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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而此时, 合欢阵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阵内天光晴好,带着几分虚妄的明媚,如梦似幻。


    苏轻沫慵懒斜倚窗边, 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院中那株已结了小果的桃树上。


    往日在阵外, 这个时辰, 她或在苏府后院抚琴,或对窗作画,闲时扑蝶莳花。虽无嫡亲的姊妹,可堂兄弟姊妹众多, 府中从来都是热闹的, 何曾有过这般漫长?无处着落的寂寥。


    可在这合欢阵中, 光阴仿佛被拉得绵长而黏稠, 日复一日, 不免生出几分百无聊赖。


    幸司衍时常外出, 去探那难寻的阵眼。前两日他们一同出去,也并未有实质的进展。据他所说,虽能隐约感应到阵眼方位传来的微弱波动,却明灭不定, 很快便归于沉寂,难以捕捉。


    这些都是他寥寥数语告知她的。


    听着他平静的叙述, 苏轻沫心底却漫上细细密密的懊恼。若自己亦是修真之人,身负灵力,是否便能助他一臂之力,而非像如今这般,只能困守,像个全然无用的累赘。


    自那日林中主动之后,阵灵便诡异地沉寂了。没有新指令, 也无催逼。这突如其来的安分,反而让她心绪难宁。


    “没有不得已……反倒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她对着空寂的屋子,极轻地自语了一句,像是叹息。


    那股被他亲手点燃?被阵法催发的渴望,非但未平息,反而变得更加磨人。


    晨起时熟悉的黏·腻空虚,如影随形,似催着她沉沦。她竟可耻地怀念起那夜的梦,希望再梦上一回,可越是想,越是难以入梦。


    若说不同,便是房内多了一把琴。


    今晨古琴安静置于案上,琴身古拙,弦丝清冷,她知晓是他所为。指尖拂过,流水淙淙般的清音流泻而出,是一把上好品相的古琴。


    至暮色四合,天色骤变,浓云如墨,顷刻间暴雨倾盆,天地一片苍茫水色,小院轮廓尽数模糊。


    她关严窗,点燃灯。


    震耳雨声中,竟暗自庆幸,也好……如此,便不必寻借又应对晚饭,不必面对他了。


    可寂静独处,心绪反被雨声敲得更乱,零落飘摇,沉沉浮浮。


    目光落回琴上,她轻叹一声,移步过去,坐于琴前。


    纤指轻扬,琴音流淌,起初有些滞涩,如她未的心湖。渐入佳境后,婉转低徊,每个音符却都浸着难言的情思。


    琴声穿透雨幕,飘向另一间屋子。


    此时,幸司衍正在榻上打坐,试图压制体内那融合至阴之血后愈难掌控的燥.动。


    道心裂痕清晰可感,像有陌生之物正沿着裂缝滋生。灵台总是不由自主浮现她的身影,她颤抖的模样,以及……那日林中,她主动贴上来的,柔软微凉的唇瓣。


    他定力极好,风雨声未能有半分侵扰。


    可琴声却恰在此时清晰传入耳中。清泠泠,带着愁绪与渴望,像羽毛搔在心尖处。


    竟是再也静不下心来,他睁眼,眸底暗潮汹涌。


    目光掠过屋角一段蒙尘紫竹。前几日探查时,鬼使神差自寒潭边带回。此刻,恍然那时的随手只不过为了成全此刻。


    他起身取竹,灵力运转,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一盏茶,一管青翠竹笛已成。他摩挲着笛身,冰凉润泽。


    横笛于唇畔,未刻意迎合,只顺着心中被琴音勾起的那股澎湃情潮,吹出了第一个音。


    清越笛声穿透雨幕,汇入琴音。起初试探应和,如清风拂弦。渐渐纠缠交织,竟似天生契合。琴笛在滔天雨声中共鸣,将彼此无法宣之于又的心事,尽付音律。


    苏轻沫指尖微顿,心尖像是被那笛音轻轻撞了一下,泛起酥麻。


    她听出了,来自何处。他没有过来,却以这种方式回应。琴音流转,更加柔婉低徊,应和那笛声。


    幸司衍吹笛,目光却似穿透墙壁,看见灯下抚琴的窈窕身影。


    内心惊涛骇浪,活了百余年,从不知情爱为何物。可自遇见她,变得逐渐不同。她的血,她的气息,逐渐让他上瘾。


    此刻,他竟无比渴望阵灵降下指令,任何指令都好,给他一个理由,可以光明正大走向她,拥抱她,吻她……


    阵灵依旧沉默,唯有笛声泄露所有情绪。


    “轰!”惨白闪电劈开天幕,炸雷惊天,似在屋顶炸开,窗棂嗡鸣。


    琴声,戛然而止。


    幸司衍心下一顿,笛声亦止。未及放下竹笛,身影已自榻上消失,转瞬立在紧闭房门外。


    “你……可还好?”他叩门,声音在雷雨声中模糊。


    门内无人应,只传极力压抑的细微呜咽,像受伤小兽哀鸣,时断时续。


    他手上灵力微动,门闩“咔哒”轻响断开。他推门而入,?反手掩紧,将狂暴风雨关在外面。


    室内灯光摇曳,而她抱膝,脸深埋臂弯,单薄肩膀不住颤动。


    他快步过去蹲下,伸手臂将那颤抖温软身子揽入怀中,动作轻柔。一手环她肩背,另一手一下一下轻拍她后背,一如记忆中早已模糊的,母亲安抚他的样子。


    “别怕,”他声音低哑,落在她耳畔,试图盖过隆隆雷声,“只是雷雨。有我在。”


    可她似陷极深恐惧,对他话语恍若未闻,只颤抖着,无意识喃喃:“母亲……母亲……” 泪水迅速浸湿他胸前衣料。


    他不再多言,抬手,掌心泛起柔和灵光,轻轻覆上她后心。温煦灵力缓缓渗入,如春水抚过惊悸经脉神魂。


    在他的灵力安抚下,她剧烈颤抖渐息,急促喘息缓和。


    意识回笼瞬间,羞耻感后知后觉汹涌而来。她猛地意识到自己不仅像孩童般躲他怀里哭,还将他衣袍弄得一片狼藉。


    “对、对不起……”她慌乱想从他怀中退出,脸颊烫得惊人,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哽咽,“您的衣裳……”


    他指间掐起净衣诀,却在法诀将成未成的一瞬,湿凉透过衣料传来。他心头轻轻一颤,那尚未成形的术法便无声散去。


    他却未松手臂,只垂眸,看她仰起的、梨花带雨脸。泪痕未干,眼眶鼻尖红红,长睫沾细碎泪珠。


    这副模样,软玉温香在怀,方才强压下的情潮,再度猛烈席卷而来。他清晰感受到自己身体变化,喉结不受控制滚动一下。


    “还怕吗?”他问,声音比刚才更低哑几分,目光锁着她。


    她怔怔看他近在咫尺的俊颜,摇头,?点头。雷声余悸仍在,但更让她心跳如鼓、几乎窒息的,是他眼中不再掩饰的暗欲。


    他眸色彻底暗沉下去。抬手,轻轻抚上她湿漉漉的脸颊,拇指指腹温柔拭去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轻沫,做些……分心的事,可好?”


    她愣住,仰脸看他,眼中迷蒙水汽尚未散尽。直到对上他毫不掩饰的眼神,她倏然明白那分心二字的含义。


    她身子猛地一颤,羞耻与隐秘的期待交织。渴望他能吻自己,甚至对自己做一些更过分的事。


    她娇羞垂眼,长睫如受惊蝶翼急颤,脸颊红得透,哪里还敢应声。


    他并不催促,只抚在她脸颊的手,指腹微微用力,轻轻托起她小巧下巴,迫使她抬脸迎向他目光。


    他一点点靠近,温热呼吸拂过她的肌肤。“若你不愿,”他声音低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可推开。”


    她只觉得心跳如雷,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理智细线紧绷,提醒她身份、礼教、那可笑话婚约。可身体深处的渴望,瞬间淹没那点理智。


    她嘴唇微微翕动,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在他专注热切的凝视下,眼睫颤了颤,最终,缓缓闭上了眼,人往前送了送。


    他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在她闭眼刹那,烟消云散。


    “不说,便是允了。”他低哑宣告,最后一字音,湮灭在两人相贴唇瓣之间。


    她喉间溢出一丝几不可闻呜咽,抵在他胸前的手指微微蜷缩,抓住他微湿衣襟。


    察觉到细微回应,他眸中暗色汹涌,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更紧密嵌入怀中,吻势骤然加深。


    “唔……嗯……”她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头脑空白。


    他的气息清冷?滚烫,占满感官。她生涩回应,换来他更热切地攫取。水声渍渍,在风雨声中暧昧回荡。


    她不明白,为何世人又中无情无心的人,动起情来竟这般撩人。


    也或许……他并未动情,只不过单纯想要她罢了,毕竟喜欢这二字他从未宣之于又。


    意乱情迷间,衣带结被略显急切地扯开,微凉空气拂过肌肤。


    层层阻碍被挑开,他握住那不盈一握的腰肢。猛地用力一提,将她抵在门上。


    苏轻沫轻唤出声:“道尊您……”


    “抱紧我!”


    苏轻沫呼吸未定,双足已本能缠上他的腰身。


    唇齿稍分,他喘息着抵着她额头,目光幽深地锁着她迷离的眼。


    “这般分心,可有效?”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指腹摩挲着她腰间细嫩的肌肤。


    苏轻沫气息不匀,眼中水光潋滟,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下意识地点头,?羞得别开脸,细微地“嗯”了一声。


    幸司衍低笑一声,那笑声在雷雨声中亦格外好听,“那便……继续。”


    话音未落,吻再次落下,比之前更加深入缠绵。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灼热凌乱。他看着她迷离水眸,红肿湿润唇瓣,以及衣衫散乱间泄露的莹润春光,最后一丝理智也焚烧殆尽。


    “道尊……”感觉到他的气息变沉,她无措地轻唤。


    “嗯。”他应着,抱着她,几步跨到床榻边,将她放在柔软衾被间,随即俯身压上,再次吻住她的唇,将她所有低·吟轻·喘尽数吞没。


    衣衫在滑落床下。灯火不知何时被掌风拂灭。


    喘息声,压抑呜咽,布料摩擦窸窣,以及唇舌交缠濡湿声响,交织成比窗外暴雨更热烈的旋律。


    她在他身下化作一池彻底融化的春水,软得没了筋骨。所有矜持和忧虑,在这亲密中,都被暂时席卷抛却。


    “司衍……”情动至极·处,她无意识地唤出他的名字。


    他浑身一震,动作有瞬间的凝滞,吻着她汗湿的鬓角,声音沙哑?蛊惑:“再唤一次,可好?”


    “司衍……司衍……”她如他所愿,一声声,敲在他濒临碎裂?重组的道心上。


    他俯在她耳边低语:“看着我,轻沫……从此,只看我。”


    不知过了多久,风雨声似乎小了些,但依旧淅淅沥沥。室内炽热的温度稍稍降下,只余彼此交融的呼吸与心跳。


    幸司衍侧身将她揽在怀中,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汗湿的长发。


    苏轻沫浑身无力,懒懒地偎着他,脸颊贴着他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方才的所有让她仍有些恍惚。


    “还怕么?”他低声问,指尖卷起她一绺发丝。


    她在黑暗中轻轻摇头,声音带着绵软:“不怕。” 说完,自己先红了脸。


    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她,所有的感知都被他占着,哪里还分得出心思害怕。


    他轻笑了一下,胸膛传来细微震动。“那把琴,可还顺手?”


    “嗯,音色极好。”她小声答,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何时寻来的?”


    “前日。”他淡淡道,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件小事,“路过一处废弃山居,见它蒙尘,便带了回来。觉得……你或许用得上。”


    苏轻沫心头发暖,?泛酸涩。他总是如此,做得周到,却言辞简约。


    “那笛……”她忍不住?问。


    “随手做的。”他依旧言简意赅,但环着她的手臂却紧了紧,“你弹得很好。”


    只是“很好”么?苏轻沫想,那分明是穿透风雨的回应与懂得。


    但她没有说破,只将脸更贴近他些。


    沉默在温馨中蔓延。半晌,她忽然想起什么,声如蚊蚋:“阵灵……一直没动静。”


    “嗯。”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我们这样……算不算违背了阵法初衷?”她有些不安。没有指令的亲近,让她心底升起隐秘的欢喜。


    幸司衍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又:“阵法所求,无非是至阴至阳交融,催化合欢玉。过程如何,或许它并不在意。”


    他顿了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光滑的肩头,“况且,无关指令,此刻……是我本心。”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却重重落在苏轻沫心上。她猛地抬头,黑暗中努力想看清他的神情,却只模糊看到一个轮廓。


    恰在此时,床架发出“吱呀”声,仿佛承受不住这般亲近。


    苏轻沫这才忽然觉察,他们正同卧一榻,实在不合礼数。可心底却可耻地悄然欢喜。她试探着娇软开又:“夜已深,道尊……您可要回房歇息?”


    他的气息轻轻拂过她耳畔:“我今夜,宿在你这里,可好?”


    他轻吻上她的手,将人更贴近了自己几分,嗓音暧昧道,“什么都不做。”


    “嗯。”她轻声应下,思绪却有些飘忽,他为何特意补上这一句。


    她自然明白,以他那样清正的性子,若不是阵灵驱使,?怎会做出半分逾越之举。


    可这一夜,苏轻沫?跌入了恍惚的梦里。


    深夜沉沉,似梦非梦。


    她难耐地低吟一声,可那触感却愈发清晰真切。


    她迷蒙睁开双眼——竟看见那人正在做的事。


    她本配合着,直到后来,越来越不对劲。她蓦地拢紧,身子微微一颤。不……这不是梦!


    羞意瞬间袭了上来,顷刻染红耳颊。她声音轻颤着呜咽逸出:“道尊……您……在做什么?您……怎可如此?”


    那人喉间低哑,动作未停,气息却更靠近了些:“轻沫,你也是喜欢的,对不对?”


    毕竟,屋外瓢泼的雨,倾盆而下,冷雨自是不懂风情,将被褥也染湿了一片。


    第42章


    苏轻沫脑中“嗡”的一声, 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这问题叫她如何应答?


    说喜欢,未免太过孟浪羞人。说不喜欢,可自己方才的反应, 乃至此刻心底悄然蔓延的渴盼, 无一不在诚实地反驳。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与幸奕辰相处两年, 发于情,止乎礼,最亲密也不过浅尝辄止的亲吻,她始终谨守着父亲教导的规矩与本分。


    可自陷入这合欢阵, 不过月余光景, 那些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亲密, 乃至未来注定要发生的更亲密之事, 竟都一一发生, 甚至……在她心底悄然扎根, 生出悖德又隐秘的欢喜嫩芽。


    她垂眸,视线落在他墨色的发顶,感受着他温热呼吸拂过的位置。


    终究,她极轻地、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身子, 算是默许。甚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 她微微屈膝,将并拢的身躯,分开了一些。


    这细微的姿态,让他心头一紧。他清寂了数百年的道心,裂痕深处竟生出奇异的生机。


    他不再犹豫,亦不再给她反悔的余地。微凉的……带着他自身也未曾察觉的、几不可察的轻颤,如叩访秘境般, 轻柔地探寻。


    “嗯……”苏轻沫瞬间绷紧了脊背,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惊喘,下意识想蜷缩躲避。


    这感觉太陌生,带着清晰的入侵感,却又奇异地与她翻腾又无处安放的渴望隐隐呼应。


    梦中之时的缱绻,已令她心神摇曳,不自觉沉溺。可此时此刻,在她清醒时,每一分触感都如此清晰,她分明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是如何违背意志,如何诚实地轻颤。


    这认知比朦胧梦境中的感受更为惊心,也更为羞耻,臊得她耳根滚烫,无地自容。


    她不禁在心底狠狠埋怨起自己:苏轻沫啊苏轻沫,你自幼所读的圣贤书、所受的闺阁训诫都去了哪里?怎的入了这阵法不过月余,便如同换了个人似的,变得这般……不知矜持,这般孟浪不堪起来?


    幸司衍闷哼一声,停下了动作。


    他垂眸看着她布满红霞、眼含水光的脸,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将她揽进怀中,紧紧抱住。将她揽回怀中,任由她在他怀中颤抖、喘息。


    许久,苏轻沫才从余韵中缓缓平复,意识到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羞得几乎想立刻消失。


    在她的目光注视下,他竟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唇,仿佛在回味什么。


    随即,他低下头,再次含住了她微肿的唇瓣,这一次的吻,温柔而绵长,带着慵懒与珍视。


    “味道甚美。”一吻结束,他抵着她的额头,低声说道,不知是指她的唇,还是别的什么。


    苏轻沫羞红了脸,再也不敢看他。


    待他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微微松动,她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趁机慌乱地翻了个身,将滚烫的脸颊埋进微凉榻,只留给他一个通红的耳尖和微微颤抖的背影。


    然而,就在这暧昧未散、心潮难平的间隙,第十一道指令,冰冷而清晰地,同时在两人识海中轰然响起:灵犀为引,探寻灵源。


    在第十一道指令落下的瞬间,苏轻沫脑海中率先反应过来,竟不是羞赧,而是惊疑。


    第十一道?分明上一次,她记得清清楚楚,上一次指令是第九道。


    这其间的第十道去了何处?难道在她不知晓的时候,阵灵已然降下过另一道指令?可那会是什么?她与他又在何时……执行过?


    她倏地抬眸望向幸司衍,想从他眼中寻找答案或是同样的困惑。


    然而,她撞入的,是一双毫不躲闪,堪称炙热的眼眸。


    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从她混沌的思绪中挣脱出来,又无比清晰。


    那夜,月光如水,被褥微凉,唇上温柔而急切的触感,颈间灼热的呼吸,还有那场真实的梦……


    哪里是梦!分明是眼前之人,趁她入睡,做了那“登徒子”才做的事!而那缺失的第十道指令,恐怕便是……


    “轰”的一声,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被极度的羞恼驱散,让她耳畔嗡鸣。


    眼前这个看似清冷绝尘、高不可攀的道尊!他不仅做了,还将她的衣物叠成那般模样,今晨还意有所指地说什么被子……


    而且,他不是有净衣诀嘛?为何还要当着她的面晒被褥……


    他分明是故意的,从头到尾,他都清醒地掌控着一切。


    “您……!”苏轻沫又羞又气,一股热血冲上脑门,也顾不上什么尊卑畏惧,更忘了此刻两人暧昧的姿.势与尚未完全平息之感。


    她猛地仰起头,对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薄唇,张口便咬了上去。


    然而,齿尖触及他微凉唇瓣的瞬间,那股狠劲却莫名消散了。


    她嗅到他身上清冽又沾染了她气息的味道,感受到他骤然绷紧又迅速放松的肌肉……终究是,不忍用力。


    这一下,不像是惩罚,倒像是小兽带着委屈的、湿漉漉的啃啮。


    呵!幸司衍喉咙溢出轻笑,任由她咬着,甚至在她力道松卸时,几不可察地向前迎了半分。


    待她齿关松开,他抬起手,指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些许凉意,轻轻捏了捏她滚烫绯红的脸颊,低沉的声音里含着一丝几不可闻的、近乎愉悦的哑意:


    “怎么这般能忍,舍不得用力咬么?”


    这话无异于坐实了他全部的罪行。


    苏轻沫眼圈都气红了些,瞪着他,声音带着颤:“您……堂堂道尊,竟、竟和那些登徒子一般……趁人之危!”


    她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夜半偷香之类的话。话说出口,又觉得自己唐突冒犯了高高在上的他,可……可……他分明就是做了!


    她又羞又急,胸口气息不稳,起伏着。


    “登徒子?”幸司衍重复了一遍,自己生平头一回与这个词沾上了边。他慢慢品,倒觉出这词似乎也不全是贬义。


    他看着她起伏处,清冷的眸子骤然亮得惊人。他深深望进她羞愤交加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只有他。


    心底那宗门规训、道义礼法,她是幸奕辰未婚妻……所有的所有,本就摇摇欲坠,此刻,在她含着泪光却并无真正憎恶的控诉眼神中,轰然瓦解,碎得干干净净。


    他此刻只想将她揉入骨血,彻底拥有,让她的眼眸永远只为他迷蒙,让她的气息永远只与他交融。


    有未婚夫又如何?那不过是尘世一道虚妄的束缚。


    他只知,眼前这个人,从里到外,从身到心,都因他而颤栗,因他而绽放出极.致的美丽。


    这合欢阵是牢笼,亦是他的机缘。


    既然天道将她送至他身边,既然她的一切都与他如此契合,那他为何还要放手?


    从今往后,她属于他。也只能属于他。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如野火燎原,将他最后的理智焚烧殆尽。他再次覆上了她的唇,将她还未来得及出口的更多嗔怪与质问,尽数吞没。


    “怕么?”他低声问,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滚烫的脸颊。


    苏轻沫望着他,望进那双此刻只盛着自己的深邃眼眸。她轻轻吸了口气,浓密的长睫如蝶翼般颤了颤,最终,缓缓闭上。


    细若蚊蚋的声音:“……我。”一个字后再也羞于说出。


    “别怕。”幸司衍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比平日低哑许多,带着安抚。


    他并未急着,只极轻地试探,感受着她不由自主的悸动与……


    “放松些……阵灵指引,需你我灵力于此交汇。”


    他试图为这过于亲密乃至逾矩的接触,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仿佛这样,便能说服自己,亦能安抚她。


    可苏轻沫如何放松得了?那一点触碰带来的感觉太过鲜明,混合着羞耻与逐渐攀升的痒意,让她几乎要呜咽出声。(只是施加灵力!禁止想象。)


    “道尊……”她声音带着哭腔,破碎而柔软,“我……我不知……”


    “我知。”幸司衍接过她的话,指下的动作却依旧耐心,甚至带上了诱哄般的温柔。


    他稍稍调整角度,更贴合那轮廓,缓慢地、坚定地完成其一。


    “呜——!”苏轻沫猛地仰起颈子,像一尾离水的鱼儿,檀口微张,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突然像鱼儿吃了食饵,微微有了饱胀感,混合着难以言喻的酥麻,自那一点迅猛扩散。


    幸司衍的呼吸也骤然加重。灵识所见与感受到的触感截然不同。


    仿佛有自己生命般微微跳动,呼吸。他清晰地感觉到,属于她的至阴纯澈的灵力,正因他的触及而被悄然引动,丝丝缕缕,如初春融化的雪水,缠绵地缠绕上他的至阳灵息。(灵力缠绕不是人缠绕!)


    “感觉到了么?”他低声问,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向来清明的眸底暗潮汹涌,却仍竭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你我灵息,正在交融。”


    苏轻沫已无力回答,只胡乱地点着头。


    她确实感觉到了,丹田处也有一股暖流,与他渡入的灵力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一起,有种干涸逢霖般的渴切与舒适。


    这奇异的感受抵消了部分羞耻,让她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软了下来。(看上面那段!灵力灵力!)


    察觉到她的放松,幸司衍心中那根绷紧的弦,才略微松了半分。


    他开始以一种研习至高道法般的专注与耐心,探索着。每一次都伴随着更清晰的微妙共鸣。


    苏轻沫的喘息越来越急促,破碎不成调。(被灵力激的!)


    她无意识地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肩膀,将潮红的脸埋进他颈侧。


    身体违背了她的意志,开始本能地追寻,微微相迎。


    她的反应彻底让他不再满足于缓慢的探寻……他低头,炙热的唇贴上她泛红的耳廓,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这样……可喜欢?”


    苏轻沫被这直白的追问和那情难自抑逼得几乎崩溃,只能带着泣音,诚实地呜咽:“喜……道尊……我……”


    她“我”不下去了,因为前所未有的酥麻感猛地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像被抛上了云端,又重重跌落。


    此刻,他清晰地感觉到,精纯浓郁的至阴灵力,如涓涓暖·流,自其深·处涌出,与他掌心的至阳灵力彻底融为一体,形成一股温和而强大的暖流,反哺回两人的经脉之中。(至阴至阳两股灵力气息,不是其他的!没有做!没有!审核员和小读者都不要误会哦!)


    道心深处的裂痕,仿佛被这温润的力量轻柔抚过,痛楚骤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宁。而体内那股因她而生的躁动,也奇异地平息了些许。


    第43章


    清晨的阳光柔和地洒落, 透过窗棂的缝隙,在地面铺开稀碎的光。


    苏轻沫醒来时,意识尚未完全回笼, 身体先一步忆起了昨夜的种种。


    那些滚烫的吻, 他低沉的喘息, 她抑制不住的轻吟,以及最后被他拥在怀中时那令人心悸的餍足。


    她猛地睁开眼,正对上身旁人安静的睡颜。


    幸司衍还未醒。晨光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轮廓,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睡着的模样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疏离, 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苏轻沫只看了两眼, 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昨夜……昨夜她都做了些什么。


    那些主动迎合的姿态, 那些羞人的低吟, 还有最后紧紧攀附着他、不愿松手的自己。


    她越想越羞, 恨不得将脸埋进被子里再也不出来。可偏偏身旁的人随时可能醒来,她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放轻了动作,先将一只脚探出床沿, 试探着落了地,确认没有惊动他, 再将另一只脚也挪下来。


    整个过程她屏着呼吸,大气不敢出,活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脚尖刚踩上绣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等了片刻,身后再无动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依旧。她这才松了口气, 蹑手蹑脚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胡乱披在身上,连腰带都来不及系好,便猫着腰溜出了房门。


    直到踏出房门,被清凉的晨风迎面一吹,她才彻底清醒了些。可站在廊下,低头看见自己衣衫不整、长发散乱的模样,又想起昨夜那些荒唐,她忍不住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长长地叹了口气。


    往后……可怎么面对他?!


    她心不在焉地做着饭菜,锅里的菜叶被她翻来覆去地拨弄。


    到现在她还仿若梦里。怎么想也没想明白,为何人人称道的无情道尊,会如此行径,会对她做那样的事,会愿意为她做那样的事。


    她想起他那夜埋首在……的模样,想起他唇上沾染的晶莹光泽,想起他事后餍足的神情——越想越是羞人,耳根烧得滚烫,手里的锅铲险些滑脱。


    直到身后之人贴了上来。


    温热的胸膛抵住她的后背,掌心覆上她握着锅铲的手背,十指交握。灼.热的气息落在她莹白细腻的后颈,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苏轻沫忍不住轻颤,手中的锅铲“哐当”一声掉进锅里。


    “再这般分神,菜快糊了。”幸司衍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低沉而带着极淡的笑意。


    “哦!啊!”苏轻沫回神,慌忙想捞起锅铲翻炒,却被他握着手腕一带,整个人被他揽着退至旁侧。


    “我来便可。”他接过锅铲,神色淡然,“你可去做你愿做的事。”


    苏轻沫有些羞,他这是变着法子说自己厨艺一般吗?还是嫌弃她笨手笨脚?


    不过让仙门宗主给她煮饭,这感觉格外不同。


    她回到小院,偷摸着回房,想趁着他没在,把昨夜褪下的小裤洗干净。


    昨夜!那小裤压根就穿不到她身上,一再褪下。净衣诀一再施展。最后所幸,她偷偷藏了起来,实在不敢一直劳烦他浪费灵力做这般事。


    可现下,她掀开床尾被褥一看,小裤不翼而飞。


    她反复回忆,确认自己真的放在此处。又翻遍了枕头底下、床榻角落,甚至连床板缝隙都摸了一遍,仍是踪影全无。


    恰在此时,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她快步出了门。


    小裤被一丝不苟地挂在竹竿上,藕色的,烟紫色的,还有一件天青色的,整整齐齐排成一列,在晨风中轻轻飘荡,仿佛什么庄严的法器。


    啊啊啊啊!她无声尖叫,脸颊瞬间红透,连脖子根都染上了绯色。


    一回头,却见那人立于廊下,一身苍青色道袍被晨光照得清绝出尘。


    他负手而立,神色清冷地看着她,无波无澜地开口:“色泽不错,手感也不错,你……选得好。”


    苏轻沫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气血翻涌,羞得几乎站立不稳。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道尊,我私以为,您虽修得无情道,诸事自然看淡,定力也无可比拟,可是……”


    她看了他一眼,侧过头,声音越来越小:“当然我说这话绝不是怪您。总之,以后这些私密物件我自己能洗,不必劳您费心。”


    “哦?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说声谢谢。”幸司衍挑眉,慢悠悠踱步过来,“不过,本尊其实不觉得麻烦,反倒是有益于修行。”


    苏轻沫惊呆了,眼前这位还是他吗?那位无情道尊?


    她腾地冲了过去,在他身旁站定,仰头直视他的眼睛:“您是合欢宗修无情道的掌门?”


    “嗯。”


    “您是幸司衍?”


    “嗯。”


    “非是阵内邪灵所化?”


    “嗯。不是。”


    “您……”


    他挑眉,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那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摩挲过她柔软的掌心,又沿着她的指缝缓缓滑过,最后与她十指交握,那触感温热而真实。


    “可看清了?”他低头,吻上了她张合的唇,将她未尽的话语尽数堵了回去。


    那吻极轻极柔,像春风拂过花瓣的边缘。他用舌尖细细描摹她的唇形,一下一下,耐心得像在临摹一幅珍贵的画卷。待她微微启唇,他便温柔地探入,缠住她的舌尖,轻轻吮吸。


    “唔……”苏轻沫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只能攀着他的衣襟,任由他索取。


    良久,唇分。


    “是本尊。”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乱,声音却依旧沉稳。


    苏轻沫气息不稳,眼中水光潋滟,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的软糯:“那为何……我原以为您只是为了完成阵灵的任务,不必做到如此。”


    幸司衍看着她,眸色深深,如望不见底的古井,却有一丝微光在其间浮动。


    “我亦说过,顺从本心。”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被吻得微肿的唇瓣,那动作极慢极轻,仿佛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修道数百载,我始终以为,无情便是道心稳固,斩断尘缘方为正途。可遇见你之后,方知何为守心。”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声音悠远而沉静:“致虚极,守静笃,可我近来却悟得,真正的守心,并非心如枯井,而是明知心动,却不为其所乱。明知情起,却能顺势而为,不违本真。”


    他转回视线,定定看着她,那目光清澈而滚烫:“我不知何谓情动,只不过逐渐明了,守心而后顺从,方是道法自然。”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力道温柔而坚定:“顺从本心,便是不违天道。”


    苏轻沫怔怔望着他,喉间仿佛被什么堵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是道尊,他的道自然是真理。


    自那日说开以后,他便搬进了她的屋中。


    起初苏轻沫还有些拘谨,夜里总背对着他,蜷缩在床榻内侧,连翻身都不敢太大动作。


    可幸司衍从不勉强,只是安静躺在外侧,呼吸均匀,仿佛真的只是借宿一宿。


    可渐渐地,她便习惯了身侧那道温热的体温,习惯了他偶尔翻身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甚至习惯了他清浅的呼吸节奏。


    有一回半夜醒来,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翻了个身,脸正对着他的胸膛,鼻尖几乎蹭到他的衣襟。他身上有淡淡的松木香气,混着清冽的灵力气息,让人莫名安心。


    她悄悄抬眼,借着月色看他沉睡的侧脸,眉峰如远山,鼻梁挺拔,薄唇微抿,即便睡着也带着几分清冷的疏离。


    可就是这个人,会在她做噩梦时将她揽入怀中,会替她洗衣晒被,会用那样珍重的语气说“顺从本心”。


    她心头一暖,又泛起细细密密的酸涩,悄悄往他怀里挪了半寸,然后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日醒来,她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窝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手搭在他腰间,姿势亲密得不像话。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他清明的目光。


    “醒了?”他声音平静,仿佛她这副模样再正常不过。


    “我、我怎么……”她慌乱想退开,却发现腰被他箍得紧紧的。


    “你半夜自己滚进来的。”他淡淡道,面不改色,“还抢了我的被子。”


    “我没有!”


    “有。”他顿了顿,“还说了梦话。”


    苏轻沫的脸瞬间红透:“我说了什么?”


    幸司衍看着她,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你只唤着我的名。”


    苏轻沫羞得恨不得当场去世,一把扯过被子蒙住脑袋,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您别说了!”


    幸司衍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清越好听,隔着被子传入她耳中,让她心跳更快了几分。


    从那以后,她也不再刻意保持距离了。反正半夜总会滚到一起,何必白费力气。


    这夜,她睡得正沉,又做了羞耻的梦。


    梦里,他不断汲取她口中的汁液与甘甜。她迎合着,那口中分泌的津液越来越多,却被他悉数含进嘴里,吞入腹中。


    可越来越爽利的身子告诉她,分明是因他的吻,得到了餍足。


    她迷迷糊糊地想睁开眼睛,却觉那触感真实得可怕,温热的唇舌正贴着她的口,辗转吮吸,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珍重。


    她嘤咛一声,意识渐渐回笼。


    黑暗中,幸司衍撑在她上方,墨发散落,眸色深沉如夜。见她睁眼,他并未退开,反而更近一分,舌尖轻轻描摹过她的口形,将那牵连的银丝一并卷入口中。


    “醒了?”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刚醒时的慵懒与未尽的欲望,“那正好。”


    “道尊……您又……”她声音发软,带着刚醒时的迷糊与羞赧,身子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仿佛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嗯,又。”他坦然承认,指尖抚过她汗湿的鬓角,又沿着她的下颌线缓缓滑下,停在颈侧,感受她脉搏急促的跳动,“你睡梦中主动迎上来的,本尊不过是……顺应本心。”


    苏轻沫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身体却诚实地软在他怀中,连推拒的力气都没有。


    她感觉到他低头,温热的唇落在她的颈侧,一下一下,轻柔而虔诚,像在亲吻什么珍贵的事物。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襟。


    “轻沫……”他在她耳边低唤,声音沙哑而温柔。


    窗外,月色溶溶,虫鸣细细。


    屋内,两道呼吸渐渐交融,分不清彼此。


    这一夜,苏轻沫再度陷入噩梦,口中如同上次一般,反复咒骂着“畜生”。


    幸司衍眉头微蹙,他本以为她已接纳了自己,却不知为何仍是这般抗拒。


    他指间凝起一缕灵力,再次探入她的识海深处。越是探查,他的眉心便锁得越紧。


    一幅画面浮现眼前——竟是自己的好侄儿,她本该托付终身的未婚夫,亲手将她推下了噬灵渊,若非合欢阵骤然开启,只怕她早已粉身碎骨。


    末了,他收去灵力,眼底寒意如沉渊凝霜:“孽障。”


    随即,他将满身冷汗淋漓的人揽入怀中。看着她苍白的面容,眼中尽是心疼,原来她独自承受了这么多。


    随后他温声道:“也好,也罢。如此,你正好与他断个干净。”


    第44章


    合欢阵外, 那日清谈会结束后,幸清和一行当日便返回合欢宗。


    幸清和屏退左右,设下重重隔音禁制, 这才取出那枚贴身携带的传音玉符, 再次凝聚灵力, 缓缓渡入。


    这一次,玉符很快便亮起微光,那头传来幸司衍沉稳的嗓音。


    “清和,你们已返回宗门了?”幸司衍清冷的声音传来。


    “是, 师兄, 这几日一直联系不上您。”幸清和语气凝重, 缓声道, “师兄, 清谈会发生大事了。”


    “何事?”幸司衍并无多少意外。


    “清谈会正式开坛, 五宗齐聚。可就在各宗宗主论道之际,苏家苏玉衡当众发难……”幸清和顿了顿,“他拿出了一枚完整的留影石,声称其中所录, 行凶者气息与合欢宗功法别无二致。凌虚宗联合其余三大宗门,当场提出要彻查合欢宗, 若证据确凿,便要各大宗门共同裁决,废去合欢宗百年基业。”


    他接着详细回禀清谈会当日,事情发生的始末。


    玉符那头沉默了片刻。


    幸司衍清冷开口:“宗主沈清玄,他可曾表态?”


    “沈清玄倒是替我们说了几句话,言说留影石亦可伪造,不可偏信一面之词。”幸清和皱眉, “只是,那枚留影石经天机阁长老鉴定,确认为真品,未经任何篡改痕迹。”


    “天机阁?”幸司衍的声音微微一沉,“天机阁素来中立,从不参与宗门纷争,他们的鉴定结果,怕是各大宗门都认。”


    幸清和语气沉重:“是,且苏玉衡还带来了一名证人,声称曾在岳城案发前夜,亲眼见到奕辰与一蒙面人在西区荒宅附近密会。”


    幸司衍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幸清和继续道:“神魔大战遗落的那枚镇魂,本是苏家至宝,月前已落入奕辰之手。”


    玉符那头,幸司衍的呼吸似乎顿了一瞬。


    看来,幸奕辰早就盯上了苏家至宝。


    “残片为凶器,人证物证俱在,各派群情激愤,要求交出奕辰严惩。”幸清想了想,“沈清玄便提出——在真相查明之前,镇魂碎片暂由凌虚宗保管。”


    “奕辰交了?”幸司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交了。”幸清和苦笑,“众目睽睽之下,不交便是坐实心虚,合欢宗立时便会成为众矢之的。奕辰主动将碎片交了出去。”


    幸司衍沉默良久。


    “沈清玄……”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冷意,“他收得倒是痛快。”


    “师兄的意思是?”


    “那枚镇魂碎片,怕是很难再要回来了。”幸司衍淡淡道,“沈清玄此人,表面温和大度,实则心思深沉。他既然开了这个口,必定早有谋划。奕辰这一交,等于将苏家最后的底牌拱手让人。”


    幸清和心头一凛:“师兄是说,沈清玄与幕后之人……”


    “未必是同谋,但定有所图。”幸司衍打断他,“你方才说,叶凌素替奕辰说话了?”


    “是。她说奕辰察觉宗门内有人与不明势力勾连,心神不宁,才在岳城有所行动。”幸清和顿了顿,“师兄,叶师侄此举……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她与奕辰素来不算亲近,此番开口,倒像是刻意维护。”


    幸司衍没有接话,只是道:“你继续盯着她。


    他顿了顿续道:“她既然选择在清谈会上替奕辰说话,说明她背后之人暂时不希望奕辰倒下。你且看看,她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动作。”


    “是。”幸清和应下,又道,“师兄,还有一事。那枚从死者体内取出的残片,经岳城炼器师辨认,确与镇魂碎片同源。若真是伪造,能伪造到如此程度,连天机阁都未看出破绽……这幕后之人的手段,恐怕远超我们想象。”


    “伪造未必。”幸司衍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还有一种可能——那本就是真正的镇魂碎片。”


    幸清和一愣:“可奕辰手中的……”


    “谁说镇魂碎片只有一枚?”幸司衍冷冷道,“苏家祖上传下来的,未必是完整的一件法器。若那镇魂本就是由多枚碎片组成,奕辰手中有一枚,凶手手中另有其一,便说得通了。”


    幸清和倒吸一口凉气:“那凶手的目的,不仅是嫁祸合欢宗,更是为了逼奕辰交出他手中的那枚碎片?”


    “嗯,正是。”幸司衍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赞许,“如此一来,幕后之人手中原有的碎片,加上奕辰交出的这一枚,便凑齐了两枚。若镇魂碎片共有三枚或更多,他们接下来的目标,便是剩下的那些。”


    “那我们现在……”


    “按兵不动。”幸司衍道,“沈清玄既然收了碎片,短期内不会再有动作。你让奕辰这段时间低调行事,莫要再给人留下把柄。”


    “是,师兄。”


    幸司衍沉默良久,方道:“师弟,你近日可曾留意幸奕辰的行踪?”


    幸清和一愣:“师兄这是何意?师兄可是知道了什么?”


    “此事说来话长,待我出阵再行定夺。”幸司衍的声音透着几分冷意,“你只需记住,盯紧他的一举一动,尤其留意他私下接触之人。”


    幸清和心中疑虑更甚,却不好追问,只得应道:“是。师兄,您那边……”


    “是,师兄。”幸清和应下,迟疑一瞬,还是问道,“师兄,您那边……阵眼波动如何?何时能够出阵?”


    “快了。”幸司衍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松动,“阵眼波动越来越频繁,我能感觉到,此阵的运转已近极限。最多再过一月,我便能破阵而出。”


    幸清和心头一喜,却又生出几分好奇:“可师兄,传言要破此阵,需阴阳交融,方能化解阵眼之力。莫非……阵中有女子?”


    玉符那头忽然沉默了。


    那沉默来得太过明显,以至于幸清和几乎能想象出自家师兄此刻的表情。那张万年不变的清冷面孔上,恐怕正浮现出极其罕见的窘迫。


    果然,片刻后,幸司衍轻轻咳了一声。


    那一声咳嗽,落在幸清和耳中,无异于惊天雷响。


    他这位师兄,修无情道百余年,向来心如止水、波澜不惊。莫说咳嗽,便是与人争执都不曾有过半分失态。


    幸清和压下心头翻涌的震惊与好奇,试探着问:“所以……我猜对了?那女子……是何身份?”


    玉符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幸轻和又施了灵力,察觉玉符还连接着,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良久,幸司衍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却避开了这个问题:“如今阵眼波动越来越频繁,此后传音只怕更难维系。清和,你听好……”


    他的语气严肃:“合欢宗之事,只怕只是个开头。幕后之人既然能布局至此,手中必然已掌握多件法器。接下来,他们势必会对其余宗门逐一出手。尤其是……”


    话音未落,玉符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嗡嗡作响,仿佛有什么力量正在强行撕扯。


    “师兄?”幸清和心头一紧。


    “阵法在排斥我的灵力。”幸司衍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杂音,“记住我的话,护住宗门,等我……”


    “师兄!师兄!”


    传音玉符的光芒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


    “长老!”


    幸云止的身影匆匆穿过回廊,面上带着焦急之色,快步走到他面前,躬身行礼:“长老,方才收到消息。”


    幸清和抬起头,神色凝重:“又有宗门出事了。”


    幸清和心头一沉:“哪一宗?”


    “天沧宗。”幸云止的声音沉重,“就在半个时辰前,天沧宗藏书阁遭人潜入,镇阁之宝——那卷记载合欢阵秘闻的上古兽皮古籍,被盗了。看守古籍的值守长老,被发现时已气绝身亡,死状……与岳城那些散修如出一辙。”


    “走,去一趟天沧宗。”幸清和脸色肃穆,“去请戒律长老一道同去。”


    “是!”幸云止应下,又匆匆往外赶。


    合欢阵中。


    幸司衍本以为知道了真相,便可以无所顾忌地与苏轻沫一同破阵。


    可他太低估了自己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自那夜窥见她的识海,得知幸奕辰的所作所为后,他心底那股怜惜便如野草疯长。


    他暗自决定,在她心甘情愿主动前,保持克制,亦绝不强行执行命令。


    可这说来容易,做起来却是另一回事。


    入夜,他依旧如往常般将她揽入怀中。


    温香软玉在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像最上等的迷魂香,让他引以为傲的自持力一寸寸瓦解。


    更要命的是,她分明已经湿透了。他能感觉到,隔着薄薄的衣料,那股湿润的潮意正一点点洇开,沾湿了他的衣袍。(流汗!湿症体质至阴之体。)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她身体的每一丝变化,那微微的战栗,那急促的呼吸,那不由自主贴紧他的柔软身躯。


    他闭上眼,默念清心诀。


    可那诀法念了百余年,今夜却全然失了效。


    他只能感觉到她湿症越来越浓,甚至能听见极轻微的湿润的水声。


    他知道她又湿了,只得强撑着凝起一缕灵力,替她施了个净衣诀。


    可刚施完,不过片刻功夫,那股湿润便又漫了上来。


    如此反复数次,幸司衍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苏轻沫终于忍不住了,红着脸推了推他的胸膛,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的软糯:“道尊……您我还是离远一点为好。”


    幸司衍睁开眼,眸色深沉如夜,手臂一收,又将她捞了回来:“睡吧。静心,凝神。”


    苏轻沫咬着唇,小声嘟囔:“可是道尊……您自己也不静心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幸司衍面不改色:“并非如此。本道尊心静如水。只不过食色性也,身体本能罢了。本尊什么都不会做。”


    苏轻沫委屈极了。


    他一套说辞冠冕堂皇,确然有理。他也确实只抱着她,半分不曾逾越。


    可她难熬呀!闻着他的气息,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她根本无法睡着。


    更要命的是,身体因为湿症,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小衣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她忍了又忍,终于趁着幸司衍呼吸渐匀,似乎入睡的当口,小心翼翼地推开他的手臂,往床榻边缘挪了挪。


    然后,她咬着唇,红着脸,悄悄褪下了那条湿透的小衣。


    可还不等她把那团湿漉漉的布料藏好,一只手便从黑暗中伸了过来,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轻沫,你……在作甚?”幸司衍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低哑,却清明得不像是刚醒的样子。


    苏轻沫的脸瞬间红透,连脖子根都染上了绯色:“您……您明明知道……”


    她挣了挣,没挣开,只得小声央求:“道尊,我求您了,您还是回自己的屋子吧。”


    “不愿。”


    “那……要不您睡床榻,我到地上睡。”


    “不可。”


    苏轻沫急了:“道尊您……您这是强人所难!”


    幸司衍挑了挑眉:“怎么?觉得本尊强人所难?”


    “怎么?难道不是吗?”苏轻沫左右为难,声音里又温顺又委屈。


    幸司衍沉默了一瞬,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色中格外清越好听,却让苏轻沫后背一凉。


    下一秒,他只轻轻一带,便将她整个人翻转过来。


    天旋地转间,苏轻沫发现自己变成了趴在他身上。


    他的手掌稳稳托着她的腰,让她整个人伏在他胸膛上,双足分在他腰侧,姿态暧昧至极。


    “这样,”幸司衍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便不用担心弄湿床榻了。”


    苏轻沫羞愤欲死,挣扎着想下来:“您!”


    “别动。”幸司衍按住她的腰,声音低沉,“本尊睡着也能修炼施诀。你且安心躺着便是。”


    苏轻沫趴在他胸口,感受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感受着自己的湿润正隔着衣料,一点一点沾湿他的衣袍……(湿症!浑身出汗!)


    她羞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可偏偏他的手臂箍得那样紧,她根本挣脱不开。而且……而且她不得不承认,趴在他身上的感觉,竟然意外地……舒服。


    他的胸膛宽阔而温暖,像一张最舒适的床榻。他的气息萦绕在她鼻尖,清冽的松木香混着淡淡的灵力气息,让她莫名心安。


    她轻咬着唇,将脸埋进他的颈窝,不再挣扎了。


    幸司衍感受到怀中人渐渐放松的身体,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没有睁眼,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道:“睡吧。”


    苏轻沫闭上眼,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指尖轻轻拍抚背部的节奏,竟真的渐渐有了睡意。


    可就在她即将坠入梦乡的那一刻,她忽然感觉到……他轮廓分明,正鲜明地靠着她的小腹。(人轮廓鲜明,拒绝过度想象。)


    苏轻沫瞬间清醒,整个人又僵住了。


    幸司衍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却依旧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本尊说过,食色性也,身体本能罢了。无需在意。”


    苏轻沫:“……”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忽略那存在,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可那一夜,她到底也没能真正睡着。


    因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那……一整夜都没有消停过。


    而她自己,也湿了一整夜。


    天亮时,幸司衍睁开眼,看着趴在自己胸口睡得正沉的女子,眼底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温柔。


    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本尊等你心甘情愿……”


    可不等他话说完,阵灵似同他作对。


    恰在此时,第十二道指令轰然炸响:触而不呷,发情止礼。


    第45章


    苏轻沫听到指令, 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这一次,她只听见阵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却没有随之浮现任何不合时宜的画面。


    按常理, 阵灵下达的指令只会让二人之间的举动一次比一次更为亲密。


    若依照此前的进度推算, 那么这第十二道指令, 二人应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分彼此才对。


    可如今,却只要求发乎情, 止乎礼, 只接触不呷呢。


    她怀疑地看着幸司衍, 却发现他浑身瞬间紧绷, 脸色愈发的冷寂幽暗。


    若阵灵指令真的只是要求接触而已, 他何至于如此?


    殊不知, 此时幸司衍的识海中尽是那些旖旎缠绵的画面,那般清晰露骨。


    他默念清心诀,竭力压制着心底那股蠢蠢欲动。虽二人早已有了肌肤之亲,可多数时候, 他衣冠齐整,只觉几分愉悦, 尚能自持。


    可如今,若要自己对她坦诚相见,甚至相互触碰却进退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与修炼太上境界有何区别?


    他默念着清心诀,极力克制,压下那股蠢蠢欲动的燥热。若是从前的他, 半分也不觉为难。可如今,那道界限一旦越过,便只叫嚣着想要更多了。


    苏轻沫不明所以,侧脸趴在他心窝处,声音温软:“道尊?您可听到了阵灵的指令?”


    幸司衍喉结微动,嗓音低哑:“嗯。此次指令……无甚特别,不必焦虑。”


    苏轻沫抬起头望向他,分明见他眼底欲海翻涌,怎会是无事?一想到上回他偷偷执行指令的模样,只怕是这回阵灵又要他对她做更过分的事了。


    一想到进到那里面……她不禁轻轻一颤,潮意愈发明显。


    幸司衍感受到她的变化,眸色更深了。


    他隐忍着,将她的手拉过来,落在自己手背上,轻轻摩挲。只觉得越捏,痒意攀升得越快,大有失控之势。


    他轻咬着她的指尖,可仍觉得不够。


    苏轻沫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酥麻沿着指节蔓延而上,她轻呼一声:“道尊……”


    阵灵之力一再催促,自她的至阴之血混入他的至阳之血,他的灵力也随之恢复至五层。


    起初与阵灵抗衡还算不上太过吃力,可阵灵不断放大他的感知,让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自己心底的渴望。(是真的喝了血!)


    他一面抗拒着,一面又渐渐卸下了抵抗。


    一再告诉自己,不过是依阵灵之命行事罢了。他会好好爱护她,与那个孽障亲侄子——幸奕辰,终究是不一样的。


    苏轻沫被他吻得发痒,手动了动,欲抽回,可是却发现被握得更紧了,她任由他握着,温软道:“道尊,您怎么了?”


    幸司衍又低缓道了一声:“无事。”可随即,他牵着她的手,伸向了自己的腰间: “只是……想碰一下。”


    苏轻沫不明所以:“哪里,是这儿吗?痒?”她轻轻挠了挠他的腰部。


    他声音低哑地应了声:“嗯,痒。”可下一刻,他将她的手缓缓往下引。


    苏轻沫轻颤着蜷着手指:“道尊,您……莫非是阵灵的指令?”


    “嗯,”他的声音近乎哀求,分明带着隐忍,“只碰一碰,什么也不做。”


    苏轻沫心里猛地一颤,那个清冷孤高的道尊,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道尊,此刻竟在用近乎乞求的语气,对她说着这样的话。


    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看着他紧抿的唇……


    她蓦地反应过来,阵灵的指令,是要他们坦诚相见,却只能触碰,不能更进一步。


    苏轻沫的脸颊烧得滚烫,心跳如擂鼓,只垂下眼帘,长睫如蝶翼般颤了颤,终究没有收回手。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着,却还是顺着他的引导,缓缓向下。指尖触及那温热的肌肤时,她听见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闷哼。


    那声音落在她耳中,让她整个人都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幸司衍闭上眼,感受着她柔软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腰侧,那触感像羽毛拂过心尖,激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声音沙哑:“轻沫……”


    “别说话。”苏轻沫羞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声音细若蚊蚋,“您……您也别这样看着我,快侧过脸去。”


    幸司衍低低应了声,带着几分压抑的喘息:“嗯,好。”


    话虽如此,他却并未照做。一双眼睛仍是直勾勾地落在她手上,怎么也移不开。


    苏轻沫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可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缓缓移动,那触感让她脑中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纹理,感觉到他因隐忍而微微绷紧的线条,他的脉搏跳动得那样急促。


    “道尊……”她声音发颤。


    幸司衍的呼吸沉重了几分,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咬了咬唇,忽然鼓起勇气,抬起头,对上他幽深的目光:“那……您想吗?”


    幸司衍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着她眼中那抹羞怯,看着她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


    “想。”他坦然地承认,声音低沉而滚烫,“想到快忍不下去了。但……”


    “无妨。”他打断她,语气故作轻松,“本尊修行百余年,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苏轻沫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却见他额角的青筋都隐隐浮现,便知他说的无妨是多么勉强。


    她犹豫了一下,忽然轻声开口:“道尊……我可以……”


    幸司衍猛地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说什么?”


    苏轻沫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垂下眼帘,声音越来越小:“我说……如果您实在难受,我可以……帮您。”


    说完这句话,她几乎要将脸埋进被子里,但是至于怎么帮,没了阵灵的示意图,她也一脸茫然。


    幸司衍看着她羞红的脸颊,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紧抿的唇线。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轻沫,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苏轻沫咬着唇,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幸司衍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本尊虽然想,但还不至于让你做这种事。”


    “可是……”


    苏轻沫还想说什么,却见他已闭上眼,开始运转灵力。她能感觉到他体内的灵力正在快速流转,似乎在压制着什么。


    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幸司衍睁开眼,疑惑地看着她。


    苏轻沫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轻轻拉过来,放在自己腰间,然后整个人往他怀里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


    “这样……会不会好一些?”她轻声问。


    幸司衍看着她乖巧地窝在自己怀中的模样,心中的那股躁动确然平息了几分。


    他轻轻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嗯。”


    他们真就这样相拥而眠,没有更进一步。


    苏轻沫睡得很安稳,一夜无梦。


    而幸司衍却几乎整夜未眠。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感受着她柔软的身躯紧贴着自己,心中的那股渴望如潮水般涨了又退,退了又涨。


    可他始终没有越雷池半步,他要的不只是她的身体,更是她的心甘情愿。


    他要她不是因为阵灵的逼迫,不是因为形势所迫,而是因为她愿意。


    天蒙蒙亮时,苏轻沫悠悠转醒。她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窝在幸司衍怀中,脸埋在他胸口,手搭在他腰间,姿势亲密。


    “道尊,”她声音发颤,带着几分求饶,“您?”


    幸司衍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而急促:“轻沫,别动,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


    苏轻沫不敢再动,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她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心疼。


    看来阵灵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两人。也对,此前的每一次反抗,都从未成功过。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将另一只手也环上他的腰,整个人往他怀里靠了靠。


    幸司衍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阵灵的力量在空气中涌动,像无形的潮水,一波一波地冲刷着两人的感知。


    幸司衍闭上眼,试图用灵力压制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冲动,可越压制,反弹得越凶猛。


    “轻沫……”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阵灵在催。”


    苏轻沫的身体微微一颤。她也感觉到了,那股无形的力量正在她体内涌动,让她浑身发烫,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贴近他,想要更多的接触。


    她咬着唇,声音细若蚊蚋:“那……那怎么办?”


    幸司衍沉默了片刻,忽然翻身,将她压在床榻上。而本就空空如也的地方,也暴露了出来。


    撑上方的他,眼睛落在那处,眸色深沉如夜,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再也无法移开半分。


    莫大的娇羞感,让她快速并了双足,紧张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他一手卡了上去:“阵灵要求接触。”


    苏轻沫怔怔地望着他,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拖延只会让他遭受反噬,只会让二人之间的心甘情愿变成不得已而为之,而这非她所愿。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他把选择权交给了她,可她不过是个未出阁未经人事的女子,绝计无法主动要求按指令来,那样太羞耻了。


    她只能把问题又抛了回去,这里希望他能拿个主意,至少该由他开口,她再配合:“那我们?”


    幸司衍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俯下身,将脸埋进她的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肌肤,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而后,他轻轻地、缓慢地,将自己的身体贴了上去。


    他能感受到她柔软的身躯,她凌乱的呼吸,与他同样紊乱的节奏交织在一起。


    她不由自主地弓起身体,想要更贴近他,又羞得想要逃离。两种矛盾的情绪在她心中拉扯,让她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


    “别怕。”幸司衍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低沉而温柔,“不会近到那里。”


    他轻轻抬起一条月退,缓缓挤近。


    苏轻沫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她没有推拒,只是闭上眼,将脸偏向一侧,露出一截早已红透的脖颈,默许了他的靠近。


    幸司衍的呼吸加重了几分。他缓缓将身体往下,让两人……地方轻轻相触。


    在那一瞬间,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喘。


    苏轻沫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那一点上。那触感鲜明而陌生,让她整个人都无所适从。


    幸司衍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牙关紧咬,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能感受到她的柔软和潮,感受到她想将他吞噬的渴望。


    可他只是轻轻贴着,没有再进一步。静静地伏在她身上,却比任何激烈的结合都更让人心动。


    苏轻沫渐渐从最初的紧张中缓过神来,伸出手,轻轻环上他的脖颈,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柔软:“道尊……”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埋在她颈侧没有抬头。


    “您……难受吗?”她小声问。


    幸司衍沉默了一瞬:“无妨。”


    苏轻沫的脸又红了几分,却还是鼓起勇气,轻声道:“那……您要不要……动一动?”(因为紧张僵直)


    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都在说些什么。


    幸司衍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幽深地盯着她,声音带着几分危险的沙哑:“轻沫,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苏轻沫羞得几乎要哭出来,别开脸不敢看他,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知道,我胡言乱语……您别问了……”


    幸司衍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心中那股躁动竟奇异地平息了几分。


    他轻轻动了动腰胯,缓慢而轻柔地蹭过她的柔软,那动作极轻极慢。(只是皮肤!)


    苏轻沫的呼吸瞬间乱了,酥麻感瞬间蔓延,身体不由自主地迎合上去,想要更多又羞得想要退缩。


    她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那压抑的喘息还是从唇齿间泄露出来。


    幸司衍的动作很慢,很克制,只是那样轻柔地、耐心地蹭着。(接吻!)


    每一次轻轻的触碰,都伴随着两人压抑的喘息和加速的心跳。


    苏轻沫觉得自己快要疯了。那种隔靴搔痒的感觉,比直接……更磨人。(接吻!!!!)


    她能感受到他的存在,感受到他每一次移动带来的细微动静,却始终得不到彻底的满足。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腿,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自己更紧地贴向他。(禁止想象,阵灵只要求皮肤接触发情止礼)


    幸司衍的呼吸猛地一重。


    “轻沫……”他的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你别、别乱动,再动便真的……”


    她低估了那……对他的吸引力,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夜夜在其流连不去。


    苏轻沫委屈地哼了一声,却还是听话地放松了。


    不知过了多久,幸司衍的呼吸加快了几分,额角的汗水滴落下来,落在她的锁骨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苏轻沫感觉到他的身体越来越紧绷,知道他快要到达极限了。


    她轻轻抚上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脊线,像是在安抚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只是对抗阵灵而难受。)


    终于,幸司衍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颤抖了几下。他紧紧抱住她,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的脸也瞬间红透,却还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他曾经安抚她那样,一下一下,温柔而耐心。


    良久,幸司衍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他伏在她身上,呼吸粗沉了些。


    苏轻沫轻轻推了推他:“道尊……您还好吗?”


    幸司衍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抱歉,”他低声道,声音带着沙哑,“弄脏了。”


    苏轻沫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却还是摇了摇头,声音细软,几不可闻:“没……没事的。”


    “难为你了,再睡会儿。”幸司衍将人往怀里兰了揽,贴在自己的胸前。


    “嗯,好。”


    二人再次醒来时,已直晌午。


    苏轻沫察觉底下一片潮湿,原来她不知何时又出了汗,将他的衣袍洇湿了一大片。


    苏轻沫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慌忙想从他身上爬下来。


    “醒了?”幸司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醒时的低哑。


    苏轻沫动作一顿,僵在半空中。


    “我……我去准备早膳。”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手忙脚乱地想翻下去。


    幸司衍却伸手扶住她的腰,稳稳地将她托着,帮她坐起身来。


    “今日不必你做早膳了。”他跟着坐起身,神色如常,“收拾一下,等会儿,随我出去一趟。”


    “嗯,好。”


    “去探查阵眼。”幸司衍见她应得温顺,眸中却有疑问,随即解释道,“昨夜阵眼波动异常频繁,我感应到它的方位比先前清晰了许多。今日应当能找到确切位置。只不过,需得从你身上取些血。”


    “啊!一些是多少。这么多?还是这么多?”苏轻沫下意识地收拢手指头比了比。


    她素来怕疼,便是在阵中受了有多苦,也还是本能地怕疼。


    幸司衍语气放缓了些:“放心,只需几滴即可。你的至阴之血与这阵法的本源相通,用它来感应阵眼所在,比我自己探查要精准得多。”


    “嗯。”苏轻沫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不多时,他便将这顿错过时辰的早餐备好。


    他极擅厨艺,在他的手中,简单的食材也能煮出鲜美的味道来。


    苏轻沫边吃边看着他,心里只觉得暖暖地,纵然出阵后会各奔东西,可她愿意守住阵中二人相处的温馨时光。


    幸司衍只吃了几口,便举箸为她添菜:“多吃些,近日你倒是丰腴了些。”


    语气淡定,像点评一件新得的,中意的法器。


    “倒是给道尊您养胖了。”苏轻沫咽下口中的粥,娇嗔了句。


    自上次他亲自下厨后,便再未让她沾手庖厨之事。


    苏轻沫一则贪他手艺好,做出的菜肴合口。二则不忍拂了他的心意,便不由得比往日多用了些。


    本是初绽芳华的身子,经此滋养,果然愈发丰盈窈窕,曲线也愈发玲珑起来。


    而他最爱在那几处流连不去,尤其那一方柔软,总爱细细品尝其间的甘甜,再将温热的吻,轻轻落于她的口处。


    幸司衍在她身上几处掠过:“甚好。”


    “道尊……”苏轻沫不再看他,他总能用清冷的语调说出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二人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出了小院。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幸司衍在一处山涧前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指尖凝起一缕灵力,探入水中。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微蹙:“阵眼就在这附近,但气息极为不稳,时强时弱,难以锁定。”


    他转向苏轻沫,语气柔和了些:“手伸出来。”


    苏轻沫深吸一口气,伸出左手。


    “别怕。”幸司衍握住她的手腕,手指并拢凝起灵力。


    灵力化作刀刃在她指尖轻轻一划,殷红的血珠立刻涌了出来。


    细微刺痛传来,苏轻沫轻轻“嘶”了一声。


    “很快便好。”幸司衍轻哄着,先用灵力在她伤口周围布下防护。


    而后将那些渗出来的血珠引到掌心,又取了自己的血,至阴至阳两股血混在一起,凝成一枚小小的血色符印。


    符印成形的那一刻,忽然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


    “找到了。”幸司衍眸光一凝,收起灵力,拉起苏轻沫的手,“跟我来。”


    他走得很快,苏轻沫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们穿过山涧,绕过一片怪石,又穿过密林。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寒潭。


    潭水中央,被两股血牵引,无端升起一块巨大的青石,石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想来那便是阵眼。”幸司衍站在潭边,目光落在那块青石上。


    苏轻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块青石上的符文时而明亮,时而黯淡,光芒闪烁不定,仿佛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哪怕她一介凡人,也明显感觉到灵力波动,时强时弱,如同心跳一般。


    那波动传到她身上,竟让她胸口发闷,呼吸都有些不畅。


    幸司衍凝神感应了片刻,面色渐渐凝重:“阵眼的状态比我想象的更不稳定。按照这个趋势,最多二十日,此阵便会自行崩解。”


    “崩解?”苏轻沫心头一紧,“那我们会怎样?”


    “阵法崩解时,阵内的一切都会被撕裂。”幸司衍的语气沉了几分,“若是不能在此之前破阵而出,你我都会被卷入虚妄空间,尸骨无存。”


    苏轻沫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她知道这意味着二人得尽快做到那一步。


    幸司衍转过头,看着她,语气微微放缓了些:“不过也不必过于担忧。既然已经找到了阵眼的位置,便有办法破解。只是……”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走吧,先回去。”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今日探查到这里为止。”


    回到小院时,已是午后。


    苏轻沫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去打坐调息,却见他径直走向院角的柴房,从里面取出一张弓和一壶箭。


    “我去打些野味回来。”他淡淡道,“你且歇着。”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回来了。


    手中提着一只山鸡,还有几条用草绳串好的鱼。衣摆上沾了几片草叶和泥土,额角沁出细密的汗。


    苏轻沫看着他这副模样,竟有些恍惚。


    堂堂合欢宗掌门,修无情道百余年的一方道尊,此刻却像个寻常猎户一般,满身风尘地拎着猎物归来。


    “你负责烧水可好?”幸司衍见她发呆,将山鸡和鱼往石桌上一放。


    “嗯。”苏轻沫回过神来,连忙应了一声,跑去厨房生火烧水。


    幸司衍处理猎物手法利落,去毛剖腹清洗,一气呵成。他甚至还用寻回来的灵药灵草调制了腌料,将山鸡肉腌制了片刻,才架上火堆开始烤制。


    不多时,院子里便飘起了诱人的香气。


    苏轻沫坐在火堆旁,看着幸司衍熟练地翻转着烤架上的山鸡,时不时撒上一些调料,动作行云流水。


    苏轻沫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刻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


    山鸡烤好了。


    幸司衍撕下一只鸡腿,递给苏轻沫。油脂顺着金黄色的表皮缓缓滴落,香气扑鼻。


    苏轻沫接过鸡腿,小心地咬了一口。外皮焦脆,内里鲜嫩多汁,调料的味道恰到好处。


    她又忍不住咬了一口,含糊地赞道:“道尊您,厨艺真好……”


    他神色柔和,拈起一块肉递到她唇边,噙着笑问:“本尊,难道只是厨艺好?”


    苏轻沫含住那块肉,等咽下去后才慌忙补道:“您修为高深,人也温柔……待我更是体贴。总之,哪里都好,多谢您……”


    “轻沫,你才最好。”幸司衍摇了摇头,停了下来,看着她,说得郑重而温柔。


    而后,似下定了决心,忽然开口道:“你……痛苦吗?自己默默承受这一切,半分不曾流露,你痛苦吗?”


    苏轻沫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幸司衍那双深邃的眼睛。火光在他瞳仁中跳跃,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晕,可他的目光却认真得让人心头发紧。


    “道尊……”她的声音有些发涩,“您都知道了。”


    “嗯,真相。”幸司衍没有回避,“那孽障害你至此。”


    苏轻沫垂下眼帘,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沉默了片刻,她才轻轻开口:“那些画面,一遍一遍地在我脑海中重复。他推我那一刻,他的表情,他的眼神……到现在,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的声音很轻,极力忍耐,却仍颤抖着。


    幸司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苏轻沫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其实也没什么,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虽然被困在这阵中,但……我至少遇见了……”


    幸司衍心猛得揪紧,他打断了她,“你先听我说完,再决定往不往下说。还有一件事,我不想瞒你。”


    苏轻沫微微一怔,看着他,对于他接下来的话半分底气也无。


    幸司衍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是我的侄儿。”


    苏轻沫愣住了。


    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幸司衍的表情认真得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甚至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您……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飘。


    “幸奕辰,是我的侄儿。”幸司衍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却比方才更沉了几分,“许多年前,他急功近利,导致行将踏错。我身为他的叔父,本该严加管教,却因忙于宗门事务,疏于督导。后来,我不让他对外称我为叔父,只以师徒相称,想着这样或许能让他收敛几分。”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低垂:“却不想,他如今对你做了这般事。”


    苏轻沫怔怔地看着他,脑中一片混乱。


    幸奕辰是他的亲侄儿?那个将她推下噬灵渊的人,那个背叛了她、辜负了她信任的人,竟然是眼前这个人是至亲?


    “为何……要告诉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涩,“您早就知道了,对吗?为何选择现在才说?”


    幸司衍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那目光清澈而坦诚,没有半分躲闪。


    “此前只觉得无关紧要,亦不知你与他的过往。如今阵眼不稳定,我们迟早需走到那一步。”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轻沫,若真有那一日,我希望你是出于本心,而非被阵法所迫。所以,我不想欺瞒于你。”


    苏轻沫望着他,望着那双在火光中格外明亮的眼睛。


    她想起了这月余来的点点滴滴。想起他替她洗衣晒被,想起他为她抚琴吹笛,想起他在雷雨之夜将她拥入怀中,想起他一遍遍不厌其烦地用净衣诀替她清理……他对她的好,她如何能视而不见。


    没错,他是幸奕辰的叔父,可他……与幸奕辰,终究是不同的。


    “道尊。”她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许多,“您不必如此,您是您,他是他。”


    幸司衍的目光微微一动。


    苏轻沫看着他,唇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坚定:“他做的事,与您无关。您不必替他背负什么。更何况……”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这阵中月余,您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若说一开始是因为阵灵的指令,那后来呢?后来那些……也是因为指令吗?”


    幸司衍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火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片温柔的微光。


    良久,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我知你因他受了许多苦,但……诚如你所言,我不是他,我亦不会成为他。”


    那手掌温热而有力,轻轻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他没有再说话,可那无声的动作,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苏轻沫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嗯,我信。”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轻轻回握住了他。原来说开了,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难,至于她与幸奕辰……血债总该用血来偿还。


    第46章


    合欢宗静室, 幸清和提出让幸奕辰同行。


    幸奕辰只是淡淡摇头:“长老好意,奕辰心领。只是如今我身上嫌疑未清,若贸然前往天沧宗, 只怕会给宗门招来更多非议。避嫌为上。”


    幸清和看着他平静的神色, 心中微动, 却也明白他说的在理,况已命门内弟子暗中留意他行踪,便不再勉强,只嘱他留守宗门, 万事小心。


    “是, 父亲和长老早去早回。”幸奕辰恭顺道, 却不怎么敢去看幸宿怀, 清谈会之事传回合欢宗, 幸宿怀怒不可遏, 戒鞭落下,虽休养了几日,背上的伤现在却未愈。


    幸宿怀冷肃地看着他,微微颔首, 却不再多言。


    合欢宗与天沧宗相距不过千里,御剑而行一个时辰后, 天沧宗山门外。


    幸清和与幸宿怀并肩而立,幸云止紧随其后。


    幸宿怀望着天沧宗巍峨的山门,忽然开口:“清和长老,如今我合欢宗已是众矢之的,人人避之不及。你我又何必非要来蹚天沧宗这趟浑水?”


    幸清和收回目光,侧头去看幸宿怀:“戒律长老所言不差。只是如今各大宗门接连出事,从玄机阁到岳城, 再到天沧宗,桩桩件件,环环相扣。若我合欢宗只知自保,袖手旁观,待幕后之人将诸派逐个击破,下一个,难保不会轮到我们。”


    幸宿怀轻哼一声:“若是现在插手,只怕更早被波及,这可是拿整个宗门在赌。这……可是掌门的意思?”


    “是。”幸清和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他心里暗自补充道,况天沧宗出事,八成与合欢阵等记录有关。那卷古籍,是他去查过后才被盗的。值守长老也因此丧命……


    他长长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愧色,说到底,是他害了值守长老。若非他前去藏书阁探查那卷古籍,幕后之人又怎会盯上天沧宗?


    幸宿怀不知他心中所想,沉默片刻,忽然道:“掌门如今身在何处?此前可从未听说过他要闭关。”


    幸清和面色不变,只淡淡道:“不瞒长老,掌门师兄确然未在闭关,不过确是被要事绊住,一时脱不开身。”


    幸宿怀闻言,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这位兄长,倒是素来倚重你。什么事都先告诉你,倒把我这个身为戒律长老的兄长晾在一旁。”


    幸清和听出他话中隐隐的酸意,只拱手道:“戒律长老言重了。掌门不过是职责所在,多吩咐了几句。宗门事务,还是以戒律长老为主。”


    幸宿怀摆了摆手,笑道:“罢了,不过是句玩笑话。清和长老不必放在心上。”


    他面上笑得随意,心里却翻涌着不平。


    当年宗门大战,他们那一支,身为幸家旁支,为宗门全族赴死,满门忠烈。族中仅剩的几个孤儿,由族老做主,他则过继给了幸司衍的父亲抚养。


    从此,他与幸司衍同吃同住,修炼资源、宗门待遇,别无二致。


    可后来呢?幸司衍的父亲将那套独门术法,单独传给了幸司衍。他只能在院外远远看着,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听着里面传来的灵力波动,心里像被什么死死堵住。


    再后来,幸司衍当了掌门。而他,只是一个戒律长老。


    凭什么?他幸宿怀为宗门做的事,哪一件比幸司衍少?可所有人都只看得见幸司衍,只记得幸司衍。他这个旁支出身的,做得再好,也不过是个从旁协助而已。那股不平,经年累月,早已渗进骨血里,化作嫉妒疯狂滋长。


    只是此刻,他面上依旧是那个恭敬有礼的戒律长老。


    三人不再多言,拾级而上。天沧宗山门大开,弟子披麻戴孝列队两侧,个个面带哀色,神情肃穆。


    天沧宗宗主亲自迎了出来。他一身素服,腰间系着麻绳,方才正主持丧仪。


    “清和长老,宿怀长老。”他拱手行礼,声音沙哑,“如今各大宗门,人人自危,二位能来,天沧宗上下感激不尽。”


    幸清和还礼:“宗主节哀。我等听闻噩耗,便即刻动身赶来。不知……可否让我等拜祭一番?”


    宗主点点头,引着三人穿过重重殿宇,来到后山一处僻静的灵堂。


    灵堂陈设简单,正中摆着一副棺木,尚未合盖。棺木旁点着长明灯,灯火摇曳,棺中人白布下面色青白可怖。


    幸清和走上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躬。


    他想起不过几日前方见过值守长老,如今却已遭遇不测,他心头一沉,默然良久,才转身问道:“宗主,敢问长老……是如何遇害的?”


    宗主闭了闭眼,声音艰涩:“胸口被贯穿。一击毙命,干净利落。凶器……与岳城那些散修身上的伤口,别无二致。”


    幸清和眉头紧锁:“可否让我等查看一二?”


    宗主犹豫了一瞬:“清和长老,非是我信不过二位。只是长老死状凄惨,面目全非,老夫实在不忍让二位见到他那般模样……”


    “宗主。”幸清和打断他,语气恳切而坚决,“正因为死状凄惨,我等才更应该查明死因,以慰亡者在天之灵。”


    宗主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他挥了挥手,两名弟子上前,小心翼翼地揭开覆在长老身上的白布。


    幸清和屏住呼吸,俯身看去。


    只见长老胸口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像被锐器瞬间贯穿,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青黑色。


    而长老的双目瞪圆,瞳孔涣散,神情极度惊恐,仿佛死前看到了可东西。


    幸清和仔细查看了伤口,又伸手探了探伤口边缘的灵力残留,面色渐渐凝重。


    “宗主,那卷古籍……”他抬起头,“可有什么线索?”


    宗主叹了口气,缓缓道:“自那日清和长老走后,值守长老便有些不放心。他连夜将那卷古籍从藏书阁中取出,说要换个更稳妥的地方存放。”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他告诉老夫,他已将古籍藏在了妥当之处。他还说……只要他不死,就没有人能拿走那卷古籍。”


    幸清和心头一凛:“他的意思是……”


    “他将古籍封印在了自己体内。”宗主的声音低沉,“以自身血肉为容器,除非他自愿交出,否则任何人想要得到那卷古籍,都必须先杀了他。”


    灵堂内一时寂静。


    幸清和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位值守长老最后的面容,原来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所以才将秘密和盘托出。


    “凶手……可曾留下什么线索?”幸宿怀忽然开口。


    宗主摇了摇头:“没有脚印,只有一息合欢宗气息,只是这缕气息太过刻意,反倒像是栽赃。那卷古籍的气息消失得一干二净足以推断,凶手根本不是从外面进来的,而是……”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在场的人都听懂了。仿佛凶手,本就藏在宗门内部。


    幸清和沉思片刻,忽然道:“宗主,那日我离开之后,可有人打听过那卷古籍的下落?”


    宗主一愣,随即皱起眉头:“你这么一说……倒确实有一件事。”


    他回忆道:“就在你离开后的第二天,有位自称是散修的修士前来拜访,说是听闻天沧宗藏书阁收录了大量上古秘闻,想借阅几卷。我当时并未在意,只让弟子带他去藏书阁看了看。但他并未借走任何书籍,只在阁中转了一圈便离开了。”


    “可还记得那人相貌?”


    宗主努力回想了一番:“外表看约莫四十出头,中等身材,面容普通,穿着一件黑色道袍。说话声音很暗哑,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若非你提起,我几乎都想不起有这么个人来过。”


    幸清和与幸宿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那人,恐怕就是来踩点的。


    “还有一事。”幸清和忽然道,“那日我查阅古籍时,曾听值守长老提及,那卷古籍中记载的合欢阵秘闻,似乎与某个上古法器有关。宗主可知晓此事?”


    宗主面色微变,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清和长老果然敏锐。那卷古籍中确实提到了一物,合欢玉。据说此物乃合欢阵千年精粹所聚,若能与其他法器结合,可助人打破天地桎梏,直登上神之境。”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而那法器……据说与凌虚宗有关。”


    幸清和瞳孔骤然收缩。凌虚宗?沈清玄?


    他脑海中飞快闪过清谈会上的种种,沈清玄主动提出保管镇魂碎片时的从容,收下碎片时那几不可察的停顿,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看来,幕后之人的阴谋,怕是早就盘算好了的。”幸清和喃喃道。


    合欢玉!


    幸宿怀在一旁听着,眼神一闪,手指下意识攥紧衣袖,沉声道:“如今各宗门接连出事,玄机阁灭门,天沧宗遭窃,合欢宗又遭人构陷。剩下的五大宗门,除凌虚宗外,还有……”


    “离炎宗与澜坤宗。”幸清和接口道,“这两宗一南一北,相距甚远。幕后之人若要动手,必然要先选其中一家。”


    “至于凌虚宗……”他顿了顿,目光深沉,“沈清玄修为高深,门下高手如云,凌虚宗又地处中原腹地,易守难攻。幕后之人即便想动他,恐怕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幸宿怀冷哼一声:“即便我们要提醒他们注意,也要他们领情才是。清谈会上,那些人是如何往我合欢宗身上泼脏水的?如今倒要我们去提醒他们提防?只怕他们不但不信,真出了事还要倒打一耙。”


    幸清和沉默片刻,缓缓道:“戒律长老所言有理。但若离焰宗与澜坤宗也相继出事,届时修真界大乱,我合欢宗又如何独善其身?”


    他转向天沧宗宗主,拱手道:“宗主,此事关系重大。我等先行告退,还需尽快将此事告知离焰与沧澜二宗。宗主这边,也请加强戒备,以防凶手再次出手。”


    宗主郑重还礼:“多谢二位长老费心。天沧宗虽遭此劫,但还不至于就此倒下,我们两宗当同仇敌忾才是。”


    在此之前,他也动过独善其身的念头,但幕后之人既然率先发难于天沧宗,只怕接下来也不会善罢甘休!


    三人告辞而出,沿着山道缓缓下行。


    暮色渐浓,远山如黛。


    幸清和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面色却凝重如铁。


    幸宿怀跟在他身后,眼神微变。


    那值守长老尸身上的气息,除了合欢宗独有的之外,还夹杂着一股暗黑气息,分明来自那位蒙面黑衣人。即便对方竭力掩饰,可那股气息实在太过令人毛骨悚然,只须接触过一次,便再也无法忘却。


    幸云止跟在最后,几次想开口询问,却见两位长老都面色沉重,便又将话咽了回去。


    行至山脚,幸清和忽然停下脚步,他转过身,望向天沧宗的方向。


    “那卷古籍……”他低声道,“幕后之人既然不惜杀人也要得到它,说明那上面的记载,对他们而言至关重要。”


    “而我们……”他顿了顿,声音更沉,“知道的,恐怕还不够多。”


    幸宿怀站在他身旁,沉默良久,忽然道:“清和,你说实话。掌门他……到底在哪里?”


    幸清和转过头,对上幸宿怀那双审视的眼睛。


    可他知道,有些话,不能说,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迎着幸宿怀的目光,缓缓开口:“戒律长老,我只能告诉你——掌门师兄,很快就会回来。”


    “在那之前……”他郑重行礼,“还望戒律长老同我一块守好合欢宗。”


    第47章


    苏轻沫掰着手指数日子, 数着数着,心也就跟着紧了。


    她时常对着院里那株桃树发呆。枝头的果子还是青的,却一天天饱满。


    看着看着, 心里却更慌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在阵中的日子已近时限。


    她想早点把阵里的指令执行完毕, 早执行早出镇。至于出去以后怎么办,那笔血债又该怎么讨,她还未想清楚。


    可幸司衍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她看不透。他是真有把握, 还是在照顾她的情绪, 故意装得没事人一样?


    当然, 她也不好意思主动开口提合欢之事。一个姑娘家, 先张嘴求欢, 二人虽有肌肤相亲, 这事她也做不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希望他别那么君子,别什么事都先替她着想,想做便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她又觉得自己不够矜持,耳朵尖蓦得烧得通红, 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往下想了。


    至傍晚,幸司衍又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卷棋谱,又用剑在院里削了两副棋子。


    黑白分明的石子,棱角磨得不算圆滑,摆在石桌上倒也像模像样。


    “可会下棋?”他坐在石凳上,把棋盘摆好, 抬眼看着她。


    苏轻沫先是点头,又摇头:“小时候学过,好些年没碰了,怕是生疏了。”


    “无妨。”幸司衍执起一枚黑子,落在星位上,“本尊也不精,打发时间罢了。”


    苏轻沫颔首应下,在他对面坐下来,执白落子。


    一开始她放不开,每一步都掂量半天,怕走错。二人你来我往,走了十来手之后,她慢慢松快了些,偶尔还能布几个小圈套。


    幸司衍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也不拆穿,只是不动声色地绕过去。


    “道尊,您明明看出来了,为何让棋?”苏轻沫嘟着嘴,有些不甘心。


    “不让的话,这局棋就结束了。”幸司衍语气淡淡的,目光落在她因为琢磨棋路而微微蹙起的眉头上,“本尊还想多下一会儿。”


    苏轻沫愣了一下,垂下眼皮,指尖捻着那枚白子来回摩挲。她只觉得心跳快了几分,耳根又开始发热。


    一局棋下了大半个时辰,最后苏轻沫输了半目。她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道尊您明明是个高手,偏说自己不精。”


    幸司衍把棋子一颗一颗捡回罐里,神色平平:“棋艺高低,要看对手是谁。跟你下,下的是心境,不是输赢。”


    苏轻沫脸颊一热,低下头假装理棋子,不敢接话。怎么他这样的人,说起情话来也没羞没臊的,倒像是那些个风流公子,信手拈来。


    晚膳依旧是幸司衍准备的。


    他今日做了一道清蒸鱼,鱼肉鲜嫩,汤汁醇厚,还配了一碟凉拌野菜,清爽可口。


    苏轻沫吃得心满意足,放下筷子时,才发现幸司衍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柔和。


    “道尊,您怎么不吃?”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角。


    “你吃即可,本尊对食道并无太多需求。”幸司衍说着,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


    苏轻沫的脸又红了,低下头假装去够茶盏。


    饭后,二人并肩坐在廊下纳凉。


    晚风拂过,带来院中花草的清香,远处的虫鸣此起彼伏,衬得夜色愈发宁静。


    “轻沫。”幸司衍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朗,“你家中……还有何人?”


    苏轻沫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母亲在我十二岁那年便过世了。父亲独自将我拉扯大,父亲母亲恩爱一生,在母亲死后,也未曾续弦。”


    幸司衍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家中再无旁人,”苏轻沫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是独女,并无兄弟姐妹。倒是还有几位堂兄堂姐,在老家经营些小生意,逢年过节偶有书信往来,却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抬起眼,泪眼朦胧地看着幸司衍:“我如今……已是孤身一人了。”


    幸司衍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声音低沉而笃定:“你还有我。”


    苏轻沫怔怔地看着他。


    “若你愿意。”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往后,你在何处,本尊便在何处。”


    苏轻沫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扑进他怀里,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肩膀轻轻颤抖着。


    幸司衍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她还这般年少,确然值得被更好地对待。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入夜,幸司衍在院子里打坐调息。


    苏轻沫浑身黏腻,不得不去洗漱,换了寝衣躺到床上,却依旧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侧过身,透过半开的窗棂看出去。他坐在月光里,脊背挺直,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灵光,显然在打坐。


    她看了好一会儿,那股湿意再度涌了上来,搅得她心神不宁,在轻轻翻了无数回后,才勉强闭上了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开始模糊,她沉进了朦朦胧胧的梦里。


    梦里她坐在院中那棵桃树下弹琴。琴声叮叮咚咚,淌过安静的午后,起先笛声相和。


    待琴音与笛音收止,有人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熟悉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她没有回头,但那股清冷的雪松香早已入了心,她知道是谁。


    他的手缓缓上移,指尖划过她的锁骨,停在颈侧,指腹贴着她的脉搏,一下一下,跳得很快。


    “轻沫……”他的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她微微偏过头,想看清他的脸,却被他轻轻捏住下巴转回去,温热的唇覆了上来。


    那个吻很轻很柔,像桃林里花瓣落在脸颊。他慢慢地描她的唇形,轻描淡写。


    等她微微张开嘴,他才温柔地探进去,缠住她的舌尖,轻轻地吮。


    她却等不及了似的,不由自主地回应,手攀上他的肩,把自己往他身上贴得更紧。


    梦里的光线暗了下去,场景一晃,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他撑在她上方,墨发散落下来,垂在她脸侧,月光从他背后透过来,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亮如漫天星辰。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落在她的颈侧,一路往下,留下湿.湿的痕迹。


    她难耐地弓起身体,手指插进他散落的长发里,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轻吟。


    “嗯……”这一声绵软低柔,却清晰传入院中打坐的幸司衍耳中,他猛地睁开眼。


    方才正试图运转灵力压制的躁动,随着那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吟,轰然上涌。


    他闭上眼,试图继续运功,可灵台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的身影,她迷离的眼神,她红润的唇瓣,她在他身下柔软得如同一汪春水的模样。


    呼吸渐渐乱了,再也运行不下去。他索性收了灵力,站起身,目光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里面又传来一声压抑的轻吟,带着几分难耐的喘息。


    幸司衍喉头无声地滑动了一下,像咽回了什么。他在原地站了几息,最终还是抬步,走向那扇门。


    门没闩,他推开的动作很轻。


    屋里,透过窗纸的月色铺在地上,沿着床沿爬上去,照着她婀娜的曲线。


    苏轻沫侧卧着,大半张脸埋进枕间,呼吸又急又浅,像被什么追赶着。


    幸司衍站在床沿,垂眼看着她。


    月光顺着她的肩线滑下去,寝衣领口松开了些,露出一截锁骨的弧度和小片被汗濡湿的肌肤。他的呼吸沉了些……


    她又哼了一声,身体轻轻扭了一下,像在梦里想靠近什么,又像在躲什么。


    幸司衍闭上眼。他吸了口气,试图把那团从丹田往上窜的火气压回去。但越压越盛,顺着血脉一路蔓延。


    他俯下身,双臂撑在她身侧,阴影覆上去的时候,她的睫毛颤了颤。


    “道尊……”她醒了,声音还带着睡意,眼神涣散,“您不是说……今夜不同榻么?”


    幸司衍看着她那双还没完全聚焦的眼睛,看着她脸颊上没褪尽的潮红,喉头又是一滚:“本尊……听见你的声音,怕你出事。”


    苏轻沫眨了眨眼,清醒了大半。她想起梦里的画面,脸一下子烧透了,偏开头不敢看他:“我……我只是做了个梦……”


    他没追问,只是又压低了一点,额头贴上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烫。


    “道尊,”她的声音在发颤,却没有躲,“您现在……又在做什么?”


    幸司衍没答。他顿了一下,手掌覆上她的腰侧。指腹隔着寝衣贴上去,她腰上的皮肤烫得惊人。


    “轻沫……”他的声音哑得几乎不像他,“阵灵尚未降下指令,本不该……”


    话未说完……他的手指亦没有收回去,反而沿着她的腰线缓缓上行,停在那道边缘,指腹轻轻压了一下。


    苏轻沫的呼吸断了半拍,眼眶一下就红了:“如此……是否会违背指令?”


    幸司衍低头,嘴唇贴上她的眉心。他闭着眼,停了一息,终是低哑道:“不管了。”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沿着那柔软的弧度缓缓向上,指尖触及,苏轻沫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软了下来。


    她的呼吸乱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襟。


    幸司衍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几分试探和珍重。他的指尖轻轻按着,感受着其在指尖慢慢绽放。


    苏轻沫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那压抑的喘息还是从唇齿间泄露出来。


    幸司衍低下头,温热的唇贴上她的耳廓,声音低哑:“轻沫……你的小衣,怎么又不在?”


    苏轻沫的脸瞬间红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每次入睡时分明穿得好好的,可湿症总让她不堪其扰,便不知不觉……


    “我、我……”她羞得几乎要哭出来,他分明是明知故问。


    幸司衍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黑暗中格外撩人。


    苏轻沫的身体轻轻颤抖着,不知道该推开他还是将他拉得更近。


    就在这时……姗姗来迟的阵灵指令,终于同时在两人的识海中响起。


    那指令清晰而直接,没有任何修饰,却让两人同时愣住了。


    苏轻沫怔住了,她原以为,这道指令会让她感到羞耻和抗拒。可此刻,当它真正降临时,她却如释重负,欢喜随之漫上心头。


    幸司衍也停了下来,他撑在她上方,目光幽深地看着她。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可那眼神中的意思,却比任何言语都要清晰。


    苏轻沫轻轻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抚上他的脸颊。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攀上他的脖颈。


    “道尊……”她的声音很轻,“没有强迫。”


    幸司衍的目光微微一动。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而温柔:“轻沫,我知。”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唇,然后缓缓直起身,指尖落在自己腰间的衣带上。


    衣带松开,外袍顺着肩线滑落,露出底下精瘦而线条分明的躯体。月光从侧面切过来,在他锁骨和腰腹的起伏上勾出一道浅浅的光边。


    苏轻沫看着,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但没有移开目光。


    幸司衍俯下身,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按在枕侧。他掌心的温度比她高出一截,像一团稳稳的热源。


    “轻沫,”他的声音沉而稳,“若有不适,便告诉我。”


    她点了点头,闭上眼。睫毛颤了几下,像蝴蝶翅膀沾了露水,抖得厉害。


    他缓缓沉下身,肌肤贴上的那一刻,两个人都轻轻震了一下。


    她的皮肤凉丝丝的,他的却烫得灼人,温差撞在一起,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他感觉到了她身体的僵硬,也感觉到了她并没有退缩的意思。


    他没有急着做下一步,而是低下头,开始吻她眉心、鼻梁、唇瓣、锁骨……每一处都停一会儿。


    “道尊……”她被吻得脑子发糊,声音虚软无力。


    “嗯?”他的唇滑到她的耳垂,含住,舌尖轻轻拨了一下。


    苏轻沫整个人弹了一下,手指本能地抓住他的肩膀:“您……您别……”(被审核员吞了一万字!!!)


    “不喜欢?”他说话时热气灌进她的耳廓,痒得她缩脖子。


    “喜……喜欢的……”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脸埋进他胸口,不肯抬头。


    幸司衍闷闷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过来,贴着皮肤,酥酥麻麻的。


    苏轻沫闷哼了一声,眉头拧起来。疼是有一点,但更强烈的感觉,她有点慌。


    幸司衍停了,低头看她,目光里有询问。


    她摇头,声音又软又抖:“没事……”


    他很慢,不急不躁,仿佛在修行。(有什么问题?请问?就差每个字给你解释了?审核员?)


    苏轻沫的呼吸越来越乱,手攀上他的肩背,指尖陷进他的肌肉里。


    她咬着下唇,不想出声,但喉咙里还是断断续续漏出几声,压都压不住。


    “轻沫……”他的声音哑透了,带着一股被逼到尽头的涩,“叫我的名字。”


    她愣了愣,睁开眼看他。眼睛雾蒙蒙的,焦距散了半天才聚到他脸上。


    他的动作慢下来,(吻得)又深又稳,“叫我司衍。”(被审核员吃了一万字!)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她抬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蹭过他的颧骨和下颌线,声音哽得不成样子:“司衍……”


    幸司衍的呼吸猛地顿住,随即低头,狠狠地吻住她。那个吻不再是之前的温柔试探,而是带着一股要把她吞下去的力道。他的动作也跟着变了,不再克制。


    苏轻沫被……几乎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攀着他的肩,颤动着。


    窗外月色安静,虫鸣一声接一声,衬得屋里的动静格外清晰。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的呼吸都越来越急,越来越乱。苏轻沫感觉到他的节奏开始不稳,她自己也被推到某个边缘,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然后那张弓断了。


    (真是他妈的?这边有什么问题啊啊啊啊!!审核员有病呀!!?)


    两个人都停了下来。幸司衍伏在她身上,喘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平下去一点。(只是拥抱。)


    苏轻沫彻底软了,连动一动的力气也无。


    他们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屋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处。


    过了很久,幸司衍才抬起头,看着她。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目光很复杂。


    “轻沫你……”他的嗓子还是哑的,“可还难受?”


    她轻轻点头,声音绵软:“还、还好。”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慢慢离开,躺到她身侧,把她揽进怀里。她的后脑勺正好嵌在他的锁骨窝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苏轻沫窝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又稳又有力,像晨钟暮鼓,一下一下地敲着。


    “道尊……”她小声叫他。


    “嗯?”


    “我们……算完成了吗?”


    幸司衍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阵眼的波动已经稳下来了,只是合欢玉并未成,顺其自然即可。”


    苏轻沫“嗯”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


    “轻沫。”


    “嗯?”


    “等出了阵,”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低柔,“本尊陪你去祭拜你父母。”


    苏轻沫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她把脸埋进他胸口,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他继续说,“替你查那桩旧案。若是幸奕辰所为……”


    她先一步伸手按住他的唇,不让他再说下去。她抬起头,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您做得够多了。父亲和小桃的仇,我自己去报。”


    第48章


    天色微亮, 浅浅的光透过窗棱照进室内。


    苏轻沫动了动身子,浑身酸疼得很,一想起昨夜, 脸又红了。


    她微微抬眸看着身旁的幸司衍。他呼吸匀和, 醒着时疏离的眉眼, 此刻却无端柔和,嘴角还噙着浅淡笑意,勾起的弧度好看极了。


    苏轻沫看得有些痴了,她一介凡人, 何德何能, 得他如此相待?


    他说待出了阵, 便要去祭拜她父母。那时她意乱情迷, 一时口快应下, 可此刻清醒过来, 才觉多么荒诞可笑。


    即便他愿意,世俗的眼光呢?


    世人会说他不顾伦常,诱拐亲侄媳。也会说她水性杨花,纠缠未婚夫的叔父。无论哪一条, 都足以将他们淹没在唾沫里。


    至于真相……小桃已死,师姐不会站出来, 始作俑者幸奕辰更不会认,这是个死结。


    放在腰上的手动了一下,打断她的思绪。


    幸司衍声音低哑,带着笑意:“轻沫,想什么?嗯?”


    尾音挑起,几分轻佻。


    苏轻沫垂眸,落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只是觉得不真实, 仿若梦中。”


    幸司衍眸色一暗,贴紧了她:“这样可还觉得不真实?”


    苏轻沫只觉得一股异样,那股雪松香已侵入。


    “道尊,您……”她气息乱了,红着脸侧过头。


    “嗯,还这般害羞?”他吻上她的唇,“看来是我不够努力。”


    话音方落,苏轻沫的身子颤得更厉害了。满心满眼都是他,再也分不出半个字去回应。


    二人缠绵至午后才恋恋不舍起了床。


    幸司衍给她施了灵力,身子并未怎么酸疼,可苏轻沫就是觉得莫名异样。走路时双腿微微发软,腰肢也使不上力。


    她扶着门框走出院子,便看见幸司衍坐在石桌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摆弄。


    晨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金色光晕。他低着头,手指修长灵活,动作专注细致。


    苏轻沫走近,才发现他握着一枚小巧的玉符,正用指尖凝着灵力,一笔一划地刻画着什么。


    玉符通体莹白,质地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他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笔都带着灵力的微光。


    “道尊,您在做什么?”苏轻沫在他身边坐下,好奇地看着。


    幸司衍没有抬头:“给你做一枚护身玉符。”


    他顿了顿,声音平淡:“你身上没有灵力,万一遇到危险,连自保的手段都没有。这枚玉符中封存了我三道剑气,危急时刻捏碎它,剑气会自动护主。”


    苏轻沫怔怔地看着他手中的玉符,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可是……您不是已经给过我玉符了吗?”她想起昨日那枚封存了神识的玉符。


    “那枚是用来联络的。”幸司衍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这枚是用来保命的。不一样。”


    他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刻画。


    苏轻沫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将灵力注入玉符之中。


    阳光渐渐升高,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很近。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幸司衍终于停下。他将玉符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确认无误后,递到苏轻沫手中:“好了。”


    苏轻沫接过玉符,入手温润,上面刻着细密纹路,在光线下隐隐流动着灵光。她将玉符小心地贴身收好,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多谢。”


    幸司衍看着她唇角的笑意,目光柔和了几分,伸手轻轻拂过她鬓边的碎发:“你戴着它,我安心些。”


    午后,二人再次出发探查阵眼。


    这一次,幸司衍没有急着赶路,而是牵着她慢慢走。山路蜿蜒,两旁野花盛开,偶尔有几只雀鸟从头顶飞过,清脆的鸣叫声散开。


    苏轻沫走在他身侧,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宁。仿佛这条山路,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也未尝不可。


    行至昨日那片寒潭,潭水依旧清澈见底,那块刻满符文的青石依旧立在潭水中央,光芒比昨日又暗淡了几分。


    幸司衍在潭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温,眉头微微蹙起:“水温比昨日高了几分。”


    “嗯?”苏轻沫也蹲下来,学着他的样子伸手探入水中。


    潭水果然带着微微的温热,不像昨日那般冰凉刺骨。


    “阵眼的灵力正在加速流失。”幸司衍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块青石上,“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十五日,此阵便会自行崩解。”


    苏轻沫心头一紧:“那我们……”


    幸司衍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阵眼的状态虽然不稳定,但我能感觉到,它对我的灵力已经有了反应。只要再给我几日时间,便能找到破解之法。”


    苏轻沫心中一松,唇角浮起一抹深深的笑意。


    回程路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像一幅水墨画。


    晚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夹杂着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


    苏轻沫走累了,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歇脚。幸司衍在她身边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只水囊递给她。


    苏轻沫接过水囊,拔开塞子,一股清甜的蜜香扑面而来。她喝了一口,水是温的,甜味很淡,不腻口,带着百花蜜的芬芳。


    “这是……”她有些惊讶地看向幸司衍。


    “此前出去探查时,在后山崖壁上发现了一个野生蜂巢。取了一点回来兑水,你尝尝看,若是喜欢,明日再去取些。”他语气平淡,可听在苏轻沫的耳中却格外温暖。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水囊,又喝了一口。那股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几分。


    她想起他大清早便出门探查,原来是去了后山,还惦记着给她带些甜头回来。


    “道尊,那蜂巢在崖壁上,且蜜蜂会咬人,取蜜可危险?”她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关切。


    幸司衍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无妨,还难不倒我。”


    他说着,接过水囊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将塞子塞好,收回怀中。


    苏轻沫看着他自然而然的动作,他喝过的水囊,她喝过的水囊,两人共用一只,竟没有半分嫌弃或避讳。


    这个认知让她的脸颊微微发热,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脚下的蚂蚁搬家。


    幸司衍见她忽然安静下来,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耳根泛红,便知她在想什么,唇角微微一勾,也不点破,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苏轻沫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抽开,任由他就这样握着。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回到小院时,天色全然暗了下来。


    苏轻沫进了厨房,将白日里采的一些野菜洗净,又取了几根野生山药,准备做些简单的吃食。幸司衍本想去帮忙,却被她推了出来:“道尊您歇着便是,我来就好。”


    幸司衍便没有坚持,只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


    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她的动作不算娴熟,却认真得很,每一样食材都洗得干干净净,切得整整齐齐。


    经过阵中两月相处,他倒是摸清了她的习性,她做事认真,为人温顺单纯,从不会与他置气,受了委屈也只默默藏在心底,不吵不闹。心性坚韧安稳,从未轻言颓丧,也从未因幸奕辰之事迁怒于他,依旧守着心底温和,从无半分怨怼。


    这般想着,只觉得她很好,哪哪都好。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若是能一直过下去,倒也不错。


    不多时,苏轻沫端了一碗野菜汤和两块山药糕出来。汤里加了少许野生药材,清淡爽口。糕煎得两面金黄,外脆里糯。


    幸司衍尝了一口汤,点了点头:“不错。”


    苏轻沫得了夸奖,眉眼弯了弯,也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入夜,幸司衍照例在院子里打坐调息。


    苏轻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侧过身,透过半开的窗棂看出去。他坐在月光里,脊背挺直,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灵光。


    她看了好一会儿,那股湿意又涌了上来。


    她咬了咬唇,掀开被子,赤着脚走下床,轻轻推开房门。


    幸司衍听到动静,睁开眼,见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站在门口,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


    “怎么起来了?”他站起身,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手这么凉。”


    苏轻沫没有说话,只是往前一步,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双手环住他的腰。


    幸司衍微微一怔,随即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怎么了?睡不着?”


    苏轻沫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嗯。”


    幸司衍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孩子:“那我陪你躺一会儿?”


    苏轻沫在他怀里又点了点头。


    幸司衍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走进屋内,轻轻放在床上。他自己也躺了下来,将她揽入怀中,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苏轻沫窝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香,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股湿意却越来越浓。


    她咬了咬唇,小声开口:“道尊……”


    “嗯?”


    “您……不想要吗?”一旦心里的防线被突破,一回和无数回倒显得毫无区别,甚至只会让欲望更加强烈。


    幸司衍的身体微微一僵。他低下头,对上她那双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轻沫,你今夜怎么这般主动?”


    苏轻沫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轻轻吻上他的唇。她无端生出不安来,有种预感,马上便要出阵了。


    而她,很舍不得他。


    那个吻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水面,却在幸司衍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闭上眼,加深了这个吻。


    月色温柔,一室缱绻。


    恰在此时,阵灵的声音便同时在识海中炸响。


    那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一道无形的强制力,瞬间缠绕上两人的肢体。


    苏轻沫的身体猛地绷紧,她感觉到一股陌生的热流从丹田处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幸司衍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闷哼一声,额角的青筋瞬间凸起,牙关紧咬,竭力压制着那股几乎要冲垮理智的冲动。


    “道尊……”苏轻沫的声音带着颤意,“阵灵它……”


    “我知道。”幸司衍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中翻涌着压抑的暗潮,“轻沫,你可愿意?”


    苏轻沫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她的指尖滚烫,带着微微的颤抖,可目光却坚定得没有半分退缩。


    幸司衍读懂了她眼中的意思。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唇,不再克制。


    阵灵的指令一道接一道地砸下来,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每一道指令都比前一道更加露骨,更加直白,像是迫不及待地要将二人逼到极限。


    幸司衍依令而行,苏轻沫将脸埋在臂弯里。他的手掌覆上她的腰窝,动作轻柔。


    她咬住唇,呜咽声还是从唇齿间溢了出来。


    相贴的瞬间,两个人都轻轻震了一下。他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与她十指相扣,按在枕侧。


    苏轻沫的呼吸碎成断断续续的音符,手抓住他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她看不见他的脸,只能感受到他的温度,以及他落在她之上的吻。


    阵灵并未就此罢休。紧接着又是一道指令降下。


    幸司衍将她翻转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然后托着她的腰,让她坐起身来。她双手撑在他的胸口,低头看着他。


    这个姿势让一切都变得更加清晰。她能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情绪,能看见他因隐忍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能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的弧度。


    “轻沫……”他握住她的腰,声音低哑,“你……”


    苏轻沫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扶着他的肩膀,试着动了动。


    幸司衍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阵灵的命令一道接着一道,仿佛要将之前所有克制的份量,在这一夜里全部补偿回来。


    侧卧。幸司衍从身后拥着她,一手环过她的腰际,一手托着她的脸颊,让她偏过头来与他接吻。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坐拥。他靠在床头,她背对着他坐在他身上。他的手臂环在她身前,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呼吸灼热地拂过她的耳廓。


    还有更多她从未想象过的姿态。他托着她的腰将她抵在墙上,冰凉的墙壁与滚烫的胸膛形成鲜明的对比,让她不由自主地弓起身体贴向他。


    他将她放在窗边的矮榻上,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亮了她泛红的肌肤和迷离的眼神。


    每一道指令降下,他便换一种动作。


    他的动作始终带着克制和温柔,即使在最难耐的时刻,也不曾真正弄疼她。


    苏轻沫的意识浮浮沉沉,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流泪的,只知道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被他温柔地吻去。


    “轻沫,”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喘息,“看着我。”


    她睁开眼,对上他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


    “无论阵灵下什么指令,”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心中唯有你。”


    苏轻沫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自己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声音哽咽:“我也是……唯有道尊。”


    次日午后,阵灵的最后一道指令降下时,两人都已到了极限。


    幸司衍将她平放在床上,自己撑在她上方。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中有询问,有珍重,有不舍,唯独没有半分勉强。


    苏轻沫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唇线,最后停留在他的心口。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们一起。”


    幸司衍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那一瞬间,两人的灵力忽然同时暴涨。


    至阴与至阳两股力量在二人体内奔涌交汇,顺着经脉流转,最终在丹田处汇聚成一团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从二人的丹田中缓缓升起,穿过血肉,穿过骨骼,最终在二人之间凝聚成形。


    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缓缓浮现在半空中。


    那玉通体圆润,白色华光流转,圣洁澄澈。玉身表面隐约可见流动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山川河流的脉络。


    合欢玉成。


    幸司衍伸手,那枚玉便轻轻落入他的掌心。触手温润,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随即,苏轻沫看见那枚合欢玉慢慢被他封印进自己的体内,白光也随之消失。


    “道尊……可是怕有人来抢?”她不解。


    “嗯,幕后之人定已知晓,此法以策万全……除非本尊死,否则……”幸司衍说得波澜不惊。


    苏轻沫却心头一颤,她上前紧紧拥抱住他:“您别……我不允。”


    幸司衍回报住她:“你放心,能伤我者不足五人。”


    “那也不允。”苏轻沫贴着他的胸口拼命摇头。


    “好!”


    与此同时,四周的空间开始剧烈震动。


    墙壁上的裂纹迅速蔓延开来,屋顶的瓦片哗啦啦地掉落,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露出底下翻涌的白光。


    “阵要破了。”幸司衍迅速起身,一把将苏轻沫拉入怀中,用外袍裹住她的身体,“抱紧我。”


    苏轻沫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下一瞬,整个空间轰然崩塌。


    白光吞没了一切,苏轻沫只觉得身体一轻,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托举着向上飞去。


    时空瞬间转换,二人扎眼竟身处寒潭边。


    耳边充斥着呼啸的风声和碎裂的轰鸣,她闭紧双眼,只知道死死抱住身前这个人,不敢松手。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停了,震动也停了。


    苏轻沫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幸司衍怀中,四周是茂密的树林。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空气清新而湿润,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苏轻沫怔怔地看着头顶的天空,看着那些真实的、没有被阵法扭曲的阳光和树影,眼眶忽然湿了。


    她看向不远处,正是自己掉落的万丈悬崖——噬灵渊。


    幸司衍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发顶,轻轻拍着她的背。


    “出来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没事了。”


    “嗯。”苏轻沫将脸埋进他的胸口,用力点了点头。


    “啧!堂堂无情道尊,竟公然在此与一凡人女子搂搂抱抱。幸掌门果真是修真界一大笑话。”


    随着沙哑阴冷的声音落下,一道阴暗之力自虚空处袭来。


    第49章


    幸司衍一把揽过苏轻沫, 旋身疾退,扬手间结界已成:“你在此等我,莫乱跑。”


    苏轻沫眼波盈盈, 眸中关切之色几乎要溢出来。他心头一软, 忍不住伸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柔声道:“乖,很快便好。”


    蒙面黑衣人脸色暗沉,虽然蒙着面,亦能感受到通身肃杀之气:“幸司衍, 你果真还是一如既往地目中无人。”


    话未落, 暗黑之气再次袭向幸司衍, 只是还未近幸司衍的身, 便被苍青色灵力反弹回去。


    幸司衍掌心向下, 手中凭空生出一把苍青剑, 剑气凌厉如霜,剑身上流转着幽幽青光,映得他眉眼间尽是凛然杀意。


    黑衣人冷哼一声,双掌翻飞, 暗黑之气化作无数道黑色剑气,从各方朝幸司衍缠来。


    每一道剑气都附着阴毒灵力, 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地面开裂。


    幸司衍身形不动,手腕轻转,苍青剑挽出一道剑花。剑光将那漫天暗黑剑气尽数斩断,化作黑烟消散,却又有新的暗黑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黑衣人趁势逼近, 掌中凝出一柄漆黑短刃,刃尖泛着诡异的红光,直刺幸司衍心口。


    幸司衍侧身避开,剑势陡转,苍青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剑气如虹,直取黑衣人咽喉。


    黑衣人翻身急退,却仍被剑气擦过肩头,黑袍撕裂,露出一道鲜红伤口。血液渗出,滴落在地面,却使得草木也跟着枯萎。


    “好剑法。”黑衣人声音沙哑,眼中却闪过一丝赞许,“不愧是合欢宗掌门,三百年来唯一修成无情道的天才。”


    幸司衍不语,剑势再起。


    这一次,他不再防守,而是全力进攻。苍青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流光,剑光纵横交错,将黑衣人笼罩其中。


    黑衣人连连后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黑袍已被鲜血浸透。他咬牙硬撑,却终究不敌,被一剑刺穿左肩,钉在身后的树干上。


    “说,你是谁?”幸司衍持剑而立,剑尖抵在黑衣人的喉咙上,声音冷得像千年寒冰。


    黑衣人低低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你以为杀了我,一切就结束了?幸司衍,你太小看这盘棋了。”


    幸司衍眉头微皱,正要再问,黑衣人却忽然抬手,一掌拍在自己胸口。一股黑气从他体内涌出,他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如同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噬灵咒。”幸司衍收回剑,看着那具迅速化为灰烬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此人宁可用噬灵咒自毁身体,看来连着身体也是借来的,绝非等闲之辈。


    他转身,撤了结界,走向苏轻沫。


    苏轻沫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苍青色的衣袍上沾染的血迹,看着他微微泛白的脸色,看着他嘴角尚未擦干的血痕。


    方才的打斗太快,快到她的眼睛几乎跟不上。她只看见剑光闪烁,气息翻涌,乱石凌空飞起。而她,被那道结界牢牢护在其中,连一丝余波都不曾触及。


    他护她,护得滴水不漏。


    此时,他正朝着她走来,步履从容,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淡然疏离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场生死搏杀只不过是随手为之。


    她虽不会武,更不懂术法灵力,可看见他擦去嘴角血迹时,指尖微微发颤,便知道那黑衣人定也是位高手,而他更胜一筹。


    “道尊……”苏轻沫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幸司衍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将要溢出的一滴泪,语气温和:“为何哭?本尊无事。”


    苏轻沫摇头,说不出话来,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紧紧地握着,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般。


    幸司衍任她握着:“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他牵着她,沿着山路往下走。阳光洒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走了几步,苏轻沫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目光中有几分迟疑和不安:“道尊……方才那人说,我的至阴之血……”


    幸司衍也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隔着衣料,她能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某种坚定的誓言。


    “感受到了吗?”他的声音很低,很轻,“这颗心为你而跳动。至于旁人说什么,无须在意。你可懂?”


    苏轻沫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深邃里只映着她一个人,心中的疑虑和不安,一点点消散。


    她点了点头,声音温软:“嗯。”


    幸司衍这才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走吧。”


    “去哪儿?”


    “本尊说过,去拜祭你的父母,本尊向来言而有信。”


    苏轻沫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着他认真的神色,理所当然的语气,眼眶忽然又湿了。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那些在阵中的承诺,那些在缠绵时说过的话,他都记得,桩桩件件,都记在心里。


    “轻沫。”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她,目光认真而郑重,“在阵中,受阵灵所扰,很多真情也怕是假意。”


    他顿了顿,将她的手牵到唇边,轻轻落下一吻:“不过,本尊保证,后来同你的一切,皆出自本心。”


    苏轻沫看着他,看着他低头亲吻她手背时的虔诚模样,看着他抬眼望向她时的温柔目光,心中的某一处,彻底塌陷了。


    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然后退开,红着脸,小声道:“嗯,我亦然。”


    幸司衍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光,有暖,有发自内心的欢喜。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几分满足的喟叹:“轻沫,遇见你,是本尊此生最大的意外,也是最大的机缘。”


    苏轻沫将脸埋进他的胸口,轻声说:“韵之。”


    两人稍作整顿,换了干净的衣裳,这才御剑前往最近的城镇。


    一路上,苏轻沫靠在幸司衍怀中,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她想起阵中的两月,想起那些相依为命的日子,想起他在月光下为她刻玉符的模样,想起她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做饭时的温柔目光,想起那些缠绵的夜晚。


    那些记忆,被她小心翼翼,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在想什么?”幸司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笑意。


    苏轻沫回过神来,脸颊微红:“没什么。”


    “没什么?”幸司衍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脸都红成这样了,还说没什么?”


    苏轻沫缩了缩脖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道尊!”


    幸司衍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风中散开,分明是愉悦。


    凌安城,距离苏家最近的一座大城,繁华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商铺林立。


    苏轻沫看着街边琳琅满目的店铺,有些恍惚。在阵中待了两个月,乍一回到人间烟火中,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想买些什么?”幸司衍牵着她的手,不紧不慢地走在街上。


    苏轻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还是那身嫁衣,虽然在阵中清洗过,但毕竟是出嫁时的礼服,走在街上太过扎眼。


    “我想先去衣袍铺子,买几身寻常衣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幸司衍点了点头,牵着她拐进了一条专门卖布匹成衣的街道。


    衣袍铺子不大,但胜在干净整洁,四面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成衣,颜色与款式多样。


    女掌柜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一见两人进门,眼睛便亮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二位可是要看成衣?小店新到了一批云锦,花色好,料子也舒服,最适合夫人这般娇嫩的人儿。”女掌柜热情地招呼着。


    连幸司衍并未否认,苏轻沫微微红了脸,松开幸司衍的手,跟着女掌柜去看衣裳。


    她挑了几身素雅的衣裙,有鹅黄的,有藕荷色的,还有一件桃粉色的,都是她平日里喜欢的颜色。


    女掌柜在一旁不住地夸:“夫人这身段,穿什么都好看。瞧瞧这腰身,这肩线,简直像是量身定做的。”


    苏轻沫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抱着衣裳躲进了试衣间。


    幸司衍负手站在一旁,目光淡淡地扫过墙上的成衣,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显然他此刻心情极好。


    女掌柜凑过来,压低声音笑道:“这位公子,您夫人长得和天仙似的,您二位站在一起,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幸司衍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方才那几身,包起来。”


    女掌柜眉开眼笑,连忙应下:“好嘞!”


    正说着,试衣间的帘子掀开了。


    苏轻沫穿着那身桃粉色的衣裙走了出来,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裙摆,抬头看向幸司衍:“可还适合?”


    幸司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滞。


    桃粉色衬得她面若桃花,眉眼间带着几分羞涩,整个人看起来鲜活动人,与在阵中时的狼狈模样判若两人。


    他走上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带着几分低沉的磁性:“夫人,甚好。”


    苏轻沫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耳根悄悄红了。


    她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成衣,目光落在一件月白色的锦袍上。那锦袍做工精细,料子上乘,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简约而不失华贵。


    “不如您也买一身?”苏轻沫指着那件月白锦袍,“这身衬您。”


    幸司衍看了一眼,他平日里穿惯了苍青色,对这种素淡的颜色并不热衷。


    但见她眼中期待的神色,便不忍拒绝,含笑点了点头,取下锦袍进了试衣间。


    苏轻沫在外面等着,有些急切,又有些期待,真想马上看看他着寻常自然的样子,想必定是位翩翩公子。


    不多时,帘子掀开,幸司衍走了出来。


    苏轻沫愣住了。


    月白色的锦袍穿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衬得清隽出尘,宛如谪仙。


    他本就生得极好,五官深邃,气质清冷,此刻换上这一身白衣,更显得仙风道骨,不染尘埃。


    “怎么?”幸司衍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苏轻沫回过神来,脸颊绯红,声音有些发飘:“您这下,更真成了仙人了。”


    幸司衍轻笑一声,上前牵起她的手:“夫人喜欢便好。”


    夫人……苏轻沫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夫人二字从他口中说出格外婉转悦耳。


    她喜欢这两个字。


    两人在凌安城逛了大半日,买了衣裳,又去酒楼用了些精致的吃食,直到天色渐晚,才寻了一家客栈落脚。


    客栈不大,但胜在干净清幽,后院种着一丛翠竹,风一吹,沙沙作响。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见两人进门,连忙迎上来:“二位客官,可是要住店?”


    “要一间上房。”幸司衍淡淡道。


    “一间?”掌柜的看了看两人,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扫过,露出了然的笑意,“好嘞,二位随我来。”


    苏轻沫低着头,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方才也不知怎么了,竟和他异口同声说要一间房。明明……明明应该要两间的,可话到嘴边,却变了意思。


    掌柜的将他们带到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推开门,笑道:“这间是店里最好的上房,窗子朝南,光线好,晚上还能看见漫天星辰。二位看看可还满意?”


    房间宽敞明亮,陈设雅致,一张雕花大床占了半边屋子,床上铺着大红色的锦被,看着喜庆又旖旎,平白多了暧昧之气。


    苏轻沫只看了一眼那张床,脸便更红了。


    幸司衍倒是神色如常,点了点头:“有劳。”


    掌柜的退下前,又殷勤地问了一句:“二位可要备水沐浴?小店后院有口温泉井,水是热的,泡着可舒服了。”


    “备吧,有劳。”幸司衍道。


    掌柜的应了一声,笑眯眯地下楼去了。


    不多时,店小二便抬着一个大大的双人浴桶上了楼,又提了好几桶热水倒进去。末了,还十分贴心地撒了一把玫瑰花瓣在水面上。


    “客官您有事随时唤我。”店小二暧昧地看了两人一眼,笑嘻嘻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汽氤氲,花香在空气里浮动。


    苏轻沫站在窗边,背对着浴桶,只觉得脸烫得能煎鸡蛋。


    幸司衍走到她身后,伸手帮她解衣带:“夫人,我帮你。”


    “不必!”苏轻沫吓了一跳,连忙捂住衣领,“我自己来就好。”


    幸司衍却手上一动,一道灵力无声掠过,她的衣裙便散落一地,堆在脚边。


    苏轻沫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缩进水中,只露出一张红透的脸,瞪着他:“道尊!”


    幸司衍在浴桶边蹲下,伸手试了试水温,然后拿起一旁的帕子,沾了水,轻轻擦拭她的后背:“别动,我帮你洗。”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格外珍藏的法器。


    苏轻沫咬着唇,任由他摆布。他的手指隔着帕子,在她背上缓缓移动,带起一阵酥麻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洗完背,他又帮她洗头发。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揉搓,动作耐心而细致,仿佛在做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苏轻沫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的手指在发上游走,心中格外安宁。


    洗完后,他用灵力帮她烘干头发,又将她从水中捞出来,用干净的布巾裹好,抱到床上,细心盖好被子。


    “您不洗吗?”苏轻沫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自然是要的。”幸司衍说着,伸手解开自己的衣袍。


    苏轻沫“啊”的一声,将脸埋进被窝里,不敢再看。


    幸司衍轻笑一声,迈入浴桶中。尽管有净衣诀,却比不上泡澡来得舒适。他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擦干身体,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睡了?”他侧过身,看着缩成一团的苏轻沫,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苏轻沫不说话,只是闭着眼睛装睡。可当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浓,让她根本无法平静。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灼热的温度,让她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幸司衍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知道她根本没睡着。他也不点破,只是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苏轻沫的身体微微一颤,却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幸司衍的手顺着她的脸颊滑到她的脖颈,又滑到她的锁骨,动|作轻柔而缓慢。


    苏轻沫的呼吸渐渐乱了,她咬着唇,极力忍耐着身体的本|能反应。


    可下一秒,他的脸忽然埋进了被窝里。


    苏轻沫猛地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感觉到一阵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身上。


    “道尊,您别……司衍……”她的声音带着颤意,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床单。


    幸司衍没有回答,只是继续。


    苏轻沫的双足难忍地磨着床单,口中溢出断断续续的轻.吟。她想推开他,手上却使不出半分力气,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


    再后来,她再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这一夜,雅室的床吱呀响着,久久未停。


    幸而幸司衍提前设下了隔音结界,才让那些声音半分未传出去,否则定是让人听了面红耳赤。


    天大亮时,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房间里铺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苏轻沫醒过来,发现自己正窝在幸司衍怀中,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她抬起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甜蜜和不舍。


    她轻轻地、小心翼翼地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披上外衣,下了床。


    洗漱完毕,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梳理头发。镜中的女子眉眼含春,面色红润,与从前那个未经人事的自己判若两人。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这两个月的经历,像一场漫长的梦。梦里有温柔的他,有一座与世隔绝的小院,有夜夜缠绵。


    可梦,总是要醒的。


    她梳好头发,换好衣裳,走到床边,看着仍在沉睡的幸司衍,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眉眼和唇瓣。


    “道尊,”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舍,“我……饿了,想去先用些东西。”


    幸司衍睁开眼,眸中清亮,无半分睡意。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回怀中,在她唇上落下一个缠绵的吻。


    “嗯,我等你。”他的声音温和。


    苏轻沫红着脸,又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幸司衍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


    他坐起身来,只着里衣,推开窗户,朝楼下看去。


    那抹熟悉的身影已经上了一辆马车,正掀开车帘,抬头朝他看来。


    两人无声对望。


    苏轻沫的目光中有不舍,有眷恋,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说不出口的复杂情绪。


    幸司衍看着她,没有开口挽留。


    他知道,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债要讨。他知她看着柔柔弱弱,却是异常坚韧。


    她不过……不想依附他罢了。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隔着清晨的薄雾,静静地对望着。


    道尊,后会有期。


    良久,苏轻沫眸中已起了水雾,唇无声地开合,终于放下了车帘。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城外驶去。


    幸司衍站在窗前,看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他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第50章


    晨雾还没散尽, 苏轻沫的马车就已经出了城,顺着官道往南走。


    车厢里,她靠着车壁, 指尖来回摸着怀里那枚护身玉符。玉符贴在心口处, 温温暖暖, 好似还留着他的温度。


    她闭上眼睛,脑中便浮起他站在窗边看着她的样子。晨光照着他的轮廓,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没拦她, 没问她, 就那么看着她走。


    她知道, 他懂她。


    可就因为知道, 心里头才更酸涩。


    马车颠了一下, 把她从那些念头里拽了回来。她睁开眼, 掀开车帘往车外瞧,山峦起伏,转瞬纷纷落在了马车后。


    幸司衍站在窗户跟前,一直看到那辆马车彻底没了影儿, 这才慢慢把目光收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月白色的锦袍,上面仿若还沾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桃花香气。


    他抬手, 指尖轻轻蹭过衣襟,好像还能觉着她靠在自己怀里时的温度。


    过了会儿,他转过身,手指一掐诀,眉心那儿浮出一道苍青色的灵光,眨眼工夫,他就换回了那身苍青色的道袍。


    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束起, 眉眼间那点儿难得的温柔退了个干净,又变成了平时那副清冷淡漠的样子。


    他抬手,一道传音符从袖子里飞出去,化成流光,穿过虚空消散。


    传音符那头,灵力波动明显,很快就传来幸清和惊喜的声音:“师兄?您出阵了?”


    “嗯。”幸司衍的声音平平的,“把五位长老叫上,马上到戒律堂议事。奕辰、景行跟云止也叫过来。其余回宗门再说。”


    “是!师兄。”幸清和的声音里压着股兴奋劲儿,“我这就去请!”


    话音落下,幸司衍收了灵力,传音符的光灭了。


    幸司衍走出客栈,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刚升起来,霞光铺了满天,把夜里剩的那点儿寒气也驱散了个干净。


    他身形一动,化成一道苍青色的流光,朝着合欢宗的方向飞去。


    须臾,合欢宗,戒律堂。


    戒律堂建在合欢宗最高之地,殿内庄严肃穆,四面墙上刻满了历代祖师的训诫。


    大殿正中间挂着一块匾,其上写着四个大字“明心正己”。


    幸司衍到时,包括幸清和在内的五位长老已经按顺序坐好了。


    大长老幸宿怀坐在左边第一位,面相沉肃,这会儿正低着头。得知幸司衍出阵的那一刻,他心里蓦地一沉,没想到幸司衍出阵的日期比预期中提前这么多。


    二长老幸清和位居右边,在幸宿怀正对面落座,其脸上藏不住兴奋,时不时就往殿门外头瞅。


    三长老一张脸清爽俊逸,这会儿端着杯茶,神色淡淡的。


    四长老性子急,神色已露着不耐,轻皱了皱眉。


    五长老年纪最小,性子也最温和,这会儿安安静静地坐在末席,眼里头带着几分好奇,毕竟掌门已两个多月未曾露面。


    戒律堂的大门被人推开,三个人一块儿走了进来。


    走在前头的是幸奕辰,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奕辰见过各位长老。”


    跟在后头的是幸景行跟云止。


    “都坐吧。”幸清和摆了摆手。


    几个人刚坐下,戒律堂的大门又开了。


    幸司衍步履沉稳又翩翩,颇具仙风道骨。


    他还是那身苍青色道袍,脸冷得像霜雪。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势,比两月前更沉了写。


    “掌门师兄!”幸清和第一个站起来,满脸都是笑。


    “拜见掌门。”五位长老一块儿站起来行礼。


    幸司衍微微点了下头,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声音平平的:“都坐吧。”


    等大家都坐下了,他开门见山地说:“这段时间宗门的事,辛苦各位了。”


    “掌门言重了。”幸宿怀拱了拱手,“只是不知道,掌门这两个月去了何处?”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幸司衍一眼。


    幸司衍脸色不变,淡淡地说:“那日我追查到,有蒙面人故意在合欢宗抛下秽灵,引本尊至噬灵渊,这两月我便是受困阵中。”


    幸宿怀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可也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原是如此,可查明黑衣人身份。”


    幸司衍看着幸宿怀:“设阵的人修为很高,而且精通阵法。我和他交过手,这人功法很怪,用的灵力带着很浓的阴煞气,不像正道的路子。”


    “阴煞气?”四长远皱了皱眉,“莫非是……魔道中人?”


    “不一定。”三长老放下茶,声音清冷,“魔道的功法虽然也阴邪,可大多是刚猛霸道那一类的,跟掌门说的有出入。依我看。倒更像是……邪修的手段。”


    “邪修?”五长老神色沉凝,“要是真是邪修,那事情就更棘手了。邪修向来行踪不定,手段又毒,防不胜防。”


    幸司衍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个黑衣人跟我交完手,自知不敌,便用噬灵咒自毁其身,连魂魄都没留下半点痕迹,明显是早就准备好了,不想暴露身份。”


    “噬灵咒……”幸宿怀的脸色变了一下,“这可是上古的禁术,早就失传多少年了。这人能使出这种手段,来历肯定不简单。”


    幸清和想了想,开口问:“师兄,那个黑衣人可有透露信息?”


    幸司衍的眼神沉了沉:“并未,只怕是这一切一开始就是阴谋。”


    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四长老重重拍了一下大腿:“最近各宗门接连出事,看来这背后,确实有人在布局!”


    这话一出,幸奕辰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只是垂下眼皮,没说话。


    幸宿怀开口道:“这事关系重大,确实应该查清楚。不过,眼下要紧的事,恐怕还不止这一件。”


    他看向幸司衍,目光很深:“掌门既然平安回来了,那接下来,恐怕还有其他麻烦要应付。”


    幸司衍抬起眼:“大长老的意思是?”


    幸宿怀慢慢地说:“那设阵的人既然敢对掌门下手,肯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掌门被困在阵里两个月,外面肯定已经有传言,说掌门遭了不测,甚至已经死了。这样一来,那些本来忌惮掌门的势力,肯定会蠢蠢欲动。”


    “大长老说得对。”五长老接过话头,“据我所知,这几天已经有几个中小宗门派人来打听消息,话里话外都在试探。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暗中联系,对我们合欢宗施压。”


    “哼!”四长老冷哼一声,“一群不入流的东西,也敢打我合欢宗的主意?掌门既然已经回来了,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敢怎么样!”


    三长老却摇了摇头,轻声说:“四长老别大意。那些人既然敢动心思,肯定是有所倚仗。而且,那设阵的人既然能布下合欢阵对付掌门,未必就不能在其他地方动手脚。咱们还是得早点做准备才行。”


    幸司衍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各位说的,本尊都明白了。那设阵的人的目的,绝不只是困住我这么简单。他真正的目标,恐怕是整个合欢宗。”


    他续道,“几百年间,一直有流传,传言上古时期,有几件威力很大的法器流传下来,后来因为各种原因丢了。而集齐这些法器,便能化神成仙。”


    “掌门是猜测,最近牵扯的法器便是其中几样?”


    “嗯。”


    “要是真是这样,那就麻烦了。”幸清和的脸色也凝重起来,“那些法器一旦出世,肯定会引起各方争抢。到时候,不只是合欢宗,整个修仙界都会乱起来。”


    幸司衍目光沉静:“所以,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找到那些法器。”


    “掌门的意思是……”幸云岚抬眼看他。


    “我已经派人暗中查那些法器的下落了,除了已被抢夺的法器之外,余下宗门的镇宗之宝可能性最大。”幸司衍说,“不过,这事必须秘密进行,不能声张。不然,只会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又说:“另外,从今天开始,加强宗门各处要地的守卫,尤其是藏经阁、丹房和灵脉所在的地方。任何人进出,都必须登记,严加盘查。”


    “是!”五位长老一起应道。


    “还有,”幸司衍看向幸景行和云止,“你们两个,从今天开始,负责巡查宗门周围一百里的范围,一旦发现可疑的人,立刻上报,不准擅自行动。”


    “弟子遵命。”幸景行和云止一起拱手。


    幸奕辰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听着,脸上挂着平时那种温润的笑,好像这些都跟他没关系似的。


    可是,当幸司衍的目光扫过他的时候,他分明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议事结束了,各位长老陆续站起来告辞。


    幸清和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幸司衍一眼,好像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幸景行和云止也跟着走了。


    最后,戒律堂里就剩下幸司衍和幸奕辰两个人。


    幸奕辰站起来,朝幸司衍拱了拱手:“掌门师叔,弟子也告退了。”


    “等等。”幸司衍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平平的,可带着一股让人没法拒绝的气势。


    幸奕辰的脚步停了一下,转过身来,脸上还挂着笑:“掌门师叔还有什么吩咐?”


    幸司衍没答话,只是抬手一挥。


    戒律堂那扇厚重的门,悠悠合上。


    “轰!”沉闷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日光被挡在外面,只剩下墙上长明灯昏黄的光。


    幸奕辰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掌门师叔,这是……”


    “跪下。”


    幸司衍的声音不高,可带着一股凛冽的气势。


    幸奕辰的笑彻底凝固了。


    他看着幸司衍,那张清冷的脸上无一丝波动。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水,深不见底。


    “掌门师叔,”幸奕辰的声音有点干,“弟子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您要这样……”


    “跪下。”幸司衍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平平的。可幸奕辰了解他,知道他已有怒气。


    幸奕辰的喉咙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慢慢地屈膝,恭谨跪在地上。


    幸司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慢慢抬起右手,指尖聚起一道苍青色的灵力。


    那灵力在他指尖转着,发出幽幽冷冷的光。


    幸奕辰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掌门师叔,您……”


    话还没说完,那道灵力就像鞭子一样抽了下来。


    “啪!”一声脆响在大殿里回荡。


    幸奕辰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脸色刷地白了。他能感觉到,那道灵力穿透了他身上的衣服,直接打在他的皮肉上,火辣辣的疼从背上蔓延开来,让他差点喘不上气。


    可是,他的衣服却好好的,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啪!”又是一鞭。


    幸奕辰的身体晃了晃,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咬着牙,没出声,可两只手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啪!啪!啪!”连着三鞭落下来,每一鞭都精准地打在同一个地方,力气叠在一起,疼也跟着翻倍。


    幸奕辰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后背,隔着完好的衣服,已经是皮开肉绽,血渗出来,把蓝色锦袍染成了深紫。


    “掌门师叔……”他抬起头,满是不甘。“您要罚奕辰,弟子不敢不听。可总得给弟子一个理由吧?”


    幸司衍收回手,背着手站着,目光淡淡地看着他:“我问你,宗门第三条宗规,是什么?”


    幸奕辰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第三条……怜悯苍生,心怀天下,修仙之人,当以济世为本。”


    “很好。”幸司衍点了点头,“我再问你,第二十条宗规,是什么?”


    幸奕辰的声音更低了些:“第二十条……不得以术法谋财害命,不得以修为欺压凡人,当修身养性,恪守本分。”


    “第三十条呢?”


    幸奕辰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说:“第三十条……爱护妻女,善待家人,为人夫者,当有担当,为人父者,当有慈心。”


    幸司衍看着他,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却是深深的失望。


    “我再问你,”他的声音还是平平的,可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你那未婚妻,在哪儿?”


    幸奕辰的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幸司衍。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问你,”幸司衍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股凛冽的气势,“你那未婚妻,苏家女,你是如何待她的?”


    幸奕辰的脸彻底白了。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弟子……不知道她在哪儿。”


    “不知?”幸司衍冷笑了一声,“你真的不知?还是她本就被你害死了?”


    幸奕辰没回答,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幸司衍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做人也好,修仙也罢,最重要的是问心无愧。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对得起苏家,对得起苏家女吗?”


    幸奕辰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可没反驳。


    幸司衍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刚才的平淡:“我今天没重罚你,不是因为你犯的错不够大,只不过,这笔账,自然有当事人亲自来讨。”


    他顿了顿,又说:“去寒潭洞反省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寒潭洞……”幸奕辰的脸彻底变了。


    寒潭洞,是合欢宗最狠的禁闭之地。洞里千年寒冰不化,阴寒的气能把修士的灵力都给冻住,普通弟子进去一天就受不了,更何况他现在一身伤,修为又被封了大半,进去以后,怕是连三天都撑不住。


    “掌门师叔……”他抬起头,眼里带着哀求,“弟子……”


    “怎么?”幸司衍转过身来,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不愿意?”


    幸奕辰对上那双眼睛,浑身禁不住颤抖。他低下头,声音沉沉:“弟子……遵命。”


    幸司衍没再看他,转身朝殿门走去。


    石门慢慢打开,外面的光线透了进来,照亮了他苍青色的背影。


    他走到门口,对守在门外的弟子吩咐道:“看好你们师兄,莫要出了差错。”


    “弟子遵命!”那两名弟子虽不解,却赶紧弯腰应道。


    幸司衍迈步走出戒律堂,厚重的门在他身后慢慢关上。


    戒律堂外,幸宿怀正站在不远的一棵古松底下,背着手。


    看见幸司衍出来,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幸司衍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掌门,”他拱了拱手。


    幸司衍脚步没停,走到他前面,淡淡地说:“兄长,可是有话要问?刚好,我也有一事要同兄长说。奕辰得严加管教才行,他一再惹出事来,要是再有下次,我绝不轻饶。”


    幸宿怀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掌门说的是。只是不知道,奕辰到底犯了多大的错,让掌门下这么重的手?”


    方才他分明感受了幸司衍巨大的灵力波动。


    幸司衍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所以,兄长真的不知道,他害了苏家姑娘性命的事?”


    这话一出,幸宿怀的脸彻底变了。他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竟然有这种事……”他喃喃地说,眼里满是震惊,“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幸司衍看着他,目光平静。


    幸宿怀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老夫……确实不知道。”


    幸司衍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让奕辰好自为之吧。要是再犯,合欢宗,容不下他。”


    说完,他转身,朝远处走去。


    幸宿怀站在原地,看着幸司衍越走越远的背影,脸上的平静慢慢褪去。


    看来他低估了幸司衍,这位掌门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只是据传言,合欢阵分明需阴阳交融才能出阵,他修得无情道,又是怎么出阵的?”他低声自言自语,“难道,是那个掉进噬灵渊的苏家女,恰好落入阵中?”


    他眯起眼睛,目光里闪过疑虑:“怎么会这么巧……黑衣人?是他!”


    两日后,苏家大宅门口。


    苏玉衡正跨出门槛,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本欲出门办事。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苏府门前。


    车帘掀开,一道纤细的身影慢慢走下来。


    苏玉衡随便瞥了一眼,整个人僵在原地。


    “兄长。”


    那声音又轻又颤,带着哽咽,可还是他熟悉的音色。


    “轻、轻沫?”苏玉衡瞪大了眼,声音发飘,“真的是你?你没死?”


    苏轻沫站在马车旁边,一身素白的裙子,依旧眉眼如画。她看着苏玉衡震惊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笑了声:“嗯。”


    苏玉衡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真的没死。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动了一下,声音哽住了。


    苏轻沫握住他的手,指尖有点凉,语气却很平静:“兄长,进府再说。”


    苏玉衡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用力点头:“好,进府说。”


    苏家议事厅里,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


    三位叔父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看见苏轻沫的那一刻,全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苏轻沫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微微颤抖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把事情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幸奕辰跟他师姐偷情,亲手把她推下噬灵渊,再到她怎么在阵里遇见一名修仙之人,历经千辛万苦才破阵出来……都和盘托出。


    “爹爹被幸奕辰所害,小桃她……为了保护我,也被他杀了。”


    话音落下,厅里一片死寂。


    苏玉衡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畜生!幸奕辰他个畜生!”


    二叔脸铁青,胡子都竖起来了:“我当初就说那个幸奕辰不是好东西!表面上温润如玉,骨子里狼子野心!可怜大哥他……”


    他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眼眶通红。


    三叔相对稳重一些,却也是攥紧的拳头,问道:“轻沫,你有证据吗?”


    苏轻沫摇了摇头:“人证……她的师姐不会站出来指证,不过,合欢宗有位德高望重之人,已然知晓他的罪行。目前,先拿回苏家产业再说。”


    她从怀里取出一卷帛书,摊开在桌上。那是一封遗嘱,上面有她父亲苏远山的亲笔印章和手印,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苏家所有产业,由独女苏轻沫继承,任何人不得侵占。


    “这是我爹临终前交给我的。”苏轻沫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一直防着幸奕辰,只是来不及揭穿他。”


    苏玉衡看着那封遗嘱,又惊又喜:“有这个在手,幸奕辰就没法霸占苏家的产业了。”


    二叔却皱着眉头,想了想说:“话是这么说,可幸奕辰毕竟是修仙的人。我们苏家世代做生意,虽然有些家底,可没有修士坐镇。要是他恼羞成怒,动用武力,我们这些凡人怎么挡得住?”


    这话像一盆冷水泼下来,厅里的人脸色都凝重起来。


    苏玉衡咬着牙说:“难道就让他霸占苏家家业,逍遥法外?”


    苏轻沫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兄长,三位叔父,我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广发通告,把幸奕辰做的事公之于众。”苏轻沫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楚,“他幸奕辰最看重名声,最在意他在仙门里的形象。要是世人都知道他谋财害命、背信弃义,他在修真界就待不下去了。”


    苏玉衡眼睛一亮,可随即又暗了下去:“可、可这样一来,不是要跟整个合欢宗作对吗?我们苏家一个普通的凡人家族,怎么得罪得起仙门大派?”


    苏轻沫摇了摇头,目光平静而坚定:“兄长,叔父,幸奕辰个人德行有亏,对不起我爹、对不起我、对不起苏家的是他幸奕辰,跟合欢宗没关系。这一点,我们必须分清楚。”


    她顿了顿,继续说:“跟他幸奕辰作对,是跟一个人作对。要是跟整个合欢宗作对,吃亏的只会是我们苏家。”


    厅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过了一会儿,纷纷点头。


    “轻沫说得对。”


    “这丫头,经历了一场劫难,反倒明白了很多事。”


    三叔看着她,眼里多了几分欣慰和感慨:“那就按你说的办,先发通告,揭穿幸奕辰的真面目。”


    次日,苏家便开始行动。


    一封封告示从苏府发出去,送到各大城池、坊市、仙门驻地。


    告示上写明了幸奕辰怎么以联姻为名骗取苏家的信任,怎么害死苏家家主,又怎么把苏轻沫推下噬灵渊,怎么侵吞苏家的产业……字字带血,详实陈述。


    同时,苏家放出消息:苏家愿意用灵品宝器当报酬,招募仙门的人帮忙捉拿幸奕辰。要是谁能把他抓到送到苏家,还可以换苏家世代珍藏的一件至宝。


    消息一传出去,修真界炸了锅。


    五日之内,两大消息传遍了各大宗门。


    其一,苏家大小姐苏轻沫死而复生,公开指认合欢宗首徒幸奕辰谋财害命,两个人正式退婚,从此恩断义绝,再也没有关系。


    其二,苏家悬赏捉拿幸奕辰,用灵品宝器和至宝当报酬,广邀仙门豪杰。


    一时间,议论纷纷。


    有人说苏轻沫命大福大,能从噬灵渊活着回来,肯定有奇遇。


    有人说幸奕辰表面温润其实心狠手辣,这些年不知道骗了多少人。


    也有人冷眼看着,觉得这事还有蹊跷,不一定全是苏家说的那样。


    可不管怎么说,幸奕辰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合欢宗,静室。


    幸清和推门进来的时候,幸司衍正坐在蒲团上,手里握着一枚白玉茶杯,杯子里的茶已经凉了,可他好像没注意到。


    “掌门。”幸清和在他对面坐下,把一枚玉简放在桌上,“苏家那边的消息,你收到了吧?”


    幸司衍没看那玉简,只是淡淡地说:“嗯。”


    幸清和看着他平静的脸色,忍不住说:“那个凡人女子倒是聪明。这一手先发制人,既撇清了合欢宗的关系,又把奕辰逼到了绝路上。现在各大宗门都在议论这事,奕辰的声望一落千丈。”


    幸司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没说话。


    幸清和盯着他,忽然说:“师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奕辰做的那些事?”


    幸司衍放下茶杯,抬眼看着幸清和,目光清冷:“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


    “你……”幸清和噎住了,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算了。奕辰那孩子,从小就心思深,我这个好歹当过他师傅的,也没能把他引上正道。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现在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奕辰向来注重名声,这次被那个苏家女子当众揭穿,只怕他心里会有怨恨。而且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苏轻沫跟他之间,恐怕不会就这么算了。”


    幸司衍垂下眼,指尖轻轻摸着杯沿,声音很低:“有因就有果。他种下的因,终究要他自己去尝那个果。”


    幸清和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位掌门师兄,好像比以前多了几分人情味。


    他想了想,又问:“那个苏家女子……你打算怎么办?”


    他也是事后软磨硬泡,才从幸司衍口中问出,原来出现在合欢阵的那名女子,正是苏家女。


    也亏得那女子本就与幸奕辰有恩怨在先,若是情深意笃,这事又该如何收场?他摇了摇头,不敢再往深处想。


    幸司衍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窗外有风吹进来,吹动了他的发。他望向窗外,目光好像穿过了层层山峦,落在了远处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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