下的淡色小痣,被吻痕掩盖得几乎消失。
查尔斯的声音如同鬼魅,在昏暗的环境里响起。
“嗯?几杯就醉了?”
他盯着依旧醉意朦胧的脸,从额头一路吻到下巴,又故意咬了一下那颗还在滚动的喉结。
“……”
陶乐瘫在床上,经过浴室的洗漱,累得连推开的力气都没了。
见没反应,查尔斯也不客气,享受过开胃小甜点,他已经学会怎么买票吃自助了。
查尔斯舔了舔唇,埋头深吸那平坦的肚子和大腿:“会长大人,胃口这么小,还喝的下吗?”
“呜…坏蛋…”
陶乐咬着唇,白皙修长的脖颈向后绷紧。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耳边传来一声喟叹。
……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窄窄一条,落在床尾。
陶乐是被酸醒的,浑身上下跟被人拆开又重新装了一遍似的。
他皱着眉,眼皮掀开一条缝,视线聚焦,一张放大的脸近在咫尺。
查尔斯闭着眼,金色的睫毛长而密,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抿,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晨光打在他脸上,把那张本就不太真实的五官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换作平常陶乐或许会欣赏,可现在他只觉得惊恐。
他瞳孔猛缩,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就清醒了。
他下意识想跑,可刚动了一下,人就僵住了。
不只是肌肤相靠这么简单,两个人几乎是连体婴儿,脐带相连。
他被压着,缠得太密,将整个人都圈进。
陶乐此时如同一只考拉,而查尔斯是那棵绿意盎然的树。
只能扭动,小心撤退,妄想偷偷离开。
陶乐还在强行忽略异样,那双紧闭的蓝眸却在眼皮下滚了滚。
查尔斯抱得更紧了,几乎是将他钳制在怀里。
刚才的努力全白费,清晰的让他忍不住颤栗,藏也藏不住。
“呜,不要…走开……”
声音嘶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陶乐拼命回忆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记忆只停留在他被人群围着加联系方式,然后查尔斯抱他上楼,再然后就梦到浴室……
想到这里,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他用力挣扎了一下,不但没脱开,反而让查尔斯动了坏心眼。
陶乐像被一条大型蟒蛇缠住的兔子,只能被迫接受荒诞的欢愉。
直到,查尔斯慢慢睁开眼,蓝眼睛里还残留餍足的慵懒。
“Bunny,感觉到了吗?”
陶乐的手被一只大手抓着,被迫贴向他自己的小腹,依旧平坦纤瘦。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就是觉得不一样了,有了不可思议的弧度。
查尔斯低头,吮了一下那微张的唇,留下亮晶晶的反光。
他盯着那双干净的黑眸,挑眉:“怎么,爱上我了?”
陶乐别开脑袋,咬牙切齿道:“滚!”
随后他用尽洪荒之力,奋力蹬了两下腿,抽身滚到床的另一侧,气呼呼地背对馋疯了的人。
陶乐觉得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
昨天喝大就算了,成年人本来就你情我愿,稀里糊涂干的事儿,他认。
但清醒了还来几回是什么鬼?!
甚至……查尔斯居然敢!!
居然敢把东西……放在……
陶乐满脸羞红,这完全是故意等他醒过来,重新折磨他!
他恹恹地躺了半天,几次尝试起身都没成功,只能望着满地狼藉出神。
身旁的人先起的床,陶乐听见他在浴室里放水的声音,哗哗响了好一阵,还夹杂着挤牙膏、拿杯子、开关柜门的细碎动静。
没过多久,查尔斯身上带着洗漱过后的清爽,弯腰把陶乐从被子里捞了出来。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陶乐嗓子还是哑的,浑身软得跟没骨头似的。
陶乐被搁在洗手台前,正对上一整面大镜子,他倒抽一口凉气。
镜子里的自己,简直像刚跟人打了一架,还是输得很惨那种。从脖子到锁骨,从肩膀到腰侧,到处是深深浅浅的青紫,有几处还泛着薄红。
他本来皮肤就白,这些痕迹落在上面,触目惊心。
他连忙抓过旁边的毛巾,往身上一挡,恼羞成怒地瞪向镜子里另一个人的身影:“你出去!”
查尔斯被他推着,还不忘黏黏糊糊地问:“宝贝,你一个人能行吗?”
陶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查尔斯神清气爽,唇角勾带笑地替他带上门。
浴室里只剩陶乐一个人。
他捣鼓了半天,刷牙洗脸都费劲,胳膊抬不起来,最后总算躺进了浴缸。
水温正好,烫得皮肤发麻,浑身的酸痛被热气一蒸,反而更加鲜明。
他慢慢往下滑,把半张脸埋进水里,水漫过鼻尖。他闭上眼,闷在水里,忽然觉得很无助,不知所措的恐慌感几乎要将他吞没。
开始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渐渐就什么都远了。窒息感一点点漫上来,忽然就很想就这么沉下去,什么都不要想。
可胸口越来越闷,他猛地从水里坐起来,大口喘气,水花溅了一地。
他趴在浴缸边沿,眼圈发红,像是被水呛出了泪花。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外面那个人,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和父母。
完了,他被海外开放的文化熏陶,好像要从直男分化成gay了!
……
陶乐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他咬着牙,努力让自己走得正常一点,可每迈一步就酸得厉害。
他扶着墙,捡起昨晚被丢在地上的卫衣外套,又抓起自己的手机,看也不看查尔斯一眼,转身就往房门外走。
刚走出两步,身后一阵风。查尔斯从沙发上站起来,伸手就把人捞了回来。
陶乐跌进他怀里,后背撞上他胸膛,整个人被箍得动弹不得。
查尔斯低下头,鼻尖埋进他颈侧,轻轻嗅了一下。
“嗯。”他声音闷闷的,“同款沐浴露,挺好闻。”
陶乐僵着不动,手指在身侧攥成拳头。
查尔斯把他转过来,扣着他后腰,逼他抬头看自己。
他嘴角还挂着笑,可眼底已经有些发沉了:“会长大人,不会就想这样一走了之吧?”
陶乐垂着眼,也不说话。
“你不想对我负责?”
查尔斯低头,尾音几乎落在陶乐唇上。
陶乐终于抬起眼,嘴唇抿得发白,冷淡道:“一夜情而已,卡伯特家族的大少爷,不会缺我这一个。”
他别开脸:“就当没发生吧,这样对我们都好。”
查尔斯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盯着陶乐那张冷淡得过分的脸,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睛顿时红得厉害。
下一秒,他一把捏住陶乐的下巴,低头就吻了上去。
这个来势汹汹的吻和昨晚不同,是充满怒意的。查尔斯咬他的下唇,舌尖顶开他的齿关,像要把那些难听的话全堵回去。
陶乐越挣扎,他就抱得越紧,把人按在墙上,膝盖卡进他两腿之间,吻得又凶又狠。
陶乐呼吸全乱了,胸腔里缺氧似的闷痛。他推查尔斯的肩,推不开,手指反倒把对方睡袍抓得皱成一团。
他呜咽了一声,眼尾发红,整个人都在抖。
查尔斯吻够了,才慢慢退开一点。他喘着粗气,额头抵着陶乐的额,直视着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
“陶乐,我不接受。”
他声音哑得厉害:“你听好了,我不接受什么‘当没发生’,你想就这么算了,我偏不!”
陶乐偏开头,下唇被吻得发肿,红艳艳的,像刚被欺负过。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泛着一层水汽,却依然倔强地没掉下来。
“你简直就是个混蛋!”
“对。”查尔斯应得干脆,“所以你跑不掉了!”
……
陶乐把卫衣拉链拉到最顶,下巴都埋了进去,急切地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查尔斯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依旧是那副让人移不开眼的贵气模样。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像在迁就前面那个一瘸一拐还不肯让人抱的倔兔子。
楼下已有不少学生会的人醒了。陶乐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所有人眼神齐刷刷地扫过去。
陶乐把自己缩得更小,头埋得更低。
几个学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睛在他和后面的查尔斯之间来来回回地转。
“他昨晚真被查尔斯关在房里一顿毒打啊?”
“废话,费兰特都打上去了,你没听见?”
“那费兰特人呢?不会真被查尔斯抛尸了吧……”
“我朋友昨晚亲眼看见的,几个彪形大汉,费兰特都倒地上了。”
“我靠,别吓我,我还挺喜欢那个意大利帅哥的……”
陶乐从他们身边经过,隐约听到“抛尸”“处理”头皮一麻。
也不知谁先“嘘”了一声,整片区域瞬间安静,连嚼吐司的声音都小了下去。
陶乐走到门口,就听身后有人小声说:“会长走路姿势好奇怪啊。”
“不会是查尔斯把他打瘸了吧?”
“天呐……”
第39章 错位
陶乐走得更快了, 踉跄几步差点一头栽进花园中央的喷泉里。
查尔斯眼疾手快,拦腰把人捞了回来,紧紧箍在怀里。
陶乐低着头, 整张脸埋进查尔斯胸口, 羞得恨不得头顶冒烟。
一路上那些学生的议论他全听见了。
他抬起手,泄愤似的捶了一下面前这个高大结实的男人:“昨天你把费兰特怎么了?”
那手劲软绵绵的, 跟挠痒痒似的。
查尔斯捉住那只手,捏在掌心里, 低头放在嘴边亲了一下:“他喝醉酒发疯, 把他打晕了, 现在估计还睡着呢。”
陶乐像被烫到一样快速抽回手,把手缩进卫衣袖子里, 只露出半截指尖。
他现在严重怀疑,就算自己跳起来抽眼前这人一个大嘴巴,他估计都能顺势舔两口他的手。
想到这里,陶乐打了个寒颤,赶忙往后退了一步:“带我去看看费兰特。”
查尔斯挑了挑眉,视线慢悠悠地从他脸上滑下去, 落到衣领没遮住的那片吻痕上, 喉结滚了滚:“好吧。不过你确定要这样去?”
陶乐下意识低头,发现自己卫衣领口虽然拉得很高,但侧面还是有一块没遮住的红色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惹眼得要命。
陶乐:“……”
他深吸一口气, 看向旁边路过的侍者:“请问有围巾吗?”
陶乐围着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 遮得严严实实, 才被允许去见费兰特。
侍者掏出钥匙,打开那扇锁着的门。陶乐进屋, 一眼就看到费兰特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正打着响亮的鼻鼾,睡得人事不省。
查尔斯从后面贴上来,弯腰凑在他耳边,呼吸热乎乎地喷进耳廓:“你看,我说他没事吧。”
陶乐耳尖一麻,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推了推躺着的人:“费兰特……费兰特,起床!”
陶乐又推了几下,无奈得不行。
“嘿,我们要回学校了。”
床上的人挠了挠后背,翻了个身继续睡,鼾声更大了。
查尔斯慢悠悠地走过来,弯腰在陶乐耳边说:“这样的醉鬼,普通手段是叫不醒的。”
他对旁边的侍者使了个眼色。那侍者走上前,先礼貌地叫了两声“先生,早安”,俯身捏住了费兰特的鼻子。
费兰特果然挣扎起来,脸憋得通红,猛地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呆滞地看着满屋子的人。
“发生了什么?”
费兰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后颈,那里疼得厉害,像被人拿砖头拍了一下。
昨晚的画面才慢慢回笼,他脸色一变,转头看向陶乐,急声问:“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陶乐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地摇了摇头。
费兰特狐疑地打量他:“你怎么戴围巾了?来的时候也没见你戴啊。”
陶乐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早晨温度低,我怕冷。”
费兰特更狐疑了。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查尔斯,那人正侧着身体,领口敞着,喉结处暗红的吻痕明晃晃地落进费兰特眼里。
费兰特:“……”
他再次看向陶乐,深吸一口气:“既然party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我们一起回学校吧。”
查尔斯脸色瞬间沉下来,占有欲十足地挡在陶乐身前:“陶乐有我送,他只是来确认你的安全。”
陶乐连忙从查尔斯背后探出头,一脸真诚地打开手机,把邮件界面举起。
“我和费兰特一起就好了,正好乔纳森教授有事找我。”
查尔斯盯着他看了几秒,眼底暗沉沉的,像是要把人吞了。
但他也不想逼太急,半晌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开一步。
可那眼神依赖得像是要把陶乐圈进自己的领地里,黏糊糊地缠在他身上。
地铁上,车厢摇摇晃晃。
费兰特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你们昨天晚上是不是……”
他顿了顿,不太好意思把“睡了”两个字说出口。
陶乐摸了摸鼻子,扭头看向窗外,假装没听见。
费兰特回忆起查尔斯身上的吻痕,还有生怕陶乐不负责任的样子,自顾自地得出了结论:“真看不出来,他居然是下面的……陶乐,还是你厉害。”
陶乐缓缓转头:?
费兰特被自己脑补的画面恶心了一下,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陶乐的肩膀:“虽然你是我兄弟,但逃避责任是不对的。”
陶乐一脸惊恐:??
他怀疑费兰特被查尔斯的保安打成了脑残。
他伸手摸了摸费兰特的后脑壳,左看看右看看,除了后脖颈有点红,没发现什么明显的外伤。
费兰特非但不躲反而眯起眼,一脸享受陶乐版马杀鸡。
“陶乐,你说像查尔斯·卡伯特那样的富豪二代,是不是从小就缺爱?”
费兰特突然来了精神,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你想,他家那么有钱,身边很少有真心朋友。你这种又温柔又聪明,长得还……漂亮的人,他能不心动吗?说不定他就想给自己找个温暖的‘老公’呢。”
他越说越离谱,还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我理解他了,真的不怪他。”
陶乐把手收回来,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了他好一会儿,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人确实被打傻了。
回到学校,陶乐光速和费兰特告别。
他站在校门口,看着费兰特揉着后脑勺往宿舍方向走,还不忘嘱咐:“你回去多喝点水,多补觉,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费兰特回头,朝他比了个“OK”。
两人分开后,陶乐没回宿舍,直奔乔纳森教授的办公室。
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便推门进去了。
乔纳森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数据图表。
他抬头看了陶乐一眼,表情十分严肃。
“陶乐,你交上来的这组数据,有个地方算错了。”
教授把一页纸推到他面前:“这是我第二次帮你修改了,你最近是不是因为学生会的事,把研究落下了?”
陶乐连忙走上前,拿起那页纸快速扫了一遍。
数据确实错了,甚至是影响后续团队分析的低级错误。
他脸上一阵发烫,声音都低了下去:“对不起教授,我最近确实分心,回去我立刻重新检查,保证之后不再有类似问题。”
乔纳森没说话,先咳嗽起来。那咳嗽来得又急又重,一声接一声,脸都涨红了。
他侧过身,抽了张纸巾捂住嘴,半天才缓下来。
陶乐站在那儿,心里更不是滋味。研究组任务重,他作为教授扛了不少压力,自己没把活儿干好,还让人跟着操心。
“您没事吧?”陶乐往前迈了半步,“我陪您去趟校医院吧?或者我去帮您买点药,止咳糖浆或者润喉片都行。”
乔纳森摆摆手,又咳了两声,才嘶着嗓子说:“没事,换季着凉了,吃点药就行。你不用管我,把数据做好比什么都强。”
他抬头打量了一下陶乐,忽然道:“你最近倒是气色好了点,知道照顾自己了。”
陶乐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脸,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因为最近…睡眠多了点。”
乔纳森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塑料盒,里面装着一大块金黄色的苹果派,表面烤得焦香,边缘还带着点焦糖色的糖渍。
他把盒子递过来:“派做多了,你拿回去吃,别老啃过期面包。”
陶乐接过盒子,朝教授认真道:“我会把数据重新核实,谢谢您的苹果派。”
乔纳森“嗯”了一声,已经低头继续看桌上的论文了。
陶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站在走廊里,抱着那盒苹果派,慢慢吐出一口气。
陶乐回到宿舍,反手就把门锁了。
他把苹果派放进小冰箱,往书桌前一坐。
难过吗?
难过。
但情绪是最没用的东西,问题不会因为他伤心就自己解决。
他打开电脑,把乔纳森圈出来的错误点重新调出来,一个个数据的往回查。屏幕冷白的光打在他脸上,房间里只剩敲键盘和翻文件的声音。
他查得很细,Excel里的公式一格一格点开看。终于,在一组计算里,找到了那个错误数据。
陶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除了上课、吃饭、睡觉,他把所有时间都沉浸在研究里。
学生会的事情全部改成了线上连麦,能打字就不开麦,能发邮件就不开会。
他知道这样不太好,但他顾不了那么多。
偶然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时,脑子里忽然闪过跑马场的草坪、闪过后花园的晚霞,闪过查尔斯的脸和学生们闹腾的笑声。
他心里猛地一激灵,冷汗顿时浸湿后背。
他在干什么,他居然在享受美好的大学生活?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把他浇得透心凉。
他凭什么享受?家里什么条件,身上背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学生会、社交,说到底都只是给简历添几行字。他最终的目标只有华尔街投行,只有那一条路能真正改变处境。
WhatsApp的置顶的消息再也没有回过,陶乐主动回避这一切。
头有点晕,不知道是熬夜太狠,还是起身太急。他揉着太阳穴想倒杯水,宿舍门被敲响了。
他皱了皱眉,这几天门外没消停过,跑马场的人来过很多次,说是老板吩咐送的定制餐食,每次都被他各种方式拒了。
他以为又是那些人,拖了几步走到门口,没看猫眼就拉开了门。
然后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查尔斯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色的圆领薄卫衣,头上压了顶鸭舌帽。
陶乐反应过来,猛地关门。
门板刚合到一半,查尔斯的手就伸了进来,五指死死抵住门边,卡在门和门框之间。
对方没用多大劲,陶乐却怎么都关不上了。他只能松手后退。
查尔斯反手把门一关,眼神阴沉地盯着陶乐。
陶乐被高大的身影笼着,声音发抖:“你来干什么?”
第40章 热吻
“来看看…我的宝贝最近在忙什么?”
查尔斯越走越近, 抬起一只手撑在桌沿上,陶乐整个人被半圈在书桌和他身体之间。
“你在躲我。”查尔斯低声陈述。
陶乐呼吸一乱,嘴硬道:“查尔斯, 你想多了, 我最近很忙。”
“忙到不回消息,不肯见面, 连我安排的送餐都拒绝了?”
查尔斯低头看着他,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陶乐知道自己躲得拙劣, 可那又怎样。他就是不想面对, 不想再让自己被挑逗得心神不宁。
查尔斯忽然抓住他的手腕:“陶乐, 你看着我。”
陶乐不抬头。
查尔斯继续道:“问问你的心,你的躲避是怕我, 还是怕你自己?”
陶乐肩膀颤了一下,咬着下唇,眼眶已经有些发红了。
宿舍里很静,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我谁都不怕!”陶乐倔强地抬起头,“我只是不想再被影响。”
查尔斯捧着那苍白的小脸,拇指轻轻地蹭过他的眼尾:“可你已经影响我了。”
陶乐沉默地站在原地。
查尔斯看着他这副样子, 在已经没什么肉的脸颊上捏了捏, 不满道:“没好好吃饭,连学生会也不露面,你让我怎么放心。”
陶乐心虚了一下:“我有按时吃饭……”
查尔斯走到他的储物柜前,伸手拉开, 里面塞满了各种塑料袋包着的面包、泡面、速食麦片, 还有些已经压得变形的零食包装。
他不屑地一瞥, 嫌弃得明明白白:就这?
“你吃的这算什么东西?”查尔斯冷声道,“如果我没记错, 之前你空腹喝酒还胃疼过。”
听到这里,陶乐气焰全消,眼神都飘忽起来。
查尔斯重新走到宿舍门口,弯腰从地上拎起一个四层保温饭盒。陶乐这才发现他居然是提着东西来的,刚才光顾着关门和后退,完全没注意到。
“既然你不满意星级厨师做的,那以后我每天亲自做给你吃。”
查尔斯说着,把四层饭盒在陶乐面前打开,热气和香味同时冲出来,满屋子都是食物诱人的香味。
第一层是爱心形状的菠萝烤鸡翅,鸡翅表面刷着蜜汁,看起来晶莹剔透的。第二层是芦笋配炭烤小羊排,旁边摆盘切开的圣女果。第三层是香槟龙虾尾,上面缀着一排黑鱼子酱和食用金箔。
最下面那层是肉酱意面,撒着欧芹碎和芝士,顶端放了两片芝麻叶点缀。
不愧是大少爷,出手就是豪横!做饭弄得跟艺术创作似的,食材高档,摆盘精致。
陶乐喉咙不自觉地滚了一下,他很有骨气地没有说话,但肚子已经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查尔斯把叉子从餐具包里抽出来,眼睛里含着笑。
“吃吧,别的事吃完再说。”
陶乐挣扎一下,最终还是很没出息地接过了餐具。
他插起一块鸡翅,外皮烤得微焦,刷了层薄薄的蜜汁,咬下去咔嚓一声,里面的肉又嫩又烫,甜甜的带着一点点烟熏味。
他又尝了一口小羊排,肉质嫩得几乎不用怎么嚼,炭火香和芦笋的清爽刚好中和,吃到嘴里一点都不腻。
另一道香槟龙虾尾是凉的,清甜弹牙,鱼子酱在舌尖上轻轻爆开,咸鲜得恰到好处。
全场最佳的是肉酱意面,面条裹满了深红色的酱汁,番茄味浓而不酸,肉粒被煸得焦香,拌开后芝士拉出长丝,混着欧芹,香得人灵魂都能飘出来。
陶乐早知道查尔斯会做饭,没想到这么好吃。哪天不画画改行当厨子,也绝对是行业顶尖。
他嘴巴塞得鼓鼓囊囊,像只掉进粮仓的仓鼠,眼睛都吃眯起来了,睫毛在灯下投出两排细密的影子。
查尔斯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陶乐每吃一口,他的眼睛就跟着动一下。
“好吃吗?”
陶乐从碗里抬起头,嘴里还嚼着意面,嘴唇油亮亮的。
“好吃!”
那双黑眸亮晶晶的,很快又飘回鸡翅上了。查尔斯笑了一下,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他拿出一张纸巾,在陶乐没注意的时候,轻轻擦掉他下巴上沾到的一点酱汁。
狭小温暖的宿舍里飘着食物的香味,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谁也不能打扰。
这一刻,查尔斯离他梦寐以求的幸福,近在咫尺。
他支着下颌,看着陶乐把最后一口龙虾肉进嘴里,才慢悠悠地开口:“以后别让我看见柜子里全是临期面包,你想吃什么我提前做好给你送。”
陶乐塞着一嘴吃的,含糊道:“不、不用那么麻烦。”
“不麻烦。”查尔斯看着他,蓝眼睛在宿舍有些暗的灯光下幽幽的,“只要你别躲着我。”
陶乐咀嚼的动作都慢了半拍,他吞下食物,把空空的饭盒往查尔斯那边推了推,小声说了句:“谢谢……我吃饱了。”
查尔斯把饭盒一层层收好,动作缓慢而优雅。
陶乐坐在那儿,看着他把饭盒重新扣好,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他叹了口气,低头玩起衣角,听着对面的人说:“早点洗澡休息,明天我再送饭来。”
陶乐瞪大眼:“还送?”
查尔斯提起饭盒,似笑非笑:“你不是不反感吗?”
陶乐在他拉开门的前一秒叫住了他。
“查尔斯,那个…你吃饭了吗?”
“没有。”
查尔斯利落地回答,他摘下鸭舌帽,几步就走了回来。
陶乐还没反应过来,后腰撞上了身后的柜子。他“唔”了一声,查尔斯已经一手扣住他后脑低头吻下。
这个吻带着点被冷落了好几天的怨气,查尔斯的嘴唇又热又重,一下一下碾过陶乐,舌尖顶开他的齿关。
陶乐的后脑被按着逃不开,只能仰着头承受。
查尔斯的另一只手从他后腰滑过去,扣住他的腰侧,指节缓慢收紧。
陶乐被亲得站不稳,腿软得直往下滑。他本能地抬手去推,手指抓住查尔斯的衣服,却不知道是在推他,还是在借力。
查尔斯不给他喘气的机会,一边吻他,一边带着他往后走。
陶乐的后腰又磕到书桌边缘,查尔斯顺势把他往上一提,陶乐轻易地坐到桌面上。
文件被蹭得滑下去几页,轻飘飘落在地上。
陶乐的两条腿被查尔斯抵住,挤得没处放,只能虚虚地搭在他腿边。
查尔斯往前,两人的胸口就贴到了一起,陶乐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快速的心跳。
他感觉自己都快化了,差点溺死在这个过分宽大的怀抱里。
查尔斯的唇从他嘴角碾过去,又追回来,陶乐的下唇被咬得发麻,喉咙里偶尔漏出一两声呜咽,又吞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查尔斯才慢慢退开。他喘着气,额头抵着陶乐的额,亲昵地蹭着他的鼻尖。
陶乐的嘴唇又红又亮,微微张着,已经被亲得忘了怎么呼吸。
查尔斯又凑过去,在他下唇角上轻轻啄了一下,才意犹未尽地低声道:“谢谢宝贝,现在吃过了。”
陶乐整个人都是软的,脑子里像灌了热浆糊。他急促地喘着气,连瞪人的力气都没有。
理智慢慢回笼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揪着查尔斯的衣服,连忙松开,心里只剩一个念头:真是自己给自己找事。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隔壁宿舍的大卫扯着嗓子喊:“Dollar,你怎么了?谁在你宿舍里?”
陶乐脸色一紧,条件反射地捂住查尔斯的嘴,抬头朝门口喊:“我没事!”
他的掌心下的呼吸滚烫,门外又敲了几下才停。
陶乐一回头,就对上查尔斯那双冷下来的蓝眸。
他问:“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陶乐尴尬地解释:“不是,我是怕有人乱说。”
查尔斯冷哼一声,抓起鸭舌帽戴上,拎着饭盒朝门外走。
他拉门的力气极大,“砰”的一声,把还站在门外徘徊的大卫吓得整个人一抖。
白人男孩眼睁睁看着查尔斯压着帽檐大步流星地走了。
大卫扒着门框,先探头看了看狼藉的宿舍,又看看陶乐那张泛红的脸和肿着的嘴角、嘴唇,以及那夜还没来得及消去的许多痕迹,眼神逐渐变得惊恐。
他走进来,反手关上门,一脸沉痛地拍了拍陶乐的肩膀:“Dollar,你要是决定好了,我愿意帮你作证。”
陶乐:“什么?”
大卫目光坚定:“查尔斯都这么欺负你了,强硬起来啊兄弟,你可是我们推选出来的会长!”
陶乐一听,头都大了
他试图解释:“不是,你误会了。查尔斯没有欺负我,真的,我们只是……有点误会。”
大卫却双手叉腰,在宿舍里来回踱了两步,像在脑子里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串了一遍。
“我就说嘛,这段时间大家都在传,说学生会活动那晚,查尔斯把你关在房间里打了一顿,连劝架的费兰特也被揍了。”
陶乐:“……”
大卫越说越激动,“现在他都追到你宿舍来收拾你了!Dollar,你还不反抗?”
陶乐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解释那晚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全堵住了。
怎么解释?说他不是被打,是被死对手*晕了…是被亲到腿发软,这话真说不出口。
只怕现在所有人都觉得,他和查尔斯已经互看不顺眼到极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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