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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第六道指令落下的瞬间, 幸司衍周身气息骤然降至冰点。


    肌肤相贴,唇瓣相依,于他而言已是极限。这“唇舌交缠, 相濡以沫”, 已非简单的触碰, 而是最亲密道侣方可行之的私密。


    他此生无意于情爱,更无意结道侣,何况眼前女子身份特殊,是他那名义上的侄媳。此等悖逆伦常, 违背道心之事, 他绝不可为。


    “妄想。”他薄唇吐出两字。


    话音未落, 体内积蓄起浩瀚如海的灵力, 骤然逆行, 与阵灵之力抗衡。


    苍青光芒自他体表迸发, 衣袍猎猎作响,周围空气发出嗡鸣响声。


    可此时只剩两层灵力的他,如何与阵灵之力抗衡,几息后, 那股苍青色灵力已败下阵来,被无形压制。


    “噗!”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从幸司衍口中喷出, 点点殷红溅在苏轻沫湿透的衣襟和她苍白的脸颊上。


    他身形踉跄,清冷如玉的面容上眉心紧蹙,显是受了不轻的内创。


    指令的束缚骤然一松。


    “道尊!”沈轻沫只觉得那股一直推着她的力量突然撤去,身体也能动了。


    她想也未想便扑上前,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您……”她声音哽咽,本想让他别反抗了。


    可这无异于让她同自己合欢,向来谨守本分的她, 如何能开的了这个口。


    她扶着他沉重的身躯,一步步艰难地向屋内床榻挪去。


    幸司衍似乎想推开她,自己行走,可方才那一下强行逆转灵力的反噬太过剧烈,他此刻经脉滞涩,灵力紊乱,竟连站稳都勉强。


    短短几步路,走得无比艰难。


    终于挨到榻边,苏轻沫用尽力气想将他扶上去,却因他骤然失去支撑的力量,被他带得一同向前扑倒。


    “嗯……”


    两人双双跌倒在不算宽敞的木榻上,木床被二人一推发出“吱呀”声响,所幸并未坍塌。


    幸司衍在下,她在上,整个人毫无间隙地趴伏在他胸口。


    隔着一层湿透的青色衣裙和同样单薄的苍青道袍,她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以及其下心脏略显急促的跳动。


    方才喷洒的鲜血气息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冷香,还有她自己慌乱的心跳,交织成一片令人晕眩的暧昧。


    苏轻沫手忙脚乱地想撑起身,指尖却不小心按在他紧实的小腹,触感温热。


    她像被烫到般缩回手,脸颊红得几乎滴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混合着先前他溅上的血点,更显狼狈凄楚。


    “道尊,您、您要不就……”她趴在他胸口,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声音又轻又颤,满是羞耻和绝望,“我们……就依了那阵法吧?早日破阵,早日出去,再这样下去,您会……”


    “不行。”幸司衍闭着眼,薄唇紧抿,声音因受伤而低哑,却不容置疑。


    即便意识因反噬有些模糊,那份固守的原则依旧如磐石。


    “可是……”苏轻沫的泪水滚落,滴在他颈侧,“那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帮您?您需要什么?灵石?丹药?”


    幸司衍没有回答,他正全力以内息梳理体内乱窜的灵力,镇压反噬。


    这阵灵之力诡异,似乎能放大他强行逆转灵力造成的伤害,数倍反噬。方才那一下,看似是他自伤,实则有两成力道被阵灵借力打力,反震回来。


    见他眉宇间痛苦之色愈浓,气息也越发微弱,最后竟晕了过去。


    苏轻沫心急如焚,她看着身侧之人。


    她强行让自己冷静,曾听爹爹说过,修仙者若灵力受损,需及时补充灵力或服食天材地宝。可,此处哪有灵石?但此地灵气盎然,又是他幼时故居,说不定附近就有灵草灵芝!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她小心翼翼地从幸司衍身上爬起来,替他拉好微微散开的衣襟,又用袖子轻轻擦去他唇边的血迹。


    他双目紧闭,对外界毫无反应。


    “道尊,您等我,我一定找药回来救您。”苏轻沫低声说完,转身便冲出了木屋。


    她一路上仔细查找,普通植物草药不少,可哪里有半分灵草的影子,最后才行至寒潭。


    极阴极寒之地,往往也孕育着至阳至纯的灵物,这是爹爹商海沉浮时听来的奇谈。她不知真假,但这是眼下唯一的希望。


    凭着模糊的记忆和直觉,苏轻沫在林间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


    恰在此时,一道闪电过后,轰隆隆一阵惊雷。雨水由小变大。苏轻沫救人心切,也顾不上找躲避的地方。


    穿越草丛时,被汗水和雨水湿透的衣裙很快被沿途的荆棘灌木刮得更加破烂,手臂、小腿上添了无数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她亦顾不得这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穿过一片阴森的林子,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前方是一处陡峭的崖壁,崖下寒潭幽深,水色沉碧,寒气缭绕,正是之前幻境中出现过的地方。


    苏轻沫冻得打了个哆嗦,目光急切地在崖壁上搜寻。忽然,她眼睛一亮,在靠近潭水上方约丈许的崖缝中,一株通体莹白,形如灵芝的植物正静静生长,周围隐隐有灵光流转。


    是灵草!她曾在一本记载天材地宝的书中见过。


    可那处崖壁近乎垂直,湿滑无比,下方就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苏轻沫咬了咬牙,脱下早已破烂不堪的碍事外裙,只着单薄的青色中衣和藕荷色亵裤。她找到一处略微缓和的坡度,手脚并用地开始向上攀爬。


    崖石冰冷粗糙,很快将她柔嫩的手掌磨破,鲜血混着石屑,每一下抓握都钻心地疼。


    尖利的石棱划破她的手臂、腰侧,留下一道道血痕。


    有几次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悬在半空,全靠指尖死死抠住岩缝才没掉下去,惊出一身冷汗。


    她不敢往下看,只盯着那株越来越近的灵草,心中默念,就快到了,就快到了……差一点,只差一点。


    终于,她的指尖触碰到了那株灵草。触手温润,带着奇异的暖意,与周遭寒气截然不同。她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将它整株采下,握在掌心。


    然而,就在她采下灵草的瞬间,脚下借力的石块骤然松动!


    “啊!”惊呼声中,苏轻沫连同那块松动的石头一起,直直坠向下方的寒潭。


    “噗通!”刺骨的潭水瞬间将她淹没,那寒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此前有幸司衍的灵力相护,才勉强未被冻伤。


    道尊!她心里默念着,他绝对不能有事。


    她拼命挣扎,挥动双臂向上浮,怀中的灵草却紧紧攥着不曾松开。


    好不容易冒出水面,她剧烈地咳嗽着,奋力向岸边游去。


    当她浑身湿透、颤抖着爬上岸时,几乎已力竭,身体也被冻得几乎没了知觉。


    单薄的中衣和亵裤紧贴在身上,破损处窈窕的曲线隐约可见,露出更多带着血痕的肌肤,在寒风中起了一层细栗。


    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颈侧,不断往下淌水,狼狈不堪。


    她瑟瑟发抖,可她顾不上这些,也顾不上冷,只将紧握的灵草举到眼前,确认它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便一刻也不敢耽搁,拖着冰冷沉重的身躯,踉踉跄跄地往回跑。


    回到木屋时,幸司衍依旧昏迷不醒,气息似乎比离开时更弱了些。


    苏轻沫跪在榻边,看着掌心莹白的灵草,又看看昏迷的幸司衍,犯了难。


    这灵草该如何用?熬煮?听说会散失灵力。捣碎?又恐失了药性。她一介凡人女,对此一窍不通。


    情急之下,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脑海。她想起曾听过的志怪故事,有仙人以口渡药,化开灵力……或许,这样可以?


    这个想法让她脸颊发烫,可看着幸司衍苍白的唇,心一横。


    她将灵草小心地放入口中,用牙齿轻轻咬碎。一股清甜中带着微涩的汁液在口中化开,同时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蔓延向四肢百骸,让她冰冷的身子都暖和了些。


    她俯下身,凑近幸司衍。


    此刻他毫无防备,俊美的面容因失血而略显脆弱,长睫静静垂着,薄唇微抿,颜色浅淡。


    苏轻沫的心跳如擂鼓,竟升起要亵渎神灵的罪恶感。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贴上了他的唇。


    比之前那次被迫的触碰,感觉更加清晰。


    他的唇很柔软,微凉,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她笨拙地伸出舌尖去试探,一点点撬开他的齿关,将口中已化为流质的灵草汁液,混合着清甜的津液,一点点渡了过去。


    起初,幸司衍毫无反应。


    就在苏轻沫焦急,想着是否方法不对时,她感觉到,被她渡过去的灵草汁液似乎被本能地吞咽了下去。


    紧接着,昏迷中的幸司衍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无意识地,轻轻吮吸了一下她的唇瓣,仿佛在汲取那源源不断渡来的,带着灵力与生机的暖流。


    “唔……”苏轻沫轻轻一颤,这个细微的回应让她心尖发麻。


    那触感……竟比之前同幸奕辰亲吻,感觉要好上太多。


    幸奕辰的吻总是带着几分刻意,而此刻,哪怕是无意识的回应,也显得格外……纯粹,甚至让她心底生出一丝隐秘的欢喜。


    月退心不由自主地已是湿意潺潺,她忍不住主动地与他贴合得更紧,舌尖也与他的交缠在一处。


    她立刻在心中痛骂自己:你怎能如此不矜持!道尊是为救你才受伤,你却在想什么龌龊心思。


    可骂归骂,她渡药的动作却未停。


    灵草的汁液混合着她口中淡淡的甜香,一点点哺入他口中。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原本紊乱微弱的气息,似乎在这灵力的滋养下,渐渐平稳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口中的灵草药力似乎渡尽了。苏轻沫正想退开,昏迷中的幸司衍却像是感知到那温暖柔软的源泉即将离去,竟下意识地手臂一收,将她更紧地搂向自己,原本无意识轻吮她唇瓣的动作,也加深了些许,亲吻也陡然变了味道,缠绵而暧昧。


    “嗯……”苏轻沫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箍在怀中,唇舌被他生涩却执拗地纠缠。


    灵草的清甜气息在两人唇齿间弥漫,混合着彼此陌生的气息,带来一阵阵令人眩晕的悸动。她生涩地回应了一下,便羞得不敢再动,只觉浑身发软,脸颊烫得惊人。


    这个意外绵长的吻,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苏轻沫感觉自己快要窒息,幸司衍箍着她的力道才缓缓松开,呼吸也重新变得均匀绵长,似是沉入了更安稳的沉睡。


    苏轻沫慌忙从他身上爬起来,捂着滚烫的脸,心跳久久不能平息。


    她偷偷看向幸司衍,他唇上沾染了水色,比之前多了几分血色,眉宇间的痛苦也舒缓了许多。


    阵灵那“唇舌交缠,相濡以沫,两刻为限”的指令,竟在这样一场意外又暧昧的喂药中,阴差阳错地完成了。


    幸司衍恢复意识时,唇上残留的一丝奇异触感,温软,湿润,带着淡淡的清甜药香,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少女的桃花暖香。


    紧接着,是体内原本滞涩剧痛的经脉,此刻被一股温和醇正的灵力缓缓滋养着,那灵力属性中正平和,与他自身功法隐隐相合,正有效地修复着他的内伤。


    而这灵力的来源……似乎,与唇上那残留的感觉,有某种联系。


    他倏然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木屋房梁,他正躺在榻上,身上盖着那床素色被褥。屋内光线昏暗,已是傍晚。


    记忆回笼,最后停留在他强行逆转灵力对抗阵灵指令,导致反噬吐血,被苏轻沫扶回榻上……


    然后呢?


    他隐约记得,昏迷中,似乎有一道温暖柔软的气息靠近,带着令人舒适的灵力,渡入他口中,缓解了他的痛楚。


    那感觉……有一个绵软的东西,与他的舌纠缠不休。


    幸司衍撑起身,体内伤势虽未痊愈,但已稳定。他目光扫过屋内,不见苏轻沫身影。


    只有屋角,那件她换下的、原本湿透的青色衣裙,似乎被简单搓洗过,晾在那里,还在滴滴答答地淌水。


    而地上,零星几点未干的水渍,从门口蔓延到榻边。


    他心念微动,起身走到门边。


    推开木门,暮色四合,院中寂静。然而,在井边不远处的青石板上,他看到了几点暗红的、已然干涸的血迹,痕迹新鲜。


    旁边,还有几片被匆忙遗落的、沾染了泥土和血渍的破碎衣料,颜色正是她之前所穿青色中衣的料子。


    她出去过。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那救了他的灵药,从何而来?


    一个隐约的猜测浮上心头,让他素来平静的心湖,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波澜。


    是……她去寻了药?那寒潭附近?所以弄得一身伤,衣裙尽破?


    若真是如此,那渡药的方式……


    幸司衍抬手,指腹轻轻抚过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柔软的触感。


    他眸色深沉,那双向来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愕然之下心已波动。


    第22章


    可他……他如何能与亲侄子的未婚妻做这样的事!


    幸奕辰,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


    那时的幸奕辰,尚是青涩飞扬的少年郎,天资聪颖, 修为进境极快, 是他颇为看好的后辈, 甚至一度觉得,此子心性虽有些跳脱,但本质不坏,若加以引导, 未来可期。


    其天赋, 几乎能与自幼跟在自己身边, 精心教导的云止比肩。


    然而, 后来幸奕辰的修为忽然停滞不前。


    他暗中查探, 竟发现这侄儿为求捷径, 私下修炼了门中明令禁止的、有损阴德的掠夺之法,暗中窃取同门根基稍弱弟子的部分修炼成果,虽不致命,却足以毁人前程。


    此事触及幸司衍底线, 他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当即雷霆震怒。


    彼时老掌门尚在全力保幸奕辰, 只言他年少才行将踏错,顾及戒律长老颜面与宗门声誉,最终将此事压下,对外宣称幸奕辰是练功出了岔子。


    但幸司衍自此与这侄儿疏远,几乎断绝往来,只维持着表面的宗门辈分。


    幸奕辰也深知触怒逆鳞,再不敢以叔侄相称, 只恭敬唤他“掌门师叔”。


    再后来,宗门遴选首徒。


    合欢宗首徒之位,不仅意味着弟子中的至高权柄,更代表着宗门未来继承人的候选资格。


    论修为根基、心性品行,幸司衍本更属意自己一手带大的云止。


    然而两年前,幸奕辰不知从何处得了大量天材地宝,修为竟在短期内突飞猛进,一举在宗门大比中夺魁,赢得首徒之位。


    这几年,幸奕辰行事似乎收敛许多,未再出过大错,勤勉修行,处理宗门事务也渐有章法。


    幸司衍虽不喜其早年行径,但观其后来表现,以为他终是收了心,慢慢将些许宗门事务交托,芥蒂虽未全消,却也稍缓。只是那份源自血脉的亲厚,早已荡然无存。


    如今想来,他修为精进的时间段竟与苏家之事重合,怕是与苏家这门亲事,从始至终,恐怕都是一场算计。


    若是如此,那苏轻沫的坠崖,是否也……幸司衍眸光骤冷。


    “道尊?您醒了?”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惊喜。


    幸司衍转身。


    只见苏轻沫不知何时已回来,正站在屋门内不远处。她换回了之前那身勉强晾干的破烂衣裙,外面松松罩着他母亲那件过于宽大的青色外衫,勉强蔽体。


    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新添了许多擦伤和划痕。双手更是红肿破皮,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头发依旧湿漉漉地披散着,小脸苍白,唯独一双眼睛,因为看到他醒来而亮晶晶的,满是喜悦。


    见她这般狼狈不堪却满眼关切的模样,幸司衍到了唇边的询问,忽然有些问不出口。


    那些关于她如何采药、如何渡药的细节,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她手上的伤,“你的手。”


    苏轻沫下意识将手往身后藏了藏,挤出一个笑容:“没事,不小心划的。道尊您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无碍。”幸司衍道,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多谢。”


    这声道谢,含义颇深。谢她扶他回来,谢她冒险寻药,或许……也谢她那不得已而为之的渡药。


    苏轻沫脸微微一红,连忙摇头:“若不是为了我,您也不会受伤……”


    她忽然想起那未完成的指令,以及后来阴差阳错的完成,脸颊更热,声音也低了下去,“那个……指令,好像……过去了。”


    幸司衍自然知晓。他醒来时便察觉,那困扰他们的第六道指令束缚已然消失。只是,完成的方式……


    两人之间一时陷入微妙的沉默。


    暮色渐浓,屋内的光线愈发昏暗,唯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可闻。


    奇异的氛围悄然弥漫开来,夹杂着未散的药香、血腥气,和她身上挥之不去的淡淡桃花暖香。


    幸司衍的神色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他将视线落在苏轻沫,上下里外,似想将她看穿。


    苏轻沫被他沉静的目光笼罩,一时有些无措。她心里自然明白,他那样的人,目光从来澄澈淡漠,俯瞰众生如观池鱼,又怎会对自己生出一丝半毫别样的心思。


    可那视线落在身上,温温凉凉的,却仿佛带着温度抚摸着她,让她没来由地耳根发热。


    她慌忙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揪扯着衣裙,只觉这份没由来的窘迫与羞怯,比先前任何指令都更让她心慌。


    “手。”他再次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苏轻沫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指的是自己藏在身后,伤痕累累的手。她犹豫着,将手从背后伸出,摊开在他面前。


    原本白皙纤柔的手掌此刻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淤青,看着狼狈又可怜。之前强撑着不觉得,此刻被他平静的目光注视着,那火辣辣的痛感似乎又清晰了起来。


    幸司衍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微弱的苍青灵光。


    那点灵光轻盈地落在苏轻沫的手上,化作一股清凉柔和的气息,缓缓渗入伤口。


    苏轻沫只觉得手上一阵清凉舒爽,那刺痛感迅速减轻,一些细小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结痂。


    虽然重伤处依旧,但痛楚已大大缓解。这突如其来的细致关怀,让她心头猛地一颤,一股酸涩又温暖的暖流涌上鼻尖。


    她慌忙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瞬间泛起的水光,低声道:“多谢道尊。”


    幸司衍收回手,指尖那点灵光也随之熄灭。


    “理当如此。”他并未再多言,仿佛这只是随手为之。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苏轻沫呆立了良久,才发觉室内变得昏暗难辨,她摸着到桌旁点燃了油封。


    苏轻沫白日里一心记挂着他的伤势,自己也忘了寻些吃食,此刻松懈下来,饥饿感便明显起来,胃里隐隐发酸,连带着手脚都有些发软。


    她撑着疲惫的身子,慢慢挪到屋后的小厨房。


    还未进门,便瞧见里头透出暖黄的光亮,里头柴火竟燃着。


    她怔了怔,扶着门框望去,只见灶台前立着一道苍青色的挺拔身影。


    幸司衍微微侧着身,衣袖半挽,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正执着一柄长勺,不紧不慢地搅动着锅中微沸的汤水。


    氤氲的热气缭绕而上,柔和了他惯常清冷的轮廓,跳跃的火光映在他沉静的侧脸上,竟给那出尘的姿容平添了几分罕见的温润烟火气。


    他做这样的事,姿态依旧从容,带着隔绝于尘嚣的神性。


    苏轻沫看得有些呆住,下意识摇了摇头,轻声自语:“果然是饿得狠了,都头昏眼花了……”


    那样云端之上的人,怎会在此间庖厨之地?


    “鱼汤,还有些顺手采的野菜,将就着用些。” 清冽的嗓音自身前响起,苏轻沫瞪大了眼,竟然……非是幻觉。


    幸司衍已熄了灶火,端着两只粗陶碗转过身来。


    汤色乳白,缀着几点翠绿,香气虽淡,却莫名勾人食欲。


    他经过她身旁,衣袂拂过微带夜露寒意,似乎打算将碗放在外间桌上便要离开。


    苏轻沫心下一急,也顾不得多想,手指已先于意识,轻轻拽住了他苍青色道袍的袖口。


    她抬起眼,迎上他回转的目光,眸子里水光潋滟,映着灶膛里未尽的余晖,声音温软:“道尊,您的伤……也需进补。一块用一些,可好?”


    幸司衍脚步顿住,垂眸,视线落在她拽住自己袖袍的手指上,那手指纤细莹白,指尖还带着白日留下的浅浅红痕。


    静默一瞬,他嘴角几不可察地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稍纵即逝。


    “好。” 他应道,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少了些惯常的清冷。


    苏轻沫心尖儿微微一颤,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原来他也会答应这样细小的请求,原来他并非永远那样遥不可及。


    这个认知让她鼻尖莫名一酸,眼眶竟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在昏黄的光线下盈盈生辉,好不委屈。


    幸司衍将她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见她这般模样,倒像是自己方才欺负了她似的。


    他难得放缓了语调,声音虽仍清冷,却似解释:“本尊虽修无情道,却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并非草木顽石。”


    苏轻沫听到此处,不仅轻笑,仙门和凡人便是形容他的心如顽石,原来他这当事人并不知晓。


    两人在厨房旁的小木桌边坐下。


    这一餐,是苏轻沫落入这诡异合欢阵以来,吃得最温暖,最踏实的一顿。


    连日的害怕、委屈和疲惫,仿佛都在这碗热气腾腾的汤里得到了短暂的慰藉与放松。


    她小口啜饮着鱼汤,惊讶地发现,即便没有多余的调料,这汤的味道也远比她煮的鲜美醇厚。鱼肉嫩而不散,野菜清香犹存,火候恰到好处。


    她忍不住抬眼偷偷看他,实在难以想象,这样一位看似不沾人间烟火,清冷如雪巅寒松的人物,竟有这般细腻的厨艺。


    “想知道?” 幸司衍并未抬头,却似感知到她的目光,淡声开口。


    苏轻沫迎着他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他执勺的动作依旧优雅,“幼时父母皆在,母亲喜好美食,我便时常在一旁学着料理些简单吃食。后来……”


    他顿了顿,语气无波无澜,仿佛在说旁人的事,“独自清修,辟谷之余,偶尔动手,也算…未曾全然忘尽人间滋味。”


    原是如此。苏轻沫默默点头,心里那点惊讶化作了更复杂的情绪。


    她安静地喝着汤,暖意从胃里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两人之间并无太多交谈,只偶尔有碗勺轻微的碰撞声。


    他依旧疏离,她却奇异地觉得,此刻的他,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像一个真实可触的……人。


    碗筷收拾妥当,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狭小的厨房。夜色已浓,院子里只余月光清辉,在地上拖出两道疏淡的影子。


    苏轻沫走在前头,脚步不自觉地放得有些慢。快到主屋门前时,她忽然察觉身后那沉稳的脚步声停住了。


    她回身望去。幸司衍立在几步开外的月华下,苍青色的衣袍仿佛晕着一层薄薄的冷光,并没有要一同进屋的意思。


    夜风拂过,带起他几缕未束的墨发,那身影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寂,也……格外遥远。


    她心头没来由地一紧,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想起他或许未愈的伤,又念及这院内另一间厢房早已破败不堪,怕是无法住人。


    犹豫片刻,她垂下眼睫,声音轻软开口:“道尊,您身上有伤,夜深露重……今夜,还是您睡榻上吧。”


    她说完,脸颊便微微热了起来。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默许了,甚至隐隐期待着,两人能如昨夜那般,至少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自安歇。


    幸司衍闻言,眸色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月光落入他眼底,映出一片沉静的幽深。


    他静默了一瞬,那停顿短暂得几乎难以捕捉,却让苏轻沫的心轻轻提了起来。


    “你住主屋。”他终于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淡清冽,听不出什么情绪,“屋后,还另有厢房。”


    苏轻沫一怔,下意识道:“那间屋子年久失修,怕是……”


    “无妨,”幸司衍截断了她的话,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本尊已稍作修缮,尚可栖身。”


    言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屋后那条被荒草半掩的小径走去。


    苏轻沫独自留在主屋门前,望着他的背影,不由地想起二人唇舌交缠,脸上那点薄红尚未褪尽,此刻又“轰”地一下烧得更烫,直蔓延到耳根。


    她仓皇地转身,快步走进主屋,反手合上了门扉。背靠着微凉的门板,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心口却莫名有些发空。而身体也因方才的胡思乱想,起了湿意。


    夜色渐深,这一夜阵灵很安分,似对二人主动配合格外满意。


    幸司衍开始在榻上盘腿而坐,进行调息,周身苍青色光芒隐隐。


    片刻后,他指尖微动,一道极其隐秘的传音波动悄然溢出法阵。


    第23章


    阵外, 清心殿。


    幸清和正对着玉简蹙眉深思,忽然感受到熟悉的传音波动,精神一振, 立刻回应:“掌门师兄?”


    “嗯。”幸司衍的声音传来, 比之前更显低沉,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凤鸣山玄机阁之事,查得如何?”


    “已有线索,”幸清和忙道, “师兄所料不差, 那寒潭数十年前确有一桩惨案, 一对私自结缘的散修道侣被女方家族追杀, 男方为护女子, 被逼跳入寒潭, 尸骨无存,女子随后殉情。而迎香酒肆,前身正是青楼,百年前一场大火, 烧死了青楼内老鸨、姑娘和宾客等共三十余人。”


    “嗯。”幸司衍若有所思,只怕是这些魂魄飘落阵中不得往生。


    “还有一事, 云止回禀,玄机阁护山大阵存有合欢阵功法气息。”幸清和开口。


    幸司衍静默片刻:“嗯,现场残留的合欢宗功法气息,可辨出来源?”


    幸清和斟酌道:“与奕辰气息相近。师兄,此事……”


    幸司衍沉凝片刻,方开口:“不外乎两种可能:一则,确系本门中人所为, 且修为不低,熟知如何掩盖自身痕迹;二则……是有人故意嫁祸,盗取我合欢宗功法。”


    “嗯,师兄所言极是。我也作此想,只是那人藏身暗处,还需详查。”


    “暗中进行即可。至于何人所为,”幸司衍略作停顿,“恐怕……人人皆有可能。”


    “是,师兄。”幸清和明白这话里的意思,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师门上下,外来之人,乃至名门正派,皆不可轻信。他心下不由一沉。


    至于,合欢阵情况,他实则心中担忧更甚:“师兄,你……在阵中可还安好?方才传音,你气息有异。”


    “无妨,些许消耗。”幸司衍语气依旧平淡,“阵灵之力诡谲,需时时应对。”


    “师兄!”幸清和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如今仙门之中,谣言愈演愈烈。玄机阁惨案悬而未决,我合欢宗嫌疑难消。不少门派暗中揣测,是您因修炼出了岔子,为了宝物,才、才做出那等事!清谈会在即,若届时师兄你仍无法现身,恐怕……”


    “恐怕什么?”幸司衍的声音听不出波澜,“恐怕合欢宗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幸清和一噎,急道:“师兄,我只是担心!若你有办法提前脱困,哪怕……哪怕付出些代价……”


    他忽然想到幸云止的古怪问题,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没敢问出口,难道阵中真有女子,而破阵之法,竟真与那双修之事有关?可即便有,以师兄的性子,也绝不会说,更未必会做。


    幸司衍没有接他话头,反而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清和,你可知,我为何选择修无情道?”


    幸清和愣住了,这问题突如其来,他下意识答道:“师兄,我……我哪里知道?师尊当年也只说你道心特殊,天赋异禀,适合此道。具体缘由,师尊未曾细说,你也从未提过。”


    是啊,从未提过。


    那些前尘旧事,早已被他亲手尘封在心底最深处,连同那段短暂却温暖破碎的时光,以及那个让他对“情”之一字产生深深抗拒一起埋葬。


    幸司衍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透过窗棂,他看着屋外沉沉的夜色,眼前仿佛又掠过母亲弥留时苍白痛苦却依旧温柔的脸,父亲闭门不出后日渐消瘦,最终喃喃唤着母亲名字逝去的背影。


    合欢宗,以“情”入道,解情超脱。


    可他亲眼所见,父母之情,成了困住彼此的枷锁,带来了无法挽回的悲剧。宗门内,多少弟子为情所困,道心蒙尘,甚至酿成大错。


    当年,他天资卓绝,被师父寄予厚望。合欢宗核心功法与无情道,他皆有涉猎,且进境神速。


    师父曾说他是千年难遇的道种,可于“情”之一字上勘破至理。


    然而,父母的遭遇让他对炽烈真挚,又牵扯生死的情爱产生了本能的排斥与警惕。


    他害怕那种不受控制的沉沦,更不想尝试失去后的万劫不复。无情道,看似绝情,实则要求的是洞悉一切情爱虚妄后的“忘”与“静”,是另一种形式超脱。


    这与他内心深处那份因创伤而产生念隐隐契合。


    所以,他最终选择了以无情道为主。以合欢之法体察世间情愫,以无情之道固守本心,不染尘埃。


    数百年来,他一直是这么做的,也自认道心坚如磐石。


    直到……被困于此阵,直到身边多了一个她,直到那些荒唐的指令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直到他发现,自己那冰封的心湖,竟会因为她的眼泪,她的触碰,她不顾一切的维护,而泛起一丝丝陌生的涟漪。


    “师兄?师兄?”幸清和的声音将他从短暂的恍惚中拉回。


    “无事。”幸司衍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那便好。”


    “什么便好?”幸清和不明所以。


    幸司衍却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阵中之事,我自有分寸。清谈会,一切由你和几位长老定夺。至于外界流言……不必理会。”


    说罢,不待幸清和再问,便主动掐断了传音。


    “师兄?师兄!”幸清和对着失去感应的玉符唤了两声,最终只能无奈摇头,眉宇间的忧色却更重了。


    师兄今日实在太反常了,那句没头没尾的那便好,是何意?阵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结束传音的幸司衍静静立在窗边,良久未动。夜色已深,月光被浓雾遮挡,只透进些许朦胧的光晕。


    此时,一阵极轻微的、压抑的呜咽声从隔壁清晰传来。


    睡梦中的苏轻沫似乎陷入了极深的梦魇,身体轻轻颤抖着,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薄被。


    她苍白的嘴唇开合,破碎的音节逸出,起初含糊不清,渐渐变得清晰,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恐惧:


    “你……爹爹……小桃……”


    “畜生!恶魔!为什么……”


    她的声音时高时低,有时是凄厉的质问,有时是绝望的呜咽,有时又变成彻骨的恨意。


    泪水不断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浸湿了鬓发和枕褥。即便在梦中,她依旧不得解脱。


    幸司衍定了一瞬,终是脚步轻移,出了这门,又入了她的房门。


    他走到榻边,垂眸看着她在梦魇中痛苦挣扎的模样。


    看着她痛苦的模样,此前隐约的猜想再度浮上心头。


    幸司衍伸出手,指尖悬在苏轻沫冷汗涔涔的额前。一缕柔和细微的神识,悄无声息地落入苏轻沫翻涌的识海。


    他本无意深窥她的隐私,只不过此前的猜测,幸清和的话,苏家发生的事,以及突然出现在阵中的她,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然而,神识方一接触,一段鲜活而私密的记忆碎片,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神识。


    他看见,她坐在幸奕辰的膝上,仰着脸,那双清澈的眸子,盛着毫不掩饰的恋慕与羞怯,水光潋滟,只映出眼前一人。藕臂轻轻环过幸奕辰的脖颈……而这双手,也曾于慌乱中环过他的腰,于梦魇时无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袖。


    幸奕辰低下头,与她唇瓣相贴。


    他看见她的眼睫如蝶颤动,随即温顺地阖眼,白皙的脸颊飞起红云。她的身子微微发抖,偎依入怀,那般柔软,那般……心甘情愿。


    他甚至清晰地看到幸奕辰的舌探入她的唇间,与她的纠缠、嬉戏,一种赤裸裸的,属于情人间的亲密。


    而她的舌,粉嫩又柔软……不过昨夜,才因那荒谬的指令与渡药,同他的舌,有过一番混沌不清的纠缠。


    幸司衍悬于她额前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那缕探出的神识,如被无形的烈焰灼烫,骤然收回。


    宽大的苍青袖袍之下,指节倏然收紧,用力到蜷起。


    窗外月色凄清,透过陈旧的窗纸,在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分出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眼骤然深沉,再沉,直至入了底。


    一种陌生又极度不适感,毫无预兆地穿过他素来古井无波的心境。那感觉来得迅猛而莫名,带着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滞涩。


    原是如此,没有如自己猜想那般,她与自己的好侄儿情深意切。或许……不仅仅是接吻,甚至还进入过,深入过。


    她梦中那些破碎的,充满恨意的呓语,她醒来后时而恍惚,时而强作镇定的模样,乃至被他触碰时,那不易察觉的僵硬与细微的颤抖……此刻都有了另一重注解。


    除了阵灵强迫,更是因为……她心里早已装着旁人。那个给予她初吻,她恋慕的人,是他的亲侄儿,幸奕辰。


    而……她在这合欢阵中,与他之间所有的不得已,那些肌肤相贴,唇齿相依,唇舌交缠,乃至她偶尔流露的顺从、配合,于她而言,恐怕不仅是难堪,更是对心中所念之人的背叛,是身不由己的玷污。


    所以她才在梦魇里嘶喊“畜生”,质问“为何骗她”。她的痛苦,该是也掺杂着……因与他的亲密接触而产生的自我厌弃与煎熬?甚至是对他产生的抵触。


    这个念头一起,方才那股不适感,瞬间化作沉闷寒意,沉甸甸地坠在胸腔深处。


    他素来道心通明,此刻却第一次有些不愿也没法,去细细分辨这层层泛起的,陌生的情绪,到底来自何处。


    他只是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度睁眼时,眸中所有细微的波动已尽数敛去,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静水。


    方才那骤然起伏的心绪,也被轻易压了下去。


    榻上的苏轻沫,因他神识的短暂抽离,似乎从最激烈的梦魇漩涡中浮起些许,不再剧烈挣扎。但她蜷缩着,低声啜泣,眼泪无声地浸湿鬓发,脆弱得不堪一击。


    幸司衍不知道的是,在她的识海中,这些短暂的温存后,紧接着的是,幸奕辰带来的无尽的痛苦,欺骗与背叛。


    可惜,他没往下看。


    幸司衍静立着,看了她片刻。他重新伸出手,这一次,指尖平稳,没有半分波澜。


    一缕比之前更加精纯,也更加疏淡平和的苍青灵力,自他指尖流出,如月华流淌,无声无息地没入苏轻沫的眉心。


    这灵力比之前的安抚更添了几分刻意的疏离。


    不过是一场阴差阳错的困局,一次不得不为的权宜。待出阵之后,一切自当回归原本的轨道。她是幸奕辰的未亡人,而他,依旧是合欢宗那位高高在上、无情无欲的掌门,还会成为她的……师叔。


    仅此而已。


    幸司衍缓缓收回神识,指尖那点灵光彻底没入苏轻沫的额心,带着安抚与宁神的力量,轻柔地抚平她识海因噩梦而产生的剧烈波澜。


    在他的灵力安抚下,苏轻沫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颤抖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虽然眼角泪痕未干,但她终于挣脱了那个最深的梦魇,沉入了稍微安稳些的睡眠。


    幸司衍静立榻边,看着苏轻沫沉睡中依旧苍白的脸,看着她手上那些为他采药而留下的伤痕,眸色深不见底。


    “痛苦吗?”他问,眉宇间染上悲悯众生的神色。


    此前,和他如此,此后,若要出阵,还要同他做更亲密的事……承受这些,痛苦吗?


    “苏轻沫。”他在心中默念她的名字。


    第24章


    夜上柳梢头, 合欢宗偏院。


    师姐叶凌素独在房中,指尖捏着一道灵符。那灵符在她手中微微发烫,上面流转的符文晦暗不明, 是宗门内部传信符号。


    她垂眸看着传信内容, 面色几度变幻, 最终化作一抹不甘。


    灵符上只有简短几字:“法器之事,暂缓。勿急。”


    叶凌素指尖收紧,她为那法器筹谋许久,眼看就要到手, 竟在这时让她暂缓?


    恰在此时,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叶凌素迅速收敛神色, 将灵符收入袖中暗袋, 脸上已换上惯有的柔媚笑意。


    “师姐。”短短两个字被幸奕辰唤得旖旎, 多了几分不正经。他推门而入, 反手合上门,动作行云流水。


    他今日心情不错,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餍足。苏家之事处理得比预想顺利,此次他非但得了苏轻沫名下半数苏家产业, 还顺利取得苏家镇家之宝。


    叶凌素起身迎上,娇笑道:“师弟。”说着温软蹭上他的前胸, 被他揽入怀中。


    “师姐,嗯?想我了?”幸奕辰暧昧地轻笑着,温热的唇落下,带着几分急切。二人相拥着亲吻着走向软榻,衣衫渐落一地。


    “师弟这次去了好些天,”叶凌素喘息着,指尖在他胸膛画着圈, 声音娇软,“我还以为,你把师姐给忘了。”


    “怎么会?”幸奕辰低笑,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手指熟练地解开她的衣带,“师姐这般妙人,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


    “数你嘴贫。”师姐看似轻推了他一下,却勾住他,二人更紧密了些。


    帷幔轻摇,喘息渐重。


    情到浓时,叶凌素却忽然偏头避开他的吻,眼波流转间带着试探:“对了,苏家那家传法器……师弟可都拿到了?”


    幸奕辰动作微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随即化作更深的笑意:“自然。苏家那群人,早被我拿捏得死死的。”


    “此等法器,我曾听闻,却不知究竟是何面目?”叶凌素抬手抚上他的脸,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仰慕,“据说其中一件,是百年前仙魔大战时遗落的仙器碎片?”


    幸奕辰亲了她一口,笑意不达眼底:“师姐倒是消息灵通。不过此物确是苏家镇家之宝,半年前苏老头病重都不肯说,后来我才从……”


    苏轻沫三个字,话到嘴边,他却神色一暗,怎么也说不出口,转而道,“才从他人口中套出下落。”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叶凌素眼中一闪而过的急切,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温柔:“原来那老东西,将法器藏在了……”


    话到关键处,他却忽然停住,转而狠狠吻住她的唇,翻身将她重新压在身下。


    “师姐,”他在她耳边低语,热气拂过她的耳廓,“这种时候,还是专心些。想那些死物做什么?”


    叶凌素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眸色骤然转冷,染上狠厉。


    可她来不及再多想,幸奕辰已再次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拖入新一轮的浪潮之中。


    次日,幸清和与幸宿怀召集几人在戒律堂议事。


    幸清和坐在主位,身侧是幸宿怀。堂下站着幸奕辰与几位内门弟子。


    “父亲,长老,”幸奕辰躬身行礼,姿态恭谨,“三日后凌虚宗清谈会,弟子以为,可让叶师姐随行。”


    幸宿怀皱眉:“凌素?她去做什么?”


    “回父亲,”幸奕辰从容道,“此次清谈会,各派皆会派遣精锐。凌虚宗亦有数位出色女修,若我方仅有男弟子前往,恐不便深入交流。叶师姐修为已至金丹中期,处事周全,有她同去,或可更便于与对方女修沟通,探听些……不便男子打听的消息。”


    幸清和若有所思地看着幸奕辰,未置可否,只看着幸宿怀:“依戒律长老之意,可妥?”


    幸宿怀仍不赞同:“凌素虽是你师姐,但终究修为不够,此去路途遥远,若遇险情,恐成拖累。”


    “父亲多虑了,”幸奕辰笑道,“此行外事长老与数位师兄弟同行,定安全无虞。况且,师姐功夫虽算不上上乘,可胜在处事灵活,父亲,多一人,也多一份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叶师姐对合欢宗功法理解颇深,若能在清谈会上与各派交流心得,于宗门声誉亦有益处。”


    幸清和与幸宿怀对视一眼。


    片刻,幸清和缓缓点头:“也罢。便让凌素随行。奕辰,既是你的提议,你还需多看顾着她些。”


    “弟子领命。”幸奕辰应下。暗自松了一口气。


    昨夜同师姐缠绵时,正是情浓,她偏要在这时为这事拿捏他,虽是情趣,终究不合时宜。


    这点倒不如苏轻沫温顺……念头一起,他眸色不由地黯了黯,又迅速敛去。


    “云止,景行,你二人也去准备。三日后出发前往凌虚宗。”幸清和看向二人。


    “是,长老。”幸云止与幸景行齐声应下。


    众人正要散去,堂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弟子匆匆入内,面色凝重:“长老!岳城急报!”


    “何事?”幸宿怀神色肃然。


    “岳城三日内,已有七名散修遭摄魂之术,识海尽毁,沦为行尸走肉!”那弟子声音发颤,“而且现场残留的灵力波动……经查验,与我合欢宗功法气息相近。”


    堂内短暂死寂,几人各有所思。


    幸宿怀先一步开口:“此事纯属栽赃,断不可能。我宗弟子近日皆在宗门内修行,无人前往岳城。”


    幸奕辰眸光微闪,上前一步:“父亲,长老,此事蹊跷。玄机阁惨案尚未查明,如今岳城又生变故,且皆与我宗牵扯。只怕是有人蓄意嫁祸,欲坏我宗声誉。”


    幸清和面色沉凝,沉思片刻,决断道:“离清谈会召开还有些时日。奕辰,你带几人即刻改道岳城,查明真相。若真是有人冒充我宗行凶……”


    他眼中寒光一闪:“绝不姑息。”


    “是!”幸奕辰领命,转身时,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岳城,倒是巧了。


    合欢阵内,没了阵灵强加干涉,显得和平宁静,同阵外的冷肃全然不同。


    苏轻沫天未亮便早早醒了。


    昨夜虽得幸司衍灵力安抚,后半夜睡得安稳些,但那些梦魇的仍在她心头萦绕不散。


    她躺在榻上,看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忽然想起昨夜隐约察觉到他立在床侧。


    那般孤寂,那般……遥不可及。


    她轻轻叹了口气,起身穿衣。身上那些伤痕经过一夜,已好了许多,只余淡淡红痕。


    她将幸司衍母亲那件宽大的外衫仔细叠好,放在枕边,换回自己那身缝补过的青色衣裙。


    针脚歪歪扭扭,下摆因布料不够,接了一截不同色的布,短了一小截,露出纤细的脚踝。但至少干净整洁。


    她推开房门,晨雾未散,院中静谧。


    厨房里有一些她从坛子里找出来的陈年旧米,因封存完好,尚可食用。还有昨日剩下的几株野菜,又在在树间找到几枚鸟蛋,几根野生山药。


    她生火,将野菜细细切碎,鸟蛋打散,做了一锅简单的菜粥,又用山药泥和鸟蛋做了薄饼。


    粥香渐渐弥漫开来。


    苏轻沫小心翼翼地将粥盛出,薄饼装盘,放在托盘上。她看着这简单的早餐,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经过昨夜……她理所当然觉得二人关系当是熟络了些,虽还撑不上朋友。


    她端着托盘走到主屋门前,深吸一口气,轻轻叩门:“道尊,我做了些早膳,您要用些吗?”


    屋内寂静片刻,门从内打开。


    幸司衍立在门内。他依旧着那身干净的苍青道袍,纤尘不染,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面容清俊如谪仙,只是那双眼……


    苏轻沫的心微微一沉。


    那双眼依旧如寒潭深水,平静无波,看着她时,甚至比昨日更添了几分刻意的疏离。仿佛昨夜那个为她疗伤,与她共食,坐在黑暗中与她敞开心扉的人,不是他,而不过是她的幻觉。


    “道尊?”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带着一丝期盼。可期盼什么,她亦不知道。


    毕竟,他在她的印象里,在芸芸众生的口中,不是一直皆是如此嘛。


    幸司衍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掠过她手中托盘,淡淡道:“不必费心。”


    苏轻沫端着托盘的手指微微一紧。


    她垂下眼,看着碗中冒着热气的粥,声音低了下去:“抱歉,是我疏忽,打扰道尊了。”


    她转身要走,脚步有些仓促。


    幸司衍看着她的背影,和那缝补得歪歪扭扭的衣裙,短了一截的下摆,露出的一截白皙脚踝……还有她转身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他唇微动,似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苏轻沫回到厨房,看着托盘上的粥和饼,忽然没了胃口。她默默坐下,一个人慢慢喝完了粥。粥还有些烫,烫得她眼眶发热。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逼回去。


    罢了,他本就是云端之上的人物,能救她性命,护她周全,已是仁至义尽。她怎能奢望更多?


    她总能把自己开解得很好。


    为免自己胡思乱想,用过简单的早膳后,苏轻沫便寻了些事来做。


    她将屋内屋外彻底洒扫了一遍,锅碗瓢盆一一洗净归置。又去院中,将那些丛生的杂草仔细拔去。


    她在小院里来回走动,洒扫擦拭,身影忙碌,目光却总不经意地掠过院门,掠过那间静悄悄的厢房。却始终不见幸司衍的身影。


    他去了何处?是去探查阵法出路,还是……单纯想避开她?


    这个念头一起,心口便有些发闷。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深想。


    只是,阵灵降下的指令一道比一道更逾矩,从触碰,到亲吻……下一次,又会是什么?


    莫非真要入吗?真要到那一步不可吗?


    第25章


    她不敢再往下想, 脸上却已烧了起来。更令她无措的是,身体深处竟随着这荒唐的念头,泛起一阵熟悉的, 湿漉漉的暖意。


    自打入这阵中, 这恼人的反应便来得又急又频, 远胜从前。


    她虽未经人事,可那些朦胧的感知,身体诚实的渴求,以及刚入阵时, 那些声情并茂的画面……都让她隐约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只是那感觉太过陌生, 太过汹涌, 每每袭来, 都让她心慌意乱, 羞耻得不敢抬头。


    她甩了甩头方将荒谬的念头压下, 又开始专心做自己的事。


    她从屋里找出些旧布料,洗净晾晒,又寻了针线,坐在院中树下, 一针一线地缝补。


    她神情专注,却因不善此道, 指尖被针扎了几次,渗出血珠,她也只是轻轻吮去,继续缝补。


    到了午后,她已将几件旧衣改成了可用的抹布,坐垫。又用多余的布料,做了几个简单的香囊, 里面塞了些在院中采的干花,挂在窗边,风一吹,便有淡淡清香。


    又挖了几株野花,种在了院内。小小的院落,渐渐有了生气。


    傍晚时分,苏轻沫已累得腰酸背痛,但看着焕然一新的院子,心里却涌起一股难得的踏实感。


    她眼眶不禁一热,这里……暂时是她的容身之处了,勉强也算得上家。


    虽真正的主人不在,有几分鸠占鹊巢的嫌疑,思及此处,她不禁莞尔又自嘲。


    身上出了汗,黏腻不适。苏轻沫烧了热水,在屋内用木桶简单沐浴。


    温热的水洗去一身疲惫,也让她清醒许多。她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里衣,外面仍套着那身青色衣裙。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她用布巾慢慢擦拭。


    窗外天色已暗,幸司衍还未回来。


    苏轻沫有些担心。他伤势未愈,这阵中又诡谲莫测,万一……


    她放下布巾,推门走出屋子。院中月色清冷,寂静无声。她走到后院那间厢房前,轻轻叩门。


    “道尊?您在吗?”无人应答。


    她犹豫片刻,抬手推门。


    门未锁,应声而开。


    屋内一片漆黑,没有点灯。借着门外透进的月光,苏轻沫赫然看见幸司衍坐在桌边,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道尊?”她轻呼,有些无措,“抱歉,我不知您在,我见您未点灯,以为……”


    “方才在想些事情,没注意到天已黑。”幸司衍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静无波。


    苏轻沫松了口气,走进屋内:“那我帮您点灯。”


    她摸到桌边,找到火折子,点亮油灯。


    昏黄的光晕散开,照亮方寸之地。她这才看见,桌上放着她中午悄悄送来的粥和饼,原封未动,早已凉透。


    她心头一涩,垂下眼,轻声道:“道尊既不愿吃,我便收了吧。”


    说着便要伸手去端碗。


    “你急着出阵?”幸司衍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苏轻沫动作顿住,抬眼看他。他依旧坐在那里,面容在光影中半明半暗,神色难辨。


    这话……是何意?是在提醒她,他不愿同她执行那些指令,让她断了念头吗?


    可她如何能不急?爹爹和小桃的仇未报,苏家产业还在幸奕辰手中,她怎能永远困在此处?


    但这些,她无法同他说。


    他是幸奕辰的师叔,是合欢宗掌门。她不过是一个侥幸未死的凡人,她的仇怨,她的挣扎,于他而言,或许轻如尘埃。


    苏轻沫抿了抿唇,低声道:“道尊若不愿,我不会强求。只是……我确有不得不出去的理由。”


    幸司衍静静看着她。


    她站在灯下,湿发披肩,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颈侧。刚沐浴过的身子散发着淡淡的花草清香,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桃花暖香,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幽幽弥漫开来。


    她身上那件青色衣裙,经她缝补后,虽仍显简陋,却干净齐整。下摆短了一截,露出的纤细脚踝,在昏黄光线下,白得晃眼。


    他忽然想起昨夜神识所见,她任由幸奕辰吻她,那般温顺。


    而此刻,她站在他面前,说着“不得不出去的理由”。


    是了,出去之后,她便能去见她想见的人。


    所以她才愿意忍受与他这般亲密接触,所以她才这般急着出阵。


    一股莫名的滞涩感再度涌上心头。幸司衍微微蹙眉,将这股陌生的情绪压下。


    “本尊在阵内或是阵外,并无区别。”他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你若执意要出去……”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苏轻沫却听懂了。他是在告诉她,他并不在意是否出阵,若她执意要出去,便只能靠那些荒唐的指令。而他……未必愿意配合。


    她心头一凉,垂下眼睫:“是,我知道了。”


    她刚想伸手去收拾碗筷。


    阵灵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两人识海中响起,第七道指令不合时宜地落下:肌肤相亲,抚·慰·怜爱,时限:半个时辰。


    这次,竟还配了部位和动作的示意图。


    苏轻沫浑身一僵,手中的碗“哐当”一声掉在桌上,粥水洒出,染湿了桌面。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幸司衍不知何时已起身,从身后扶住了她。他的手掌贴在她腰侧,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温热透过。


    “道、道尊……”苏轻沫声音发颤,身体僵硬。


    幸司衍并未动作,他垂眸看着怀中女子。


    她背对着他,身子微微发抖,湿发间的清香萦绕鼻尖。他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抗拒的念头在心头升起,可随即,昨夜所见的那一幕再度浮现,幸奕辰的手抚过她的身·子,她的轻颤,她的迎合……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了上来。他指尖微动,却又猛地顿住。道心上那道细微的裂缝,骤然传来刺痛,也在提醒着他,沉沦于此,便是万劫不复。


    他闭上眼,试图将那缭绕的清香与心跳隔绝开来。


    既是她心中有人,既是她为了那人甘愿忍受这一切,那他何必再为她顾虑?这念头荒唐狠意,却未能压下心底那点清明。


    阵灵的力量在加剧,无形的束缚收紧,将他推向她,也推向道心边缘,寸寸瓦解。他绷紧了下颌,在顺从与抵抗之间,经历着无声的撕扯。


    不待二人反应,阵灵之力开始运转,无形的束缚缠绕上来。最终,那眼底的挣扎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沉。


    幸司衍眸光微暗,顺从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搭上苏轻沫的衣襟。


    苏轻沫浑身一颤,闭上了眼。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开始去解开她衣襟。衣衫缓缓滑落肩头,露出藕荷色的衣料,以及起伏的曲线。


    幸司衍的手顿了顿。


    苏轻沫紧紧闭着眼,睫毛颤抖如蝶翼,脸颊已红透,连耳根都染上绯色。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怕了?” 他低沉的嗓音忽然在耳畔响起,气息依旧清冷,却隐约伴有微热。


    苏轻沫浑身一颤,不知该如何回应。


    说怕也对,怕是理当的。可她知道,那个趁势悄悄冒出的念头,远胜于害怕。那声音在说,她非但不怕,还期待他接下来更过分的对她。这般想着。湿意更是蔓延。


    可这些,无法宣之于口,更不敢对着高高在上的他说,她几乎能想象他知道自己心思后,如何藐视她如蝼蚁。


    最终她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有。”


    幸司衍的手终于落下,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覆上了上去。


    苏轻沫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他的手白净,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触感异常温热。他按着阵灵的指令,动作很轻,很慢,带着刻意。


    很满几乎无法……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股燥意,悄然升起又蔓延开来。


    指尖偶尔擦过……苏轻沫便控制不住地轻颤,身子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只能向后靠进他怀中。


    幸司衍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身前。他低头,看着怀中女子羞红的脸,紧闭的眼,颤抖的唇,心中那股烦躁感愈发强烈。


    他忽然不想再隔着这层布料,手指勾住,轻轻一扯。


    阵灵的声音适时响起,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补充指令:探入,肌肤相亲。


    “绝对……不行!”这个念头在苏轻沫心中轰然升腾。


    “道尊。”她声音发颤,几乎是在哀求。


    然而那声呼唤太过绵软,像一片羽毛轻轻划过他心口,那本就裂着缝的地方,被这么一触,又无声撕开几分。


    苏轻沫感觉到一片冰凉,温热掌心毫无征兆贴了上来。


    “啊……”她终于忍不住,惊·喘出声:“道尊!”


    “指令如此。” 他声音平静,动作却未停,指尖开始……力道从轻柔渐渐加重。他的拇指更是按在……不轻不重地打着圈。


    陌生的感觉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她死死咬着唇。本想向后退缩,脚下却生了根一般,主动又被动地被他指尖按在原地。


    幸司衍低头,吻上她的肩颈,留下红痕。


    “别……” 她下意识地仰头躲避。


    “别什么?” 他的吻移至她耳后,含住耳垂。“阵灵要的,可不止于此。” 话音落,他的唇便印上了她的。


    话音落,他的唇便印上了她的。


    向来自持无欲的道心,在这一刻竟也生出妄念。那些被恪守的礼仪与界限,悄然崩裂,被抛诸脑后。


    他一面在心底默念清心诀,一面近乎冷酷地告诫自己:这一切不过是外魔侵扰,是配合指令的权宜之举。仿佛如此,便能将这脱轨的悸动与灼热的体温悉数归咎于外物。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也不过是彼此为了完成任务。


    苏轻沫的身子彻底软了,全靠他揽在腰间的手臂支撑。陌生的感觉如潮水般涌上,冲刷着她的理智。她死死咬着唇,却仍有细碎的呻吟从齿缝间溢出。


    幸司衍看着她的反应,眸色渐深。


    他忽然低头,吻上她的肩颈。湿润的唇舌沿着她白皙的肌肤游走,留下暧昧的红痕。苏轻沫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他的吻渐渐上移,落在她耳后,含住她小巧的耳垂,轻轻吮吸。


    “嗯……”苏轻沫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甜腻的呻吟。


    这声音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慌忙咬住唇,羞耻感如潮水般淹没。可幸司衍的吻已落在她脸颊,最后,轻轻印上她的唇。


    他的唇很软,带着清冽的雪松气息,与幸奕辰的吻截然不同。


    他温柔地含住她的唇瓣,轻轻吮吸。苏轻沫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启唇,任由他的舌探入。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


    他的指尖时而轻捻,时而慢揉,带来一阵阵令人眩晕之感。苏轻沫渐渐忘记了抗拒,生涩地回应着他的吻,手臂不知何时已环上他的脖颈。


    衣衫半褪,肌肤相亲。


    昏黄的灯光下,两道身影紧密相·贴,在墙上投出交·叠的剪影。


    半个时辰,漫长又短暂。


    当阵灵的束缚终于散去时,苏轻沫已浑身瘫软,几乎站立不住。


    幸司衍松开她的唇,缓缓整理自己微乱的衣袍,平静地看着她。


    她衣衫凌乱,月匈前满是红·痕,双眸水光潋滟,唇瓣红肿,一副被狠狠疼爱过的模样。


    而他,仿若方才只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道心再度裂开了个缝。


    可不待二人喘息,阵灵的声音再度响起,第八道指令紧接着落下:唇舌侍奉,吞吐释放。


    苏轻沫猛地睁大眼,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而幸司衍身形一顿,眸中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屋内一片死寂。


    夜色,还很长。


    第26章


    苏轻沫浑身都止不住颤抖。


    方才肌肤相亲的触感还未散去, 而此刻,短短八个字,远比之前的任何指令都更直白露骨。


    她与幸奕辰定亲一年, 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是唇瓣相贴的深吻, 从未再逾越半分?


    而此刻, 却要与这位她敬畏如神明,疏离如雪山冰雪的道尊行此等亲密之事。


    不待她多思,阵灵的影像再次在二人脑海中强行播放。这一次,画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露骨。


    交·缠的身影, 湿润的声响, 压抑又放纵的呻吟……如潮水般一股脑涌了进来。


    苏轻沫根本静不下心来。身·体深处那股湿意正在不受控制地蔓延, 浸透了单薄的裙衫。


    她慌乱地夹紧双足, 眼睛不由自主地瞥向自己裙摆, 生怕那水痕变得明显。


    “道尊, 你,我们……”她声音发颤,几乎语不成句,下意识地侧过身去, 不敢去看他此刻的神情。


    在她心目中,他犹如九天之上不染尘埃的神明, 清冷尊贵,高不可攀。如何能让他……自降身份,对她做那样的事?又如何能让自己……去对他做那样的事?


    这念头光是闪过,就让她脸颊滚烫,一颗心砰砰地跳动着,似要破胸而出。


    幸司衍默然积蓄着灵力,他在隐忍, 亦在权衡。


    从前几道指令来看,阵灵之力虽对他与苏轻沫皆有强制,可于他,却独独多了一层反噬,每当他强行违逆,那力量便会数倍加诸己身。


    他隐约觉察,倘若她自身有足够的力量去抵抗指令,于她而言,未必会有损伤。


    可这念头只在心中一转,便被他按下。她不过一介毫无修为的凡人,柔弱如风中梨花,自身尚需庇护,又如何能苛求她分力反抗?这实情,他不知该如何,亦不忍对她言明。


    怀中女子颤抖得厉害,那细微的颤栗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过来。


    她侧过身,侧颜极美,半边侧脸似染着绯红桃花,灼灼动人。唇瓣嫣红微肿,上面还残留着方才他亲吻过的痕迹。


    而她,在朦胧月色下,如同娇花,带着露水,美得惊心,也脆弱得易折。


    让人不忍亵渎,却又……忍不住想将她采撷下来,捧在手心,细细品尝,然后彻底占有。


    可讽刺的是,这朵娇花不属于他。


    她属于另一个人,那个曾数次,将她拥在怀中亲吻,或许还曾做过更亲密之事的男人。


    幸司衍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忍不住想,幸奕辰是否也曾这样拥着她,是否也曾埋首在她颈间,嗅闻过她身上这独特的桃花暖香?是否也曾……触碰过她胸前的柔软,感受过饱满?


    幸奕辰是否也喜欢着,诸如眼下,她在他怀中露出的这般迷乱又羞怯的神情?


    这个念头一起,心底那股陌生的烦躁与滞涩感再度强烈翻涌。


    道心上那道细微的裂缝,传来清晰的刺痛,仿佛在警告他,这些念头是如此地荒唐。


    苏轻沫只觉得等待无比煎熬。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她能感觉到身后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沉静却又复杂。


    她知道,以他的性子,定不会轻易妥协,做到那一步。他定是宁可承受反噬,也未必愿意。


    可是,若不做,他的伤势只怕会因反噬更重。


    他若重伤甚至……那出阵之日更是遥遥无期,爹爹和小桃的仇,苏家的产业,她将永无昭雪之日。


    这个念头如野草般在她心中疯长,压过了羞耻,盖过了恐惧。


    她只是一个想要求生的凡人,一个背负着血仇的孤女,她没有他那样坚守的原则,也不会承受一次次的反噬。


    鼓足勇气,苏轻沫深吸一口气,正欲转身开口。


    一股力道却先一步袭来,温柔却又清冷坚定,不容抗拒。他握住她的肩,将她轻轻掰正过来,让她面对着他。


    四目相对。


    苏轻沫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目光在她脸上缓缓巡梭,掠过她颤抖的眼睫,红肿的唇瓣,最后停驻在她氤氲着水汽的眸子里。


    然后,他猛地伸手,将她用力揽进怀中。


    苏轻沫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坚实温热的胸膛,鼻尖满是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他抱得很紧,手臂环住她的腰背,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下一秒,他埋首在她颈窝。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苏轻沫僵着身子,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她感觉到他的唇贴上了她的脖颈,带着一种发泄般的力度,轻轻啃咬。


    酥麻的痒,直窜心底。


    “嗯……”她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嘤咛,慌忙咬住下唇。


    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害怕,却又隐隐地……生出一丝不该有的期待。期待他继续,期待对她做些什么,做更过分的事,来填补身体深处那股莫名空虚的躁动。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臂,绕过他劲瘦的腰身,轻轻扯住他背后微皱的苍青色道袍,指尖收紧。


    幸司衍感觉到了她细微的回应,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果然,她为了幸奕辰什么都愿意去做。


    他蓦地松开了她,拉开了一点距离。目光沉沉落下,停留在她起伏的曲线处,那里正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他的眸光骤然暗沉下去,喉结滚动。


    身体深处某个地方在疯狂叫嚣着,吻下去,含住那抹柔软,品尝她的滋味,让她彻底染上自己的气息。这念头如此强烈,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道心上的裂缝在扩大,传来尖锐的刺痛。


    幸司衍闭上眼,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他积蓄灵力,抵抗阵灵之力,更抵抗身体本能的渴望,和阴暗的占有欲。


    她不是他的,她心里有别人。


    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试图用这些来浇灭那股灼热的躁动。


    然而,当他再度睁眼,看着眼前鲜活之人。


    终究,行动先于理智。


    他低下头,唇轻轻印了上去。


    “啊……嗯……”苏轻沫猛地一颤,惊喘出声。一股强烈的、前所未有的酥麻感,从被触碰的地方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幸司衍的动作顿住了。


    唇下传来的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她身上的暖香隐隐可闻。这感觉……他从未想过是如此。


    理智开始撕扯,可身体却贪恋这份柔软与温暖。阵灵之力趁虚而入,如藤蔓般缠绕上来,催促着他更进一步。


    幸司衍的呼吸粗重了几分,揽在她腰后的手收紧。


    他闭上眼,额角青筋微微突起,显然做着激烈的挣扎。


    苏轻沫感觉到他的停顿,也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细微的颤抖。心,忽然狠狠揪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声音却堵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幸司衍猛地抬起了头。眼底最后一丝挣扎褪去。他松开揽着她的手,后退一步,周身骤然爆发出强烈的苍青色灵力。


    那灵力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横,带着一种毁灭般的气息,狠狠撞向无形中束缚着他们的阵灵之力。


    意识到他在强行压制第八道指令!


    “道尊不要!”苏轻沫失声惊呼。


    然而已经晚了。两股力量在空中猛烈冲撞,无声较量。


    幸司衍闷哼一声,一缕刺目的鲜血从他唇角溢出。他身形晃了晃,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迅速失去神采,缓缓闭上,整个人随即向前倒去。


    “道尊!”苏轻沫扑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接住他倾倒的高大身躯。


    可他太沉了,“砰!”两人双双摔倒在地。


    幸司衍昏迷不醒,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她被撞得闷哼一声,后背生疼,却顾不上自己,慌忙伸手去探他鼻息。


    所幸气息微弱,但还算平稳。她稍稍松了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头挪到自己腿上,让他躺得舒服些,然后低头,就着屋内昏黄的灯光,细细看他。


    他的鼻梁高挺,唇形优美,只是此刻颜色浅淡,唇边还沾着刺目的血迹。没有了平日那股迫人的清冷,此刻脆弱的他,面容俊美,宛如精雕细琢的白玉,安静地躺在她的怀中。


    苏轻沫看得有些出神。鬼使神差地,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眉眼,沿着挺拔的鼻梁,缓缓滑到他紧抿的唇畔,替他拭去那抹血迹。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她忽然想起他昨夜在厨房说过的话“本尊虽修无情道,却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并非草木顽石。”


    原来,高高在上,被世人敬畏如神明的道尊,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会受伤,会流血,会为坚守原则而痛苦挣扎,也会在无意识中,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道尊,”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说的对,你也是一个人罢了。”


    一个会让她心疼,会让她宁愿自己承受羞耻,也不愿看他再受伤的……人。


    她心头酸软,只低头,用自己的袖子,一点一点,轻柔地擦去他脸上渗出的冷汗。


    擦到颈侧时,她的指尖无意中划过他微凸的喉结。那处肌肤温热,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滑动。


    苏轻沫像被烫到般缩回手,脸颊又热了起来。她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可目光流转间,却又不由自主地落回他脸上。


    一个念头,渐渐坚定。


    阵灵之力如此诡谲强横,连他都无法正面抗衡。若下次指令再来,他是否还会如此强行抵抗?他的身体,还能承受几次这样的反噬?


    如果……如果必须有一方妥协,才能保全他,才能有机会离开这里……


    那么,便遵照执行罢!


    羞耻也好,难堪也罢……都无所谓了。比起看着他一次次受伤,看着他可能因她而道基受损,甚至殒命于此……那些,实在算不得什么。


    至少,在他昏迷无力反抗的时候,她可以……试着去完成那指令。也许,阵灵得到满足,便会暂时平息,给他喘息之机。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低头看向怀中之人。目光,缓缓移到他紧闭的唇,再往下,是他线条流畅的下颌,凸起的喉结,以及……衣襟严整的领口。


    她的脸烧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震破耳膜。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碰到他腰间的系带。


    只要解开它,然后,按照阵灵那不堪入目的示意……


    她像被什么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调整心绪,复又闭上眼,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再次睁开时,眼中虽仍有羞怯的水光,却多了几分破釜沉舟。


    她重新伸出手,这次,指尖稳稳地触到了他腰侧的系带。那衣带是上好的云纹锦制成,入手微凉柔滑。她咬了咬唇,开始尝试解开那个复杂的结。


    因为紧张,手指有些不听使唤,解了几次都没成功。她急得鼻尖冒汗,又怕动作太大弄醒他,只能更小心地摸索。


    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


    苏轻沫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只见幸司衍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正静静地看着她。他目光清明无比,将她所有的慌乱,羞耻,挣扎,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他虽气虚却依旧平稳,“想做什么?”


    苏轻沫的脸“轰”地一下红透,瞬间从脸颊蔓延到脖颈,甚至锁骨。她像被当场抓住的采花贼,慌得想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按住。


    “我、我……”她语无伦次,羞得几乎要哭出来,“道尊,您醒了?我、我只是……看你衣衫有些乱,只是想帮你整理一下……”


    幸司衍没有拆穿她。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又羞又急,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模样。


    她竟真的想……为了他,做到那一步。


    “不必。”他清冷开口,“本尊尚可自行调息。方才之事……你不必如此。”


    他撑着身子,试图坐起,却牵动内腑伤势,闷咳一声,唇角又渗出血丝。


    “道尊!”苏轻沫慌忙扶住他,用袖子去擦他嘴角的血,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你别动!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你也不会……”


    “与你无关。”幸司衍止住她的话,靠着她勉强坐稳,闭上眼,开始缓缓调息。


    苍青色的微光在他周身隐隐流转,却比之前黯淡许多,显然伤势极重。


    苏轻沫跪坐在他身边,看着他虚弱的样子,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她知道,他虽不说,但下次指令再来,他定然还是会选择硬抗。


    阵灵似乎感应到他的抵抗,无形的压力再次笼罩下来,比之前更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躁动与催促。


    幸司衍眉头紧蹙,调息的光晕明灭不定,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苏轻沫看着,心一横,忽然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幸司衍身体一僵,调息被打断,睁眼看她。


    “道尊,”苏轻沫将脸埋在他肩头,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我们听阵灵的吧。”


    幸司衍眸色骤然一深。


    苏轻沫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脸上满是羞耻的红晕,眼神却不再闪躲:“我知道您不愿,我知道这于礼不合,于您道心有损。可是……可是我更怕您出事。您已经伤成这样,若再硬抗下去……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道:“您说您是人,不是顽石。那人……就有力所不能及之时,就有不得不妥协之处。眼下我们被困阵中,孤立无援,阵灵之力诡异莫测,一味硬抗,只会两败俱伤。”


    他修无情道,讲究顺势而为,明心见性。眼下形势比人强,若一味固守,导致道基尽毁,甚至殒命于此,那才是真正的愚不可及,也违背了存身以证道的本意。


    可若真的做到那一步,他这颗修无情道的心,又何尝不会道心破碎。


    “苏轻沫,”他唤她的名字,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却似乎多了一丝别的什么,“你可知,若依了阵灵,有些界限,一旦跨越,便再难抹去。”


    苏轻沫浑身一颤,咬着唇,用力点头:“我知。”


    第27章


    幸司衍静静看了她片刻, 声音低缓:“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依你。”


    苏轻沫反而愣住,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他这便就……答应了?


    幸司衍却不再解释, 只是重新闭上了眼, 周身那黯淡的苍青色光晕再次亮起, 却不再是强行对抗阵灵之力,开始尝试……接纳与引导。


    阵灵似乎感应到他态度的转变,那迫人的压力微微一滞,随即, 第八道指令再次清晰地在两人识海中回荡。


    苏轻沫的脸已红透, 身体因那指令的内容而微微颤抖。


    幸司衍睁开眼, 看向她, 目光深邃平静:“过来。”


    苏轻沫心跳如雷, 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他愿意了, 可她又开始别扭了起来。总觉得不该如此,至少不该是现在。


    犹豫一瞬,还是依言,缓缓挪动身子, 靠近他。


    幸司衍伸出手,指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让她仰起脸,看着自己。


    他的指腹微凉,带着薄茧,落在她的细腻肌肤上,而后细细摩挲着。


    苏轻沫睫毛颤抖,闭上眼,不敢与他对视。


    “看着本尊。”他开口, 带着点命令的口气,又像是引导。


    苏轻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他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和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只映着她一人身影的眼眸。


    说罢,他低下头,薄唇轻轻印上了她的额头。


    苏轻沫怔住,随即,一股温热的暖流,伴随着他渡过来的精纯灵力,自额心涌入,缓缓抚平她心中的慌乱与身体的颤抖。


    他……是在用他的方式,保护她最后的尊严,也为他自己的妥协,划下一条界限。


    苏轻沫心头一酸,眼中水光更盛。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幸司衍的吻,缓缓下移,掠过她轻颤的眼睫,湿润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她红肿的唇瓣上。


    他没有急于深入,只是轻柔地含着,吮吸,仿佛在品尝,又仿佛在等她适应。


    苏轻沫生涩地回应着,手臂不知该落在何处,这时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


    她顺从的顺着他的手,环上他的脖颈。身体深处那股被压抑许久的躁动,在他的亲吻下,渐渐苏醒,蔓延。


    阵灵之力在两人之间流转,催促着更进一步的亲密。


    幸司衍揽着她腰身的手微微收紧,另一只手,缓缓探向她的衣襟。


    苏轻沫身体僵了僵,却没有躲闪,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任由那微凉的指尖,挑开她早已凌乱的衣衫,露出更多细腻的肌肤。


    他的指尖顿了顿,随即,按照阵灵指令的轨迹,缓缓覆上,隔着最后一层薄薄的衣料,开始动作。


    “嗯……”苏轻沫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身子软倒在他怀中。


    幸司衍眸色渐深,吻住她的唇,将她的呜咽尽数吞没。


    他的动作依旧克制,甚至带着一种研习功法般的严谨,可那指尖的温度,唇舌的纠缠,以及怀中女子越来越软的身子,越来越急促的呼吸,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某些东西,正在失控的边缘。


    衣衫半褪,青丝交缠。昏暗的灯光下,墙壁上交叠的剪影,随着他的动作,缓缓伏低……


    与此同时,岳城。


    岳城位于仙门势力交错之地,繁华喧嚣。此刻,城门处却围了一大群人,气氛剑拔弩张。


    幸奕辰、幸云止与叶凌素,三人刚踏入城门,便被几名散修打扮的修士拦住了去路。


    “快看!是合欢宗的人。”人群中,为首一名白衣修士高声喊道,指着幸奕辰,“我认得他,正是合欢宗首徒幸奕辰!”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向三人,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蔓延开来。


    “呵,什么风光霁月的合欢宗首徒,我看也不过如此。”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听说富甲一方的苏家,偌大的家业,如今已全数落在他手中了。那苏家姑娘死得不明不白,搞不好就是被他逼死的。”


    “那苏姑娘好歹是他未婚妻,人刚死没多久,他就急着接管苏家产业,野心昭然若揭。”


    “何止!我听闻玄机阁惨案,现场可残留着合欢宗的功法气息。说不定那镇宗法器便是被某些丧心病狂之人取走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指责也越来越难听。


    幸奕辰脸上那惯常的温润笑意早已消失不见,面色阴沉,眼底翻涌着怒意。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灵力在掌心暗暗汇聚。仿若他们再多说一句,便要蓄势而出。


    叶凌素站在他身侧半步,冷眼扫过喧嚷的人群,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不过,在触及幸奕辰看过来的目光时,她又不得不扬声道:“诸位的嘴倒是没干没净的,可别胡乱攀咬,我合欢宗也不是谁都能来踩一脚的。”


    幸云止眉头紧蹙,上前一步,挡在幸奕辰身前半个身位,对着人群拱手,声音清朗沉稳:“诸位道友,还请慎言。玄机阁之事,我合欢宗亦在全力追查,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任何无端揣测与指责,不仅于事无补,更可能让真凶逍遥法外。至于苏姑娘之事,乃是我师兄私事,个中缘由复杂,并非诸位所想那般简单。”


    “简单不简单,我们这些外人自然不知!”那最先开口的修士不依不饶,“但我们只看到,苏姑娘死了,苏家产业和家传法器归了合欢宗。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合欢宗监守自盗,贼喊捉贼?让你们掌门出来说清楚!”


    “对!让你们掌门出来。他老人家德高望重,定能给我们一个交代。”


    “说来,幸掌门已久不露面?莫非是心虚了?还是说……玄机阁之事,当真与合欢宗脱不了干系,连幸掌门都……”


    不堪的猜测越来越离谱。


    幸奕辰眼中寒光一闪,蓄势待发的灵力几乎要透体而出。


    就在这时,幸云止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臂上,对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幸奕辰咬了咬牙,强行压下怒火。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之际,一道清越含笑的声音自人群外传来:“哟,岳城今日好生热闹。诸位道友,围着我凌虚宗的朋友,所为何事啊?”


    人群分开,一袭天青色广袖长袍的沈霁辞摇着白玉骨扇,翩翩而来。


    他脸上带着惯有的风流笑意,桃花眼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幸奕辰三人身上,微微颔首。


    “是凌虚宗的少宗主。”有人认出他来。


    沈霁辞走到近前,扇子一合,对众人笑道:“诸位,沈某不才,却也有几句话不得不说。合欢宗与我凌虚宗同气连枝,向来交好,幸掌门更是德我父亲敬佩之人。”


    他看向众人,眼神略过叶凌素时微微一顿,又不着痕迹移开,“关于玄机阁之事,仙门各宗正在协力调查,想必不久便有分晓。至于幸掌门……”


    他顿了顿,笑容微敛,正色道,“幸掌门修为通玄,德高望重。近日不过是在闭门清修,参悟大道,以备不久后的清谈会。届时,幸掌门自会现身,与各宗道友共商大事,也会就近日流言,给天下同道一个交代。诸位此刻在此争执,徒惹纷乱,岂非让亲者痛,仇者快?”


    他这番话,抬出了凌虚宗和其父沈清玄的名头,又给了众人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倒是暂时压下了众人的激愤。


    幸云止与幸奕辰闻言,心下同时一凛。


    沈霁辞这番话,看似在为合欢宗开脱,却无异于将合欢宗置于更险的境地。


    只因,他们心知肚明,师尊根本不可能如期现身。若届时掌门未至,岂非坐实了掌门心虚隐匿的传言?


    二人对视一眼,顿觉不妙。


    那带头闹事的修士看了看沈霁辞,又看了看合欢宗几人,心知今日讨不到好,只得讪讪道:“既然沈少宗主如此说,我等便信凌虚宗一回。清谈会上,我等等着合欢宗的交代,我们走。”


    说着,便带着几个同伴挤开人群走了。围观人群见没了热闹,也渐渐散去,但投向幸奕辰三人的目光,依旧复杂。


    沈霁辞松了口气,转身对幸云止笑道:“云止兄,景行小弟没与你一同?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叶凌素身上,眼中故意掠过一丝惊艳与好奇。


    幸云止拱手还礼:“多谢霁辞兄解围。景行随清和师叔前往他处查探。这位是叶凌素,叶师姐,我宗门内翘楚。”


    叶凌素上前一步,对沈霁辞行了个标准的道礼,声音温顺,不似常日那般柔媚张扬:“凌虚宗沈少主,久仰。合欢宗叶凌素,有礼了。”


    她举止得体,神色平静,只是在那清冷的外表下,隐在裙袖中的手,似乎比方才攥得更紧了些。


    沈霁辞笑着还礼:“叶仙子不必多礼。早听闻合欢宗叶仙子天资卓绝,冷艳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夸得真诚,目光在叶凌素脸上停留一瞬,便礼貌地移开,转向幸奕辰,“奕辰兄,许久不见,节哀。”


    幸奕辰已恢复了温润神色,只是眼底仍有未散的阴郁,扯了扯嘴角:“劳沈兄挂心。方才,多谢了。”


    “举手之劳。”沈霁辞摇着扇子,看了看天色,“此地非谈话之所,几位远道而来,想必还未寻到下榻之处?不如由沈某做东,前面‘悦来居’还算清静,我们边喝边聊?正好,关于玄机阁和近日一些怪事,沈某也有些线索,想与几位商讨。”


    幸云止与幸奕辰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如此,有劳沈兄了。”


    几人便跟随沈霁辞,往城内最大的酒肆走去。


    一路上,沈霁辞与幸云止低声交谈着各自查到的线索,幸奕辰沉默地跟在后面,目光不时扫过街边巷角,神色晦暗不明。


    叶凌素则落后半步,默默跟随,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偶尔会落在沈霁辞谈笑风生的背影上,闪过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


    悦来居梅字号雅间。


    沈霁辞在雅间内内布下一道隔音屏障,神色转为严肃:“诸位请看,凌虚宗弟子从玄机阁幸存者零碎的记忆中,窥见了一些共同点,所有受害者在遭遇不测前,都沉溺幻梦,虽与蚀梦邪术特征相似。但据典籍记载,中蚀梦者心神耗尽而亡时,面容应因痛苦而扭曲,绝非……”


    幸云止接过话头,看向沈霁辞:“绝非面带愉悦之色。想必,此差异是关键。”


    沈霁辞颔首,掐诀,一道极为微弱的紫色光晕虚影浮现,旋即消散。


    “这便是现场残留的痕迹,经本门法器反复探查,确认其波动属性,与合欢宗独门功法催发时产生的灵气,有九成相似。”


    幸奕辰抱臂靠在窗边,冷哼了声:“如此明显?倒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合欢宗干的。”


    沈霁辞摇头:“正因其过于刻意,才更显蹊跷,天下间能察觉者恐怕寥寥。若真为嫁祸,寻常修士又绝难模仿出合欢宗功法的神韵。”


    几人反复推敲,却未有定论,至夜色渐深,方才各自回房歇息。


    然而,万籁俱寂的后半夜,岳城西区。


    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骤然划破寂静,随即戛然而止。


    不久后,洞府外火把通明。


    年轻的巡城修士声音发颤:“又是这样!师兄,您看。这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抽走了魂魄,听闻合欢宗的人眼下便在城内。”


    年长的修士蹲在散修尸体旁,沉声开口:“元神被抽离,三魂七魄不剩一缕…… 是在神魂颠倒中被摄走了一切。快去禀报……不必了!”


    他看向同伴手中那嗡嗡震颤的罗盘法器,颓然道:“消息,恐怕已经捂不住了。”


    天色微明,流言已席卷岳城。


    “听说了吗?西区那个独居的散修,死状和玄机阁一模一样!”


    “笑着死的,魂魄被抽走了,一点痕迹都没留。”


    “是合欢宗的人干的,他们前脚来到岳城,后脚岳城便跟着出事。”


    第28章


    岳城, 悦来居。


    “又死了一个。”幸云止放下玉符,“西区独居的散修,死状与玄机阁那些人……一模一样。如今城里流言四起, 句句都指向咱们宗门。”


    幸奕辰立在窗边, 半晌, 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好一招……借刀杀人。”


    沈霁辞轻轻叹了一声:“眼下最棘手的,是那枚留影石。”


    昨夜惨案刚出,不知是谁,将一枚留影石公然放在了岳城上空。石中影像虽模糊, 却清清楚楚映出一道苍青色身影自西区疾掠而出, 那灵气波动—, 经在场好几位修士辨认, 确与合欢宗独门功法同源。


    “苍青色……”幸奕辰低低冷笑, “天下穿这颜色衣袍的修士, 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单凭这个,就想定罪?”


    “自然定不了。”沈霁辞摇头,神色却无半分轻松, “可眼下人心惶惶,他们要的不是真相, 是个能宣泄怒火的靶子。而合欢宗,正好。”


    话音未落,雅间外骤然炸开一片喧哗。


    “就是这儿,合欢宗的贼人就躲在这里头。”


    “交出凶手!”


    “滚出岳城!”


    拍门声、叫骂声,刺耳传来。幸云止眼神一厉,快步上前,透过门缝朝外望去, 走廊上已挤了十数人,领头那个,正是昨日那白衣修士,此刻满面激愤,而身后竟跟着的是其余宗门修士。


    “诸位,这是何意?”幸奕辰推开门,声音清朗,却带着金丹期修士的威压,沉沉荡开。


    人群骤然一静。


    那白衣修士梗着脖子上前,扬声道:“何意?昨夜西区又添新魂,留影石为证!你们合欢宗还想抵赖?”


    “石中不过一道模糊影子,何以断定是我宗门人?”幸奕辰冷笑,真是一群愚不可及的蠢货。


    “模糊?”白衣修士嗤笑,自怀中掏出一物,正是那留影石的复刻,“诸位请看,这衣袍制式,这灵力流转的痕迹,不是你们合欢宗的灵云诀,又是什么?况且……”


    他目光冷冷扫过屋内,最终钉在叶凌素身上:“昨夜案发之时,可有人亲眼瞧见,这位叶仙子……就在西区附近徘徊!”


    满堂哗然。


    叶凌素缓缓抬眸,迎上那逼视的目光,神色依旧淡淡的:“我昨夜确曾外出,是为查探线索。西区本是散修聚集之地,我去那里,有何奇怪?”


    “查探线索?”白衣修士步步紧逼,几乎凑到她眼前,“那叶仙子可查到了什么?又为何偏偏……是案发的时候,出现在那儿?”


    “我……”她本想辩解,却不确定留影石是否记录她面容,轻易开口只怕自打脸面。昨夜她去西区不过是见个人罢了。


    她不由地将目光投像沈霁辞。


    “够了。”幸奕辰冷厉道,“这位道友口口声声指认我宗门人,可拿得出真凭实据?若没有,仅凭些捕风捉影的臆测,便在此聚众喧哗,污我宗门清誉……”


    他语气陡地一沉,“莫非是觉得,我合欢宗……无人了?”


    那白衣修士脸色“唰”地白了,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幸奕辰周身灵力波动,他后退道:“怎么,你还想公然动手不成?”


    他身后众人纷纷最后,嘴上却在叫嚣:“你们合欢宗欺人太甚,清谈会上,仙门百家齐聚,定会为我们讨回公道。”


    幸云止无言以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沈霁辞适时上前,展扇含笑,打了圆场:“诸位,案情未明,这般冲动,实为不智。不如这样,叶仙子既涉其中,为证清白,不妨随岳城执法堂的诸位走一趟,配合查问。我凌虚宗愿在此作保,定会公正处置,还各方一个公道。”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对方台阶,又全了合欢宗的颜面。


    幸云止和幸奕辰同时看向叶凌素,见她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方才道:“如此,便依沈兄所言。叶师姐,委屈你了。”


    叶凌素站起身,轻轻掸了掸衣袖,神色淡漠:“无妨。清者自清。”


    她随那白衣修士一行人离去,行至门口,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回眸,极快地瞥了幸奕辰一眼。


    那一眼快得像错觉。


    与幸奕辰同在一个方向的沈霁辞眸色一沉,嘴角笑意更深。


    千里之外,天沧宗。


    作为修真界五大宗门之一,天沧宗以阵法之道独步天下。其藏书阁中收纳的阵法典籍,无宗门能及……


    “清和师叔,我们今日来此是为了……?”幸景行环顾这巍峨楼宇,压低声音问道。


    幸清和缓声道:“查些旧事,寻些……或许与此番风波相关的蛛丝马迹。”


    他语焉不详,语气平静,显然不欲在此刻多言。


    幸行止识趣地闭了嘴。


    二人验过信物,经守阁弟子仔细盘查,方得入内。


    万卷楼内里,书架高耸,密密排列,穹顶绘着星图,其上玉简、帛书、兽皮卷浩如烟海。


    幸清和让幸云止留下,他径直找到值守长老,说明来意。


    那长老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闻言捻着长须,沉吟片刻,方道:“合欢阵……老夫依稀有些印象。二位,随我来。”


    他引着二人登上第七层,走到一处僻静角落,从书架深处,小心翼翼捧出一卷兽皮古籍。


    古籍已然泛黄,边角虽略有磨损。


    长老缓缓展开兽皮,指尖轻抚过上面模糊的字迹,“此乃我宗先人所载,此处提及,他曾于南荒秘境,见过一处古老残阵,阵纹诡谲莫测,似能引动人心深处私欲。乃是上古时期,一位老祖所创,虽未提及是否为合欢阵,但描述与合欢阵的传闻吻合。”


    “合欢老祖?”幸清和蹙眉。


    “正是。”长老点头,指向笔记上一段尤为模糊的记载,“这位老祖,惊才绝艳,却性情……乖张不羁。他毕生钻研情欲之道,认为世间万物,生灵草木,皆由欲念所化,若能勘破欲念虚妄,便可直指大道本源。这古阵,便是他为此所创。入阵者,必被引动心底最深、最隐秘的欲望,沉沦其中,难以自拔。而若能于这欲海沉浮中,保持一点灵台不昧,破阵而出,则道心可得千锤百炼,修为亦能突飞猛进。”


    幸景行听得入神:“那这阵……究竟是害人的邪阵,还是修炼的奇阵?”


    长老苦笑摇头:“这就难说了。笔记记载,那位前辈所见残阵周遭,白骨累累,皆是道心不坚,被自身欲望彻底吞噬、神魂俱灭的可悲之人。可也有传言,说曾有道心坚如磐石者,自阵中走出后顿悟破境。”


    他顿了顿,左右瞥了一眼,方将声音压得极低,几成气音,“更有一则……不足为外人道的秘闻,说这合欢阵若运转到极致,阵眼之处,能凝结出一物,名曰——合欢玉。”


    “合欢玉?”


    “嗯。”长老颔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据说此物乃阵法千年精粹所聚,蕴含无穷玄奥。若能与某些……特殊法器结合……”


    他声音更轻,几乎贴在幸清和耳边,“可助人打破天地桎梏,一夜之间,脱去凡胎,直登……上神之境。”


    幸清和瞳孔骤然收缩。


    飞升上神,那是修真界早已湮灭在传说中的境界!毕竟上一位飞升者姓甚名谁,历经几百年间已不可考。


    “此言……可当真?”


    “老夫也是从前人笔记的只言片语中看来,”长老摇头,将古籍小心卷起,“那笔记残缺得厉害,后续记载早已湮灭。且此事太过惊世骇俗,历代宗主皆讳莫如深,只当作荒诞野史传闻,从未录入正经典籍。千百年间,也未听闻有靠此道飞升之人。”


    幸清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拱手郑重道:“多谢长老告知。此事关系重大,还望长老……暂勿外传。”


    “自然。”长老意味深长地望着他。虽然自己并非长生之人,可合欢宗长老探寻合欢阵一事,他却能猜出几分。


    恐怕那已消失百年的合欢阵,如今又重现世间了。


    离了藏书楼,幸清和面色凝重,对幸景行道:“你在此稍候。”


    “是。”幸云止应下,百无聊赖地看着天沧宗周遭。


    幸清和寻了处无人角落,设下隔音屏障,才取出那枚贴身携带的传音玉符,凝聚灵力,缓缓渡入。


    然而,以往瞬息可通的传音,此次却如泥牛入海,杳无回音。


    “师兄……”幸清和心头一紧,不死心,又试一次。微光在符纹上一闪而逝,随即彻底暗淡下去,再无半点反应。


    第三次,依旧如此。玉符静静躺在掌心,冰凉一片。


    阵内……恐生变故?


    他收起玉符,面色沉静如寒潭,唯眼底深处掠过忧色。抬步走回幸景行身边,语气已恢复一贯的平稳:“走吧,先回落脚处。”


    合欢阵内,时日不知流逝,恍惚已是第二日。


    幸司衍静静躺在榻上,昏迷至今,未醒。


    那一夜,第八道指令,终是以失败收了场。


    当时,苏轻沫紧闭着眼,长睫颤如风中残蝶,殷红的唇瓣哆嗦着,生涩又绝望地试图俯身,去执行那不堪指令时,幸司衍忽然动了。


    他伸手,微凉的指节,不容抗拒地抬起了她的下巴。


    月色朦胧,在他苍白如冷玉的侧脸上投下轻纱。


    他看着她,看她眼中起了水雾,积蓄着将落未落,看她脸颊起了深深的红晕,看她为了另一个男人,甘愿忍受这一切的、情深不悔的模样。


    心底那股翻涌多日、陌生而汹涌的情绪,终于在那一刻,冲垮了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你对他,”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破碎得不像话,“便……情深至此么?连这般……也愿意。”


    苏轻沫怔住了,眸子里漾开一片茫然的雾气,凝成了水珠,终于滑落。


    他……在说什么?


    她下意识想开口,想说不是的,不是他想的那样,她对幸奕辰只有蚀骨的恨,没有半分情。


    可话涌到嘴边,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若说没有,他定然要追问,会察觉端倪,会疑心她为何隐瞒,甚至……猜到她与幸奕辰之间,恐怕不止未婚夫妻那么简单。


    届时,他若问起缘由,她该如何说?说他的亲侄儿,谋害她至亲,侵吞她家业?


    他是幸奕辰的师叔,是合欢宗掌门。


    他会信她么?即便信了,又会如何?大义灭亲,还是……同流合污?


    她不敢赌。这一刹那的犹豫,落在幸司衍眼中,便成了最确凿无疑的默认。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随即猛地倾身,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别说了。”他在她被迫开启的唇齿间低语,气息灼烫得骇人,“我不想听。”


    那是一个与之前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的吻。


    丝毫不克制,未有半分隐忍,只想掠夺与占有,仿佛要将她连皮带骨拆解入腹,彻底融进自己的血脉之中。


    苏轻沫被吻得几乎窒息,脑中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指尖无法抑制的轻颤,能听到他胸腔里那紊乱的心跳,能尝到他唇舌间愈发浓烈的欲望。


    阵灵之力在识海中疯狂尖啸,催促着未完的指令。


    可最终,幸司衍停下了。


    他松开了她,在她茫然失神的凝视中,缓缓站起身。周身那黯淡的苍青色灵力,骤然如回光返照般暴涨,轰然撞向无形的束缚。


    “噗!”他侧过头去,鲜血毫无预兆地喷溅而出,瞬间染红了他胸前大片衣襟,斑驳刺目。


    他身子晃了晃,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眼中情绪翻腾,复杂得她根本看不懂。有挣扎,有痛楚,有她从未见过的支离破碎东西。


    随后,他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摔落在榻,毫无生机。


    “道尊!”苏轻沫急急俯身查看,甚至来不及整理衣裙。


    第29章


    整整三日, 苏轻沫试遍了所有她能想到的法子。


    她熬了软烂的米汤,吹凉了,一勺一勺, 小心翼翼地抵到他唇边。


    可那粥水大多从他紧抿的唇角溢出, 濡湿了衣领, 根本喂不进去几分。


    她想起上次那株奇异的灵草,又咬着牙,冒险去那陡峭崖边采了一次。


    有了上回经验,此次顺利不少, 可当她将嚼碎的草叶混合着唾液, 以唇相渡, 费力哺入他口中后, 他依旧静静躺着, 眼睫未动分毫。


    灵草清苦的汁液混着她唾液的湿滑, 缓缓渡入他唇间。


    忽然,她瞧见,那淡绿色的汁液中,不知何时混入了一缕极细的鲜红, 是她方才采药时,不小心被锋利的石头边缘划破指尖, 渗出的血又滴到了灵草上面。


    奇异的是,那血珠与灵草汁液交融的刹那,竟隐约泛起一层金色光晕,一闪即逝,却与上次全然不同。


    苏轻沫愣住了,一个念头蓦地撞进心间。


    她的血……莫非能催发那灵草的药效?


    这猜测让她心口怦怦直跳,她看着幸司衍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容, 心里头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她寻来一把刀子,在指尖比划了一下,又放下……如此反复三次,太疼了,她素来最怕疼。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对准自己纤细的手腕,狠心一划。


    刺痛尖锐传来,温热的血珠瞬间涌出,连成一线。


    她慌忙将手腕凑到他唇边,殷红的血滴落下,正正落在他淡色无血的唇瓣上,泅开一小片惊心的红。


    起初,他毫无反应。


    就在苏轻沫绝望得几乎要放弃时,他削薄的唇,忽然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随即,求生的本能让他他微微启唇,竟无意识地,含住了她仍在渗血的伤口。


    “呃!”苏轻沫浑身剧烈一颤。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温热的血液,正源源不断地被他吮吸、吞咽下去。


    那感觉诡异至极,又亲密得令她心尖发麻,一股难以言喻的酥痒战栗,自那相贴的伤口处窜起,沿着手臂,直抵心窝深处。


    晕眩与无力感如潮水般阵阵袭来。


    她脸色越来越白,眼前开始阵阵发黑,景物摇晃着重影。可她强撑着,没有抽回手,另一只手死死抠住榻沿。


    直到最后一丝气力也被抽干,她身子一软,无声无息地瘫倒在他身侧,彻底失去了意识。


    待幸司衍恢复知觉时,唇齿间萦绕不散的一股奇异的味道。


    淡淡的甜,混着腥,还有一股蕴含着生机的温热。


    他蹙紧眉头,缓缓睁开沉重的眼帘。映入眼中的,是屋顶熟悉的梁木。


    他试着动了动,撑起身,内腑依旧传来隐痛,但那股濒临溃散的虚弱与无力,却已消退了大半。


    却看见趴在榻边的苏轻沫,她侧着脸,枕着自己一条手臂,墨黑垂顺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肩背滑落至榻。


    脸颊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连唇瓣都是不复常日殷红。唯有那秀气的眉心,微微蹙着,仿佛在不甚安稳的梦境中,依旧不得解脱。


    而她的右手腕上,一道新的伤痕,触目惊心。


    幸司衍呼吸一滞,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干净修长的指尖上,沾着一点已呈暗褐色的痕迹。他抬手,凑近鼻尖,那股淡淡的甜腥气,愈发清晰。


    昨夜破碎混乱的记忆,一点点拼凑回来:他强行违逆阵灵,灵力反噬,内腑重创,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她似乎试了各种方法,最后……


    竟然是她,再一次为了他。


    可这又是为何?忽觉得她有点傻,却……他心里沉甸甸的。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想要碰一碰她冰凉的脸颊,却在即将触及时,蓦地顿在半空。


    她就近在咫尺,苍白脆弱,他甚至能看见她睫毛上凝结的、未干的细小泪珠,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桃花暖香,此刻,那暖香里混入了丝丝缕缕的血腥气,交织成一种诡异的诱惑。


    他轻叹了声,鬼使神差地,他俯下身,动作极轻极缓地将她打横抱起。


    他将她小心安置在榻上,拉过那床单薄的被子,仔细盖好。


    自己则坐在榻边,默然垂眸,静静看她。


    烛火在案头“噼啪”轻响,明灭的光,映着他轮廓深邃却晦暗不明的侧脸。


    许久,许久。


    他终是伸出手,隔着那层薄被,将她轻轻揽入自己怀中。


    女子温软的身子靠在他胸前,隔着衣料传来微弱的暖意。她呼吸清浅,带着全然依赖又无知无觉的信任,轻轻拂过他颈侧。


    幸司衍闭上眼,下颌轻轻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心中那堵冰封了数百年,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心,于此刻,悄然绽开一道细微的裂痕。


    苏轻沫,你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


    为了出阵,为了去见他,便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这般轻易抛却么?


    还是说,其中也有几分真心,是为了他。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


    只是那环着她的手臂,无声地,收得更紧了些。


    幸司衍凝视着她苍白的脸,指尖不经意拂过她枕上散开的墨发。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伸出手,掌心轻轻贴上她单薄后背的衣料。


    温厚纯正的灵力如暖流淌入她体内,苍青色微光自他掌心泛起,将她整个笼罩。


    他面色沉静,眼底却翻涌着晦暗难辨的波澜。


    “既然清醒着不能,”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中,“那……便由本尊一人来承受罢。”


    灵力缓缓注入后,苏轻沫苍白的脸颊渐渐恢复了血色,微蹙的眉尖也缓缓舒展,呼吸变得绵长安稳,沉入了睡眠。


    她无意识地轻哼一声,侧过脸,本能地偎向身后那温暖灵力的来源。


    幸司衍收回手,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他静坐片刻,像在积蓄某勇气。随后倾身向前,修长的手指凝滞后,触上了她腰间那根细细的系带。


    衣料无声滑落,月光落在她身上,如同笼了一层轻纱,遮住接来的娇羞。


    幸司衍呼吸一窒,随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只定定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他动作生涩却异常轻柔,带着虔诚克制,如同入道修炼般,俯身,缓缓地贴近。


    他知,他在冒犯她,这个念头拉扯着欲,行动格外滞涩。


    终于,温热的唇印上微凉的肌肤。


    他闭上眼,将所有翻腾的情愫尽数锁在眸底深处。


    识海中阵灵之力嗡鸣不止,化作尖锐刺痛,催促他完成那未竟的指令。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动作也未停下。


    苏轻沫在昏沉中,只觉被一团温暖灵力包裹。


    她无意识地蜷了蜷,喉间溢出模糊呓语。


    分不清是梦是真,只觉得那感觉让她心生满足,甚至带来慰藉。


    身体深处,一种被压抑许久的渴求,在这全然被动亦无防备时,被悄然唤醒,悄然回应。


    她无意识地抬手,指尖虚软地拂过他汗湿的鬓角,划过他紧绷的下颌线。


    那触碰轻如羽毛,却让幸司衍浑身剧震,动作猛地顿住。


    他抬眼,对上她依旧紧闭的双眸,和脸上那不设防的、诱人采撷的迷蒙红晕。理智的弦绷紧到极致,却又在她下一声无意识的、带着泣音的嘤咛中,猝然断裂。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指令的完成。更深、更灼热的冲动驱使着他,也引诱着他,亲吻亦带上了探索的意味。


    她在温暖灵力与陌生触感的双重侵袭下,意识浮沉。


    仿佛身处雾霭朦胧的温泉,水·流温暖,托举着她,时而轻柔,时而形成隐秘漩涡,引着她向更深更灼·热处沉溺。


    她无意识地轻哼,细白脖颈向后仰起,拉出一道脆弱优美的弧线,几缕汗湿的青丝黏在颊边,凭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手不知何时抬起,虚软无力地搭上他肌肉紧绷的小臂,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扣紧。那细微的力道,却像是一道无声的准许。


    幸司衍浑身一震,动作骤然停顿。他抬眸,对上她依旧紧闭、却染上动人绯红的眼睑,和那微微张开、溢出破碎气息的唇。


    最后一丝理智的弦,随着她发出嘤咛声后,彻底崩断。


    他更深地吻住她,舌尖撬开她无意识微合的齿关,深入那温软湿·滑的禁地,汲取她口中清甜。


    另一只手抚上她纤细腰肢,掌心滚烫,也感受到她肌肤的微凉与战栗。


    她被动地承受着这骤然加剧的掠夺,在昏沉中发出细弱呜咽。


    她的身体违背了混沌的意识,自发地向他贴近,柔软腰肢在他掌下弓起诱人弧度,无意识地魔城着,寻求着更多。


    幸司衍喘息着,抵着她额头停下,与她鼻息交融。他深深望进她迷蒙的、仍未完全清明的眸子里,那里面映着他自己,一个陌生而失控的自己。


    最后时刻,他将她紧紧按入怀中,不让她看见自己近乎狼狈的神情。


    他侧过头,将滚烫的悸动与释放,全数埋入她散着桃花暖香的颈窝。


    指令完成的微光在他们周身一闪而逝。阵灵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


    他仍抱着她,久久没有动。


    苏轻沫在他怀里,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又沉沉睡去,只是这次的睡颜,少了几分痛苦,多了几分被安抚后的恬淡,甚至唇角还挂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幸司衍小心翼翼地松开她,拉过薄被将她仔细盖好,掩去所有痕迹。


    他坐在榻边,静静看着她,指尖拂过她微湿的眼角,又轻轻碰了碰她微肿的唇瓣,动作轻柔。


    他俯身,在她额心落下极轻的一吻。


    榻上交·缠的气息未散,暖昧而亲密。


    第30章


    合欢阵内, 一袭苍青身影正在灶房忙碌。


    他早已辟谷多年,不食人间烟火,更不沾荤腥。可苏轻沫昨日失血过多, 终究是凡胎肉·体, 需得进补。因此天色未明时, 他便去了密林深处,寻了只肥硕的野兔回来。


    体内灵力运行数周天后,反噬带来的隐痛稍有缓解。


    玉符微光闪烁,幸清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传来:“师兄?”


    传音玉符传来轻微震动, 幸司衍左手拿起玉符, 指尖拂过温润玉质, 灵力注入, 声音平稳无波:“清和。”


    右手则掌勺, 翻炒的动作未停。


    玉符那头, 幸清和显然松了口气,语速略快:“师兄安好便好。昨日几次尝试联系师兄,皆未能顺利。”


    幸司衍搁了铲子,往锅中加入热水, 这才接着间道:“可是岳城有变?”


    “叶师侄被执法堂带走间话,幸而有沈霁辞作保, 暂无大碍,但流言愈烈,指向我合欢宗,恐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我与景行昨日在天沧宗……”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言辞,随即压低了声音,将他在藏书阁中所见, 和那长老所言,关于合欢阵,合欢老祖,以及合欢玉的秘闻,原原本本道出。


    末了,他语气凝重:“师兄,此事太过蹊跷。合欢阵重现,古籍秘闻亦随之浮出水面,恐非巧合。那布阵之人,所图恐怕……”


    幸司衍静静听着,在听到合欢玉时,眸色明显一动。


    合欢宗绝密,只有历任掌门才得以知晓。


    他清楚记得,掌门看他时眼神意味深长,而后郑重告诉了他一个关于合欢玉的秘密,据古老传闻“至阳之体、至阴之体结合”之时,能产生合欢玉。


    彼时他并未上心,毕竟千百年前之事已不可考。


    可如今天沧宗获取的消息,结合师尊当年那几句语焉不详的提点,瞬间与古籍记载严丝合缝。


    幸司衍眸中染了更深的墨色。联想阵中的他和她。


    苏轻沫身上分明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凡胎肉·体,脆弱得不堪一击。本不该是至阴之体。


    可若不是,光是噬灵渊便能让她魂飞魄散,她为何能入阵?


    若她真是那“至阴之体”……为何毫无征兆?是未曾觉醒,还是被人以匪夷所思的手段彻底封印掩盖?布阵者将她与自己一同投入此阵,是早已勘破两人体质之秘,还是……另有所图,误打误撞?


    “嗯,我知晓了。”幸司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阵法内外隔绝之力正在增强,此后传音恐更艰难,你与景行在外,务必谨慎,暗中查访布阵线索及岳城幕后推手,切勿打草惊蛇。”


    “是,师兄。”幸清和应下,迟疑一瞬,还是间道,“师兄,阵内……可还安好?”


    “无碍。”幸司衍打断他,语气平淡,“我自有分寸。只是维持传音损耗大,暂且先切断联系。”


    “是,师兄保重。”


    “稍等!”幸司衍有些急切地唤住他。


    “师兄?”他话未方间出口,便被一阵奇异的声响打断。似油脂滋啦声,是锅铲翻炒的规律响动,甚至还有隐约的、切东西的笃笃轻响。


    这些凡俗厨间的动静透过传音,模糊地传来,在幸清和耳中显得格外突兀与……诡异。


    他那位向来不染尘埃、早已辟谷的掌门师兄,身侧怎会有这等声响?莫非自己听错?


    幸司衍并未直接回答他的疑间,反而间道,语气平静得像在探讨剑诀:“师弟,你可曾烹煮过兔肉?可知如何料理,味道更佳?”


    “啊?”幸清和猝不及防,愣了一瞬,满是错愕与不解,“未曾。师兄,您这是……何意?”


    他实在无法将这烟火气的间题,与眼前可能危机四伏的困阵联系起来,更无法想象自己那修无情道的禁欲师兄会做下厨这等事来。


    “无事。”幸司衍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间。


    随即,传音便中断了,只余玉符微光熄灭后的温凉。


    幸清和握着玉符,眉头紧锁,半晌未动。师兄那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待兔肉闷煮软烂,他才将其和入粥中,撒了些野葱,香气扑鼻。他唇角笑意浅淡,看来味道尚可。


    幸司衍做事,向来专注,亦严苛,对自己尤甚。即便是庖厨这类他眼中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旦动手,也必求尽心尽力,做到无可指摘。


    这性子经年累月,倒让他于不经意间,练就了一手出乎意料的好厨艺。


    他端了碗筷回到主屋,见她还未醒来。


    略做犹豫,放了碗筷,便径直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她。


    沉睡中的她褪去了平日的谨慎,显得格外柔软温顺。长长的睫毛轻轻扇着,若蝶在舞。唇色因失血和昨夜的折腾而略显淡白,微微肿着,无端添了几分脆弱与……旖旎。


    昨夜,向来自持端方的他,却因她而第一次释放。虽是阵灵要求,可后来逐渐越界。


    而他的润泽在那柔软处反复瞬吸着,那感觉如同呱呱坠地渴望汁水饱餐的婴儿。


    心口陌生的异样细密传来,夹杂着更陌生的灼热。


    他缓缓在榻边坐下,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最终,只是极为轻柔地,将她颊边一缕汗湿的发丝拢到耳后。


    动作间,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微凉的耳廓。苏轻沫在睡梦中似乎有所感,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将那微凉的指尖轻轻压在了颊下。


    幸司衍指尖一颤,没有抽回。


    他就这样僵坐着,任由那一点微凉的柔软贴着指尖,心底那堵冰墙的裂痕,仿佛又悄然蔓延开少许。


    许久,他几不可闻地低叹一声。就着这个姿势,收敛心神,将那些翻腾的思绪强行压下。


    当务之急,是破阵。而破阵的关键,或许就在阵眼,也或许……就在她身上。


    榻上,苏轻沫的呼吸似乎乱了一瞬,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似将醒来。


    幸司衍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起身走回窗边,负手而立,目光投向窗外云雾缭绕的幽谷深处,侧影挺拔而孤寂,方才那片刻的柔软与动摇,已悉数敛入深不见底的眸中。


    仿佛方才那一声低语,那一瞬触碰,都只是窗外掠过的无关紧要的风。


    须臾,苏轻沫缓缓醒来。


    她撑着榻沿缓缓坐起,丝滑的红绸从肩头滑落,露出昨夜留下的浅浅印记。


    她怔了怔,慌忙拉好衣襟,那酸胀感却因动作牵动更明显了。


    “醒了?”低沉嗓音窗边传来。


    幸司衍神色如常,只是目光掠过她凌乱衣襟时,略微停顿。


    苏轻沫脸上发烫,低头攥紧被角。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是昨夜汗水蒸腾后的微咸,混着药草苦涩,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他的清冷松香。


    这气味缠绕在呼吸间,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苏轻沫低头看向身上新的里衣,那鲜艳夺目的红让她微微一怔,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光滑的绸面,抬眼望向他,带着些许困惑与不确定:“道尊,这衣裳的颜色……是嫁衣?”


    “嗯。”幸司衍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掠过那抹刺目的红,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晦暗。


    这嫁衣是他从仓库角落的旧木箱中翻找出来的。箱底还压着一封母亲留下的信,信笺已泛黄,字迹却依旧清晰,上面写着,这是她留给未来儿媳的。


    想来,是母亲生命最后的时光里,又回到了这处承载着过往记忆的小院,默默备下的。


    可这小院中的一砖一瓦、一物一件,为何会如此诡异地复现于此阵之中?这个念头让他眸色骤然一沉,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


    此阵……恐怕远不止表面看来那般简单,却足以说明此处与外界是相联通的。


    红衣如火,衬得她肌肤胜雪。可系衣带时,手指却总不听使唤,腰肢酸软得厉害,稍一抬手便牵出隐秘的酥麻。


    那是昨夜他掌痕停留最久的地方……


    “我来。”温热气息忽然拂过耳后。


    苏轻沫一颤,他已不知何时来到身后,修长手指接过那两根纠缠的丝绦。


    他站得极近,胸膛若有若无地贴着她后背,隔着层层衣料,仍能感受到属于他的体温。


    “昨夜……”他忽然开口,系带的手指顿了顿,“擅自做主,你……可会怪我?”


    所以,昨夜所有都不是梦。这般想着,胸口不由地又隐隐燥热起来。


    苏轻沫耳根烧起来,摇头:“您也是为了破阵,不得已。我……不怪您。”


    她感觉身后的人呼吸重了。系带的动作慢下来,变成某种缠绵的摩挲。他指尖无意间划过她腰间软肉,两人同时轻颤。


    “抱歉。”他声音低哑,下巴轻轻抵上她发顶,“我本该克制些。”


    可那时如何能克制?当她在混沌中无意识地迎合,当细白的手指攀上他脖颈,当她因他给予的欢愉而呜咽颤抖……所有理智都在那双蒙着水雾的眸子里溃不成军。


    “不怪你。”苏轻沫看着铜镜中模糊的影——红衣墨发的自己,和身后将她圈在怀中,低头轻嗅她发丝的男子,恍惚间竟真像对情深的新人,却分明不是。


    “是阵法……是那灵草……”她越说越心虚,只因梦中那一幕幕,如今变得清晰,且真真切切地印证着:那不是梦。


    嫁衣最后一根系带终于系好,他悉心地打了个端正的道结。


    幸司衍这才松开手,退到桌旁,端来了那碗温热的兔肉粥。


    他走到榻边,却没有立刻递出,目光落在她仍显苍白的脸上,顿了一顿,才低声开口,那声音比平日低沉些,也柔和些:“吃点东西。我……喂你。”


    苏轻沫怔住了,心口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挠了一下,涟漪泛起,又层层漾开,荡出细微而陌生的悸动。


    今日的他,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与往常那个疏离淡漠的道尊……格外不同。这不同让她有些无措,又隐约生出一丝贪恋般的暖意。


    她抬起眼睫,望进他深邃的眸子里,那里面的情绪看不真切,却有柔光,笼在她身上。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也柔了下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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