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牡丹花王只是一个添头,孟枢魁首的真正奖励在第二天送了来。
是一次进入地阶书库的机会。
孟枢可以凭着妙善门提供的符箓复刻其中任意一本秘籍带走。
同时为了感谢师昭融在修学期间的贡献,妙善门掌门也特别给了师昭融一份相同的奖励。
当然,也可以说是顺水人情。
两人穿过重重禁制,踏入了地阶书库。
作为连大师级人物都要付出一定代价才能进入的地方,书山的地阶书库和固有印象中的“藏书阁”不太一样。
这里没有书架,典籍以一道道流光的形状漂浮在半空中,缓缓流动。道法、剑术、刀术、符箓……数千本稀世秘籍构成了一片星海。
望着这副景象,师昭融忽然想起了一件久远的事:“我很小的时候,娘亲给我讲过一个睡前故事。说万卷典藏的星海里,有一颗紫色的星星,抓住星星的孩子看到了一座石门——”
孟枢看向他,用眼神询问后面的内容。
师昭融眨眼:“后面睡着了。”想着这样说有歧义,他补充,“不是我睡着了,是娘亲睡着了。”
一个没头没尾的故事。
但也正因为没头没尾,反而让人忍不住去想其中是否另有深意。
两人在“星海”中寻找起感兴趣的典籍。
只能刻录一本,得好好挑选。
师昭融伸出手,正打算触碰某本典籍,一点紫色流光从典籍中跑了出来,擦着他指尖溜过。
师昭融还没反应过来,师横道和小萋灵便追逐着这颗“星星”跑了出去。位于高处的师有报看准时机跳下去扑住了它,师横道也跑上去抓住不放手。
在两只小纸人的拉扯下,星星最终“炸开”,一道石门出现在它炸开的光华中。
星星,石门……
娘亲讲的故事竟然是真的。
她也来过这里?
对于石门后,师昭融有一个猜想,他看向孟枢:“要进去看看吗?”
孟枢点头:“嗯。”
穿过石门,如同穿过了一层厚重的膜。
刚进入其中,便有启示直接灌入脑海中:这里正是传说中无迹可寻,只凭机缘进入的天阶书库。
密密麻麻的符文勾缠,形成一座密不透风的结界。
孟枢瞧着有些眼熟。
这里的符文竟和帛书中有许多相似之处。他勉强能认出一部分,是屏蔽感知的阵法。
可要屏蔽谁的窥视呢?
能让圣人忌惮的存在并没有多少。
莫非是——
天意?
师昭融目光扫过这片空间。
这里比地阶书库还要空旷,也没有通常意义上的书籍。数座巨大的石碑立在中央,上刻着不同的古代字符:天命、外域、失落往昔……
很明显,天阶书库藏着的秘辛就在这些石碑中。
似乎只能选一个方向了解。
孟枢对天命和外域一无所知,也并不好奇,他身上最大的秘密就是帛书。
孟枢果断选择了“失落往昔”这个石碑,将手摁了上去。
在心底默念想知道的秘密后,一段知识灌入脑中,再睁眼他已经回到了地阶书库。
孟枢第一时间寻找师昭融的身影,师昭融还没出来。
师昭融并不好奇世界的秘密,那离他和孟枢都太遥远了。
若非说有什么想知道的,那就是师倾城当年在天阶书库中了解了什么秘密。所以他选择朝“天命”的石碑走去。
接触到石碑的瞬间,还没来得及问问题,师昭融便视野一花,直接被传送出了天阶书库。最后一眼,他看到了秘境的崩塌。
整个书库像是在“仓惶溃逃”。
师昭融愣愣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朝孟枢控诉:“它不让我问。”
孟枢也不明白缘由。
师昭融能一起进去,证明得到了书库认可,为何又被出尔反尔地拒绝?
他扣住师昭融空空如也的掌心:“我把我的答案告诉你。”
孟枢的问题是“帛书有什么秘密”,但书库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只有两个字“外域”。
他现在还看不懂这个答案,他的境界离这些秘辛还太遥远了。
师昭融不满意这个答案:“这根本不算回答。”
天阶书库在他心里的信誉已经掉到“赖皮”一档了,比纪如珩还低。不让他问问题不说,还拿敷衍的答案糊弄孟枢。
“我们走吧。”
不要和赖皮打交道。
孟枢拉住他,提醒:“这里的奖励还没有拿。”
他们还有从地阶书库复刻一本绝学带走的权限。
这里的典籍放在外面全部是不传之秘,每一本的价值都难以估量。
只能带走一本的前提下,实在让人难以抉择。
在两人思考的间隙,师有报爬上了高处,伸手去够其中一道流光。
当然,由于禁制的存在,它不可能摘下来。
可神奇的事发生了,在它触碰到流光的时候,一些文字从光中流淌到了它的身上。
一眨眼,师有报变成了一张涂满字的黑漆漆的小纸人。
它傻傻地转过头来看着师昭融和孟枢。
——自己真的只是碰了一下。
师横道对它的“变装”很感兴趣,也有样学样,弄了一身字,跑到小萋灵面前展示。
小萋灵想模仿,但没有成功。
孟枢接住跳下来的师有报,将它捧在掌中,仔细观察。
师有报身上的文字似乎是某种心法。
难道……
它们把秘籍中的文字复刻出来了?!
这位善光圣人使用的符文和他帛书中的符文似乎一脉相承。而傀儡纸人又是靠帛书符文驱动的特殊存在。
巧合之下,让两小只越过了书库禁制,直接读取到了书中内容。
孟枢对前因后果做出了如是猜测。
不过,这也不是一般的纸人能做到的。
孟枢确定,刚做出来的纸人做不到这样精细的操作,也承载不了文字上的力量。
显然,在师昭融的“抚养”下,两只小纸人早已今非昔比。
师昭融担心两只小纸人会不会不舒服,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确定它们依旧生龙活虎才放心。
他有一个想法:“能不能把它们身上的内容记录到玉简里?”
孟枢点头:“可以一试。”
他拿出空白玉简,令师有报将手按上去,按照刻录的流程操作,只见师有报身上的文字流入玉简。
确认过内容,是完整的秘籍。
孟枢看向师昭融,师昭融点了点头。
——他允许了孟枢把想学的都打包带走。
“排队”许久的师横道迫不及待地扯了扯孟枢的衣角,要把自己身上的知识也刻录进玉简。
孟枢也给它拿了一个。
刻录的时候,他点了点师横道的脑袋,调侃:“怎么知识学进脑袋的时候没这么轻松?”
师昭融有时间就会一遍遍地教两只小纸人认字,可认了好些日子后又认回第一页了。
若非能在某种程度上和师有报“心意共同”,他真要怀疑这两个小家伙在装不会了。
天天被阿昭手把手教习字。
他怎么没这么好运?
师横道有些不高兴被念叨,朝孟枢抗议。
它已经认识很多字了,比如一到十,爹和娘,还有……
一到十,爹和娘。
师昭融笑着没说话。
“兄弟”之间的纠纷,“长辈”不要插手。
念叨完后,孟枢还是摸了摸师横道的头表示安慰。
可惜效果完全不能和师昭融的摸头比,师横道依旧气呼呼。没办法,孟枢只能拿出一颗漂亮璀璨的宝石塞给它。
凡间物品,不值灵石,只是好看。
师横道很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立刻高兴起来。
消气后的它继续搬运秘籍。
小萋灵虽然读取不了秘籍内容,但秉持着两位“大哥”做什么它做什么的原则,也跟着跑来跑去。
就在一家五口热火朝天地录到第十二本的时候,进度突然中断,一晃眼,他们全部被传送到了书库门口。
被发现了。
两人手中的原本用来刻录典籍的符箓凭空自燃,烧完的灰烬构成一行字:你们——唉!不要外传(备注:包括秘籍和这件事)。
一句话透出从气恼、无奈,到认命的复杂情绪。
——要是那些大师知道自己费了老大劲儿才能翻阅的典籍,被两个小年轻投机取巧,带出足足十一本,妙善门可就不好交代了。
师昭融知道他们给钟掌门添了麻烦,但对孟枢点头时他就已经想好怎么处理了:记在舅舅头上。
孟枢的“祸”他来担,他的“祸”舅舅和师父担。
这是玄真宗的惯例。
至于娘亲……
娘亲自己也经常“闯祸”,只是没人敢找圣人追究。
与此同时,远在玄真宗的纪如珩突然打了个“喷嚏”。
谁?
谁又在骂他?
掐指一算。
怀疑对象太多,没办法确定。
师昭融和孟枢回到寝舍,开始复盘收获。
这次是大丰收。
两人都可以学的道法两本、杂学两本;孟枢的刀术一本、符箓一本;剩下的五本都是师昭融的剑术和箭术。
师昭融沉默:……
他其实,没那么好学的。
两只小纸人似乎想“回报”师昭融给它们上课的恩情,一个劲儿地拿他用得着的秘籍。
孟枢看着他发苦的脸,含笑提议:“可以不学的。”
师昭融重重叹气:“要以身作则。我学!”
不能辜负孩子的心意。
孟枢弯起眉眼,安慰:“我和你一起学。”
不过师昭融也不白学,他做了一个决定:“以后有仇必报和横行霸道能学秘籍了,这些他俩都要学。”
他既然做了榜样,那这个榜样就得有效果。
孟枢一愣,笑得更开心了。
而两只正在和小萋灵玩游戏的小纸人莫名觉得背后发凉,打了一个寒颤。
对于孟枢在天阶书库获得的启示,系统也没有头绪。
它穿越前还没有想好怎么填帛书的坑。
比起这个,它更震惊的是两人居然能从地阶书库里带出这么多本稀世绝学。
要知道,在原著里,哪怕男主发育到了中期,这里任一绝学秘籍的价值也足以作为一个小秘境的最终奖励,更别说现在还在绝对的前期了。
妙善门要倒闭了,在大处理绝学?
师昭融大概讲了原委。
系统沉默半晌,迈着脚蹼,啪嗒啪嗒走开。
——别找它,它开外挂没这么离谱的。
*
向妙善门一众前辈辞行后,两人告别书山,准备前往下一站。
距离孟枢的三年之约还有不到十个月,他们得在此前让孟枢晋阶到金丹期。但这一步计划遇到一点小问题。
车撵停在树荫下,一行人在修整。
即使是赶路间隙的短暂休憩,孟枢依旧在入定修行。师昭融拿着一本秘籍,心思却没放在上面。孟枢一出定,他就投去关切的目光。
孟枢摇了摇头。
他们离开书山已经一个多月了,距离孟枢晋阶筑基后期也有两个月了。所有准备皆已齐备,孟枢却始终摸不到晋阶的门槛。
孟枢踏上修途后从未遇到这种情况。
他感觉像被一座无形的牢笼困住了,更高的境界就在眼前,却无法迈过去。
孟枢虽然不说,但师昭融能感受到他的焦虑。
心高气傲的他绝对接受不了止步于此。
师昭融向系统询问缘由。
系统也很迅速地给出了答案:【升到等级上限了,要“突破”一下才能继续升级。】
它给男主设计的心法能改善修行者的资质,但这种改善积累到一定程度后,就需要进行一次改头换面的“突破”,才能继续下一阶段的修行。
ps:一开始是为了“水文”设计的。
不过写出来后效果倒不错。
师昭融听不懂,直接问:“怎么做?”
流程比较麻烦。
孟枢的心法和古族相关,突破的办法也藏在古族遗民手中。
这是男主第一个正式收入名下的势力,也是他未来的势力核心之一。
但这一族对外界很是警惕,直接找上门绝对会被拒之门外。
最保险的办法就是按照原来的剧情走。
系统给出了建议:【去简州城,参加那里的拍卖会!】
作为一篇主打古早味儿龙傲天升级流小说,它怎么可能不写“拍卖会捡漏”这种经典情节呢?
*
听到师昭融要专程去简州参加一场普通的拍卖,孟枢虽然疑惑,但并未质疑,爽快同意了。
正好,他们可以借机处理一下这段时间的收获。
待处理的物资有七堆,三人、两纸人、一鹅、一萋灵,一人一堆。
帮大家清点物资的时候,孟枢注意到了那些低品阶的草药。
不同品阶的草药价格差很大,每提升一阶就能卖出翻倍的价钱。
他找到小萋灵商量:“一人一半。”
小萋灵虽然算不明白,但还是装模作样地掰其自己的叶子手,然后把手拍到孟枢掌心——
成交!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 。
第32章
这一年多来,小萋灵的进步也非常大。
刚捡到时,提升一株淬玉花就能耗尽它的精力。现在,在给二十几根和淬玉花差不多品阶的药草进行升阶后,它依旧神采奕奕,摩拳擦掌想要继续。
孟枢手一摊:“没了。”
小萋灵有些失望,不甘心地去翻孟枢口袋。
真没了。
它拍了拍孟枢的手背。
——下次多整点。
*
要参与的那场拍卖会正好在他们抵达简州的下午开始。
两人带着三只小家伙提前去提交了要进行拍卖的物品。
因为他们拿出来的东西太多,组织拍卖的商会只能挑选了一部分价值较高的物品参与这次拍卖。
作为难得的大客户,他们免费获得了一个包间。
拍卖会很快就开始了。
小萋灵提升过后的草药很抢手,每根拿出来叫价都很激烈。
可看着一根又一根品类不算稀有,但品阶都不低的灵草被拿出来。参与拍卖的人不禁开始犯嘀咕:这些灵草的卖方是不是端了某个境界不低的炼丹师的药圃?
但对于低阶修士们来说,碰到品相这么好的灵草不容易,该买还是买。
价钱最低的灵草都卖出了一千多灵石。
在得知自己会从今天的拍卖里分到很多很多钱后。小萋灵很开心,然后……开始疯狂敲打叫价的机关。
不管端上来什么,它都一个劲儿往上面加价,一副恨不得把商会买下来的架势。
师昭融也没有打算阻止。
孩子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结果就是,好不容易卖出去一堆没用的,又买回来一堆没用的。
不过到了拍卖他们的物品时,孟枢还是出手拦住了小萋灵。防止它把自己卖的东西买回来,白搭手续费。
由于小萋灵的抬价行为,这次拍卖会前所未有的火热。每件东西摆出来都会迅速被拍走。
——要是不果断一点,就要被贰号包厢的抢走了。
一件新的拍卖品被端上来。
看到模样熟悉的古旧纸页,师昭融猛地坐直了身子。
竟然有一张帛书碎片。
可系统没说会出现帛书啊。
他看向孟枢。
孟枢缓缓摇头。
他的帛书没有感应,是假的碎片。
师昭融冷静下来,坐了回去。
商会将帛书碎片命名为“古旧残卷(疑似秘籍残本)”,起拍价六十灵石,每次加价不低于十灵石。
开拍后,孟枢第一个叫了价:“一百灵石。”
师昭融也很快领会了他此举用意。
帛书虽然是假的,但寄卖它的和竞拍它的人或许了解真的。
“一百二十灵石。”一个坐在普通席位的男人举手竞价。
孟枢继续抬价:“一百五十灵石。”
男人短暂犹豫后,放弃了。
如果是知道帛书关窍的人,不该这么简单就放弃了。
孟枢怀疑稍减。
但为了保险,还是拿出一张简化版的傀儡纸人丢向那个男人。
纸人展开,悄无声息贴到了男人身上。
没有豆豆眼,也没有衣服、发髻,就是一张画了几个符咒的人形剪纸。
为了避免再多养一个,孟枢现在的傀儡纸人做得能有多简陋就多简陋。
灵智更是坚决杜绝。
接下来,孟枢以比较划算的价格拿到了几样材料——在摁住小萋灵手的前提下。
几件在书山打造的炼器术的练手之作也卖出了不错的价钱。
师横道买了很多亮晶晶的东西。
师有报对大多数东西都不感兴趣,只买下了一只巫蛊小草人。
系统和隐若什么都不缺,比起给自己买东西,他俩更热衷于给他们寄卖的东西抬价。
但有几次搞砸了,不得不自己掏钱买下。
至于师昭融,他买了一盒灵果,因为主持拍卖的商会掌柜说很好吃。
拍卖会一直持续到傍晚,一行人收获颇丰。
*
回到落脚的客栈,师昭融把今天拍卖来的东西和灵石挨个分好。
小萋灵大方地把拍来的东西分给每个人。
虽然小家伙也搞不懂自己买下的到底是些什么,但心意到了。
分到一双神行拖鞋的系统如是安慰自己。
两只小纸人在追着一块圆滚滚的石头当球踢。一个不小心,踢偏了,石头滚到师昭融脚边。
师昭融弯身捡起,还给它们前无意看了一眼,顿时惊讶。
这是——
虹璃玉?
一种很稀有的灵玉,有蕴养神魂,防阴邪之术的效果,可以用来炼器。自然情况下会被一层黑色的石壳包裹,容易被当成普通物品。
两只小纸人把它当球踢了半天,石壳剥落,露出了下面璀璨的玉石。
价钱的话,师昭融不太清楚,他不大过问这些。但肯定比他们今天买的最贵的物品还要高好几倍。
系统总说拍卖必捡漏。
师昭融还以为孟枢便宜拿下的那几份材料就算捡漏,原来真正的漏在小家伙们这里。
他把玉石放回两只小纸人中间。
——继续踢吧。
不一会儿,孟枢回来了。
他去跟踪和他竞价帛书的那个人。可惜没有得到有用的线索。
对方不是冲着帛书来的,只是一个渴望修仙,又有点小钱的普通人,平常看到修仙心法都会买。
看来只能从商会处套取寄卖人的信息了。
不过天色已晚,得明天去了。
商量完安排,两人回到各自房间。
孟枢站在冷冷清清的房间里,一时很不习惯。
在书山时他一直和师昭融一间房间,之后一直在赶路,住在车里也不算分开。
也就是说,这是他一年多来,首夜和师昭融分房睡。
客栈的房间里只有淡淡的灰尘味道。
空荡荡的。
孟枢很不喜欢。
他看向客房的床——
……
师昭融正准备睡觉,忽然通过牵情丝感应孟枢不在自己的房间,而是在——
他的门外?
打开房门,孟枢果然站在门口,只穿了寝衣,像只求收留的小狗。
师昭融让身,拉他进入房间:“为什么不敲门?”
孟枢眼神撇向角落:“我的床……坏了。”
师昭融完全没有怀疑,露出担心神情:“有没有摔到?疼不疼?”
孟枢:“脸磕到了,有点疼。”看师昭融拿出一个盒子,他赶紧叫停,“不用乾元丹!”
不要把八阶丹药当糖豆用!
“擦点药就好了。只是,受伤的位置我看不到。”孟枢状似无意地看了师昭融一眼,又把话往回收,“不过,不上药也没关系的。我扛得住。”
他都这样说了,师昭融必然不会放着不管。
片刻之后,他拿着药瓶,站在坐着的孟枢面前,寻找伤处。
没有流血,或者发红发青的地方。
看不出来。
师横道和小萋灵想要上前帮忙,被孟枢不动声色地拨开。
他提醒师昭融:“你可以上手摸摸。”
师昭融试探地摸了摸他的下颌:“这里?”
孟枢:“下面一点。”
“这里?”师昭融摸上他的脖子。
“再后面一点。”
最后,师昭融摸到了后颈,孟枢才点头。
师昭融疑惑:这也不是脸啊。
都疼糊涂了。
为了上药,师昭融的双臂从孟枢正前方环绕到脑后,将他整个人拢在了怀中。
正式敷药前,他又摸了摸,确定位置:“是这里吗?疼吗?”
“这样不疼。”孟枢直勾勾盯着他,“站着上药太辛苦了,坐下来吧。”
宽大的双手箍住胸前细腰,稍微一拨,人就坐倒在了他腿上。
猝不及防被推的师昭融:?
他停下手,疑惑地看向孟枢。孟枢则把头靠上他的胸膛:“昭哥哥。又开始疼了。”
疑惑立刻被担忧覆盖。
都撒娇了,看来是真疼。
师昭融不再细究孟枢的行为。这个姿势虽然怪怪的,但也的确更好上药。他一边涂药,一边抱怨:“床怎么偏坏在你住的时候?”
孟枢给出一个猜想:“可能是早就有问题,但店家没发现吧。”
“下次也给你带张床。”
师昭融在外面睡的一直是自己带的床。
孟枢满足地将脸埋在他胸口:“嗯。”
至于他的手,始终在师昭融腰上,没有离开过。
敷完药,师昭融将药瓶收好,准备起身去洗手。孟枢抓住他的手指,用师有报拿来的湿手绢,给他擦拭沾上的药膏。
有他帮忙,师昭融也就没急着走了:“今晚你就和我睡吧。”
孟枢浑身僵住,不敢看师昭融,也不敢深想,强行将目光定在掌中白里透红的指尖上:“我……睡侧榻就好了。”
睡一张床?他这么年轻,扛不住的。
孟枢收拾自己床铺的间隙。系统找到师昭融,欲言又止:【老大,男主的修为不至于因为从床上掉下来受伤。】
它一般是不管这种事的,但是它儿子这次有点过分了。
老大对他这么好,他怎么还能把老大当傻子骗呢?
ps:没有说老大是傻子的意思。
师昭融觉得它这话太绝对:“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何况阿添一直比较柔弱。”
再说,他还在孟枢心境上留下过隐患。孟枢若有伤病,他绝不能说一点责任都没有。
系统:……
【我看这次不属于那种小概率情况。】
系统一向了解孟枢,它的意见师昭融多少还是要参考的:“你说阿添骗我?
可他为什么骗我?
我也只是给他上了药,然后摸了摸他。如果这就是他的目的,那也——”
系统:【太过分了!】
师昭融:“太可爱了!”
一个使尽小心思,只为向他撒娇的“孩子”,有什么需要苛责的呢?
系统沉默片刻,毛绒绒地走开。
两个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它就多余提这一嘴。
系统也没把两人的“过从甚密”当回事。
男频的男一男二本身就是这样的嘛,经常被诟病好的跟基佬似的。
只要没亲上都不算事儿。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某些作品,那亲上了也不算事儿。
夜光珠熄灭,夜晚恢复寂静。
很久没有人像这样陪师昭融睡觉了,他很开心,贴着床边,和侧榻上的孟枢说话。
鸦羽般的黑发沿着床沿滑落,垂到孟枢手臂上。
“我很小的时候,娘亲就会在这么近的距离给我讲故事。你听不听睡前故事?”
孟枢:“嗯,听。”
师昭融想了想讲哪个好,很快他有了主意:“以前有个女人,独自生活在天上,她感觉好孤独,于是摘下了一颗星星,星星成了她的孩子,女人再也不孤独了……”
没了?
孟枢诧异。
阿昭听的睡前故事都这么简洁吗?
他看过去,发现师昭融的眼皮已经打起了架,很快失败,黏到一起。
孟枢:……
以师昭融的睡眠质量,睡前故事的确只需要这么长的就够了。
等到师昭融睡熟,孟枢起身,把人扶回了床中央。又整理好头发、被褥……
之后便跪坐在床边脚踏上,撑脸凝望师昭融的睡颜。
幽微的牡丹花香浮动,无处不在,却难以寻觅。
只是这样。
方才的空寂和不安便有了着落。
他离不开师昭融了。
*
子夜。
一道身着夜行衣的身影悄无声息潜入客栈,摸向师昭融和孟枢的房间。
黑影停在客房前握拳打气:大长老爷爷,我一定会把圣卷带回去的!
隐若站在高处,疑惑地看着这道狗狗祟祟的瘦小身影。她转过头,和阴影里的孟枢对了一个眼神。
确认孟枢来解决这个小贼,她重新退回了暗处。
小贼正在冥思苦想,如何解开门上禁制。一道寒锋横上了脖子,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想死就别动。”
小贼立刻慌了:“别……别杀我!”
是一个少女的声音。
“扯下面罩。”
小贼照做了。
面罩下的脸堪称稚嫩,最多只有十五岁,与其说少女,其实更接近女孩儿。
这张脸孟枢记得。
是在拍卖会出现过的面孔。
少女慌张解释:“我……我只是冲着圣卷来的。我不要你们的财物!”
圣卷?
她说的是帛书?
不一样的称呼,代表了不一样的信息。
正愁找不到,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在拍卖会上没参与竞拍,你是卖家?”
假帛书一出现在拍卖会上,孟枢就开始观察现场所有人,其中以这个少女瞧见帛书后最为激动。
原以为会是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结果她一次也没报价。
孟枢只能猜她是卖家了。
说到这个少女就来气:“你们一口气把价叫的太高了!我根本没办法竞价。”
价太高?
孟枢开始回忆。
第一次叫价是他叫的。
一百灵石。
一百灵石……高?
气氛略有尴尬。
他还在拍卖会上苦寻冲着帛书来的对手,谁能想到,真正的对手被起手式打趴下了。
“发生什么事了?”师昭融的询问从身后传来。
他半夜迷迷糊糊醒来,发现孟枢不在,便起身,顺着牵情丝找了来。
他没有披外衣,只着了素白寝衣,墨发披散,姿容殊绝。
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神仙”,少女脑中一片空白,两个字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娘亲!”
话音落下,四下死寂——
【作者有话说:】
论如何用一个称呼让自己少走两百年弯路没什么内情,就是一个没娘乱叫的小孩儿
第33章
意识到自己叫了什么,少女窘迫地红透了脸。
自己这个小时候的毛病怎么又犯了?
师昭融的困意也被吓光了,他无奈指出:“小姑娘,我是个男子,做不了你的娘亲。”又转头对孟枢道,“让她进来说话吧。”
这么个炼气期的小姑娘,也威胁不到他们。
孟枢收起刀,示意少女进屋。
少女被留在桌边,让系统暂且看守着,三小只也跟着盯梢。
八只眼看守她,但没一个是人,少女也是第一次体验这种经历。
系统绕着少女走了一圈,确定了。
就是她。
这就是原著里男主和古族遗民的牵线人。
师昭融换完衣服要走出来,孟枢拉住他,给他戴上遗落的腰坠,整理好衣襟。然后才返回去穿自己的外衣。
透过帘子缝隙,隐约瞥见这一幕的少女有些尴尬。
感觉窥见了一幕他们可能已经习以为常,但实际上很私密的场面。
两人都穿戴好后,才正式开始盘问。
师昭融先让少女做了自我介绍。
“我……我叫夙筱筱,是为了取回我族圣卷来的。”
“你说这个?”孟枢拿出白天拍卖来的碎片。
夙筱筱眼睛立刻黏在了上面。
“是假的。”孟枢直接把假碎片丢给了她。
夙筱筱手忙脚乱接住碎片,捏在手里不知所措:“假……假的?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们族内也只有大长老能准确在未激活的状态下分辨圣卷真伪。
孟枢没有理会她。
师昭融有几个问题想要了解:“你为何将此物称作你族的圣卷?”
“这是我族先贤留给我族的,据说里面藏着我族复兴之秘。”
夙筱筱扬起下巴,认为他们肯定想象不到当年的夙阑一族有多厉害。
古族一般指所有久远历史前的大荒部族。
而夙阑一族,才是帛书背后古族的真正名号。
在上古时代,他们部族也是呼风唤雨,改天换地的存在。
可是后来,天魔祸乱,圣人陨落,帛书碎裂,遗落四方,他们一族因为和帛书的特殊联系,也迅速衰败下来。
师昭融追问:“那你们应该很了解圣卷的修行方法了。”
这个问题比较敏感,少女不似方才干脆,她看了一眼师昭融:“因为是你问我才说的。”
“有的,我族一直保存着圣卷的修行知识。但这套方法,只有对得到了圣卷承认之人有用。”
但这样的人已经万年没有出现了。
夙阑一族日渐衰落,族内不乏痛心于这种情况,想要强行容纳圣卷的人,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师昭融差不多掌握了当前的情况。
孟枢陷入瓶颈,需要夙阑一族的修行方法进行突破;而夙阑一族岌岌可危,需要孟枢力量来振兴族群。
既然互相需要,那就好办了。
他对孟枢点了点头。
孟枢听话地召唤出帛书。
古朴的卷轴整体呈黄褐色,被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符文围绕。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激活状态下的帛书,但凭借血脉的特殊联系,夙筱筱立刻确定,这就是他们一族的圣卷。
她双眼发亮地看向孟枢,脆生生唤道:“主君!”
又一次寂静。
这小姑娘这么不见外的吗?
*
又给了两人一次震惊后,夙筱筱解释起了叫孟枢主君的缘由。
由于先祖的原因,他们一族的命运和帛书深度绑定。兴衰全在于此。
所以,不管有没有他们一族的血脉,只要得到帛书的承认,就是他们的主君。
师昭融看向孟枢,想知道他怎么想。
孟枢问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做你们的主君有什么好处?”
好处?
夙筱筱开始交代夙阑一族的家底:“我们村子有五十七个人,茅屋三十二间,薄田一百一十三亩……”
小萋灵发过一回财后,就变得对财物很是敏感,开始计算,但很快就跟不上了,气鼓鼓地放弃。
而夙筱筱还在报:“七头牛和二十只羊,十三只猪仔养到年底就可以杀了,另外——”
孟枢叫停:“打住。”
主君是不满意吗?
夙筱筱慌了:“我身上还有全族凑出来的七十五个灵石,可以先全部给主君你!”
怕孟枢不要他们,她甚至没有给自己留吃饭住宿的盘缠。
夙阑一族的贫穷让孟枢沉默。
没错,作为男主未来的核心势力。奶锅炖大鹅也赋予了夙阑一族和男主一样的“优秀品质”:贫穷。
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孟枢是“挣得多,花得更多”的穷。而夙阑一族则是标准的,兜里掏不出几个子的穷。
师昭融感觉长了见识。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贫如洗,惨不忍睹吗?
系统则感叹,男主竟然这么快就被叫上主君了。
在原著里,多疑的男主可是花了十几章,直到把夙阑一族的底摸透,才承认了自己帛书选定之人的身份。
而暗处的隐若则高兴有新势力归顺师昭融。
势力是孟枢的?
不要在乎这点细节。下属的势力也是少爷的势力嘛。
师横道和师有报没太听懂,也不是很关心一群人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只听到夙筱筱叫孟枢“主君”,便认为她是孟枢的“仆人”。
爹/娘的仆人那也是它们仆人了。
去!
给它们炒几个菜!
要——
蟹壳黄!
千张卷!
桂花条头糕!
……
小萋灵也放弃算账事业,加入了报菜名。
但报着报着,三只就把“仆人”的事丢到了脑后,聚在一起讨论到底哪种糕点最好吃。
虽然它们一个也没吃过,但都同意以师昭融吃糕点时的开心程度来作为评分标准。
当然,是孟枢做的版本。
大家各想各的,一时间都没了话,气氛有些微妙。
最后,师昭融一锤定音:“总之,先去夙阑一族看看吧。”
于是他们起程了。
*
夙阑一族的产业早在千余年前就卖光了,现在留存的只有一处圣地,不能卖,也因为过于偏远卖不出去。
剩余的族人都聚居在此。
经过一天多的路程,一行人终于抵达目的地——一座只有三十多间茅屋的村落。
一座和村落风格不符的恢宏大阵倒扣在整片圣地上。既是夙阑一族曾经辉煌的证据,也是如今庇佑整个部族的最后手段。
穿过大阵时,隐若意外现了身。
面对突然出现的她,夙筱筱很是紧张。师昭融解释:“这是我的护卫,不必害怕。”
隐若看了一眼头上大阵,重新隐入暗处。
进入村落,族人都聚集在外面的空地上。气氛有些凝重,看到几个生面孔,眼里都是防备。
如系统所言,夙阑一族对外界非常警惕。
一个高壮的中年人走过来,面带悲伤,对夙筱筱道:“筱筱,我和你说一件事,你要冷静。”
夙筱筱心下不妙:“楚叔,发生什么事了?”
“族长他五天前遭遇了埋伏……”阑楚哽咽。
“爹爹……”夙筱筱正要哭。
阑楚:“现在正在养伤。”
夙筱筱:“欸?没死?”
“没死啊,谁说死了?”
气氛有些尴尬。
原来流到拍卖会上的圣卷,正是夙阑一族的敌人伪造的。他们还散播假消息,为的是分散夙阑一族的力量,将他们引出阵法,进行偷袭。
他们族长便是因此受了不小的伤。
夙筱筱抱怨地看了一眼乱渲染气氛的族叔,朝族内走去。
*
师昭融和孟枢被暂时安置在村中祠堂。村里人都在暗暗打量他们,既好奇又忌惮。
由于血脉原因,夙阑一族只能修行帛书内的心法。但在没有得到帛书承认的情况下,修行效果非常差。
万年来,夙阑族人无论如何努力,都只能徘徊在低境界。
五十七人的村子,修士不到三成,大部分还在练气到筑基阶段。
唯二的金丹期一个是受了重伤的族长,另一个则是已经五百多岁,行将就木的大长老。
可谓危在旦夕。
一个年轻的夙阑族人找到孟枢,说大长老有请。
孟枢想带师昭融一起去。
但师昭融觉得,这是孟枢和重要下属的首次见面。初次印象很重要,不能让他们觉得孟枢是一个离不开长辈的“奶娃娃”。
便建议孟枢一个人去。
至于孟枢趁机讨了一波便宜又是另一件事了。
大长老住在村落最东边的茅屋里,衰老的气息充斥着整个屋子。
他早就时日无多,但还在强撑着经营整个部族。
见孟枢进来,早已行动不便的他艰难起身行礼:“主君。”
孟枢微微后撤,没有受这个礼。等大长老收了架势,他才迈步走到对面落座。
孟枢召出帛书展示,并开门见山:“你想必也知道我此来的目的,我有两个提议……”
*
孟枢去见大长老的同时,系统仗着自己是只鹅,在村子里转了一圈。
村子的贫困状况让它赧颜:原来自己把一开始的他们写的这么穷吗?
它只记得最新章节里,他们已经能和一些二等宗门的中坚力量打得有来有回了。
没关系!只要老大和男主出手,一切都会变好的!
开基建副本!开基建副本!
师昭融同样在观察这座村落。眼前的景象可谓是:一贫如洗、人丁凋零,家徒四壁、门衰祚薄……
但没关系,可以慢慢建设。
他拿出一本空白手册,将想到的改造方案记录下来。
有几个孩子好奇地跑过来观察他这个陌生人。师昭融拿出昨天在拍卖会上买的灵果分给他们。
大家都吃过了,这些是剩下的。
孩子们拿了灵果也不走,好奇发问:“你就是我们的主君?”
师昭融摇头:“不,我不是。我身边那个好看的大哥哥才是你们的主君。”
孩子反嘴问道:“那你是什么人?”
师昭融也开始思考自己对于夙阑一族来说算什么身份,非要说的话,应该是……
“主……”
师昭融卡顿,一时想不到常见的现成的称呼。
主父?
这个还算合适。可他准备回答时,小孩儿们已等不及跑掉了。
有大人拉住他们问话,叽里咕噜说了什么。
师昭融没在意,继续手上的事。
三小只搭在他的肩头,打量他写在手册上的内容。
看不懂,但装得很认真。
孟枢不多时就回来了,也站在背后瞧,直到师昭融自己发现他。
师昭融转头看到他,笑了:“谈完了?”
“谈完了。你很喜欢这里?”孟枢从后方伸手抓住他手中手册,查看笔记的同时,也将师昭融虚搂在怀中。
师昭融点头:“挺喜欢的。”
按照系统的说法,这里是孟枢未来最重要的根据地,因此他希望这里变得更好。
孟枢没再说话,只含笑看着纸上笔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毫不避人的亲昵模样落入了周围夙阑族人的眼中。
孩子们说,那个黑衣青年是他们的主君,而红衣的青年不知道,只说叫主什么,没听清。
可看这情况,只能是主母了吧。
只能是主母了。
男主母?
男主母。
男主母就男主母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夙筱筱和大长老汇报完后,就立马赶回家去看望受伤的父亲。
看到“生机尚存”的夙无敌,她红了眼:“爹爹,你没事太好了。我还以为你——”
“死了?”夙无敌接住了她的话。他咬紧牙关,握紧拳头,“这两天古怪得很,每个来见我的人都以为我死了。
一定是那个可恶的青雷派在造谣,妄图动摇我族军心。”
青雷派就是对夙阑族步步紧逼,赶尽杀绝的宗门。
夙筱筱也跟着咬紧牙关,握紧拳头:“无耻的青雷派,太可恶了。”
父女俩刚说没两句,又收到大长老的传唤,让夙筱筱去见他。
夙无敌疑惑:“不是才从那边回来吗?”
被这么一问,夙筱筱才想起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忘了告诉他:“我找到主君了!”
她毛毛躁躁地丢下这句话就跑掉了,夙无敌一头问号。
主君?什么主君?等等!难道——
他叫来照顾他的族人:“你去给我叫几个人来。”
*
夙筱筱一个时辰内第二次走进这个她打小就又敬又怕的地方,乖巧坐在大长老对面。
“筱筱,是你找到的主君,你感觉他是个怎么的人?”
夙筱筱想了想:“吓人。”
“再多说点。”
“可怕。”
看到大长老脸色有变,夙筱筱赶紧求饶:“大长老爷爷,你知道我不会读书,我想不出太多同义词。”
意思是她对孟枢就一个印象?大长老无奈:“那关于主君,你还有其他想说的吗?”
夙筱筱连连点头:“主母很好!主母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声音好听,还很有耐心。谁和他说话都会认真听。人特别特别温柔。回来的路上,主母请我吃了好多好吃的。我都吃打嗝了,他也没笑我……”
夙筱筱的好话没完没了,大长老不得不打断:“主母是谁?”
下属汇报里,来他们村子的包括主君在内,也只有两个青年啊。
“主君身边那个特别特别特别好看的大哥哥啊!他们俩住一间房的。”
“大——大哥哥?”大长老震惊。
“对!”
“他俩住一个房间?”
“对!”
“一张床?”
“对!”夙筱筱补充,“主君还给主母穿衣梳头呢。”
这也是她唯一觉得孟枢不吓人的时候。
看来的确是那种关系了。
大长老陷入沉思:“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最近危险,不要出村了。”
“好!”
“还有,既然是男子,叫主母未免失礼。叫……‘同君’吧。也把这个通知其他人。”
夙筱筱越念叨越觉得这个称呼恰如其分:“大长老,你真有文化!”
被她夸有文化一点都让人高兴不起来。大长老挥手,让她赶紧走。
然后又一个人陷入了沉思。
之前短暂的谈话里,孟枢提了两个方案。
一、夙阑族提供修行方法,孟枢帮他们做一件事,交易结束各不相干;
二、孟枢不遗余力地帮助他们,但是,他们得拿出誓死追随孟枢,甚至或许有一天,会和圣人作对的觉悟。
和圣人作对……
谁能想象,说出这话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筑基后期的年轻人。
难道圣卷果真偏爱这种目标远大,且不择手段的疯子吗?
*
师昭融发现自己又被和孟枢安置在了一个房间,但也没在意。
一是已经习惯了。二是,夙阑族已经穷到这种程度了,不能要求更多。
师昭融依旧睡自己的床,孟枢则睡房间里原本的那张。
刚收拾好,就有人送东西来。
其中一件,是大长老提供的助孟枢突破当前瓶颈的秘籍,另一件是,一壶酒?
师昭融和孟枢都不喝酒。他随手将酒壶放到一边,翻看起秘籍。
系统也探着鹅头,一起阅览:赶紧记,下次更新写文里。
按秘籍讲解,帛书的功法修炼到一定程度后,便要按照秘法,对修行人的筋骨进行一次彻底的重塑。
所以帛书认主才并不择根骨,因为反正都要打碎重来。
师昭融看得眉头紧锁。
这得多疼。
阿添可是连头磕在床头都会疼到撒娇的人。
可他同样清楚孟枢对变强的执念。
惆怅合上秘籍。一扭头,小萋灵躺倒在酒壶的旁边。
查看酒壶,里面的酒已经下去了一大截。
糟了,小家伙估计把酒当成了经常喝的灵泉。他该把酒壶收好的。
师昭融连忙检查。
确认小萋灵只是喝醉,没有其他问题,才放下心来,把小萋灵安置到它的琉璃花盆里。
两只小纸人围在花盆边。
师横道摊手:死了?
师有报摇头:没有。
师横道松了一口气,以前所未有的乖巧安静的姿态守在自己的小弟身边。
师昭融重新拿起酒壶查看。
他刚才没感觉错,酒的气味确实有些奇怪,散发着一股甜腻的香味,似乎加了什么。
难道是——
特殊酿造?希望成分对灵物无害。
孟枢一回来,就看到师昭融愁眉轻锁守在小萋灵的花盆边,询问发生了什么。
师昭融说了小萋灵误喝药酒的事。
药酒?孟枢提起酒壶,感觉酒香不对,打开酒壶盖闻了闻,明白了问题。
“我出去一趟。”
转眼,酒壶被放到送东西去的两个族人面前。
孟枢冷声告诫:“别再送这些乱七八糟的来,我不需要。”
说完转身离开。
被退回的“心意”让两个族人忐忑不安。
“这……咱会不会拍到马蹄子上了?不需要时什么意思?难道——”
“不可能。主君那身板气质,一看就特别顶。而且真不行的,都心虚,才不会用那种语气说出那句话。我看是年轻人火气重,用不上这些。
你也别担心,主君虽然把酒退了,但也没怪罪嘛。”
“哦~~~我还在主君的屋子里藏了一点好看的。也收回来吗?”
“好看的?男的男的,还是男的女的?”
“男的男的。”
中年男人默默远离了同族一步:“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同族不好意思地挠挠下巴:“那次买错了,没敢拿出来和兄弟们分享。一直藏着。不想这回还派上用场了。”
男人这才放心下来:“我觉得用不着收。就是主君和主母可能实践经验丰富,看不上那个。”
毕竟他们主母那样标志一个玉貌檀郎,主君只要不是不行,肯定早就吃了又吃了。
男人想了想:“还是得去淘点狠货备着。拿出我们压箱底的资源储备,保证主君主母的感情和谐。”
“我去!”族人主动请缨,他是做探子的,擅长隐匿,可以避开青雷派监视的人。
“记住原则,要稀奇但不猎奇,可以适当庸俗,但绝对不能恶俗。品味是底线,绝不能降。”
“知道!”
“还有钱吗?”
“没问题。我会想办法。”
“好。那我留下来继续打探主君和主母的喜好。记住,严格按族长的战略部署,分版块作战,最终目标:让主君对我族产生深厚感情!”
族人重复了一遍口号:“让主君对我族产生深厚感情!”
孟枢刚回来就拿着酒壶走了,师昭融不明所以,好在小萋灵醒了,晕晕乎乎地摇了摇头,又去和两只小纸人玩了。
他放下心,想在榻上休息片刻,却摸到一本没见过的书。
谁放的?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打开书册。
似乎是一本连环画。
第一页画着两个年轻俊俏的男子站在屋子里。彩绘精致,人物生动。
画工还挺好,就是好像没什么故事性。
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两个男子抱在了一起。
感情真好,与他和孟枢一样。
再往后。
亲……亲上了?
也……有可能是某些地方表达感情深厚的习惯吧。师昭融自我安慰。
继续翻。
怎么脱衣服了?
两个男子越缠越紧,师昭融越看越不对。
翻到第七页,师昭融猛地一愣,然后飞速合上书,红透了脸颊。
师横道跑过来,几次想要翻看,都被师昭融拨开。
书中的画面不受控制浮现在脑中。
两个……男人……
师昭融虽然一直知道断袖这个词,但第一次直观地了解断袖是怎么回事。
那样,真能行?
孟枢正好走进来。他连忙把书册藏到背后。
孟枢年纪还小,看不得这些。
说到底,这种书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房间?这书的原主人也不知道把东西收好。
孟枢交代了处理结果:“我已经把酒送回去了,并警告过送东西来的人,他们不会再这样做了。”
师昭融仓皇点头:“嗯,好。”
“怎么没精神?”孟枢走上前来摸他的脸。
有点发烫。
师昭融发现他们现在的姿势,和图画中的某一页有点相似。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师昭融吓到了。
有毒图书,害人不浅!
“我……我困了。”
出现了,僵硬的语气。
孟枢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考虑到以师昭融的低精力,奔波了一天,也确实辛苦,便提议:“我帮你梳洗。”
师昭融不敢动,那本图画还在他背后,没找到机会收进储物空间中。
他想到可以先转移孟枢的注意力,开始生硬地转移话题:“大长老送来了你需要的秘籍,我给你。”
怕被孟枢瞧见背后的东西,他不敢把视线移开,只伸手往旁边去摸。
很快,在软榻的方桌下摸到了一本册子。
但这个位置并不是他印象中的,放秘籍的方位。
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估计又是三个小家伙中的哪一个乱拿东西。
拿出书册。
只见花花绿绿的封面上绘着两个紧密相拥的男子。
怎么这里还有一本?
师昭融脑子死机了。
他第一反应是捂住孟枢的眼睛。
孟枢:……
所以,阿昭这么奇怪,是因为在偷偷看这个?
尽量绷住不笑。
但他很高兴,高兴师昭融也和他一样,在期待他们的重要时刻,并为之做着准备。
孟枢伸手拿走早就发现的,落在桌角的秘籍,又摘下师昭融的手,凑上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我在外间等你。”
这火上浇油的一吻,让师昭融的脑子彻底烧坏了。
花了好长一段时间重启。
阿添出去前好像做了什么?
记不得了。
收好那两本让他颜面尽失的图书,师昭融不放心,在屋子里找了找,翻出三本。又从三小只手里,赶在它们打开前,抢下第四本……
最后彻底检查一遍,确定没有漏网之鱼后,才来到外间。
孟枢已经在梳妆台前等了许久,师昭融久久没来,他也没催促。只是站着把大长老给的秘籍看完了。
师昭融坐下。
孟枢放下书,开始为他拆头发。
师昭融抬起头,解释:“那个……不是我的。”
孟枢点头:“我知道。”
很明显是和那壶酒一起送来的,阿昭应该买这些书的地方都找不到。
师昭融略感安慰。
孟枢相信他当然很好,但他总觉得好像还有什么没说清楚。
是什么呢?
算了,不想了。
他的脑袋今天已经过度运转了。
孟枢看出他的困倦:“累了?”
师昭融点头。
头发才拆到一半,还要重新梳成睡觉的发型,以及梳洗更衣。
得花上好一会儿。
孟枢提议:“那先靠着我吧,我尽量动作快点。”
师昭融贴上他的身躯,微烫的体温让他心尖一颤。
心情怪怪的,紧张、心悸,却又并非害怕……
师昭融感觉之前似乎也有过类似的体验。
什么时候呢?
他回想,但很快还是抵不过困意,打起了盹。
夜光珠的光线将两人相依的影子投射在窗户上。
守在外面的夙阑族人看到这一幕,赶紧拿出充当起居注的小本儿,记下:
同君性柔顺,貌姝艳,世所罕见;主君朝暮为同君梳洗易服,温煦谨细,未尝有厌倦之意。
想了想,又添了四字。
伉俪情深!
【作者有话说:】
后人看到起居注:什么昏君妖妃。ps:集齐大少爷七次心动时刻解锁下一攻略阶段(我瞎说的)
第35章
在正式进行重塑前,孟枢还需要先进行数次淬体。
用的是大长老派人从圣地深处取来的灵泉。第一次按照一比一百的比例稀释,之后逐步增加,直到能忍受纯粹的灵泉。
今天是孟枢第一次淬体。
师昭融看着防护周全的夙阑族人小心调制泉水。过程中,他悄悄碰了碰。没有感觉。可夙阑族人稍微沾到,便会痛呼出声。
对旁人无用的水,对帛书心法的修行者却是剔骨刀。
孟枢在运转心法,调整状态。
师昭融拿出在书山得来的箭术秘籍,却一句都看不进去,最后还是放下书盯着孟枢。
看到这一幕的族人不禁感叹:主君和主母感情真好。
“主君,准备好了。”族人上前汇报,然后退了出去。
孟枢出定,注意到了“无所事事”的师昭融:“你可以带着系统和三个小家伙出去逛逛,我这一天都没办法陪你。”
师昭融觉得他操心太多了:“我呆无聊了知道去透气的。”
孟枢伸手,想要抹平他的眉头,可一放开又蹙拢。
几次无果后,他俯下身,轻轻吻在上面。
师昭融:?!!!
眉头在惊愕之下舒展。
孟枢露出目的达成的笑意,转身朝浴桶走去。
师昭融摸着被亲的地方愣神。
怎么就这么理所当然地亲了他一口?
好像之前也……
不对,昨天就亲过!
他想起来了。
要制止吗?
好像也算不得什么。他小时候也经常亲娘亲、舅舅、师父,以及被娘亲、舅舅亲。
在师昭融的概念里摸摸的亲密度小于抱抱,抱抱亲密度小于亲亲。
摸摸就是摸摸,摸手、摸头、摸脸、摸脚……都是摸摸,同样的道理,虚抱,紧抱,横抱,哪怕孟枢那天把他抱在腿上也是抱抱。
可现在,孟枢对亲密需求越来越高。
师昭融倒没有不情愿,只是不免担忧,要是以后亲亲也不管用了,要怎么办?
他记得自己是随着渐渐长大,不再亲娘亲、舅舅、师父,也不让他们亲了。
所以,孟枢也能在亲亲不管用前长大的。
对吧。
他思考“教育策略”的同时,孟枢也脱下外袍,跨进了浴桶。
碰到水的瞬间,他就拧紧了眉头。
咬牙坐进其中,开始运转心法。
骨头在灼烧,活似被捏裂后又缓慢修复,刚修复好又再次被捏裂……
孟枢原以为自己能轻松挺住,可痛楚比想象中来的剧烈,胜过之前每次洗筋伐髓。
看来这些日子享了太多福,人都变娇气了。
他竭力不发出声,因为师昭融在看。
师昭融彻底放下了书,专注地盯着他。三小只也不调皮了,安静地贴在师昭融身边。而系统虽然知道绝对没事,但也不免被氛围感染,开始紧张。
孟枢在发颤,师昭融的眼神也在跟着打颤。
他有很多疗伤止痛的丹药,现在却一颗也派不上用场。
不知过了多久,孟枢的气息终于稳定下来,进入平稳的修行状态。师昭融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头一看,手上的秘籍已经被捏到不成样子。
又过了约摸一个时辰,外面一阵慌乱。
师昭融挑开窗户,夙阑族人都拿着兵器朝村口跑。他唤住一位族人:“出什么事了?”
“主——同君,青雷派打来了!”
师昭融已经听说了夙阑族和青雷派这十多年的恩怨。
想到以夙阑族的实力,怕是会吃亏。他叫出隐若,让她看顾好孟枢。
而他打算和夙阑族人走一趟。
隐若还有疑虑。
师昭融解释:“我就在村口,有情况再召你也来得及。”
隐若要留在这里,因为孟枢最重要。
隐若只能点头。
青雷派的人在阵法外叫阵,让夙阑一族交出秘宝,老实归顺。他们坚信作为传承久远的古族,夙阑一族内肯定藏着密宝。
师昭融赶到时,战斗已开始。他们刚抵达时见过的,给夙筱筱报信的阑楚大叔带着人在抵抗。
这次青雷派有意趁着夙阑族族长重伤,趁他病要他命,连破阵法器都搞来了。
大阵被持续攻击,虽然没有破碎,但本就不多的能量大减,防御力下降。
一个青雷派的金丹初期修士带着属下,从阵法薄弱处潜入,对后方修为低下的夙阑族人下手。
夙筱筱也在其中努力抵抗,但左支右绌,情况危急。
见此情景,师昭融从百米外挽弓,数箭并发,清理了潜入之人。
这是从书库秘籍里学到的招式之一,普通羽箭也可以做到群伤敌人,省下了特殊羽箭的使用机会。
仅剩的金丹修士挡下箭矢,神态惊愕。
——夙阑族何时有了如此厉害的帮手?
而师昭融已经搭上了第二支箭,直指他的眉心。
金丹修士看见的同时,师昭融也松开了弦。只一个眨眼,带着紫芒的箭光便出现在眼前,贯穿金丹修士眉心。
此箭为“商”,迅捷如雷,千里瞬至。
这一年多来,孟枢在进步,师昭融也没有止步不前,已到了金丹后期。像这样普通的金丹初期修士,能一箭一个。
另一位青雷派的金丹修士见情况不妙,下令撤退:“这群乡巴佬请到了帮手,情况不妙,先撤。”
阑楚带着人追上来,下令:“重点攻击那些转移器械的人!”
听到这话,运器械的青雷派修士纷纷丢下,四散逃窜。
师昭融又搭上了一根闪着红芒的箭。
此箭为“徵”,追踪千里,无可遁形。
逃散的青雷派修士只见到他们的领头逃出十数里后,被一只追来的红芒羽箭从背后贯穿心脉。
当场身亡。
第一次把青雷派打得落荒而逃,夙阑族人都不敢置信,发出欢呼。不知是谁唤了一声“同君”,所有人都跟着唤起来。
师昭融知道这是夙阑族人特地为他起的尊称,表明他和孟枢同等地位的意思。
不是他预想的“主父”,但也不错。
而“专业”打扫战场的三小只已经跑了出去,师横道热衷物理敲打俘虏,小萋灵有样学样。师有报看不下去它们正事不做,给它们严肃讲解起“收刮”的技巧。
怎么选择目标,怎么下手,优先拿什么东西……倾囊相授。
等到一堆战利品丢到面前。夙阑族人才发现自己忙着高兴的时候,三个小家伙完成了什么样的“伟业”。
小萋灵主动出来谈判,伸出一只叶子手。
——要五成。
但它忘了自己没有手指。旁人也不懂它的肢体语言,看一只小萌物伸出叶子,以为它要互动,捏了捏它的叶子手,当做夸奖。
逢生公子第一次做生意,大失败。
师有报无奈拿出几个储物法器,和两只“分赃”。
——还好它有提前把几个最好的藏起来。
阑楚下令:“把俘虏押回去。剩下的人救助伤员,清点伤亡。”
师昭融收弓问他:“什么时候反攻?”
阑楚不解:“反攻?”
师昭融颔首:“这是防守。”当然要有反攻。
阑楚听不懂,也不知道怎么回,怕上级们另有盘算而他不知道,只说:“我回去向大长老和族长禀报。”
师昭融点头。
最好的防守就是把来犯者赶尽杀绝。
——度无津曾如是教导六岁的师昭融。
*
孟枢睁开眼,师昭融靠在浴桶边打瞌睡,膝盖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皱巴巴的秘籍。
秘籍没有看多少,还在开头两页。
他扶着浴桶,悄声翻出,忍着残余的隐痛,简单收拾后,回来将师昭融抱起。
师昭融睡得并不踏实,一挪动就醒了来。
发现是孟枢,他又把头放了回去:“结束了?”
“结束了。”
“有多疼?”孟枢怎么都不喊的?
“不比你剌了一道口子的时候疼。”
孟枢把师昭融放在床上,给他宽衣脱鞋。
师昭融偏头,难得不信他的话:“哪有那么轻巧?”秘籍中明明说“若受火焚,如遭石摧,痛不欲生”。
“其实都不轻巧。”
他不认为那道口子比他今天遭的罪轻。
师昭融不说话了。
只是在想孟枢明天也要这样。
换孟枢开口:“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只看了一点书,却还这么累。明显不合理。
师昭融简要解释:“青雷派袭击村子,我去帮了忙。”
原来还出了这样的大事。
“辛苦了。还有,谢谢。”
若在平常,师昭融会收下,但今天,他战斗时,孟枢在受更大的罪,所以他回:“不算什么。”
而孟枢只在意,他没有回绝自己的道谢。那说明,师昭融出手,的确有一部分是为了他。
虽然知道是这样,但确认的时候,还是会开心。
“谢谢。”他又说了一次。
师昭融无奈:“你已经谢过了。”
孟枢浅笑:“想再说一遍。”
看到孟枢照顾自己睡下后,说了句要出去,就朝外面走。师昭融起身追问:“你要去哪?”
孟枢也不隐瞒:“去找大长老。”
师昭融低头开始穿鞋:“我也要去。”
孟枢折回来,接过手,帮他穿:“想走走?”
师昭融点头又摇头。
他的确犯困了,但今天还没好好和孟枢说上话呢。
两人久违地散了会儿步。
夜色下的村落很安静,月轮挂在天上,不时被薄云掩去。
才经历过一场苦战,不少人受了伤,就算没受伤的,也精疲力竭。村落里异常安静,偶尔有痛呼声从两边的窗户内传来,听得人不忍。
有村人路过,与两人打过一声招呼,便又再度消失在黑暗的小道上。
转过一圈后,孟枢找到大长老,从他这里,了解了今天战斗的全部过程。
“然后呢。”听完大长老的讲述,原本站在窗边,凝望对面祠堂的孟枢转过身,冷肃的目光直勾勾看着大长老。
大长老知道他在指什么,当然也想对青雷派除之而后快,但无奈部族实力不济:“据我所知,即使撇开今天被同君杀掉的那个——”
“两个。”孟枢纠正。
散步的过程中,师昭融把细节都告诉了他。
大长老惊讶地愣了片刻,改口:“除去被同君除掉的两个,青雷派内也还有六个金丹期修士。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一位元婴老祖坐镇。”
六位金丹,一个元婴的老不死……
孟枢稍作盘算,有了决断:“我来解决他们,你们准备反攻。”
大长老没有立刻回应。
孟枢看出他的疑虑,主动表态:“这可以不算做那个要求。”
这段时间,他和师昭融也住在村子里,总是有苍蝇来也烦人。
但孟枢仔细想想,要是完全白帮忙,也有点亏,便补充:“若选第一个提议,又不用条件,就按市场雇佣价给你们打八折,慢慢还。”
大长老:……
他们的主君做过什么“账房”一类的兼职吗?
“若主君愿意出手,我等当然愿意,但——”
孟枢不想听他的转折:“那就这么说定了。”
*
师昭融坐在祠堂的木阶上等待孟枢和大长老谈完。
因为是睡下后又起身,他并未重新束发,只用红色丝带松松绑在身后。当然,孟枢还是坚持给他编了几根小辫儿,配了两串带珊瑚珠的流苏。
夙筱筱抱着一盆洗好的衣物一蹦一跳路过,今天战斗中她颇为勇敢,沾了不少血。
看到师昭融她意外又开心,走上来,脆脆唤了声:“同君!今天谢谢同君出手!”
师昭融也关心:“你父亲好些了吗?”
夙阑族族长因为受伤不能来拜见孟枢,但派人给他们送来过问候。
夙筱筱点头:“多谢同君送的丹药。已经能下地走了,就是修为可能回不去了。”
夙无敌被伤了灵府,修为从金丹掉到了炼气。
师昭融点头:“人没事就好。”
他示意夙筱筱可以坐下聊。
夙筱筱果断接受“聊天邀请”,兴冲冲地把衣物放下,在师昭融脚下那阶台阶落座。
师昭融问了她的家庭情况。
被问到母亲时,夙筱筱点头:“是的。我从小就没有娘亲。外婆告诉我,我的娘亲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所以小时候的我每次看到漂亮姐姐就会叫娘亲,被笑了好久才改过来。
本来很久没犯了,可那天看到同君,不知道怎么的,就魔怔了。”
夙筱筱觉得,是因为师昭融好看得太超过了。
原来是这样一回事,师昭融怜爱地看着面带歉意的少女:“没关系,我没有在意。”
夙筱筱:“同君你真好。”
师昭融颔首:“大家都这样说。”
夙筱筱笑了,师昭融也跟着露出笑意。
就在此时,一道阴影从头上投下来。
夙筱筱转头一看,心里咯噔:“主……主君?”
她总感觉孟枢沉着脸不说话的样子特别吓人。
孟枢对夙筱筱开口:“大长老找你。”
夙筱筱如蒙大赦,跳起来:“我马上去!”
走出几步后,她又想到什么,小心倒回来,鬼祟抱走了之前放在一边的衣物。
夙筱筱离开后,孟枢在她刚才坐的地方坐下,拉住师昭融的手,把头枕在他大腿上。
师昭融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怎么了?”
怎么突然开始撒娇?
孟枢望着他:“昭哥哥,你知道的,我也从小没有娘亲。”
师昭融:……
感觉这话刚才听过了。
*
夙筱筱直愣愣地跑进了大长老的茅屋:“大长老爷爷,我来了!”
屋子里,大长老正准备盖被子睡觉,对夙筱筱的出现非常意外:“筱筱?你怎么来了?发生什么事了?青雷派打来了?”
夙筱筱老实交代:“主君说您找我。”
他没说过啊!
等等!
难道,主君这番交代之中另有深意?
联系他方才和孟枢讨论的事,大长老感觉自己猜到了孟枢的心思。
他正色道:“筱筱你坐下,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与你说。”
【作者有话说:】
原先不太满意,改了一部分描写和剧情细节
第36章
深夜,在暗处值守的隐若睁开眼,见到孟枢从屋内走出,看样子要出门。
孟枢朝她的方向点头,算是打招呼。
隐若没有过问他的去向,待他离开后,重新闭上了眼。
凌晨,孟枢回来了,脚底有泥,衣角湿润,身上还有血腥味儿。
他悄声进入屋内,利落地梳洗更衣,然后来到床边盯着熟睡的师昭融,等待他苏醒。
平和的一天。
第二天晚上,守着师昭融睡下后,孟枢再次出了门。
这次天快亮了才回来,衣衫破损,手臂上有轻伤。
隐若从暗处出来:“什么战果?”
孟枢回道:“昨天一个金丹初期,今天一个金丹中期。”
隐若想了想,提议:“我可以帮忙。”
孟枢是少爷的下属,广义上也算她的同僚。
孟枢只说:“需要时我会找你的。”
隐若跟着他们这么久,大致也知道孟枢的秉性:“别担心,我的友情价不贵。”
孟枢:……
价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总是不想在师昭融的“娘家人”面前露怯。
他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份好意,走进屋子。
隐若偏头,感觉自己好像又漏了什么事。
对了。
少爷昨晚醒过,还在找孟枢。
另外,她为什么要说又?
是夜,孟枢潜入青雷派的据点内。
青雷派的六个金丹期,被他解决两个,还剩一个初期,两个中期和一个后期。大部分是难啃的骨头。
而青雷派也觉察了有人伏杀他们的人,不再单独行动,两两结伴,互相照应。
棘手。
这处据点今晚驻扎了两个金丹期,一个初期,一个中期。
孟枢潜入其中那个金丹初期的房间袭杀。对方惊醒反击。两人的打斗很快惊动了驻扎在此的另一个金丹中期。
赶在援手抵达前。
孟枢借替身纸人连续换位,用七曜络钩织困阵,再配合从书山秘籍中学来的刀术,利落斩杀了对战的金丹初期。
但那位金丹中期的攻击也随之袭来。
为了赶紧解决金丹初期,以免陷入腹背受敌的囧境,孟枢一口气耗尽了大部分战斗储备。奇袭的手段也被看去,斩杀这位金丹中期难上加难。
似乎今晚只能憾恨收场了。
但若不能顺利除掉这个金丹中期,总攻的胜率将会大大降低。
要用以前那套以伤换死的打法吗?
可受伤被阿昭发现了怎么办?
就在孟枢陷入苦恼之际,一支带着紫芒的金箭飞来,击中金丹中期的手臂。
“阿昭?”
虽然惊讶,但孟枢没忘记趁着破绽挥刀,斩下了金丹中期的头颅。
回首一看,师昭融足尖轻点,立在梢头。他穿着睡前孟枢搭配好的衣服,墨绸般的长发因为无人梳理,披散在背后。
额心牡丹纹含苞初绽。
淡极生艳。
解决了敌人,师昭融的表情却不太高兴。
阿添刚才叫他什么?
阿昭?
一开始是昭哥哥,现在是阿昭,若是不制止,只怕还有更多不合适的称呼。
要立威吗?
可怎么立?
打一顿?
可要是打疼了怎么办?
言语训斥?
可阿添从小没爹没娘,性子敏感,要是伤自尊了怎么办?
教育好难。
师昭融觉得还是要表明态度,他跃下树梢,来到孟枢面前,“严厉”告诫:“你不能叫我阿昭,也不能彻夜不归。”
孟枢错愕,他要强调的只有这些?
“知道了,昭哥哥。”
认错这么快,看来还是好孩子。
师昭融摸了摸他的头,在孟枢更加错愕的眼神中收回了手。
今天只有摸摸,没有抱抱和亲亲。
这是他给孟枢定的惩罚。
师昭融对自己的“奖惩分明”非常满意。
他简直是教育大师。
*
返回村落的孟枢找了大长老,商量总攻的事,这次师昭融参与了谈话。
竟然在三天内解决了四个金丹期。
虽然知道被圣卷选中之人通常具有非常之才,实力远胜同阶,可亲眼见到还是不免惊讶。
他兴奋握拳:“总攻!立刻组织总攻。”
并唤来身边服侍的族人,让其把筑基期以上的族人都叫来。
青雷派这边则是另一副愁云惨雾。
短短几天内,竟然失去了六位金丹期。这些可都是构成青雷派的柱石。
仅剩的金丹中期修为的三当家,连连对金丹后期的掌门发出疑问:“是谁在作祟?他不怕青雷派,难道还不怕白虎山吗?”
白虎山是青雷派投靠的二等宗门。
虽然青雷派还没正式成为白虎山的下属宗门,但已经给白虎山做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了。
青雷派掌门面沉如水,没有做声。
他也说不清是谁和青雷派有如此深仇大恨,非要赶尽杀绝。
他们虽作恶不少,但一向都是挑着软柿子捏。谁能有本事报复他们?
两个人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弱小的夙阑族身上。
在他们看来,那只是迟早被他们吃到嘴里的一块肉而已。
就在此事,弟子匆匆跑入:“掌门!二当家!敌袭。”
两人来到山门处,一眼瞧见了那群眼熟的“乡巴佬”,立刻咬牙切齿:夙、阑、族!
三当家毫不犹豫,飞身而出,对聚集在山门前的夙阑族人抬手便是杀招。
孟枢出刀拦下,与其战斗。
青雷派掌门欲上前策应,被袭来的金色箭光牵制。
趁两个金丹期被拦住,夙阑族人紧锣密鼓地布好了从青雷派手中缴获的破阵法器,对青雷派的结界发起攻击。
这种不入流小门派的结界可没办法与他们圣地传承万年的结界相比。
十几发攻击下去,便彻底破碎。
夙阑族人纷纷抽出武器,与青雷派门人厮杀起来,誓要把十几年的恶气,还给这群家伙。
作为一个二十年前才从打家劫舍的土匪山寨转为门派的势力,青雷派门人主要来自四处招募的散修。
这些人杀人越货可以,与门派同生共死绝无可能,一见战势不妙,便开始溃败。
师昭融不断用箭,将青雷派掌门逼离孟枢与三当家的战场。
意识到不解决这个弓修,便无法驰援兄弟,青雷派掌门转而掠向师昭融的方位。
好消息,弓修见他靠近没有逃,他得以顺利接近;坏消息,弓修收起金弓,召出一把金剑挡住了他的攻击;更坏的消息,弓修的剑术比弓术更好。
几十招后,师昭融将青雷派掌门斩于剑下,扭头瞧去,孟枢那边战斗也刚结束,他沾着血,朝师昭融弯眼一笑。
就在此时,一阵可怕的威能从青雷派深处传来。
愤怒的嘶吼响彻山间:“是谁犯我青雷山?”
那个所谓的“元婴老祖”出现了。
他的年纪很大,老态比大长老看起来还严重。他平日不问世事,全力突破境界,试图延长寿数,直到今日被门人声嘶力竭地叫出关。
看到近乎全灭的青雷派,他怒不可遏,祭出法宝,出手就是灭杀全场的绝招。
威能恐怖的范围攻击,砸向在场所有人。
夙阑族人都被吓到了,他们第一次见元婴期出手是什么景象。
师昭融让他们朝自己这边聚拢,激活手中仪盘,柔和的白光展开罩住所有人。
青雷派老祖的全力一击落在光罩上,连波纹都未激起。
——玄天仪,当世下落可知的最强防御法器,大荒兵器谱排名第十。
孟枢则趁招式衔接的空当,掠身接近,出刀牵制这老家伙。
而师昭融金剑换弓,往弦上搭了一根金红羽箭。
孟枢为他锻造的这只神器级羽箭,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殊能力,就是字面意义的四个字:势不可挡。
金红的羽箭摧枯拉朽,携带毁天灭地的威能,袭向目标。
到了元婴期,已经能隐约沟通天地。
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青雷派老祖想要逃跑,却被孟枢的刀术缠住。
一瞬间的迟滞,羽箭贯穿眉心。
青雷派元婴老祖,殒落。
孟枢反手斩下山门上的旌旗,攥住飘落的旗帜。师昭融降落在山门顶,抬手擦去他脸上的血迹。
孟枢将旌旗放入他手中,师昭融没有拿走,而是隔着旌旗握住他的手,与他一起面向下方族人。
两人共同“宣告”这份胜果。
“主君!”
“同君!”
一个族人带头呼喊,其他人也迅速跟上。
“主君!”
“同君!”
山呼般的赞颂久久不散。
隐若抢来负责起居注的族人手上的册子,记上:大荒历第十纪一万一千二百年十月,**君(尊号待补)携心腹孟枢,剿灭为患已久的匪窝,杀敌数十——
隐若想了想,涂掉,改成数百。
不太满意,又在“百”后面加了一个“万”字。
然后写上结尾语:造福苍生,功德无量。
负责起居注的族人对突然冒出来的她表示疑惑:姐姐你谁?
这年头连这种工作也有人抢了吗?
*
刚回到村子,就见负责服侍大长老的年轻族人立在村口,身后还带着留在村内的所有族人。
也就是说,可以行动的夙阑族人全在此处了。
年轻人展开手中一封古老到有些破旧的契书,念出上面的“告族人书”——
“自万载之前,先祖殒落,圣卷佚散,夙阑一族,遂遭劫厄,久蹶不振,沦落为宵小欺凌,危急存亡。幸得天不弃,赐降主君,为我族解厄。诸位族人,自今而后,切记唯主君马首是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如有违逆,逐出族部,抹灭宗籍。”
孟枢明白大长老是选了第二个,并在向他表示诚意。
至于他的诚意也早就备好了,写成书信,躺在他的储物法器中。
下属合上契书,念了第二条命令:“另,立夙筱筱为新任族长,于主君离族时,代管族务。”
才跟着大部队打完仗回来,还是个花脸猫的夙筱筱傻了,一脸疑惑地指着自己:“欸!我?”
确定没写错吗?
族内那么多实力经验都比她深厚的叔叔婶婶,就算父亲要退位,也轮不到她啊。
等等!
那天晚上,大长老爷爷好像给她讲了许多做族长的难处和技巧。
难道……那时候就有这个打算了?
但大长老说的内容太多了,她当时又觉得和自己没关系,全忘了。
惨了。
“此为大长老与前族长共同决定。大长老说等族长一回来,就立刻去见他。”
“我去告诉爹爹——”夙筱筱说完才意识到,现在的族长已经是自己了,改口,“我马上去!”
茅屋内,因为行动不便没有出场的大长老摸着自己的胡子,对自己这手安排非常满意。
在见识孟枢的潜力后,他决定带着全族投注这位主君。
毕竟是曾经被帛书选择中过的部族,血脉的底色也多少带着疯狂。
一个好控制的族长便是他给出的投名状。
而夙筱筱被孟枢“特地”叫来见过他,毫无疑问是“内定”人选。
此刻屋外,孟枢脸上见不到半点喜色。
能换一个吗?
最好完全不粘阿昭的那种。
他瞧村口的石头就很不错。
不多时,夙筱筱和大长老聊完出来了,手里多了一本小手册。
大长老知道她记不住,把当族长的“要诀”全写下来给她了。
夙筱筱嘴里念念叨叨的,试图通过重复记住大长老刚才交代的话。
只是看到站在外面的孟枢时,还是吓得脑袋空白了一瞬。她迅速将想要溜走的“话”抓回脑子,倒豆子般地转达出来:“主君,大长老爷——大长老说,以后族内的事就由我和您对接,他和我——和前族长将不再参与族务,只做参谋。”
“知道了。”
孟枢扭头就要走,他现在只想回去找师昭融。
可夙筱筱的话还没说完:“主君稍等!有些祖产还要和您交接。”
族产?
那些茅屋、田、牛、羊、猪……吗?
“简单一点。除开你以前说过的,以及相近的。还有其他的吗?”
孟枢对答案并不抱希望。
夙筱筱点头:“有的哦!都在遗迹宝库里。”
孟枢:遗迹宝库?
不是,真有秘宝啊。
*
几天后,赵卉儿带着镖局数十只角马,抵达了这个偏僻的村落。
“义父提供的这个地方可真难找啊!谁能想到大荒的深山老林里还有这么村子?”
她左右寻觅发现了在村口接应她的隐若,高兴迎上去:“隐若姐姐!”
赵卉儿指着身后的几十匹角马:“义父要的药物、日用品,以及建材物资等等,我全都送来了。
义父说给我介绍的可靠伙计呢?”
在师昭融的引荐下,福远镖局顺利和天齐商会搭上了线。
天齐商会很满意赵卉儿出色的信誉和能力,有意栽培福远镖局,主动提供了不少优质商单。
福远镖局发展迅速,开始急缺人手。
可赵卉儿对下属的品格要求很严,招募进度一直不快。直到孟枢来信,向她采购海量物资,并请她帮忙给一批值得信任的炼气到筑基修为的修士寻找工作。
工作?
她的镖局里多的是啊!
这简直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于是,赵卉儿以最快的速度采购了物资,赶了来。
赵卉儿注意到了隐若身后的十几个男男女女:“就是他们吗?”
隐若点头:“嗯,这只是一部分,还有的等改建完村子,也会出去。你随便挑。”
夙阑族人一直有心外出工作,缓解族内经济压力,无奈与世隔绝太久,不懂在外讨生活的门道,也没有人脉,经常出去碰了一圈壁,还是回来种田了。
“挑什么?我全要!”
赵卉儿扭头,对在场的族人做出安排:“你们回去收拾好行李,等我卸完货后,一起返程回镖局驻点。接受十天的培训,并通过考核后,就可以正式上岗了。”
“放心,福远镖局的待遇在整个行镖界都算好的。另外,培训期间也有工钱,无论是否通过考核都能拿到。”
听到全都有工作,在场的夙阑族人兴奋不已,立刻回家收拾行李。
隐若递给赵卉儿一个储物囊:“里面是孟枢需要处理东西。他说按老规矩分成。还有,这次以及后续的物资费用,都从他的分成里扣。
若有不够的,就等他出来再说。”
这些是孟枢用不着的法器、材料,以及从青雷派缴获的各色物资。
隐若觉得自己今天说了好多话,嗓子都冒烟了。失策,该找孟枢要点转述费的。
虽然是义父女,但一码归一码,赵卉儿还有一整个镖局养呢。
“好说,我还会和义父斤斤计较吗?”赵卉儿打开储物囊,一眼就瞧见了那十几件孟枢练手所锻的法宝。
其中两件散发着宝器及以上等级才有的特殊光华,另外的也全部在灵器级。
赵卉儿陷入了沉默。
担心这里的分成不够用?义父要在这里盖行宫吗?
物资送来后,村落立刻进入紧锣密鼓地大改造。
按照师昭融的蓝图,房屋要重建,道路要重新铺设,各种生活、娱乐等设施也全部安排上。
而整体布局自然是参考他最熟悉的城市:灵都。
系统看着原著里处处和灵都为敌的夙阑族,终究还是长成了“讨厌”的模样,不由感慨命运无常。
师横道和师有报站在高处,拿着师昭融复刻又简化的规划图,“指挥”改建村落。
稍微有不对的地方,就跑过去踢对应岗位的族人的屁股。
——在“对外”的事情上,两小只总是非常一致。
小萋灵留在药房帮忙催熟救治伤员的草药。
夙阑族用到的都是低阶药材,对现在的它而言轻轻松松。
而且它现在也跟着师有报学会自己“取”报酬了。每提升一根草药,它就自己吃一根,吃不下的就往自己的微型储物法器里塞。
负责药房的族人疑惑药材为什么消耗的这么快。
但能进出药房的人不多,防备许久也没有找到小偷,只时常瞧见一只小肚子微鼓的小萋灵趴在桌面上休息。
于是这桩“药材失窃案”成了一桩悬案。
不过,由于升级过后的药材效果更好,一根能抵四五根,药材份额绰绰有余,倒也没耽误治疗。
赵卉儿参观了一圈村子,暗暗惊叹,分别不到两年,她义父就有了自己的势力。
同时也奇怪,这么久了还不见孟枢和师昭融,于是便向隐若询问了他们的去向。
隐若这回非常简要地回了一个词——
“圣地遗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荒凉的山脊上,矗立着一座残破的古代殿宇。
主要以白色石材砌成的建筑,不符合当今任何一种建筑风格,古朴厚重又透露着一股苍凉。
这便是夙阑族的圣地遗址了。
此地自古只有圣卷认可之人及其伴侣可以进入。
师昭融不知内情,向大长老提出了陪同孟枢前来的请求,而大长老也干脆地同意了。
两人要寻找的灵泉在遗址深处。
汩汩灵泉从破损的彩池底涌出,沿着裂缝淌走,形成一条潺潺溪流。
之前夙阑族人便是从这条小溪尽头采集的灵泉。
一株桃花古树扎根在倾颓的断壁之间,斜伸向灵池上方,飘落的花瓣铺满水面。
孟枢依旧希望师昭融在村里等他:“会很无聊。”
“我知道怎么自己打发时间。”
师昭融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同龄玩伴。论自己和自己玩儿的本事,他不比孟枢差多少。
孟枢开始来软的:“我怕我痛到受不了的糗样被你看去。”
师昭融点头:“你磕到头的时候看过了。”
孟枢:……
那不是真的。
但说出来无疑给自己挖坑。
原著里,系统为了保持遗址的神秘和高大上,其实也是写不出来,并没有详写孟枢重塑根骨的过程。
直说没人知道他在里面经历了什么,但出来之后整个人气质大变。从以前冷意森森的寒锋,仿佛经历过了千万次破碎重铸,成为了一把锋芒内藏,却更为致命的凶刃。
“那约法三章:不要看我,不要理我,不要插手重塑过程。”
师昭融拿出研习了一半的箭术秘籍:“我就在这里看书。”
孟枢一步三回头地走向灵池。
解下外衣。刚踏进灵泉,他便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他咬牙迈向深处,可走出一段后还是眼前一昏,跌倒在泉水中,发出了一阵嘶吼……
*
村子里,夙筱筱对大长老的安排表示疑惑:“同君又没有修习圣卷心法,为什么也要和主君一起进去。”
大长老眯着老浊的双眼,盯着眼前日新月异的村子,回道:“主君对同君用情极深,同君也不遑多让。如此重要时刻,他们自然要相互陪伴。”
夙筱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而,这只是敷衍夙筱筱的说法。
在密卷的记载中,灵泉重塑可以让圣卷心法的修行者脱胎换骨,破茧重生,但也是一次对心理的“摧残”。
除了圣卷认可之人,其余修行圣卷功法的族人,到了一定境界,也可以用从灵泉中取出的泉水对根骨进行塑炼。
可经历过塑炼的人,多数性情大变,变得更极端、冷漠。
孟枢本就是个疏离的人,大长老不希望有个更冷酷的主君。
他不知道这样有没有作用,但总归比什么都不做好。
*
灵池传来的痛呼,让师昭融从书中抬起了头。
只见孟枢跌倒在池中,竭力挣扎,依旧无法站起。
痛,痛到恢复理智,痛到想起来运行心法,这就是唯一的解法。
师昭融毫不犹豫的丢开秘籍,踏入灵池,走向孟枢。
至于与孟枢的约法三章,他本来就没答应。
孟枢躲避他的搀扶。
师昭融只能扣住他的肩,将一个吻,轻轻印在他的眼角。见孟枢有安静下来的迹象,他再接再励,又给了一个。
好疼,真的好疼。
突然出现的“安慰剂”,成了救命稻草,孟枢理智断线,反身将师昭融压在池壁上,吻上了那双柔软的唇。
师昭融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迟疑后,他依然抬手,摸上孟枢的头。
只要能让孟枢好受一些,师昭融什么都愿意做。而同理,现在的孟枢对师昭融做了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这个吻很难说得上情欲,只是一个人在索取另一个人的气息,以一种汲取生存要素的姿态。
粗暴的接触向下延伸,碾过师昭融的脖颈……
衣衫被扯散,如同被碾过的花瓣飘浮在水中。桃花璇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起伏。
师昭融抱着孟枢,不断低喃着小时候娘亲哄他的话语:“不疼了,不疼了,亲亲就不疼了……”
……
不知过了多久,灵泉内终于安静下来。
孟枢精疲力竭,趴伏在师昭融的大腿上。两人湿透的黑发交缠在一起。
孟枢还醒着,但已经没力气对任何刺激做出反应。
师昭融摸着他的头,用意念引导他的灵力,完成周天运行,一圈又一圈……直到孟枢能自己运转。
日月不知几次轮替。
重塑终于完成。
瓶颈破裂,之前累积的修行成果全部反馈回来。
孟枢气息节节攀升,灵基散去,在丹田中凝聚成一颗上品金丹。
许久没阖眼的师昭融终于放下心来,贴着孟枢,闭上了双眼。
这里是遗迹最暖和的地方。
*
天色亮了黑,黑了亮,等第三次亮起的时候,灵池边的孟枢睁开了眼。
他依旧本能地寻找师昭融的位置。
师昭融就躺在他怀里,墨发散落,衣衫凌乱。
破碎的记忆片段浮现在孟枢脑海中。
他记得自己进入了灵池,在灵池水的作用下,痛到失去理智,然后……
阿昭帮了他。
师昭融醒来的第一眼,瞧见的就是专注凝望着他的孟枢。
孟枢沉声:“谢谢。”
这话太单薄,但却是他现在唯一能说的。
“不用谢。”
师昭融轻轻摇头,墨发滑落,露出肩头密集的红印,刺痛孟枢的眼。
孟枢问出惴惴不安,揣了许久的疑问:“我对你做过什么吗?”
师昭融点头又摇头:“很多。不过都没关系。”
孟枢慌了,追问:“很多?具体有什么?”
师昭融不肯说,回避他的目光:“我说了没关系。”
对他而言,孟枢没事就好了,没必要把过程说出来。
阿添又不是故意的。
而且,要是说了,阿添还做怎么做他的弟子/义子?
孟枢第一次见到师昭融如此坚定地想要在他面前隐藏什么。
一半的迹象,让他觉得发生了什么;而另一半,又让他感觉并没有发生。
师昭融关心起他的状态:“现在感觉怎么样?还会痛吗?”
孟枢摇头。
他讲述起重塑根骨的体验:“我梦到自己被碾碎,成了孤魂野鬼,随风飘荡。
后来落了地,变为一颗种子,长成大树。
大树枯萎后化为飞鸟,在天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之际,听到了温柔的呢喃。
我顺着呢喃声来到一座小屋前,看到了一个哄孩子入睡的人。最后我变成了他怀中的孩子,重新成为了人类。”
师昭融感叹:“很有意思的梦。”
就和小时候娘亲与他讲的那些睡前故事一样天马行空。
可孟枢觉得那不止是梦,如果最后没有变回人类,他会成为什么模样,他也不知道。
师昭融:“再给我讲一遍吧。我现在很困,也很累,想再睡一觉——”
孟枢点头,从头开始。
而师昭融在他低沉的嗓音中,重新靠进他怀中,闭上了眼。
*
两人来到夙筱筱所说的遗迹宝库前,孟枢抬手,运转功法,与宝库阵法共鸣。
阵法被点亮,一层层解开。
宝库门升起。
作为落魄古族,昔日宝物的早已被搬空,但也有一些绝对不会贩卖的东西。
一张帛书。
这是宝库内仅剩的东西,不过这张比孟枢见过的都要大。
将其融入体内,顺利解锁了新区域,并得到了下一层心法。
不过这回解锁的心法很不一样,是给塑炼之后的“选定之人”修行的,真正的帛书心法。
这次解锁的能力是“丹药”。
孟枢说起下一步打算:“我想去退婚。”
师昭融点头:“的确,你和宁家的三年之约也快到了。”
而孟枢和宁家的三年之约后,便是他们的三年之约。
两人都记得这件事,也都在期待那一天。
*
回到村子,听村民的说法,两人才知道自己竟然在遗迹中呆了一个多月。
村落已经大变样,茅草屋全部换成了砖瓦和木石结构,道路铺上了石砖,水井、碾坊、排水渠等生活生存设施也一应俱全。
建设完毕后,不少族人就跟着赵卉儿外出工作了。村子里人少了一半,但并不冷清,大家都充满干劲儿,朝气蓬勃。
师昭融明显感受到大家看他俩的眼光不一样了。
若说此前,夙阑族人只是因为两人有能力拯救他们的村子,才尊两人为主君和同君,那么现在,两人对他们来说已是真正的,不可替代的主君和同君。
两人居住的屋子也被彻底翻新。
亭台水榭、雕梁画栋,一切比照师昭融在玄真宗的居所打造。
图纸由隐若提供。
师昭融见到的第一眼便非常喜欢:“真好。就像回到了宗门一样。”
他站在池塘边,试图像以前一样发会儿呆,却不再站得住。脑袋里只想和孟枢一起,赶紧去见见分开许久的小家伙们。
孟枢和负责修建园子的族人说完话,回到师昭融身边,拉起他的手:“去找小家伙们吧。”
突然的接触让师昭融身体一僵,灵泉内的记忆不受控制浮现在脑中。
他惊觉自己的荒唐,面颊发热。
孟枢是神志不清做的,他现在可是醒着的。
系统以及三小只正在设计分给它们的专属空间。
系统给自己弄了一间独立的,适配大鹅生活习惯的房间;两小只打造了一处演武场,或者说游乐场;小萋灵则终于有了一片自己的小药园。
看到师昭融和孟枢回来,系统很高兴。
它的男主男二又一起经历了一次患难,感情一定更深了吧。
而两只小纸人第一次和师昭融分开这么久,都很想念他,见到两人就铺了上来,急切想回到师昭融袖子里。
可找半天也找不到钻进去的地方,才发现是束袖的孟枢。
小纸人偏头,疑惑不解。
——娘怎么是爹的味道,爹怎么是娘的味道?
当然,以前师昭融和孟枢多少也会沾上彼此的味道,但从没有浓到让两只小纸人分不清的程度。
它们挠了挠头,想要回到师昭融那边,被孟枢抓住后领。
孟枢给它们重新灌注了灵力。
这次提升后,他的纸人术又有了非常大的进步。
两只小纸人开始膨胀,从略有厚度的纸片,变成了真正的立体小人。
师横道还不太习惯立体的躯体,努力憋,又给自己憋回了一层纸。发现能变回去后,它又立刻喜欢上了新的躯体。
纸心无常。
它兴致勃勃地开始研究新躯体的能力。
变幻的能力得到加强,从鸡肋的技能,变得好像有点用了。师横道还对愈发有力的拳头非常满意,然后,给了师有报一拳。
师有报当即反击。
战争,开启!
小萋灵愤愤不平地扯了扯孟枢的袖子,然后指着自己。
——它呢?
孟枢尴尬了。
家里有三个孩子,但只准备了两份礼物怎么办?
他只能仿照给两只小纸人灌注灵力的样子,假装也给小萋灵灌注了灵力。
小萋灵立刻高兴起来,兴冲冲地跑过去,加入了两位“大哥”的比拼。
【作者有话说:】
没发生什么,但也不是什么都没发生。
第38章
孟枢完成重塑的同时,夙阑族人的血脉枷锁也被打破。
他们的先祖将全族血脉和帛书绑定。
好处是,族人可以在帛书之主提升时,同步被擢升。坏处是,一旦帛书之主缺位,他们的上限也会被锁死。
现在限制解除,以后孟枢越强,他们的上限也就越高。
孟枢将帛书中的心法刻录出来,交给夙阑族人,完善补充他们的修行心法。
为了庆祝孟枢完成根骨重塑,以及新村落的建成,夙阑族决定举行一场庆典。
在外务工的族人都回来了。
赵卉儿和镖局的人也被邀请来。
赵卉儿给师昭融和孟枢带来了一些新消息。比如福远镖局的现状,和天齐商会的合作……
另外,福远镖局还和行风商会,也就是他们离开秀山镇时遇到的那只队伍所在的商会,达成了合作。
生意可谓越做越大。
而飞虹派那边,玄真宗派人来查了一段时间,回去后不久,就发布了将飞虹派从下属宗门中除名,并将飞虹派在俨州的职权移交给其他宗门的告示。
没了靠山,飞虹派很快就开始倒霉,现在已经没什么浪花了。
当然,这些都只是闲话家常。三人的主要心思,还是在享受欢乐的庆典上。
夙阑族人不多,庆典不奢华,但很有烟火气。
每家每户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拿出了最好的食物,又在新建的广场上布置好庆典场地。
庆典当天,族内的一半姑娘们,早早“借”走了师昭融;另一半则把孟枢拉进屋子,给他换上了这一个月精心赶工的主君袍服。
师昭融茫然的被他们套上充满异族风情的华服。颜色选的是他喜欢的红色,搭配了多种颜色的飘带与配饰。
最后带上银冠与花环。
师昭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到了节会上的神像。
他被带到庆典现场的时候,所有人都看楞了,尤以孟枢愣的最久。而师昭融也被孟枢今天的打扮黏住了目光。
姑娘们含笑把师昭融推上高台,与孟枢并肩立在高处。
相近款式的传统服饰,孟枢的利落尊贵,师昭融的华美繁复。
谁来都要说一句般配。
夙阑族人抬来一面巨大的被红布罩住的方形物体。
红布揭开,是一幅壁画。
两个抽象的被光圈环绕的小人站在高处,下面一群小人举手欢呼。
这是师昭融和孟枢携手站在青雷派山门上的一幕。
忙着搂席的隐若抽空瞥了一眼,评价:“画工有待加强。”
少爷美貌和英勇根本没体现出来。
系统辩解:【是民族风格。】
是它特地给夙阑族设计的。
一人一鹅完成了一次“鹅同人讲”。
欢快的庆典和歌声一直持续到天色将明。两天后,两人在夙阑族人的不舍中告别村落。
夙筱筱交接完族务,又和孟枢说起悄悄话:“主君,放心,我们一定攒很多很多钱,帮你风风光光娶回主母——咳,同君的。”
孟枢忽然觉得她也不是当不了族长。
“不用,你们顾好族内事务就行了。”
有这个心就行了,真等他们赚够钱,要到下一个大荒纪了。
*
车撵行远,师昭融频频转头回望,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孟枢提议:“以后有时间,我们还可以回到这里小住。”
师昭融点头:“好。”
他也提议:“三年之约后,和我回玄真宗,见见我的舅舅和师父,怎么样?”
孟枢:“好。”
孟枢一直回避见他的长辈,这次终于松口,师昭融很高兴:“他们都是很好的长辈。”
“你说过了。”
次数仅次于娘亲。
说过吗?
师昭融:“那我再说一遍!”
孟枢撑着脑袋,含笑去握他放在桌上的手。
原本还有说有笑的师昭融身体突然僵硬,撇开了他的手,起身走到车的另一边。
孟枢诧异望着空落落的手心。
从昨天起他就感觉到了,师昭融在躲避他的触碰。今天甚至早早起来,自己穿好了衣服。
师昭融心慌气紧。
这两天他很不对劲,一被孟枢触碰,就会想到在灵泉发生的事。
可他明明已经将那件事定性为特殊情况下的特殊事件,决定不放在心上了。
孟枢望着他的失落眼神,让师昭融心虚又不忍。
——是他心里进了鬼,不该阿添来受惩罚。
他花了几息做心理建设,返回到桌边。握住孟枢的手,低头在他头顶落下一吻。
然后抽身退开。
好了,今天的亲亲给了。
师昭融难得主动亲自己,孟枢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个亲吻不是溢出的欢喜,而是敷衍的赔偿。
可师昭融的变化来得毫无征兆,他连自己哪里做错了都不知道。
*
师昭融没有注意到孟枢的情绪变化,除了三年之约,他当前考虑的还有一件事。
那就是孟枢学习炼丹术的问题。
师昭融知道不少境界高深的炼丹师,但可惜和他们都是非常纯粹的金钱关系。
很难说谁的品性更好,谁更适合做孟枢师父。不过他有一个非常好的参谋,那就是系统。
系统的回答也非常干脆:【男主的炼丹老师?有哦。而且是白送上门的。】
白送上门?
师昭融疑惑。
但系统只神秘的让他静静等待,说机缘就是这样,要随缘,有时候主动前去寻找,反而可能一无所获。
下午两个人联手解决了一只三阶的黑鳞蜥。
这种妖兽喜欢收集各种宝物,搜刮它的藏品库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可惜这只黑鳞蜥的机缘并不好,藏品库中没什么值钱的。
三小只在藏品中蹦蹦跳跳,一只巴掌大的破炉子被震得掉到地上,四处乱滚。三小只飞上去,把它当球踢。
炉子发出了惨烈的呼喊:“救命啊!杀炉了!”
在场的人、纸、鹅、草都愣住了。
确定的确是炉子在叫后,师昭融感叹:“炉子真的会成精!”
孟枢:……
之前和师昭融开玩笑时,他可没想到这一幕。
炉子躺在地上叫嚷:“不要动我!你们可知我是谁?我可是丹道圣人的本命丹炉!”
系统:【它撒谎,它只是一个备用丹炉。】
炉子急了:“谁?谁揭穿我?”
系统震惊:【你能听到我说话?】
炉子得意:“本神炉天通地觉,只要提及本炉,本炉都能感知到。”
系统沉默。
明显又是一个它不知道的世界补全下多出来的设定。
据炉子自我介绍,它本是开天辟地时掉落的一块顽石,被一位名姓已不可考的丹道圣人发现,化为炼丹炉。
圣人死后,他便留在圣人宝库中积灰。
提到这个,炉子就很激动:“两万七千年啊!你知道对一个有灵智的炉子来说,两万七千年的牢有多难熬吗?”
后来有一天,有个冒失小鬼将圣人宝库的结界砸出了一条裂缝。炉子哄骗了一只溜进来的老鼠,让它带着自己从裂缝中溜出了宝库。
之后,炉子在外漂泊流离了千余年,终于,成了一个破炉子。不过炉子对自己的残破并不在意,自由可比完整重要多了。
师昭融将炉子捡起,轻柔擦拭干净,平稳放在旁边差不多一人高的石头上,与它平视对话:“你跟着那位修行丹道的圣人多年,那你懂炼丹吗?”
突然被温柔对待,炉子不习惯,连声音都夹了不少:“当……当然懂。”
系统又一次揭穿:【它撒谎,它根本没炼过几次丹,不懂的。】
圣人在世时有另外的本命丹炉,并不常用它。
被戳穿的炉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个狗男人根本不是东西,都有原配炉子了,还在外面拈花惹草,要了人家又不用人家……”
师昭融沉默。
从哪学的腔调?
不过系统还有后文:【但是它跟过圣人近万年,见过圣人数万次开炉炼丹。】
帛书内有炼丹需要的系统知识,孟枢缺的是经验。而炉子虽然不知道炼丹的原理,但它知道正确的炼丹是什么模样,而且有数万种案例储备。
一人一炉正好互补。
能帮上孟枢就好。
师昭融指了指一旁始终沉默地孟枢:“你愿意做他的炼丹炉吗?”
炉子受宠若惊:“欸,我只是个破炉子。练不了丹的。”
师昭融弯眼:“没关系,我们会修好你。”
炉子本来不对重新炼丹抱期待,骤然听到这话,难以置信,又感动得无以复加。
即使它不是人类的审美,也为师昭融的面容感到晕眩。
——菩……菩萨!
师昭融继续解释:“他是一位炼器宗师的弟子,修复你很简单。”
学炼器的也对炼丹感兴趣?
炼器的就炼器的吧,炉子也不挑了。
虽然实际上,它从来没挑过。
炉子扭捏开口:“我……我愿意,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不能把我收进储物空间!”
师昭融直接替孟枢答应了下来:“没问题。对了,你有名字吗?”
炉子非常有个性地回道:“炉子就是炉子,不需要名字。”
听它这样说,师昭融只能收起了给它取一个名字的打算。
炉子逃过一劫。
师昭融寻出一串玉坠,拆下上面的玉佩。而炉子也非常有眼色地变成了玉佩大小,让师昭融将自己系了上去。
这样,孟枢就可以把炉子挂腰上了。
师昭融把炉子递给孟枢,孟枢没有接,只沉默地看着师昭融。
僵持片刻,师昭融让了步,亲手给他系到了腰上。
过程中,师昭融竭力避免触碰到孟枢的身躯,一系好,就飞快地抽回了手。
他的“不情愿”刺痛了孟枢。
——阿昭宁愿对炉子笑都不对自己笑,阿昭宁愿碰一只炉子都不碰自己,阿昭对一只炉子都比对自己温柔!
两个人这几天的交流和互动明显变少。
师昭融觉得孟枢在闹别扭,孟枢觉得师昭融在疏远他。
孟枢很想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需要遭受这样的刑罚。
炉子不清楚两人以前有多黏糊,嗅不出冷战的气味,还以为他们关系本来就这样。
它忙着震惊自己的新配件。
这……这是幻尘丝?
这是青岚珠?
这是霜魄玉?
炉子不停地哇来哇去,一副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哪怕跟着圣人的时候它也没用过这么多好东西。
毕竟,也不是每个圣人都有钱的。
小萋灵爬到孟枢身上,伸出叶子手拍了拍炉子,顿时有些失望。
——这东西叽里咕噜的好多话,但拍起来声音一点都不清脆。
它跑回两只小纸人面前:报告!不值钱!
炉子又一次惊了:“萋……萋灵!”
当年它跟着的那位圣人遍寻大荒也不得一只的灵物,这两个小年轻竟然有,而且看样子已经成长了不少。
炉子感觉自己傍上了了不得的大户人家,前途一片光明!
“我跟你们说啊,这萋灵可是吧啦吧啦……”
“我当年跟着圣人的时候吧啦吧啦……”
“到时候我们就吧啦吧啦……”
炉子抓住一个话题就开始喋喋不休,过程中还不断往外延伸。
连师昭融都被吵得有些头疼了,疑惑地问系统:“它一直这么健谈吗?”
一只炉子怎么会有这么强的言语能力?
难道当年那位丹道圣人是个话痨?
系统解释:【它在一座香火旺盛的寺庙里当过很多年香炉。】
谈论炉子话语又被炉子听去,它迅速接上话头:“哎呀,这件事说来话长。我当年本来吧啦吧啦,但是吧啦吧啦,后来又吧啦吧啦,于是就吧啦吧啦……”
系统:……
是它的错。
因为原著里,男主作为独行侠,又是个沉默寡言的酷哥,长时间一个人历练太冷清。故事也不好写。
所以,在完成前期的人物和世界观塑造,进入正常剧情节奏后,它就设计了这么一个话痨炉子,作为剧情的调剂和吐槽役。
但现在看来,有点太话痨了。
“一百句。”孟枢突然开口。
炉子吓了一跳:“欸!大哥,你不是哑巴啊!”
它从被发现起,第一次听到孟枢讲话。
孟枢:……
他忽视炉子不着调的话语,继续道:“一天和正事无关的话最多一百句,多了把你丢进储物空间。”
炉子最怕储物空间、藏宝库等等与外界隔绝的环境。
炉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好的大哥。知道大哥。”
孟枢:“算两句。”
炉子傻了,想要控诉这样不公平,但拼命忍住了,只竭尽全力晃了晃炉身,算是在点头。
系统哒哒凑到炉子旁边:【你知道踢猫效应吗?】
炉子刚要张口,想到限制又闭起了嘴。
别想骗它宝贵的说话机会。
系统继续:【你现在就是被踢的那只猫。】
它儿子心情不好好几天了,它现在都没摸明白原因。
唉,估计叛逆期到了。
【作者有话说:】
某种角度来说,不通爱/欲的金身破了,怎么不算一种破/身呢?
第39章
按系统所言,修复炉子需要三样东西:赤烬石,流宸砂,以及陨晖矿。
赤烬石和流宸砂都是师昭融听说过的炼器材料,让天齐商会采购就行了,但陨晖矿他闻所未闻。
系统介绍,这是一种稀有冷门的矿石,并不产于东域,也很少在市面上流通。
但系统肯定不会让男主跑到十万八千里外去找。
在原著里,他们当前所在的封州便有一处环境特殊的秘境少量存在这种矿石。
距离三年之约还有四个多月,还可以抽时间去一趟。
两人花了两天抵达系统说的矿脉位置。
陨晖矿藏得极深,并不好开采,不过矿脉里有一条旧矿洞,他们可以从那里进去。
孟枢找到了坑洞,先一步进入探查。
不多时,牵情丝传来讯息。
师昭融跳下坑洞,落进一个结实稳当的怀抱。
他一站稳就立刻拉开了和孟枢的距离。
师昭融觉得自己做得不动声色,孟枢则暗中握紧了落空的手。
矿脉已被开采得七七八八,矿洞也遗弃已久。好在他们需要的矿石不多。按系统的说法,矿洞深处的密室里还残留一些矿石,正好够他们用。
师昭融开始寻找密室,三小只和系统也在帮忙。
他很快发现孟枢不见了身影。
疑惑地朝坑道深处走去,同时轻声呼唤:“阿添?”
走了约数百米,师昭融看到了一间密室。猜想那就是系统说的地方,他走了进去。
刚踏入,石门骤然落下,吓了师昭融一跳。回过头看到孟枢就站在密室内,他又放下心来。
孟枢站在密室的木头架子前,手里拿着一块金黑二色杂糅的矿石,看来已经找到了他们的目标。
师昭融很高兴:“拿到了陨晖矿就赶紧出去吧。”
孟枢不说话,收起矿石,朝他走过来,压迫感十足。
师昭融默默后退。
这一步,让孟枢止住了脚步。
他改换方向,走到石门前,检查一番:“打不开。”
“怎么会这样?”师昭融也上前查看。可是系统不在,他也不懂机关阵法。
就在此时,孟枢突然贴上他的后背,幽冷发问:“昭哥哥。你为什么躲我?”
师昭融一惊,转身,差点撞上孟枢,他想往后退,可背后就是石门。
孟枢还在逼近:“如果我让你生气,你就骂我;如果我做错了事,你就打我。不要不理我。”
师昭融感觉呼吸困难:“你站太近了。”
这算近吗?
孟枢不觉得。
他还没贴上去。
“若我让你腻了烦了,也告诉我。”
他也好尽早对师昭融采取其他策略。
这几日,师昭融的躲避疏远的那些动作反复在孟枢脑中上演。
装可怜也不管用。
他怀疑师昭融看穿了他假装的乖巧,强压的占有欲,以及辗转反侧的欲念……
种种念头如同毒汁在他心里发酵,最终导向那个他被厌弃的可能。
“不是!”师昭融飞快否认。
他很后悔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孟枢难过:“你没做错。是我有些奇怪。我会调整好的,你给我一点时间。”
孟枢逼问:“要多久?”
一天?
一年?
一百年?
可他多一刻都受不了了。
师昭融不喜欢他这幅咄咄逼人的模样,也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孟枢明白答案了,他看向石门:“这门我检查过了,要等我们和好才打得开。”
和好才能打开?
师昭融疑惑。
听起来,怎么像孟枢故意把他关起来的?
还有,和好?
他们也没在吵架啊。
他这才注意到。
不止是系统和三小只被关在外面,连炉子也被孟枢不知丢到哪去了。
这里只有他和孟枢两人。
师昭融担心外面的小家伙们,也担心状态奇怪的孟枢。
他决定让步:“我们和好。”
孟枢:“和好?”
师昭融点头:“和好。”
孟枢幽幽开口:“要怎么证明?”
证明?
孟枢生气是觉得自己不理他。师昭融试探地握住孟枢的手。
孟枢沉着眼眸,不说话。
师昭融摸了摸他的头。
孟枢没反应。
师昭融做了片刻心理建设,垫脚,在他头上亲了一口。
孟枢眼神有晃动,但还是没开口。
师昭融只能继续,往下亲在了他的额头上。眉毛、眼角、脸颊……
这幅场景让师昭融想起那天的灵泉,他也是这样亲孟枢,然后被——
师昭融的呼吸开始急促,身躯发颤,眼尾浸红……
他停止动作,低下头。
孟枢想索要更多“补偿”,可一看到师昭融的脸,陷入了错愕。
师昭融面色泛红,微喘粗气。
他抓住自己的领口,扯开一条缝隙:“阿添。我不太舒服,喘不过气。我们出去好不好?”
师昭融皮相华美,但从来不与风情挂钩。神清骨净,不染俗尘,如同没有私心私情的神像。
但现在,观音染欲,菩萨动情……
师昭融看到孟枢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生气。可他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让孟枢开心了,又着急又委屈,抿着唇几乎要哭出来。
阿添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他?
他眼角的水光,落在孟枢的眼里成了洪水,什么念头都被冲没了,孟枢淹没在愧疚与自厌中。
看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他将师昭融揽进怀里:“出去,我们马上就出去。”
师昭融追问:“那我们算和好了吗?”
还在关心这个?
孟枢:“嗯。和好了。”
师昭融终于安心下来,由孟枢揽着,将头抵在他胸膛上,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
紧贴的身躯让他心上和身体的异样愈发汹涌,但方才“争吵”的不安还未散去,他很需要孟枢怀抱带来的安慰。
“我不喜欢你刚才的样子。有些吓人。”虽然说着害怕,但他还是紧紧贴着孟枢。
孟枢心软下来,愧疚浸得更深:“对不起。”
师昭融说不出“没关系”。
他“有关系”,非常“有关系”。
“你不要再这样了。”
他刚才真的以为孟枢讨厌上了他,哄不好了。
孟枢非常自责,但无法做出任何保证。
他身体里有一个他也控制不了的妖魔,而师昭融的爱是拴住它的唯一缰绳。
*
石门开启,孟枢抱着师昭融走出来。
师昭融刚经历过强烈的情绪波动,没精神地窝在他怀里。
被放在外面的炉子傻了:“他俩……是这样的关系?”
系统点了点鹅头:【是的,是最好的兄弟。生死与共,恨不得同用一条命的那种。】
这话和炉子无关,炉子没听懂,只看到了系统点头。
好吧,明白了。
系统已然忘记,在它的设定里,炉子还有一个大嘴巴属性。凡炉子知道的八卦,三年之内,必天下皆知。
*
师昭融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东西在蹭自己。
“别蹭……”
他抬手去推。
掌心落在“物体”上,发出一声响亮的动静。师昭融惊醒,看向身畔,他靠在孟枢怀里,而手打在了孟枢脸上。
师昭融心里一个咯噔。
好不容易哄好的人,不会又被这一下打生气了吧。
他正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却见孟枢笑着将脸凑过来:“是我不对,吵到了你,消没消气?要不要再打一下?”
之前只是回避和孟枢接触就生气了,现在打他反而不生气。
孟枢的“喜怒无常”让师昭融苦恼。
他摸了摸被自己打到的地方,吐槽:“你的要求好奇怪。”
和师昭融腻了一阵,确定他不打,孟枢便开始给师昭融洗漱更衣,并重新梳了他睡乱的头。
和孟枢接触时,师昭融还是会有怪异的悸动,也会想起奇怪的画面,但只能努力克服。
系统惊讶于他俩突然就和好了,但也没有很奇怪。
兄弟嘛,床头吵架床尾——
不对,是……
算了,想不出来,不想了。
材料准备齐全,孟枢开着手重新炼造炉子。
炼器师有一到九阶的划分,孟枢当前的炼器能力大约可以定在五阶,重炼炉子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一天过后,炉子从炼器炉里飞出,兴奋高喊:“本炉整容成功了!”
这是系统教的话。
它催促孟枢给它拿了一个镜子,打量起自己的炉身,赞不绝口:“这金纹,这阵法符文,不比老家伙的原配好看多了?”
看来它真的很介意那位圣人本命丹炉。
炉子修复好后,孟枢按照帛书中的内容,进行了第一次炼丹尝试。
毫不意外,炸炉了。
炉子仔细回忆:“不对。炼聚灵丹的火不是那个颜色,要再淡一点。进行萃取流程时,灵草的香味也不对,要再烘久一点……”
孟枢按照它说的重新尝试。
一炉聚灵丹出炉了。
只是成丹的样子与师昭融和孟枢见过的不大一样。并非常有的灰褐色,而是青玉色,不过灵力倒是更浓。
炉子坚定表示聚灵丹就是这样。
还是系统解决了疑惑。
当年炉子跟着的那位丹道圣人用的是自创的炼丹手法,炼出来的丹药效果更好,且呈现独一无二的玉色质感。
因此,他的丹药也被称为“玉丹”,价值是普通同类丹药的数倍到十数倍。
师昭融放下心来,炼出来的丹药没问题就好。
竟然第二次就成功了,虽然只是最基础的聚灵丹,但孟枢的表现依旧让炉子啧啧称奇:“老家伙经常炫耀他大弟子的炼丹天赋。真想让他来看看。什么天才,连我大哥一半都比不上。”
孟枢没什么反应,师昭融听得像被自己夸了一样,进一步向炉子确认:“那阿添是你见过最有天赋的吗?”
炉子毫不犹豫:“包的,老大,包的。”
这话和称呼也是跟着系统学的。
孟枢收拾了炼丹的东西,对师昭融嘱咐:“我去取水。等我。”
说着塞了一个盒子在师昭融手里。
师昭融在他走后打开木盒,是一盒果干。
各色灵果切成薄片,用最小的火炙烤上好几个时辰才能做出来。
考虑到师昭融口味,孟枢挑选的也是没有酸味,由并不很甜的灵果。
师昭融拿起一片放进嘴里。
双眼立刻亮了起来。
三小只齐齐从石头后探出半个脑袋,暗中观察师昭融的表情,然后躲到石头背后比划着讨论片刻,统一了意见。
师有报拿出一个小本子,和特制的适配它小手的小毛笔,把一个圆圆的果干图形,添到了长条有桂花图案的方糕的上一位。
另外两只开心鼓起掌,并对它比出大拇指。
一片果干很快就吃完了。
师昭融意犹未尽,决定再吃一片。
很快又没了。
他看向盒子,开始挣扎。
就再吃一片。
孟枢烤了七种灵果,他还有五种没尝过呢。
最后当然是一片接一片……
忽然,一阵香风从背后袭来,缥缈的铃音响起,光构成的幻影花瓣从空中飘落……
师昭融回过头。
只见两只彩凤拉着一辆华丽车撵从天边飞来。另有八位女修随伴左右。
灵都仪仗!
车撵缓缓降落。
一道宫装丽影从车内飞而出,飘然在师昭融面前落定。女人玉貌寒姿,开口的声音却温柔又慈爱——
“少爷,我来接您回家。”
【作者有话说:】
孟傲天是有点大病在身上的,这小子极端得很,大少爷也是被男鬼缠上了
第40章
女人的到来让师昭融意外不已,他站起身:“泠姨,你怎么来了?”
伏泠,灵都掌印,师倾城心腹。
唯一一个被师倾城点明,可以接受师昭融“姨母”称呼的人。
伏泠走上前,握住师昭融的手,探查出了金丹后期的修为。
清冷的双眸震惊瞪大。
由于“无我之心”的特性,师昭融每次大小进阶,都会与道意产生共鸣。
共鸣一旦过强,便有以身合道的风险。
过去,师昭融每次晋阶,灵都和玄真宗都严阵以待。
但这回,师昭融出来两年不到,就从金丹初期到了后期,也就是说他在没有看护的情况下,晋了两次阶。
伏泠想想都后怕。
她不动声色地放开师昭融的手,柔声解释:“我是专程来接少爷回去的。”
回去?
师昭融拒绝:“我还不能回去。”
他还要陪孟枢赴三年之约。
*
孟枢打水回来,正计划着明天给师昭融做什么零嘴,忽然发现天上萦绕的彩光。顿感不妙。
抬脚往师昭融停留的方向奔去。
两位元婴期女修守在路口,挡住孟枢去路:“灵都掌印出行,请公子止步。”
灵都?
孟枢悬着的心终究还是死了。
这一天到底来了。
结业大比那天晚上,听到他对师昭融娘亲的称呼的葛铸子兀地笑了。
——你叫她阿昭的娘亲?
——你可知你口中这个‘阿昭的娘亲’是何人?
——灵都圣人,师倾城!
葛铸子神情得意,似乎在嘲笑师倾城竟然有一天也会被用别人的名字来代称。
而孟枢也是从那时起,知道自己和师昭融之间相隔的,不是鸿沟,而是天堑。
好在,师昭融从没把这份差距当回事。而他也有决心淌过这条天堑。唯一的担忧,是局势不给他时间。
回到当前,看着面前不假辞色的两位女修,孟枢清楚了情况,也不多废话,反手握上刀柄,朝两人疾冲而去。
两个女修对视一眼,同时出手阻拦。
*
见师昭融态度抗拒,伏泠只能搬出底牌:“这是城主的嘱咐。”
“娘亲?”师昭融眼眸一亮,“娘亲回来了?”
伏泠颔首。
虽然师昭融的表情尚有挣扎,但她并不怀疑他最后的选择。
结束和师昭融的谈话,伏泠脸色一冷:“隐若出来!”
隐若应声现身,低着头像犯了错的孩子。
看到灵都的人,她终于想起了自己忘了什么。她忘了给接替沉璧的同僚留定位了!
她一度还以为灵都知道少爷有人伺候了,所以不派人来了呢。
队伍中,沉玉哀怨地看着她。
跟丢少爷的行踪后,她找了一段时间,无果后,本打算回灵都复命,但谁知飞梭意外损坏,掉到荒野,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阴差阳错地遭了不少罪,直到十多天前才回到灵都。
也是直到此时,灵都才知道她弄丢了师昭融。掌印震怒。她和沉璧都遭到了追责,现在还是戴罪之身。
隐若心虚得不敢和她对视。
伏泠冷声:“可知错?”
隐若低着头:“知错。”
考虑到师昭融在场,不想面对他的求情,伏泠没有当场做出处置:“回去后再和你算账。”
就在此时,一阵打斗声传来。
两位女修节节后退的同时,还在劝阻:“请公子止步!”
师昭融回头,和灵都女修战斗的人让他意外。
阿添?
他赶紧出声阻止:“不用阻拦,阿添不是外人。”
伏泠也诧异。
这个金丹期的年轻人竟然能硬生生逼退两位元婴期女修,闯入了她和师昭融的谈话。
两位女修收剑,向伏泠请罪。
伏泠抬手,示意她们退下。
师昭融来到孟枢身边,向他解释:“娘亲回来了,我要回家一趟。”
他已经六年没见过师倾城了
师昭融说完也有些担心。
若是以前,他毫不怀疑孟枢会乖乖答应,乖乖等他。
可矿坑密室的事,改变了他的想法。
孟枢黏人得超出他的想象。
他担心自己这一走,孟枢又开始胡思乱想。
孟枢将刀归鞘:“我和你一起去。”
他知道灵都不认自己,只要能和师昭融一起,龙潭虎穴他都蹚。
师昭融觉得他这话孩子气:“你得好好准备三年之约。”
孟枢三年刻苦,都是为了四个月后的扬眉吐气,这件事并不轻于他回去见娘亲。
“我会速去速回,一定赶在比试之前回来找你。”
孟枢没有撒娇。
以前撒娇有用,是因为师昭融的心站在他这边。这回,师昭融已明确选了另一头。
师昭融摸了摸他的头。
没有效果。
师昭融略作犹豫,垫脚在他的额头啄了一口。
哄人的办法,一回生,二回就熟了。
周围响起整齐的倒抽凉气的声音。
孟枢还是没说话。
怎么还不开心?
师昭融又亲了一口,并许诺:“你乖乖等我,我回来后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只要不是摘月亮,他都答应孟枢。
不过话说回来……
摘月亮也不是不可以想想办法。
孟枢的态度终于松动:“你说话算话?”
他不用师昭融立契,他只要师昭融一句保证。
师昭融点头:“说话算话。”
有了这句承诺,孟枢也就有了底气:“如果你不回来,我就去灵都找你。”
到时候,哪怕把灵都犁一遍,他也要找到师昭融。
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一百年……找到后,他就打个金笼子,把师昭融关在身边。
师昭融不清楚孟枢已经开始设想最极端的情况,以及应对办法,只觉得他在撒娇:“我一定回来。”
他把师横道和小萋灵留给了孟枢,自己带走了系统和师有报。
坐上了车撵,师昭融还在回望,人几乎要探出车去。
系统看着他们,总有一股牛郎织女的既视感。
不过师倾城比王母也的确不遑多让了。
好在老大和男主只是兄弟,和伴侣又不是一回事,师倾城不至于连朋友都不让儿子交吧。
这次回去,说不定还能给男主找点帮手来。总体来说,系统对前景还是非常乐观的。
车撵的影子彻底消失,孟枢依旧站在原地,直到天色开始发黑,他才捧着小萋灵和师横道,扭头朝反方向的宁安城走去。
*
是夜,灵都一行在中途的天齐商会站点休息。
随行的女修来照顾师昭融入睡。
梳头的时候师昭融突然问道:“你会编云络辫吗?”
女修摇头。
“那‘月接清涟’的款式呢?”
女修继续摇头,脸上开始出现自责神态。
师昭融意识到自己太想当然,孟枢会的不代表所有人都会:“按一般的来吧。”
女修退出师昭融的房间,来到伏泠的房间,向她回禀师昭融的状态。
没有看书、没有睡觉,也没有接受她们下棋消遣的邀请。
只时不时盯着身边那只奇怪的小纸人发呆。
伏泠才审完隐若。
虽然隐若坚称那个年轻人是师昭融下属。
但哪有上司和下属是那种相处模式的?
按她的说法,这一年多来,那个年轻人几乎包揽了少爷的事务,旁人没有任何插手的机会。还有,在林地里遇到时,那年轻人的神情态度,分明是——
把少爷当成了他的“私藏”。
她满腹心事:“今天在找到少爷的地方……你看到了吗?”
女修点头。
看到了,少爷亲了那个年轻人。
伏泠喝了一口茶压惊。
师昭融从十二岁起就不让纪如珩亲了,而从十五岁起也不让城主亲了。
可偏偏,主动亲了那个年轻人。
无论是隐若的供词,还是沉璧的只言片语,都佐证他们才认识不到两年。
还不到两年啊。
伏泠陷入了和当初的卫玦离一样的为难境地。
不敢问,不敢碰。
害怕师昭融觉察了她的反对,引起他激烈的对抗。
“或许,这次回去久一点,就能忘了。”
伏泠自我安慰般地低叹,她只能寄希望于此。要不然,她怎么向城主交代啊。
*
炉子欲言又止地盯着自从师昭融离开后,就魂不守舍的孟枢:“大哥,三天了,你还不碰我吗?”
不要学那个老家伙啊!
孟枢不说话。
现在的他,如同在等待一场性命攸关的判决,没有心情做任何事。
炉子叹气:“大哥。老大不回来,你就不活了?”
“他说他会在三年之约前回来。”孟枢坚定强调,也不知道是说给炉子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炉子激动:“大哥!你终于理我了!”
它都快把今天的份额说完了。
孟枢瞥了它一眼:“你还剩一句话。”
炉子:……
它选择用最后的机会,向孟枢问出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来吗?”
“不来。”
回答完,孟枢给炉子上了一个禁言咒。
师横道花着脸来找孟枢。
通过比划,和情景重新,讲述了自己和一只可恶的乌鸦打的有来有回,并最终险胜的故事。
小萋灵也跟在它屁股后面跑回来,一个接一个地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了八个果子。
这些是它趁师横道把乌鸦引开去摘的。
它都算好了,自己一颗,师昭融一颗,横行霸道老大一颗,有仇必报老大一颗,孟枢一颗,系统一颗,隐若一颗,炉子一颗。
炉子没想到自己也有,感动得无以复加,“唔唔唔”地道谢。
小萋灵拍了拍它的炉身:说不出话就别说了,听起来怪烦草的。
看着可爱的两小只,孟枢心情稍好。
是了,哪怕阿昭不要自己,他也不能不要这两个小家伙。
*
离开孟枢三天了。
师昭融百无聊赖地点了点师有报。
师有报以为他又在问孟枢,摇了摇头。
他们现在离孟枢太远了,无论是纸人,还是牵情丝都没有感应。
这是师昭融一年多来,首次和孟枢分开这么远。
他也是才发现,自己竟然会这么想孟枢。
父母对孩子的感情,原来这么深的吗?
正消沉着。
屋子里响起两声“咚咚”声。
随后,隐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影卫出身的她轻易避过了门口护卫的女修。
隐若打听到了一个消息,觉得必须告诉师昭融:“少爷,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别说是我说的。掌印在骗你,城主没有回灵都”
师昭融惊讶:娘亲没有回来!
隐若还没说完:“而且这次回去,掌印打算把你留在灵都,直到渡过元婴劫。”
可不是事先说好的,回去呆两天就走。
元婴劫!
莫说几个月,几年的时间都未必够。
师昭融先是为伏泠欺骗失落,又想到被自己留在封州的孟枢。
不行,他必须走。
他不能让阿添一个人去赴三年之约。
半息不到,师昭融就做出了逃家的决定:“谢谢你,隐若。”
隐若傻了,她来告诉师昭融真相,可没想过让师昭融逃跑啊!
师昭融管不了那么多,将师有报带上,推开连接着后院的窗户,跳之前还嘱咐隐若:“如果有人来,就帮我拖一拖时间。拜托了。”
伏泠从未想过,她们柔顺温恭的少爷会有逃跑的可能,并未严加防备,于是给了师昭融便利。
隐若看着已经没影的师昭融,后知后觉:不对!至少带上个打手啊!
护卫安全,师昭融身上的法宝已然足够可靠。但没有打手,少爷要是遇到想打死的坏蛋,打不死,那可怎么办?
隐若纠结过后,决定追上去。可就在此时,门被敲响:“少爷,我来添茶。”
夜光珠还亮着,不做声对方肯定要进来查看,隐若只能放弃追人,捏出师昭融的声音:“不必添了。我准备睡了。”
……
离开客房后,师昭融绕到后院带走了系统。
系统从熟睡中惊醒,还以为自己要被炖了,眼睛都没睁开,就开始拼命挣扎:【别吃我,别吃我!我不好吃的!】
师昭融捂住它吵闹的鹅嘴,弯眼笑开。
系统兴奋:【老大!】
师昭融摸了摸它的鹅头:“我们回去找阿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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