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光断腿不够。
还有精力蹦跶。
李希夷想了想,就这么穿着寝衣,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到别苑门口。
果见宋昭扬躺在春凳上,带着一干禁卫,并他请来的不少弟子,正在春山别苑门前叫唤。
临阶的地方停着李希夷熟悉的宝马香车,车内估计是宛平公主和太子赵韫竹。
合着兄妹三人合计好了来的。
春山别苑门前地面有剑痕。
春序、和鸣持剑,如两座门神守候,令昪朝皇室不得寸进。
李希夷谅他们也不敢。
她听了一阵子,这宋昭扬够毒的,怕她向池青道告状追究到他头上,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先找上门来。
恶人倒打一耙。宋昭扬告她挟私报复,说她昨夜约他月夜幽会,说要好好致歉,反手把他推下山。
春序见李希夷来了,忙推她进去,李希夷一脸没睡醒的模样,站在门槛上,像是搞不清状况,任宋昭扬言语辱骂、泼脏水。
情况是一边倒。
马车内。
宛平公主给兄长端汤药,“兄长,不然试试医修的药……”
赵韫竹吃也吃够了,推开那药碗,“待会儿。”
宛平不再强压,她掀开帘子一角,正看见李希夷傻愣愣在门槛上挨骂。
他们叫来围观的人指指点点,专门交代过的几个托,还在煽风点火。
宛平嗤笑,“她这呆鹅样。”
赵韫竹顺着她的视线一看,眼睛微眯。
宛平:“多亏兄长妙计。”
昨夜,龙宫派人将断腿的宋昭扬送回,宛平吃了一惊,慌得把赵韫竹叫起来。三人一对,方知是宋昭扬起了色心反被害,但这种事屡见不鲜,他们只觉得是这小寡妇拿腔作调,不识好歹,不把皇室当回事。
宛平:“拿乔的寡妇,被世子看上,是她的福气。”
宋昭扬觉得丢脸,心里又痒痒不曾得手,断腿还疼,还有劫后余生的恐惧,一时脸上神色复杂。
赵韫竹笑了一声,“这有何难?明日闹上门去,包管你们想要的,都能得到。”
宛平和宋昭扬都看着他。
太子才是最有主意的。
赵韫竹:“昭扬,你得那寡妇;回回,你不是一直想拜入春山门下?”
弟弟妹妹的想法,他都清楚。
“多谢兄长。”
而后他们就按兄长的计划,来春山闹事了。
宋昭扬不如女孩子细心,但宛平心里有点数,兄长似乎对那小寡妇,有点想法。
不过她乐得顺水推舟。
那小贱人让兄长、宋昭扬玩,那灵均仙君,自是她的了。
一个弟媳,怎么有脸傍着亡夫的兄长,侍为倚仗的?
还堂而皇之地住在春山别苑。
简直不要脸。
*
马车外。
李希夷在一片骂声中,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到了宋昭扬的春凳旁。
那几个皇室雇佣的托还在拱火。
“怎么?投怀送抱?”
“一码归一码,宋世子可别轻易原谅她。”
“寡妇不守妇道,深夜约人,就是不安分。”
李希夷丝毫不辩,弯下膝盖,而后双手交叉放在春凳上,自己枕着双臂,就靠在宋昭扬身边。
宋昭扬满脸怒色,在闻到她身上那股沉香时,他又忍不住神往。
该死。
李希夷瞧了眼他的反应。
内心讥嘲。
这种货色也配当人皇?
算了。
男频文。
忍忍吧。穿到这种文里,不吃史,走几步也会踩到。
她的目标只是活到大结局罢辽。
李希夷眼中升起同情,无措摇头,看着周围人,“我……我昨夜一直在睡……我不知道啊……”
宋昭扬看她这一脸无辜样,猛然来气。
“狡辩!你明明逃……出了春山别苑!”宋昭扬差点因盛怒而差点说漏了嘴。
“啊……”李希夷喟叹很久,才如梦初醒般,“可能梦游了,我再想想。”
宋昭扬一口老血噎在喉咙里。
围观托情绪都没跟上。
李希夷忽地笑道:“不如我再好好想想,到底有没有推你。”
说话时,她的手往下,摸向宋昭扬的断腿。断腿处绑上了固定的木板,瞧着伤得不轻。
宋昭扬吼道:“别乱动,我若瘸了,必打瘸你一双腿!”
李希夷缩回手,像是被吓到了。
宋昭扬正得意,不料腿上剧痛袭来,疼得天灵盖都要掀飞。
原来,李希夷趁他松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向他的断腿,同时李希夷指尖凝聚了灵力,冲荡进他伤口处。
宋昭扬惨叫连连。
李希夷迟钝犹疑,“很痛吗?我想看看怎么断的。说不定,我就想起来了。”
“无耻贱婢,再敢伤我兄长!”宛平掀帘而出,踩在缓冲的踏凳上。一致对外,她叫宋昭扬这个异姓世子为兄长。
宛平:“你们还站着干什么?拿下她!”
禁卫们刷地拔刀,寒光刺痛李希夷的脸,禁卫袭来,被春序、和鸣以剑挡之,“谁敢伤女娘?”
两边僵持。
宋昭扬忍痛吼叫:“我有物证人证,你想抵赖到何时?”
李希夷眉毛微微一挑,而后露出更惊惶疑惑的神色,“真的吗?”
她压低头,手终于大发慈悲不再摧残宋昭扬的断腿伤口。
她抬了抬腕,剔透的粉镯压在躺着的宋昭扬脸上。
“凌霄雾梦镯,不巧,应该录到了什么。”李希夷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信心满满的宋昭扬,顿时气焰就歇火不少。
他不知道李希夷是不是真话。
但万一是真的……他夜半想侵害寡妇,就落了实证。
他与李希夷,互相威胁。
他自己那头信誓旦旦的证据,不敢拿出来了。
宛平提着裙摆过来,浑身环佩叮当,催促宋昭扬,“还不拿证据!”
宋昭扬满头大汗,自己先退了一射之地。
“你过来伺候爷养伤,养好了,再做三个月奴婢,爷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了。”
李希夷还是那副“我不知道啊”的傻愣样。
这时,赵韫竹咳嗽着下了马车,“昭扬,得饶人处且饶人。”
按赵韫竹的排布,他们此行,最好的结果,是得人又得利。
不仅能把李希夷捞回去“赎罪”,来日再放回;而且能以此要挟春山现峰主池灵均松口,收宛平为徒。
此事便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且不说李希夷要在他们那待上三个月,任他们搓圆揉扁,就算她不愿,一个穷地方出身的孤女,无父无母,到了他们那,见了金尊玉贵的生活,如何能不动心?再加上宋昭扬的手段,有的是办法把人藏了、换了,据为己有。
旁地,赵韫竹也找人打听过,这寡妇是池灵均弟媳,却是个克夫的,刚过门不久就克死了他胞弟,谁能喜欢?她在出嫁前不过是陌洲极北草原的孤女,只一个奶奶相依为命,没甚家室可靠,过日子都拮据。
想来灵均仙君携她上山,也是为了顾全自己体面的名声。
不想被人说嫌贫爱富,嫌弃了弟媳穷酸。
按赵韫竹的预想,谁高兴搁一显眼包放自己跟前,天天提醒自己胞弟怎么死的?
且夫兄弟媳住一处,日子久了,容易出闲话。
端看池青道不怎么回春山,天天出去做些麻烦的任务,他对这个弟媳的厌烦程度,就可见一斑。
池灵均说不定巴不得他们皇室出面做这个坏人,把这麻烦的“弟媳”给领了走。
这番算计本是很周到的。方方面面都顾及全了。
但赵韫竹吃亏就吃亏在,明面上的事好打听,暗地里的可没几个人知晓。
就比如……池灵均的弟媳,与池灵均有过十年的情谊一事。
但是捕风捉影的,那时少男少女,他们又没真有什么,或许只是朋友?
后来李希夷又嫁了他弟弟,这些旧事就更不好放到明面上来说了,都是模棱两可的,能不提就不提。
一步错,步步错。
赵韫竹全盘的打算,都建立在池灵均厌恶弟媳的基础上。
而且,宋昭扬也不按计划来。
宋昭扬连连吃瘪,早忘了来之前赵韫竹的嘱咐,咬牙切齿,“一报还一报,我断了一条腿,她也得断!”
李希夷笑嘻嘻低语,“没让你第三条腿断了,确实可惜。”
宋昭扬:“什么?!!”
“贱人,你再说一遍试试?”
李希夷一摊手,“你听错了吧。”她躲到春序身后,整个人显得弱小又无助。
真围观群众倒有些被她的表象迷惑了。
“她这样子弱不禁风,如何推得动大男人?”
“躺春凳上,还这么凶,可见腿没断时,有多跋扈。”
“他的说辞也奇怪,明明白日调戏人家小姑娘在先,人家脑子没问题,为何要半夜主动约他道歉?”
“是啊,不打他一顿都算好的了。”
宋昭扬一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赵韫竹眼见情势控不住,只得对春序、和鸣请求:“这么多人,闹大了难看。可否请灵均仙君一见?”
宛平听了,想再见池青道一面,一睹风姿。因而强压怒火,给春序、和鸣都是好脸色。
“是啊,所谓不打不相识。这原本是小事,仙君盛名在外,定会公允处置。”
赵韫竹道:“早年,天杀剑主与父皇有交情,某腆颜攀扯一句‘世交’,还望仙君一见。”
被两个队友卖了的宋昭扬:腿好疼,人好气,心好凉。
他干脆闭眼装晕。
李希夷听了赵韫竹的话,不由暗暗咋舌,得,连男主亲娘池界春都搬出来了?这是软硬兼施,逼着男主收那宛平公主为徒?
整挺好。
她看戏。
这宛平本就是书中男主的桃花之一,家世显赫又痴心一片,还是经典不朽的男师女徒,也算热度不错的cp之一。
李希夷摩拳擦掌。
最好宛平天天缠着男主,她出去行动更自如方便,不受掣肘。
春序和鸣听了,则很为难。她们都有结丹期修为,如何不知,自家仙君在暗处看了半日的戏,明显是不想出来掺和的。
更不想和皇室生仇隙。
定是仙君有什么自己的布置考虑在。
可放着女娘独自应对,似乎独木难支,也挡不住皇室这帮豺狼虎豹。
要放任女娘受伤,她们更是不敢,天知道仙君会如何清算她们的过失。
这可如何是好。
仙君到底等什么。
不愿与皇室交恶?还是……
春序灵机一动,对身后躲藏的李希夷悄声道:“女娘,不如您进去找下仙君出来?”
李希夷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那当然不行。
装傻.gif
李希夷畏畏缩缩,像是不敢看禁卫们的那些锋芒如霜的金错刀,“我不敢。刀剑无眼呐。”
春序无奈。
和鸣直来直往,“要不我把你踹出去?”
李希夷:“这倒也不必。”
恰在此时,围观人群中传来骚动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耳生龙角的英俊少年,如初升朝阳般步来,身后跟着个偷感十足的侍从。
明七曜:“这么热闹?何事啊?我也看看。”
“借过。”李希夷拨开刀子,钻入刀与刀的缝隙间,就畅通无阻跑向明七曜。
简直是扑到他怀里的。
眼睛都发亮。
在她眼里,明七曜现在就是一块人形的暴雪晶。
白花花,金灿灿,中央一个大大的“挂”字。
暴雪晶,她的钱,她的气运,她的一发入冥宏图伟业!
“七曜哥哥!你来了!”
人群议论,“这不是龙子吗?他怎么来了。”
明七曜和李希夷旁若无人地抱在一处,两人对了个眼神,各自明白,那批暴雪晶应当是处理妥当了。
不用多说,自有默契在。
手握手,心连心,满满的都是稀有矿五五分的情谊。
商业合伙主理人的信任,莫过于此。
可落在旁人眼里,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怎么都像郎情妾意,他们有什么共享的小秘密,只有彼此懂,别人插不进去。
连宋昭扬都偷偷眯起一只眼,什么情况?一夜过去,他们关系就变得如此亲密无间?
明七曜,你小子,有手段。
闷声干大事。
赵韫竹和宛平没料到明七曜来出头,亦是不知如何收场。
龙宫的面子可不比皇室小,再者龙宫把握各界“钱脉”,不看佛面看僧面,不然人家龙宫护短,断你的商路没商量。
赵韫竹温温和和,心里翻江倒海,怪不得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她迷倒昭扬不说,还轻松拿下龙子。昨天在三千阶,龙子想帮她,不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被师尊一句话就叫走了,只是尽分内事。再多的,龙子就不会忤逆师命,不会多管闲事。哪里与她好到此等份上?
今日公然为她出头。
必是昨夜发生了什么。
何况,昨夜昭扬正是龙子这侍从送回来的。
赵韫竹目光落在太瑞身上,若有所思。
龙宫之人,无利不起早。动情反是其次,不大可能。
喧嚣议论里,
明七曜借机用手指为李希夷梳笼头发,大声道:“刚睡醒就被人冤枉?”
实则他借此机会,偷偷附耳,
“小心赵韫竹。”
李希夷已经回过神来,这三个皇族没一个好东西,最温和的暖面蛇赵韫竹,才是最该防备的。
她咕哝:“知晓了。”
“后日戌时,三千阶见。
无定兄一并来?”
花无定这么快就要走马上任了?
李希夷想起亲手捏的那张脸,花美男,又自恋手艺好,又庆幸自己早有准备。
她也踮起脚,假装摸明七曜的龙角,“七曜哥哥,你这里脏了,我帮你擦擦。”
耳语却是:“花无定一起来。”
有些话,用海螺怕被监听,当面说,不留痕迹,反而是最保险的。
太瑞站在明七曜身边看着,盯盯龙角盯盯人,死活没想明白。他满面困惑。
看样子,活爹和小寡妇关系很好。
但看龙角的变化,他们昨夜并没有发生什么。
原来,太瑞昨夜送宋昭扬回去,而暴雪晶一事干系重大,宜从速解决,天亮后明七曜又急着来春山查看情况,还没来得及告诉太瑞暴雪晶的事。
太瑞也不知道,他们俩纯属搞事业撞一起了。
太瑞都如此误解,别说旁观者了。
除了李希夷、明七曜两个当事人,别人瞧着,他们俩无异于情人相依,踽踽私语。
李希夷听到“花无定”的那一瞬慌乱,落在暗处人眼里,更是心虚害羞的表现。
春山别苑内,漂亮的手,腕似莲,指如玉,漫不经心地搭上了行藏剑的剑柄。
拔剑。
剑出鞘,刚出三尺,那玉指如笋尖,将行藏压制回剑鞘内。
黑气缠绕在剑身周围,在池青道的压制下渐渐消停。
他的心魔,自主性越来越了。
虽然池青道及时制止,但行藏剑出鞘那一瞬的千钧势,瞬间覆盖了整座春山。
众人皆觉剑压,不由自主地下跪。
“是无情剑。”
因无情剑道传承只一脉,而池家兄弟里,弟弟已死,只剩哥哥。
灵均仙君池青道,便是无情剑。
赵韫竹见状一喜,来了。
李希夷则抓着明七曜,反复在识海里跟印灵聊天,转移注意力,才能对抗跪下去的冲动。
李希夷哪知道她一句“七曜哥哥”捅了马蜂窝了。
只知道道华在她脑子里骂骂咧咧,【又收到一级死亡警告了,你悠着点啊】
李希夷债多不愁【天天死亡警告的,你是不是bug了,好好自查一下呢】
纸片小人绝倒,她没被死亡警告一同抹杀,可能先被宿主气死喽。
主灵两个斗嘴的时候,有人从春山别苑走出。
阆苑仙人,不御剑而凌丹霄,
短银白发,长及腰的那一把发,被编成单绺细麻花辫垂在左肩。
身倚青苍,眉覆霜雪,乘云厌俗。
平心而论,池青道作为一个剑修,过分美了。从他身上,可以想见无情剑道的开拓者池界春的风采。
人见之,羡蓬莱而不敢倾慕,只觉自惭形秽。
连饱含爱慕之心的宛平公主,都红着脸移垂下视线,似乎多看一眼就是亵.渎。
池青道湖蓝色美目流眄,看向了李希夷与明七曜交握的手。
李希夷连忙松开。
【它来了它来了,主角光环,虽迟但到】
纸片人在资料库里掏啊掏【自带出场bgm,等我找找】
【别翻了,就好运来吧】
李希夷瞧着池青道三步并作两步行来,要说不怕,那是假的。
但脑子里回荡着《好运来》,又觉得其实没什么大事。
生死之外,都是小事。
甚至池青道走到她跟前,她还在想,男主的气运强,挡挡挡。
赶走书里一切小人。
小人之一的赵韫竹见礼道:“灵均仙君,得缘一见,龙姿凤采,令人难忘。”
池青道无甚情绪地看了眼惨兮兮的宋昭扬,懒得给赵家兄妹一个眼神。
“什么事,闹成这样?”
得,李希夷感叹,他比她还会装傻咧。
池青道揣着明白装糊涂,春序却机敏,她抢答:“女娘和宋世子之间有些误会。”
春序简单地讲了下,宋昭扬状告李希夷勾引他在线,还推他跌下山,害他断腿;李希夷则不承认有这事。
池青道沉吟不语。
赵韫竹咂摸出点味道,退而求其次,“许是有误会在。冤家宜解不宜结。我家小妹仰慕仙君已久,日日乞望仙君教导,还望仙君莫嫌弃小妹愚钝,能收小妹为徒。”
堂堂公主,降格成小妹,已经给足了池青道面子。
池青道瞥了眼宛平,而后移开视线,又看向李希夷。
“李氏笨拙,她既有错,我罚她不许拜入钩吾山,潜心闭门思过。”
宣判完对李希夷的惩罚,池青道同时婉拒赵元回,“我会好好管教李氏。无心收徒。”
宛平满腔希望落了空,登时眼眶里眼泪就打转,跪下来道:“仙君,宛平是诚意拜师的,望仙君不弃!”
李希夷看着这对cp,欲哭无泪。
男主真是狗啊。
【道华,我的拜师计划,泡汤了!】她还真的很想跟山主一起学习的。
【宿主,当散修也没事,咱们的重点工作,还是攻略目标人物,提高好感度】
李希夷转念一想。
男主狗就狗了。
她在春山苟着总比去皇族手底下挨磋磨好。
好歹在春山,她还有机会能构筑自己的势力。
不能拜钩吾山仙人为师,她还有七曜这个盟友,龙宫认识的人不少,给她介绍个靠谱的师父应该不难。
李希夷就这么安慰自己,蔫嗒嗒走向池青道。
她脚步拖沓,简直不想走路了。
池青道看她像霜打的茄子,剑骨黑气又开始窃窃私语,离开龙子,她就那么不开心?
靠近他,她就那般不情愿?
她移情小野就罢了,毕竟他们俩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可她亲近一个认识没几天的龙子,算什么章程?
他若不罚,焉知别人如何议论她?
池青道越想越气,面上不显,只待李希夷走来,就用身体将她挡在身后。
偏宛平痴心,不肯放弃,抱着他的腿求拜师,涕泪连连。
第72章
池青道不客气道:“承蒙公主厚爱,欲拜我为师,却与我弟媳结仇不睦,是何道理?”
“不是我,是他!”宛平指向春凳上的宋昭扬。
宋昭扬勉力装晕,来之前她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宛平公主和宋昭扬置气,窝里斗了。
李希夷叹为观止:高,实在是高。老狐狸借力打力。
要不是大庭广众的,她都想给他鼓个掌了。
宛平推搡宋昭扬,“你起来,给仙君道歉!”
宋昭扬继续勉力装死。
李希夷小小期待了一下。最好宋昭扬能爬起来道歉。
原书里,宋昭扬不是男主的金手指吗?小弟见大哥,跪吧。
她代受他这一跪。
不过她只能想想。
池青道完全无意为难宋昭扬,李希夷狐疑,他这是知道宋昭扬的特异之处,有意拉拢?
真是摸不透。
李希夷复又问印灵,道华关掉bgm,开始戴上眼镜翻原书,看来一时半会儿还翻不出什么细节来。重要剧情节点解锁前,就算是系统也只能看到一个果。
就像海龟汤一样,给个开头和结尾,中间的细节如何,却是要靠猜的。
不能强求。
池青道都如此说了,宛平好歹是个公主,不能如此没脸。赵韫竹顶着病体将她拉起来,又嘱咐人将宋昭扬一并抬回。
他们皇室三人,这趟属于跑了个空,还闹没脸。
赵韫竹暗道失算,没想到池灵均爱屋及乌,爱护弟弟,竟也回护一个非亲非故的弟媳到如此地步,只得认栽。
“误会既已澄清。”赵韫竹斡旋道,“来日再来探望仙君。”
池青道:“和鸣,你去一送。”
闻言,和鸣、春序皆收剑,红衣禁卫也在赵韫竹的指示下,收了金错刀。
明七曜不好再多逗留,跟着众人下春山。
李希夷唉声叹气地跟着池青道进了春山别苑,进了正堂,她垂头丧气地站着。
实在高兴不起来。
拜师的机会没了。
还要被“管教”。搁谁谁能高兴。
池青道坐下来,平稳呼吸。
“站过来。”
李希夷迈了两步,约等于没迈。
池青道悠悠道:“你和龙子,什么关系?”
李希夷最不想提这个,事以密成,暴雪晶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池青道将她的沉默解读为无声的反抗。
他冷笑,“龙性本.淫,喜欢谁就收在龙宫,不值当。”
李希夷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书中的龙是这个设定的?
“七曜也这样么?”
池青道噎了噎,“他还没有成年,你喜欢他?”
李希夷讷讷:“ 算好朋友吧。”
“那你歇了心思吧,他眼光很挑。”
这话就着实不客气了。李希夷寻思,男主看不起她,骗她十年,还不许她正常交个互相尊重的朋友了?什么霸道行为。
这一想,李希夷的人设就有点维持不住,脸上难掩反感。
池青道哼道:“小野还尸骨未寒,你就急着找下一春?”
话毕,池青道立时后悔了。
这话既伤人又侮辱人。
李希夷已气哭,噙着泪看他,不说话。
池青道不知如何面对她,只得道:“你闭门思过。”自己背身而去。
他一走。
李希夷秒变脸,她揩了揩脸上泪痕,回自己房间去。
【我的拜师计划!完蛋】
印灵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好。
【宿主,要不还是攻略魔婴吧】
道华都没法嘴硬了,池青道这货,宿主根本不可能攻略得到。
李希夷【过两天就去】
她还想先把自己的事梳理顺。先去赴约明七曜,确认下暴雪晶的去处,排布一下她下一步如何安排;顺便,她还能让明七曜给她找个师父教习,这样她的自我修行也不会落下。
攻略人物和自我变强,她两手打算,都不能耽误。
攻略成不成功不重要,气上头她起码得有能力给男主来上一剑,这很重要的。
不过李希夷自知这也是气话。
为了道华能安全回归穿书局,她还是会努力攻略魔婴,打满好感度的。
毕竟,没的选了。
星野没了。池青道的好感度又看不到,抓瞎。
还不如攻略魔婴呢。起码他伪装路海的那些年,李希夷对他有一定的了解。
*
圣儒堂,外门弟子舍。
解兰舟翻着千面魔整理成册的资料,里头记载的是李希夷的生平。
他过目不忘,看了半天,却觉身体的燥意,丝毫没有好转。
李希夷是个寡妇。
他才见她三面,这才几个月,她成亲、死丈夫都走完了。他还在做绮梦。
解兰舟莫名生气,又觉自己可笑。
不过,说起来,李希夷算是英烈遗孀。
她的丈夫池星野,死于最近一次的魔渊裂缝魔兽潮。
说起来,她相公还是因他而死的。
“死得挺好的。死得挺是时候。”解兰舟笑着说。
千面魔觑眼偷看,感觉殿下压着怒火半天,这句好像是真开心。
解兰舟又翻了翻,翻到李希夷被夫兄带上春山居住,脸色又挂下来。他问千面魔:“春山招不招外门弟子?”
“听说有两个老资格的侍女,各自在收徒。叫做春序、和鸣。”
解兰舟定下心。
这对他就太容易了。他能悄无声息影响别人的神智,从这两人中随便挑一个,细微改动下神智,他就能混进春山了。
他就不信了。
一个寡妇而已,池灵均还能时时刻刻眼珠子一样看着?
解兰舟想,自己有的是机会……接近李希夷。
*
李希夷生熬了一天,就熬不住禁足了。
翌日,她见池青道不在春山别苑,听说又被赵韫竹请了去“和谈”,正是她的机会。
她想到与明七曜的约定,趁着夜,自己本体坐在房内。
她从芥子囊中招出花无定。
分傀术启。
傀儡继承了本体的修为,尚在炼气期的花无定,翻身出了春山,直奔三千阶。
而屋中,打坐的李希夷,身体已失去意识,道华在旁护法。
三千阶,
明七曜早等在阶前,他远远见一美人掠身而来,只觉一眼惊艳。
“无定兄?”明七曜试探道。
花无定点点头。
他指指自己的喉咙,又摇摇手,示意自己无法说话。
明七曜这才看见,这个花无定的喉咙处,有个勺子大的疤,似乎是声带受过伤。
花无定,竟然不能说话?
这大大出乎明七曜的预料,希夷妹妹更是不曾同他提起。
还好他没有冒失说话,否则伤了花无定的自尊,倒是他的过错。
明七曜很善意,无意提及别人的伤痛,所以根本不问花无定为何变成哑巴。
明七曜想了想,摸出块巴掌大的玉石和玉笔,玉笔嵌在玉石侧边的凹槽内
“这是千字玉,可用玉笔写字,瞬时出千字,比灵气凝字要快许多。还不损灵气。”
李希夷的神魂在花无定身体里,感动得想流泪。
还是合伙人靠谱,一出手就这么大方。
花无定接过千字玉,写道:
「李希夷被禁足,托我代来」
明七曜本想问李希夷的去处,被花无定提前截住,只能憋住了。
在柒拾贰界碑附近,希夷妹妹亲口所说,是花无定指引她到此,方知有暴雪晶在河下。虽不知他二人如何交流,但这说明花无定是希夷妹妹全权信任的伙伴。
明七曜亦不再多虑。
“那批东西,我已用法阵运出。”明七曜问,“希夷妹妹的那一半,后续,不知你们想换灵石,还是……”
李希夷早就思虑好了。
她用着花无定的身体写下。
「一成换现成灵石,一成换得的灵石,作龙宫产业的商股,一成送你」
李希夷考虑好了,现成的灵石以备急用;一成拿出来入股龙宫,是为了钱生钱,开源;第三成送给明七曜,则是她拉拢人的诚意。
这已经是她这个现代人所能想到的最周全的办法了。
利益共享嘛。
明七曜与她同担风险,分他也是应当的。
明七曜没想到,花无定提出策划,如此缜密。
隐约觉得他和李希夷有大谋划。
明七曜沉思不答。
花无定又在千字玉写。
「可否?」
明七曜如梦初醒,“可以。”
错觉吗?
明七曜觉得这花无定问询“可否”的神态,有些幻视希夷妹妹,小心翼翼又敏感的眼神,在他答应后,眼睛里又溢出不加掩饰的笑意。
明七曜摇摇脑袋,他在想什么?
明明一男一女,是两个人。
明七曜:“死契定好了,一半全归希夷妹妹,她想怎么处置,我都可以。”
花无定「多谢。」
明七曜:“那剩下七成,七曜代为保管,什么时候希夷妹妹需要,找我便是。”
花无定「好。」
李希夷心想,暴雪晶这么厉害,光换灵石可惜。她不如留个七成,日后建立了她的“一发入冥”集团,小到阵地阵法加强,大到盟友磕高级丹药破境,方方面面的提升,都用得上暴雪晶。
她正用花无定的身体如是想,明七曜也问起来,“上次听希夷妹妹说,无定兄在一发入冥?无定兄能卜算到宝物位置,想来师门定是人才辈出。”
「运气。」
明七曜渐渐适应了花无定惜字如金的风格。
他多问一句,“希夷妹妹也在一发入冥吗?”
透过花无定的眼睛,李希夷抬头看了眼明七曜。
明七曜脸上,是全然的担心,不掺杂算计。
李希夷内心有些复杂。
「在。」
不仅在。
还就她一光杆司.令。谁会懂呢。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明七曜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安全。不用担心。」
明七曜摇摇头,“我反而觉得很好,希夷妹妹在春山过得不算好。”
李希夷简直泪汪汪,要不是用的是花无定的身体,她都想握住明七曜的手,来一句“你就是失散多年的哥哥”,不管了,她就这么单方面宣布了。
好在她忍住了。
提起一发入冥,李希夷倒是想起要事。
「七曜兄,能否帮我打听打听,有没有能建秘密居室的人?」
“秘密居室?”明七曜道,“器修可建,辅以阵修的隐匿阵法,可以掩藏居室的行迹。多套一层传送阵,还方便将居室灵活运送。”
隐匿加传送?
合着她要是让器修建个基地,就建在钩吾山下,哪天东窗事发,还能连人带基地一起跑路?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天降好事。
别说了,她转运了。
李希夷努力憋住,不让花无定露出喜色。保持冷酷哑巴花美男的形象。
「拜托七曜兄了」
明七曜很懂,“这样的人不好找,去黑市,或是去修真界界域天牢找。”
李希夷听了想问印灵,突然想起来傀儡没带法印过来,只得作罢。听着这就是修真界明面上不许的事。
明七曜愿意帮她,已经够义气。
「好,不急」
商议定,明七曜自认他们三人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拿出自己的通讯海螺,“加个海螺编号?”
李希夷在千字玉上写下一串编号。
明七曜发送申请后,疑道:“怎么是希夷妹妹的编号?”
何止。他们还共用一个神魂。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李希夷惊出一身冷汗。她方才没有多想,下意识报出了自己的海螺编号。
没办法。穷啊。
她就这么一个明七曜送的海螺。
明七曜:“你们共用一个号?”
花无定硬着头皮圆谎。
「嗯。」
明七曜眉头跳了跳。
亲密到要用一个海螺吗?
他刻意忽略心中那不舒服的感觉。正事要紧。
明七曜拿出五张纸票,递给花无定。
“这是交子。一交子抵得极品灵石一颗,或是上品灵石百颗。若是不够,海螺联系。”
交子?
李希夷接了交子,算算账,已经够她用八辈子了。明七曜真是个干修真界财主的料。这朋友她没交错。
人逢暴富精神爽,她忍不住习惯性想抱明七曜。
明七曜猛地往后躲,
“我不喜人接近,无定兄见谅。”
他眉眼间泛出冷意,真有几分龙族的威压。
花无定讪讪收回手。
李希夷心道,没看出来,明七曜对不熟的人,边界感这么强。
明七曜看见花无定收手,自己的动作也迟疑了。
花无定……和希夷妹妹的小动作,很像,又是他的错觉么?
还是因为他们俩亲密到共用一个海螺,私底下早就亲近过,所以才会互相影响,行为举止相似?
明七曜忍不住胡思乱想,又觉得酸涩嫉妒,又觉得自己不该如此想,不务正业。
难道他真是跟他老子一样?看见漂亮的人就心动,即今临近成年,就初露端倪了?
明七曜越想越生自己的气,一心对自己反复催逼,该专心修炼,专心打理龙宫产业。
情爱之事,暂且放到一边。
省得他东想西想。
以李希夷现下的修为,分傀术最多维持半个时辰。
她操控花无定,与明七曜简单作别,就赶回春山。
戌时已过半个时辰,花无定卡着分傀术失效的点,翻进了李希夷屋内。
花无定刚翻进去就昏倒在地。
与此同时,道华守着的李希夷从昏迷中醒来。
李希夷将花无定收进芥子囊,自己就感觉又要晕。在道华搀扶下,她推开房门,轻声道:“扶我去找点补气丹来。”
要不是印灵不能离她太远,李希夷真是晕得不想自己走。颤颤巍巍出门,她听见熟悉的声音,更想当场晕倒。
“这么晚了还出门啊。”
李希夷看清是披星戴月归来的池青道,他们不是彼此彼此吗?她回来得还比他早点。
她没来得及吐槽,直接身子一歪。
池青道脸色微变,疾步上前,接住了昏倒的人。
得,倒哪不好,倒池青道怀里了。
第73章
果然有些勉强。
昏倒前,李希夷就这么个念头。
勉强她自己。
勉强了明七曜。
她太勉强自己,控制花无定急躁往回赶,忘了让七曜帮她找师父的事。算了,等池青道解了她的禁足,再找七曜不迟。
她也太勉强明七曜,事情千头万绪,一下子全压到他头上,回想起来,稍显过分。
算了,干都干了。
昏沉里,似乎有人一直耐心地抱着她。
熟悉的冷冽气味,一下能将她拉回那十年旧时光。
单纯的小道医,为了从一见钟情的心上人,付出所有真心。
为他疯,为他狂,为他框框撞大墙。
但有些人,天生不近情爱。她早该明白的。只是不愿意信。
傻了一辈子。
即便如此,李希夷依旧忍不住靠近那团冷冽气息。她承认,她很贪恋池青道的怀抱。
每次,池青道抱她,都会适时予她错觉。
他在意她。
她说不定,对青道哥哥是特别的存在。
这十年,李希夷并不是完全傻的。她试图救过自己。放下吧、放弃吧,试着喜欢别人吧。
不要再深陷泥淖越陷越深了。
她像风筝,以为自己飞向天空。
日暮霞光弥漫,暮色四合,风筝悄然坠落时,才发现那根操控她的线,依然在池青道手中。
那种被推拉的绝望感、痴迷感,她很难忘记。
如今也憎恨无比。
就像少女时代的暗恋成真,那个她心心念念的少年,真的会回心转意,喜欢上她。
但那只是自我欺骗的幻想。
死过一次的她比谁都清楚。
她绝对,不会再上当了。
……
李希夷醒来,眨巴眨巴眼,刺眼的光让眼睛里挤出几滴泪水。
她看了一圈,发现睡在自己的床铺,松了口气。
春序推门进来,端来药碗和膳食,“女娘醒了,可是累着了,睡了三日。”
李希夷确觉腹中饥饿,道了谢,便用了早膳,想端起药碗猛喝,忽地止了动作,又把药碗放下来静置。
饭后起码过半个时辰才能喝药。否则伤胃伤身。
她会养成这个习惯。
是因为路海。
“仙君对女娘很关照。”春序道,“女娘昏倒那日,仙君去求了山主。为了皇室面子,女娘虽不能拜入钩吾山,但山主允诺,可以私下教导女娘。”
“真的吗?”李希夷登时被这么个好消息砸懵,反疑道,“他那日不是去昪朝太子那了吗?”
“应当是仙君顺路去了蜃楼宗。”
顺路么。
李希夷将信将疑。
对于原书,其实她对完本剧情记得不清,印灵这破系统记性也差不多。
她们顶多记得某几个关键剧情的转折节点,男主得了什么好处,有了什么新桃花,打了某个大反派的脸。
主打一个爽就完了。
至于要回想起细节,例如什么场景,哪个角色说了哪句台词,主角又去了何处再折返……
太为难她们了。
李希夷连三天前自己吃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道华更别提,只想着吃睡玩,收集亮晶晶的东西,以及肖想魔族的两大颜霸。
李希夷轻声叹气。
她们这无望的人生。
既然春序这么说,那她就当是真的好了。
池青道顺便去了趟蜃楼宗,帮她求得了山主教导的机会。
没有明面上的拜师,但是实质上,她还是成了山主楼望月的徒弟!
李希夷笑道:“太好了,可以跟山主修习了。”
春序也为她开心,“再过半月,仙君就会解女娘的禁足。女娘可以趁人少时去主峰修习。”
印灵【这算不算走后门保.送了】
【好像是……】
李希夷不内耗了,【别管了,有的学,就好好学】
春序又试探道:“女娘不怪仙君了吧。”
李希夷傻愣愣,“啊?”
“仙君勒止女娘拜入钩吾山。亦是做个样子,给昪朝皇室一个交代,这样他们来日不会再来找女娘的麻烦。”
李希夷心道春序,你还是想得太简单。
男主的谋划,是未来人皇的襄助啊。
什么明勒止,暗帮她拜师,那都是男主的策略而已。
李希夷对自己的工具人定位很清楚。
但李希夷不愿与春序对着干,怕她心生芥蒂。遂附和春序,“夫兄对我是最好的。”
“正是。”春序说完这句,默了许久。似有未尽之语。
李希夷问:“春序姐姐,有什么难处,可以同我说。我没什么本事,但可以当你的树洞。”
春序扑哧一笑,望她的眼神里满含柔情怜惜。她握住李希夷的手,两人的手于桌面上交握,真如姐姐为妹妹操心。
“女娘,有句话我本不该讲。”
李希夷有些如坐针毡,准没好话。
春序握紧她的手,稍显强势。
“女娘,考虑过要再找个依靠吗?”
李希夷这回是腹热心煎,当她意识到春序这话背后的隐晦含义时,不觉得窃喜,反觉得魂飞胆裂。
是池青道的意思?
春序忠于池青道,若非他授意,春序不会开这个口。
春序觉出李希夷的手汗顿生,然仙君在外面听着,她迫不得已说下去。
“常言道,寡妇门前是非多。老话不骗人的。这回是宋世子,下回是王世子李世子,女娘生得可人,性情又天真忘忧讨人喜欢,这样的事以后只会多,不会少。”
李希夷垂下头。
“我会好好修炼,保护自己的。”
春序咬咬牙,继续规劝,“兄娶弟媳,这说出去确实是不好听。但若是两情相悦,又是真心实意,也未为不可。而且以仙君的品性,嫁娶只是名头,他不会真的对女娘做什么逾越之举,只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更名正言顺而已。事缓则圆,慢慢来就好。日子久了,闲言碎语自然会淡下去的。”
春序说这话,自己都觉得勉强。听着是这个理,但李希夷若真再嫁于池青道,她嫁给弟弟后,弟弟死了,她转头对哥哥投怀送抱?
对女娘来说,名声的确毁了。还好以仙君的实力,护得住她。能弥补一二。
老实说,她和和鸣一直觉得女娘和仙君之间有些暧昧,但不知道仙君已经痴执到这份上,竟会急不可耐到委托她来开这个口。
而且……
春序看向自己握着的李希夷的手。
女娘好像并没有这个意思。
李希夷用力抽出自己的手,眼眶发红,她动作剧烈,收手时拂得桌面上碗勺飞出去,哗啦砸在地上,雪白陶瓷四分五裂。
“我只喜欢阿野。”
春序仿若吃了记闷头棍。她跪了下来。
“女娘,是我不耻。”春序又暗自为仙君叹息。可怜他从小失怙失恃,身边莺莺燕燕不为所动,好不容易有所求之人,竟这般造化弄人。
对方喜欢他的胞弟。
胞弟死了,也不改其守贞之志。决绝若此。
李希夷扶起春序,自己先抱住春序哭起来,似是思念亡夫,勾起了她心中深藏已久的痛伤。
春序再有几箩筐想好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只伸手抱着李希夷,摸头抚背,只觉掌下瘦弱身躯哭得震颤连连,春序也不由为之共情,跟着拭泪。
女娘何尝不痛。
少年时期觅得挚爱,新婚燕尔最幸福之际,自己什么都没做,就收到亡夫死去的噩耗。
女娘不言,但她心里也苦。
是她们偏心了仙君。
池星野……
那是整个春山都不愿回想、提起的……他们所有人共同的隐痛。
……
于暗处偷听的池青道黑气丛生。
在听到李希夷那句“我只喜欢阿野”后,他的魔气,无法再度平息。
行藏剑中的魔气唧唧歪歪。
【后悔了吗?来啊,入魔吧,入魔了,她就是你的了】
池青道无波无澜。
【无悔。】
他的答案不会变。
哪怕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在极北草原,还是会做出同样的抉择。伪装、蛰伏、应对刺杀,引蛇出洞。不然,他不会找到爹娘死去的线索。他这一生,活着也没有意义。
他还是会……若即若离地吊着李希夷。十年如一日。
心魔并不气馁。
【嘴硬。】
【嘿嘿,她不会喜欢你的。】
【听见了吗?】
【听见了吗!】
【她只喜欢你的弟弟。】
【死掉的挚爱,谁也越不过去。】
魔气在剑骨上旋转跳跃,嘎嘎的笑声里充满恶意。
【你给她准备的那些东西,没有给她看的必要了】
【她知道你这些年的心意,又能如何?】
【池青道,你和她,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池青道瞳孔骤缩。
【回得去。】
按在行藏上的手,原本薄厚适宜,如今失去清贵之气,暴起的青筋,显得狰狞。
回得去的。池青道对自己说。
他了解李希夷。
了解她有多心软。多柔善。多么易欺易骗。
最重要的是,她总是忍不住对他心软。
因为她痴痴恋着他。
微微喜欢的是他。星野只是个意外的替代品。说什么只喜欢星野,也只是气话,报复他这十年的欺骗。
就是如此。
回得去的。
只要他想。好好布局,总是可以的。
只要他有足够的布局的耐心,不是吗?
接下来禁足的日子里,连迟钝的和鸣都发现,仙君对女娘疏远起来。
就是碰巧遇上,仙君会当看不见女娘,擦身而过。
女娘行礼打招呼,他也不理睬。
和鸣摸不着头脑。春序见了也只是摇头叹气,和鸣问她,春序只道说不清。
等到解禁足那天,出于礼貌,李希夷还得过去和池青道说一声。
她在池青道门外等了一整天,都被他晾着。
李希夷不知道他犯什么病,可能最近走到男主不顺利的剧情了。
反正跟她没关系。
她是挺顺利的。
说了几句客套话,李希夷在天黑后回去了。
池青道摆脸色也有个度,她没空陪他闹很久,她等一天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李希夷饿了一天,赶紧吃饭,收拾收拾睡觉,已经开始期待明天同钩吾山主学习了。
一夜好梦。
天没亮,李希夷就精神十足地出发,用凌霄雾梦镯飞往主峰蜃楼宗。
池青道天刚亮就打开房门,却未能如愿以偿,在房门口石墩子上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眉眼微垂。眸如沉酿。
才守候他一天,就没耐心了吗?
过去十年,一旦他晾着她,装失忆,嫌她吃醋麻烦,装不认识她,每一次他闹别扭,李希夷都会去他帐篷前等他。
无论寒冬还是盛夏。她会呼着白气,对他露出清晨第一个笑容。
过去十年都这样,她会等的。
哪怕她摔断腿那次,明明是他失约,她却等到天黑都没走,摔下斜坡都没有怪他。
她会等,会笑,会包容。
直到他愿意理睬她,重新与她做朋友。
她还觉得如蒙大赦。
现在,只是一天,她就不想等了。
池青道唤来春序、和鸣,方知李希夷一大早就去主山了。
池青道笑了一声,脸色比雾气还白。
清晨起薄雾,晨露在月门拐角的桐花上坠落。
池青道:“撤了四季常春法阵吧。”
法阵撤去,春山别苑恢复了四季。
常年盛放的桐花,很快因温度升高而花瓣干枯、边缘蜷曲。
没几日,桐花就会失去活力,随春的离去而无可挽回地坠落。
池青道:“我要闭关。勿要人扰。”
魔气,他快要压制不住了。
闭关?这可说不准多久。
和鸣忙提前报备:“仙君,我还想招几个外门弟子做杂活,可行?”
“你们定。”
池青道比往日说话更冷淡,又有种压抑许久的疲倦。
第74章
钩吾山主峰,蜃楼宗。
李希夷等得衣衫湿,日上三竿才等来楼望月。
山主殿前人来人往,郭葵都醒了许久,练了有一阵子枪。
郭葵知道山主要教李希夷,看见李希夷傻等在那,忙把她拉进来,给茶给点心,“山主还没醒。”
楼望月睡懒觉,快中午才披头散发披着丝绸浴袍来了。
一看见李希夷,楼望月震惊脸,还以为自己睡懵了,还在做梦。
郭葵在楼望月耳边提醒了几句。
楼望月想起来了,笑道:“稍后片刻。”
“好。”
李希夷站在殿外门槛边守候。
殿内,楼望月在梳妆台前,郭葵帮她梳发、簪发、描眉,边与山主搭话。
郭葵:“天不亮就在……等了……”
“这么早就来了?”这是楼望月的声音,“心性不错,没半句怨言。”
郭葵:“是,眼神也很平静。”
“真是可爱的孩子啊……”
楼望月发出她那标志性的略显轻佻的笑声。
李希夷隐约听见她们的说话,目光看着殿前的庄严广场。石阶层层漫下,沐浴在日光里晃眼。
近丹墀,远青山,群峰白雾缭绕。
景如昨,人如旧。
李希夷觉得莫名安心。
重生一次,很多事会变,也有些人,不会变。
比如山主。
一口唤别人一个小孩子,山主自己的性格,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呢。
不过,李希夷听着只觉很亲切。跟山主相处,她向来没压力。转念又思及上一世,末了,她对不起山主,为了逃命恩将仇报,差点用骨鲠杀了她。
李希夷正感慨,楼望月已打扮好匆匆出来,一把搂住她。
香风扑面。
“好孩子,你小名叫什么?”
“微微。”
“那我以后叫你微微了。走,到我住处学去。”
李希夷由楼望月牵着去往山主院。
楼望月笑意盈盈,又妩媚多情,能分轻重缓急,很快就办上正事,认认真真指点李希夷的修行了。
李希夷也进入状态,谦逊好学。
出乎她的预料,楼望月带徒弟,很会因材施教,放松氛围,李希夷不但压力小,而且修行事半功倍、很高效。
山主主要教导她三方面的内容。
一是稳固根基,蕴养丹田,增长灵力。
李希夷目前在冲击炼气巅峰,按楼望月的说法,只要她勤修不辍,不日就可筑基了。
得知此话,李希夷愈加充满干劲。
二是山主带着她复习心法,运转海纳百川法,运用巨阙千钧令。
楼望月:“先有包容心,后能得万法。这是海纳百川法的根基。你长于包容,心性适合此法。
受尽委屈却可壁立千仞,因心若海、若空,那烦扰便似雨、似云,雨入海、云依附天空。
无论烦恼欢喜,最终都会为你所用。”
李希夷若有所思。
楼望月:“等你练熟悉了,或许可以偷偷复制别人的招式哦。”
李希夷:“欸?”
高大上的心法,突然变得偷感十足了起来。
三是山主教她自创术法。
这是最令李希夷感到惊喜的部分。
巨阙千钧令除了变大变小,还能衍生出自己的玩法。
在楼望月的帮助下,李希夷看到令牌内部有一套活动的衍阵,看过去是八卦套八卦,字又小,令牌稍稍一动,那些金色小字就不断转动,形成不同的卦象。
李希夷:有点晕伞了。
她就像灰太狼,对面站着喜羊羊,喜羊羊转动一把晕晕伞教她做人。
李希夷看得头昏眼花,还是楼望月在她身侧,正好扶住她。
楼望月身上香味浓郁却不靡艳,极富个人特色。李希夷闻过就很难忘掉。
“谢谢山主。”
“叫姐姐。”
李希夷懵。
楼望月笑,“我开玩笑的啦。”
楼望月用手虚虚拂过李希夷的双眸,李希夷再看巨阙千钧令,就只是一块精美的令牌,而看不到之前的衍阵了。
但衍阵带给她的眼花阴影,依旧存在。
楼望月道:“也不着急,以后慢慢研究。改衍阵,可以从细小的地方改起,凡事皆有过程。”
李希夷本觉抱歉,自觉自己辜负了楼望月的栽培,听了这话心里就好受多了。
“天色不早了。”楼望月看曛黄迫近,催李希夷回去。
……
李希夷走后,郭葵来侍奉楼望月,山主忙了一天,专带李希夷一人,都没空管其他徒弟。
郭葵侍奉楼望月换衣洗漱,端晚膳、拿棋盘,郭葵如实抱怨,“山主对她上心,其余弟子在蜃楼宗枯等。”
楼望月笑了笑,“你也会编排人了?”
“实话实说,她走的时候,您眼睛都恨不得黏她背上了!”
楼望月笑个不住,捧腹在榻上笑倒了。
“哎呀,一本正经的人说起玩笑话,格外好笑。”
她这话把郭葵气跑了。
郭葵跑远了,楼望月才从榻上坐起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
她笑意略收,目光幽远,李希夷回去时,她的确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
回想起来……
池青道很别扭。
为了不得罪昪朝皇室,他公开宣称,不许李希夷拜入钩吾山,取消其报名资格。
可私底下,偏偏是池青道亲自来找她,希望她教李希夷。
彼时,楼望月感慨:“我还从未见你对哪个女孩子这么上心过,阮宁那头,你可还有意?”
池青道冷淡,“再说。”
今日教完李希夷,楼望月倒是有几分惊喜。
母亲果然是先知卓见,照李希夷这修行的路子,别说不日筑基了,结丹都是指日可待啊。
“很快能结丹吧。”楼望月意味深长地笑,她实在很期待,母亲所说的李希夷这种特殊的需要依靠他人的灵根,到时到底会有什么副作用啊?
母亲说过,此种灵根,元婴之下,修炼突飞猛进一日千里,绝无敌手;但到了金丹巅峰,弊端自现。
若是李希夷跨得过还好说,若是跨不过,就会终生止步于结丹期。
楼望月料想,李希夷是不会甘心的。
很有趣。
她会用心好好教导这个“徒弟”的。
*
带着满满的成就感,李希夷坐着凌霄雾梦镯,飞向春山。
说实话,才不过半日,她的进步都是肉眼可见的。
修行一日千里,顺利得李希夷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满心欢喜,她忍不住和印灵分享。
【道华,我该不会是个修道天才吧】
【哇咔咔咔,你说是就是吧】
印灵纸片人在看小说,眼睛都看成了桃粉心状。
李希夷看了眼那书,作者名磕西皮。再略扫一眼,只能说道华口味不轻。
回了春山苑,李希夷看见和鸣、春序在院子里抱着册子,似在商议什么。
李希夷收起凌霄雾梦镯,探脚触地站稳。
“好像变热了。”李希夷不习惯,春山山如其名,因法阵而四季长春,连花都是常开,不挑品种和季节。
“女娘回来了。”春序抬头看了眼她,解释,“四季常春阵,仙君让给撤了。”
怪不得这么热!
撤你个头。自己不顺拿家撒气啊?
李希夷面上笑嘻嘻,心里骂男主。回头安慰自己。
不生气。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春序只是短暂抬头回了下李希夷,就又低头帮和鸣拿主意了。
李希夷凑去一看。
她们在看的册子厚厚一本,记载的是外门弟子的信息。
一页是姓名、籍贯、现属门下,特长什么的;另一页则是描绘他们形貌的工笔画。
还挺全面。
李希夷听了一会,原来是和鸣在挑外门弟子,准备拔擢几个到春山苑帮忙干杂话。
最近拜师大典在即,春序、和鸣最近收了不少徒弟,人一多活也多,光做饭、打扫、洗洗晒晒就忙不过来,更别提还有日常修行要准备东西、仪轨等。
碰上春山有个什么活动、祭祀、待客一类,人人都得忙得脚不沾地。
可徒弟们还要修炼。
生活杂务要处理好,修行亦不能落下。只得轮岗。
他们三天轮值一回,都有些排不过来。人人都喊累。
李希夷听了就头皮发麻。
感同身受。
上辈子她两作弃妇,也体验过这么一阵日子。
原不过为了混口饭吃。
后来她发现还不如单干。
累得要死要活不说,还累心。
这些挂靠在钩吾山各峰旗下的弟子,算不得内门,夹在中间不上不下,比外门弟子多几分脸面,获取修行资源更容易。被统称为钩吾山的执事弟子。
执事弟子的来源,鱼龙混杂,有的混口饭吃,有的是灵根天赋不足曲线救自己,先做执事弟子,再寻机缘挤破脑袋进内门,这批是奔着出人头地来的。
人一多,是非就多。争斗、计较、拉帮结派小团队多如牛毛。时不时就要给人下绊子。
推诿塞责、霸凌孤立是常事。
有地位高点的执事弟子,手头活压给别人做,自己没活了。
他没事儿闲得慌,也要搞出点事来恶心恶心人。
上辈子李希夷无依无靠,又挂着被池家兄弟厌弃的名号,加上自己讨好型人格,简直是天赐给他们的团厌对象。
“微微,你人好,那你多干点吧。”
李希夷应付着摘不完的菜、浇不完的地、要不完的饭,别提修行了,晚上能有空睡觉都得拜个月,感谢天,感谢地。
她寒伤入心,精力差,没坚持两个月就跑了。
所以说,执事弟子,外人听着风光,其实扒开来一看。
其实并不是什么好差事。
李希夷在旁拣了杌子一坐,与春和二人比肩。
她们挑人挑得焦头烂额。
和鸣找春序商量,“这个如何?”
春序:“力气大,性格老实,就他呗。”
和鸣点点头,又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梅花鸦出来的,脑子都有点问题,万一哪天想不开了?”
春序一指,“那这个。星术署的,看天气种菜好。”
和鸣点点头,又一脸纠结地摇摇头,“管占卜的,体力不行。”
李希夷笑出声。
星术署精力差出了名的。许是窥探天机又天生高敏,这些卦修、占卜弟子,劳心,少有能支棱得起来的。每日睡多醒少,还喜静不喜人打扰。搁三.国那就是只能在帐中做狗头军师的。
春序不耐烦,捏痛和鸣的脸,“既要又要,哪有两头甜的?”
和鸣扭曲着脸,“甘蔗呀。”
“甘蔗先甜,最后只剩下渣。”李希夷指了指首页,“就这个吧。”
春序、和鸣不再打闹,和鸣看过去,“我也最喜欢这个。”
春序:“圣儒堂,287号……路……海?”
“对。”
春序皱眉,“这画像长得太好看了,看着不像能干活的。”
李希夷道:“人不可貌相,他可爱干活了,干得还井井有条的。”
和鸣:“是了,画像造假常有的。”
春序勉强放下心,问李希夷,“女娘同他有交情?”
李希夷一噎。
交情?她鞭了他一顿算吗?
李希夷眨巴眨巴眼,“我们交情好着呢。”
只要她不说,那就是没发生过。
“他身手如何?”春序道,“不对,他腿脚快吗?”
她问得奇怪,李希夷想了想,路海身手一般,腿脚一般。但耐造。
上辈子路海掉马后,变成魔婴么,秒天秒地。
李希夷:“挺好的。”
“那敢情好。”春序喜道,“是该找个男弟子跟着女娘,不说保护一二,好歹出事时能让他跑跑腿,回春山来通风报讯。”
春序就这么一提。
李希夷心中稍动。
印灵激动,【快答应!把魔婴薅到你跟前来,重点攻略!】
李希夷:“好啊。熟人好办事。”
别说了,魔婴不是爱卧底?不是爱骗人?
让他骗个够。
过来给她当牛做马吧。
和鸣却道:“此事仙君不知道吧?”
春序为难道:“仙君在闭关……”可女娘都同意了,她再反对显得不近人情。
李希夷主动道:“等夫兄出关,我来同他讲明。左右不是什么大事。”
春序、和鸣就不再多言,勾了路海名字,折了角,继续挑其他弟子。
印灵【噢耶,成了】
让路海进春山别苑,随侍自己,李希夷真心觉得是小事一桩。
进到钩吾仙山篇,男主的桃花朵朵开,比陌洲草原多得多。哪有空管她?没见池青道闭关前就开始对她冷暴力了吗?
她说的时候真这么想,没想到池青道后来会那样。
*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希夷一心扑在修行上。
每每内耗、犯懒、犯侥幸心理,一想到死亡倒计时仅剩四年,她就鲤鱼打挺,干劲又上来了。
边哭边练,边崩溃边练都是常有的。
不过,李希夷痛并快乐着,虽然辛苦,但是每一次修炼,她都觉得对自己命运的把握性都更强了一点。
她不要再像上辈子,做一棵菟丝花了。
讨好人是手段,但不该是生存唯一的手段。
终究要落回到强大自身上。
辛苦的修炼里,李希夷还是最喜欢“自创术法”这块。
她如今能开灵视,观察巨阙千钧令的衍阵,约摸一刻钟不晕乎,并改变衍阵卦象,排列组合,研究出自己的新招式。
现今,她研究出落下令牌的“星如雨”和收令的“星星误”。可以在极大范围内任意收放令牌了。
而且两招都伴随着灵力乱流,落如流星,收如孔明灯奔月。
煞是好看。
虽然是花架子多,但李希夷自得其乐。
来日方长,她还有很多法术可以研究、自创。
因此,李希夷修为突飞猛进,不仅筑基,而且直达筑基大圆满。
李希夷对山主就分外感激。
楼望月反应淡淡,似乎早料到她会有如此进步。
很偶尔,楼望月才会在边边角角的时间里,教她蜃楼宗的法术。
比如入梦杀。
这对李希夷难了些。
入梦杀易学但难用。要抓取对手心里弱点,如果一个控制不好,还会被反噬,所以李希夷不太愿意用入梦杀。
山主不强求。
李希夷意识到,合着她受的还是特训。
她对楼望月更爱了,也记恩情。
只有一件事,令李希夷感到分外不安。
那是她误入山主寝居发现的。
作者有话说:
287号男妈妈技.师,请准备上工了。
第75章
李希夷在楼望月的寝居,发现了床头的布偶娃娃。
娃娃小小一个,手掌大小,缝制却精细,一点线头都没有。哪怕做成Q版都能感觉到本体的精致度。
长长的银发,银色的眼眸,冷冰冰的嘴角和腰上挂着的剑。
连剑身花纹、剑柄制式都细节生动。
李希夷认出来,是天杀剑。
那这个布偶娃娃……
李希夷:【这该不会是……】
男主他.妈——
天杀剑池界春吧!
李希夷顿时汗如雨下,让印灵赶紧查查书,池界春和楼望月关系如何。
纸片人比她更吃惊,在识海中翻着目前解锁的剧情。
【这种边角料配角,原书没怎么提啊……哦,好像说她们俩师姐妹,是宿敌】
印灵戴着眼镜在翻页,李希夷在暴汗。
谁家好人把宿敌做成布偶娃娃,日日放在床头观赏抚摸?
没看者布偶娃娃的毛线都被摸秃噜皮了吗?
李希夷苦着脸,【宿敌,你确定吗?】
小纸片人终于梳理完剧情,【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她清了清嗓子。
【楼望月和池界春,设定:有竞争关系,水火不容。】
【楼望月长池界春十岁,在池界春未曾拜入蜃楼宗前,楼望月是风光大师姐。池界春一入门,把她风头抢光,楼的地位一落千丈】
【池界春修无情剑道,不近人情。哪怕受了师姐的恩情,她还经常对楼望月冷眼相待,当众给她没脸】
【池界春有家室,楼望月有情人,实在不搭界】
【池界春死后,楼望月坐镇钩吾山山主位。楼还活在师妹的阴影里,说她不如池界春,池界春修行不过二三年就自立山头了】
这件事李希夷亦有所耳闻。
在池界春现世前,楼望月才是响当当的人物,但池界春这种男主天才妈一出世,别的配角都得靠边站。同代里无人越过她去。甚至上下翻两代,池界春的实力都是无出其右。
年纪轻轻,池界春就自立山头,建下春山,积累财富。还嫁了帝燕城两姓之一的许氏许华年。
可谓是从事业到婚姻到家庭,人生赢家,无懈可击。
在这种天才师妹背后,往往有一个师姐。
家世不错、长相不错、实力不错、人品不错、人缘不错、前景不错。
但就是比不过天才师妹。
楼望月,成了炮灰对照组。
原书衬托师妹用的。
最终是为了烘托男主的出身不凡。
池界春虽陨落,但她的阴影还笼罩在楼望月头顶。哪怕楼望月凭借家世等诸多因素,当上了钩吾山众仙门之主,还是难以孚众。
师姐妹早就死生不复相见了。
池界春死了快三十年,她早年跟楼望月对比的事,还会被人翻出来说。
山主厌憎池界春,是情理之中。
李希夷直觉并非如此,【总觉得,很表面】
真有人会把讨厌的人做成布偶娃娃,放在床头日日把玩吗?
没看娃娃上的毛线都被摸秃噜皮了吗?
印灵【留在床头,天天扎小人】
李希夷【可山主对池青道很好】
是十足的长辈姿态。
印灵回想了一下,自己宿主的论据站得住脚。
她摸摸下巴,【都说了是男主,男主光环】
李希夷【山主对星野也很好】
明知星野不长于无情剑道,山主却也未多加责怪,而是特意帮星野另辟蹊径,让星野在斗兽场练习对战魔兽。
印灵【那是男主弟弟,爱屋及乌,男主光环普照】
李希夷骂道【我和你尿不到一个壶里】
印灵【你就是太敏感了】
李希夷真有些怀疑自己了。难道真是原主对她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退?她自己太过草木皆兵?
恰好此时楼望月进来,看见李希夷呆立在她床榻前,视线延长所及处,正是那个代表池界春的布偶娃娃。
楼望月眼底的厌恶色一闪而过。
而后她摆起笑脸,去挽住李希夷,“微微,喝杯水这么久?莫不是偷懒?”
“啊?山主,我在发呆。”
楼望月哈哈大笑,不经意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李希夷的视线。
“先出去吧。”
李希夷胆战心惊地出了山主寝居。
这一整天的修炼,她都有些不在状态。
不管如何,她只有一个念头,池界春因她而死这事,她得尽量隐瞒。
虽然按剧情走向,这种关键矛盾点一定会爆发。
但是星野死了,这证明原书剧情的因果会发生,但因果之间的过程完全可以人为干预、更改。
上辈子,这件事只有她和池星野知晓,这辈子……她会隐瞒到底。
尤其是对楼望月。
李希夷惶惶不安地修行期间,钩吾山拜师大典热热闹闹展开,入选的喜气洋洋,筹备比斗。
落选的没难过多久,又有外门弟子、执事弟子的补缺机会,勉强算得是皆大欢喜。
最痛苦要属于想进春山做剑修的了。
最热门的春山,最炽手可热的师父人选池灵均,他闭关啊。
大部分报名的弟子,都只能从对春序、和鸣身上着手,迂回婉转,徐徐图之。
李希夷对这块剧情印象有,但不多。
男主池青道回春山后,东山再起,三十年河西。
又有一剑破魔渊之功,
一度跃为风云人物。
原书中他似乎是执着于调查爹娘死亡的真相,在重新入主春山后的第一年拜师大典,他错过了。
但是也没耽误收徒哈。
好桃花烂桃花徒弟,池青道都收了不少,单箭头他的徒弟,箭头拉满可以下场流星雨。
眼花缭乱版。
比如痴心一片的宛平公主,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李希夷估摸着这剧情得等拜师大典之后了,便没有放在心上。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突发奇想,要不要让分傀出来凑个热闹。
试试她现在筑基期的实力,能操控分傀到什么程度。
原本李希夷是这么想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那日,她操控花无定去围观人比斗。
这是没办法的事,她本体去不了。
春山新峰主兼无情剑池灵均明令禁止她拜入钩吾山。
别说参加拜师大典,就是围观,她想都别想。
但李希夷还是挺想观摩一下比斗,看看新生一代如何。
于是,她每每在主峰练完,回春山就装睡,操控花无定出去观摩学习。
如今她用筑基期操控分傀,只要她不主动收回神魂,傀儡能撑上整整一天,轻轻松松。
有一次,她用花无定观看明七曜的比斗,太过专注。
明七曜在擂台上察觉到强烈的视线,朝台下看去。
对视。
花无定被抓了个正着。
明七曜速战速决,解决掉对面,翻过拦绳,跳下擂台,朝着花无定的方向而来。
分傀赶紧拉了拉自己的覆面,这覆面还是梅花鸦的高仿周边款,半张覆面雕刻着梅花枝。
据说是梅花鸦为了创收,专门授权给迷妹们制作经销的。
工艺比正版粗糙,但远看几乎能以假乱真。
明七曜以为是梅花鸦的弟子,但身体又深感熟悉,跟紧而来。
花无定背身,加快脚步。
明七曜提了步速,愈发肯定,这人认识自己。
他跟了一路,挤开人群,一错眼,那覆面男子消失在拐角。
拜师大典人山人海,明七曜再寻就寻不到了。
小巷内。
花无定惊讶地望着自己的小臂。
肌肉线条优美的小臂上,一双手紧紧缠着,好似扒着黄金。
而那双手的主人——星术署于悦,正绘声绘色地向“他”描述加入星术署的美好生活。
半个时辰前,花无定躲过了明七曜,没躲过星术署招生办。
星术署,是钩吾仙山辖下众仙门的派系之一。也是为数不多的前世没有参与围剿李希夷的宗门之一。
所以李希夷多给了几分耐心。
星术署,顾名思义,署员观星习术,研究群星轨迹,通过观测星象来感应天地,感应预兆,从而进一步推导命运。
当然,这只是星术署的一个大类。
这个大类修到极限,甚至可以徒手造星辰于识海,改星轨而改命。但这是逆天而行。一般没人这么作死。除非客主有大恩、大缘于星术署的弟子,否则,改命?免谈。
轻易给人改命,星术署弟子的命都能搭进去。
可能后面轮回的命福也搭进去了,得轮回多次恶道才能再世为人。
当然,除开星轨修,星术署还有术这一分支。
比起星轨修,修术的就危险性低一些。
术之下,
分门别类就多了。
其中衍生出来的分支,还细分为卦修、卜修、通灵修、赁身修、契修等等,五花八门,无奇不有。
非要说有什么共同点,大约就是狗头军师多。
狗头军师,只能帐中神机妙算,走三步要倒,算一回能睡,操心劳累,不喜交际。低精力到了极点。操心越多,耗命越快。
术修,十个里有九个是狗头军师。都容易早死。还有一个长命的。
是邪修。
修到最后必叛逃。
此时,星术署招生对接人——卦修于悦,一眼看中了花无定过人的美貌,从小巷里一记黑虎掏臂,直接把他抓紧去。
接着于悦一锤定音,强烈邀请他加入星术署。
在李希夷看来,于悦本人相当神秘,身披紫色斗篷,兜帽盖到人中,除了线条好看的嘴唇,李希夷完全看不到于悦长什么样子。
于悦说话时,唇红齿白,吐字清晰又娇憨,充满生命力。
不知为什么,光听于悦的声音语调,李希夷就能想象出她那兜帽下亮晶晶水汪汪的圆圆小狗眼。
“考虑考虑呀,我们星术署很清闲的。每七天休两天,第一年加入就有三个月年假。”于悦摇着花无定的胳膊,“平时不查点卯。”
花无定挣扎许久,没能将自己的手臂从于悦手中解救出来。
李希夷也不敢硬来,傀儡补充材料没了,扯坏手臂是真的会残废。
这可是她亲手捏的崽。
舍不得。
于悦费了半天口舌,“你怎么不说话?”
花无定只得指指自己的喉咙,又拿出千字玉,「说不了。」
于悦顿了一顿。
花无定以为自己能得救。
下一瞬,耳边炸开于悦的尖锐爆鸣。
“你可以就来星术署弟子监,只管选拔新弟子。”
「哑巴,也可以?」
于悦:“哑巴没关系,脸好就行。”
小姑娘上下拍了拍花无定,“往弟子监门口一站,活招牌。”
“不愁没有弟子来!”
原来于悦这是特招,只看脸的。
李希夷突然特别想让于悦和道华碰个头,她们俩肯定有话聊。
分傀持久的沉默,逼得于悦继续游说。
“哑巴没关系,我们署里瞎子一大半,聋子也不少。”于悦道,“天生残缺,才是学占卜算卦的料。”
“星术署,你放心。”
“什么都缺,不缺残废。”
李希夷的神魂,在花无定身体里叹气。
花无定也很轻地叹了口气,像小猫一样。
配上他精致细腻的五官一起看,格外反差萌。
于悦吃吃笑起来,她从斗篷中捣鼓一会,而后拿出了一沓……
牌九?
李希夷:麻将,国粹。
花无定:瞳孔地震。
于悦:“要不我给你免费算一卦?看看进星术署的吉凶?”
于悦摸出牌九,数十张牌九在她小小的手中扇面般展开,纯黑色的牌面上,刻画着或白或红的点数排布。
花无定盯着她的左手。
“他”才发现,于悦的左手,四指齐断,山峰斜切般。
于悦瞧了眼,大大方方道:“这个啊,以前跟人比输了闹的。”
「很痛吧」
于悦语调上扬,重又抱住花无定的手臂,这回把脸都贴上去。
“我就说我眼光没错,你又俊心眼又好。”
花无定放弃挣扎。
花无定不想说话。
李希夷对于悦这种自来熟没有一丁点办法,她发觉自己真的在认真考虑进入星术署当弟子这事儿了。
犹豫时。
象牙制的牌九清脆地碰撞在一起。
于悦抽出三张牌。
三张牌悬浮于空中。其余牌九则飞回于悦斗篷中。
花无定看着那三张象牙牌。“他”只能看到牌的背面。
于悦翻手间,三张牌翻转,正面朝向了花无定。
于悦活泼的声音,压低了,听来咿哑颓唐。
“这三张牌,分别代表……”
“过去、现在、未来。”
“至尊牌、天牌、人牌。”
花无定半张脸露出疑惑色。
于悦停顿许久,收牌大笑道:“开天辟地上上签的好卦!”
她踮起脚,强行勾肩搭背,“星术署,必须进!”
李希夷将信将疑。但十分已经信了七分。
人在一些重要抉择时分,意外地很依赖玄学。
但在李希夷自己看来,问题被问出来的那一刻,自己心里就有答案了。
所谓算卦,不停算,找不同的人算。
都只是在寻求认同,寻求心中那个既定答案的认同。
千字玉上浮现简单的一个字。
「好」
“太好了!走走走,我带你回星术署,先签死契。”于悦欢喜得一蹦三尺高,拖着花无定就走,生怕人下一秒反悔。
花无定一边被她拖着走,一边抽空用千字玉写字。
于悦打眼一看。
「其实,我还有个好兄弟。」
飞飞,该你上场了。
第76章
明明隔着斗篷,但李希夷就是感觉于悦的眼睛瞬间亮了。
于悦:“残吗?”
「不」
“哦。”于悦语气略显失望。
花无定又写。
「他很好,很强。」
于悦依然兴致缺缺。
李希夷思忖,
星术署算相对远离权力斗争的,在钩吾山也算一股清流。连署辖位置都在钩吾山最外圈的地面,四舍五入算外门。多跨一步就从仙门入凡间了。
多么好的地段。
星术署很野驴。
星术署弟子监,也就是招生办,那更闲了。就于悦在外面游手好闲捞新弟子。
多么好的部门。
花无定如果入职,
那就是清闲又稳定的闲职,还不打卡。
打一份工是打。
打两份工,她就是资本家。
李希夷坚决要推销下另一个傀儡,张飞同学。
「明天,我带他来」
于悦一心只想坐实花无定的加入,随意道:“好啊好啊。”
二人到了星术署,花无定仔细阅读了入署的死契。
有不平等条约,但不多。
格式条约,不具备法律效力。
卖身就卖身,反正傀儡一具,烂命一条。
大不了闹掰了,傀儡假死一波。谁管她。
分傀就是可以无法无天!
分傀签的,和她本体有什么关系?毫无约束力。
花无定叹息着签下死契。
于悦一颗心落定,舒了口气,递给花无定一个海蓝宝色的鼻烟壶,壶身色块晕染,如烟似雾。
「谢谢」
于悦教“他”使用,“这是玛瑙壶。”
李希夷很快弄清楚,这就是修真界手机雏形啊。
鼻烟壶盖可开,开盖可玩成刷剧模式:可通过神识链接,看到不同地方的画面;
用壶盖敲击瓶身,输入编号,能传声,约等于打电话;
壶盖和壶口有一条细链相连,防止壶盖丢失,对着链子输入专门的手诀,还能进入宗门的内部论坛。
于悦当场就教了她星术署的手诀。
李希夷点进去,第一条HOT热帖标题就抓眼。
【钩吾山不可说的秘密】
李希夷迫不及待点进去。
【不可说秘密之“钩吾山绝对摘不下来的东西”】
下面猜了两百层楼都没猜中一个。
惯会吊胃口的楼主公布了“钩吾山绝对摘不下来的东西”之排行榜前二。
一,梅花鸦首鸦的覆面。
二,星术署于监主的斗篷(绝对扯不下来!)。
……
两百层楼都在刷【我被骗了】
李希夷激情敲字。为楼主送上了诚挚的祝福。
【感谢你,浪费了我宝贵的一刻钟】
好了,其实也可以不看的。
花无定合上壶盖,把海蓝宝玛瑙壶收好。
总的来说,玛瑙壶要比通讯海螺稀有,限量分发且只给内门弟子。且价格高得骇人,稍微穷点的宗门都发不起玛瑙壶。
「于师姐,财大气粗。」
于悦拍了拍他,“嘴是真甜。”
她这一拍,花无定佝偻了腰背。虾子一般。
于悦:“?”
她没用力啊。
花无定弯下腰,在地上蹲了会。眼前发黑。
饿。
还晕。
李希夷立刻知道,是本体的感觉,并非花无定自己的。
分傀术,
本体与傀儡共感。
分傀能感知到本体的危险。
这是解折当初的设计,本体神魂离体后,处于巨大危险,通过共感,神魂在分傀体内能及时感知到,赶回本体身边。
要不然,本体老家给人抄了。
分傀还搁外头浪里个浪。
李希夷猛然想起来,她这几天练完就往比斗场跑,好几天没有吃饭。
筑基后可以不吃饭,累了食辟谷丹。
辟谷丹有用,但她不行。
炮灰女配的人生都这么苦了,
她每天的盼头就是想想吃什么。
如今又长时间操控花无定,可能本体低血糖了。
「饿了」
于悦瞪大眼,“筑基还能饿?”
「没辟谷」
于悦表示理解,你帅你有理。
说实话,帅哥能食五谷,反增几分烟火气,有助于招生亲和力的散发。
有利于星术署广纳贤才、发扬光大。
于悦大手一挥,领花无定去星术署的斋堂吃饭。
花无定先吃了两盘灵菜,这些菜只有灵力,外形是幻化的,所以直补灵气。
接着“他”马不停蹄,往乾坤袋里扫了二三十盘菜,凉菜热汤,素多荤少,饭后水果甜糕,眨眼清了半条餐桌。
于悦惊道:“你怎么连吃带拿的?”
「给朋友拿的。」
【这个朋友就是你自己吧?】
春山,回到本体的李希夷,酒足饭饱后,听着识海里的印灵纸片人如是吐槽。
【胡说,我给飞飞拿的】
纸片人抬头翻白眼,低头继续看小说。
最近,道华心里只有看小说、看漫画,资料库那几个T的都被她翻完了,现在二刷,她很无聊。
说到另一个傀儡张飞。
花无定和于悦约好了,明天他的朋友“张飞”将到星术署面聊。
【你明天就不能带我一起去星术署吗?】她想出去玩。
李希夷【不行,会被发现的】
她的法印很特殊,几乎是她个人身份的标志性物件。
而且道华心性简单,很容易就现身,到时更不好解释。
要知道,本体和分傀是无法同时出现的。
她可不想过上三个人面面相觑轮流昏倒的生活。
道华想到明天又要为李希夷的本体护法一天,唉声叹气。
李希夷则稍息片刻,又使用分傀术,进入了傀儡张飞,她适应了一会,飞飞也继承了她筑基期的修为。
其他的倒还没发觉有什么所长。
印灵【宿主,你干嘛非要他有才艺,也太种花式家长了】
【要面试】
纸片人鬼头鬼脑【好吧我告诉你】
印灵说完后,李希夷抬起自己的双手,她怎么就没发觉呢。
道华给这傀儡多捏了五十九根手筋。
“李道华!我还真是低估你了!”
纸片人没法装死,【说归说,怎么还冠姓占我便宜?】
李希夷在傀儡身体里笑得真心实意。
还真是道华手艺好。
之前是她对道华先入为主有偏见。
这59根多捏的手筋埋在皮下,分布交错纵横,像现代的高架桥与道路,互不干涉又互通有无,大大提高了双手操作效率。
同时,这让傀儡双手操控的精密度,远胜于普通修士。
精密操作……
李希夷陷入沉思,星术署有什么精密操作的分支吗?
想了一晚上,李希夷都没想出来。
天没亮,她跟楼望月传讯告了假,唤醒了傀儡张飞。
傀儡张飞到了星术署,比约定的时间早一些。
清晨的熹微光芒,照耀在星术署建筑群的这片白墙黑瓦上,抹上一层昏黄光晕。
于悦端着杯子,在星术署大门的枣树下呼噜噜漱口,吐树根底下。
看到张飞的那一刻。
于悦下意识低头,让兜帽重新盖住了脸。
她愣了两秒。
想起来昨天花无定的描述。
环眼如铜铃,威武霸气。
于悦:“张飞?”
李希夷瞬间进入角色,小跑上前两步,“于监主?是俺。”
“花无定呢?”于悦朝他身后看两眼,只有桦树林,空无一人。
李希夷早有准备,“他明天过来报到。”
于悦简明扼要,“有什么特长?想学什么?”
李希夷都被她冷淡官.方的态度吓到。
颜控区别待遇这么明显?相比昨天对花无定的热情洋溢,今天的于悦,完全就是活人微死。
那她可得好好表现了。
分傀伸出双手。
白桦林中沙沙声响,五十九片树叶落下。
分傀同时操控五十九片叶子,
画方画圆画云画雨画兔画景。
须臾功夫,树叶画作同时完成,齐刷刷落了地。
每一片图案都不重样。
于悦略看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
“灵力掌控可以。”她道,“靠操控灵力成丝……”
李希夷还没开口,就听身后传来嗤笑。
“不识货。”
她一回头,只见一黑皮肌肉猛男大步行来,
身后浩浩荡荡跟着数十弟子,个个脖挂大金链子,链子垂着巴掌大的金雕像,扑面而来的找茬感。
分傀飞跳着躲到了于悦身后。
于悦没空嫌弃他,她的注意力全在来人身上。
“崔钰你别太过分!”
那名为崔钰的猛男抱臂,“推牌九的……”
“只会砸钱的!”
崔钰无语,这难道是什么缺点吗?
他看向分傀,“于悦,你不识货,让给我?”
“我哪里不识货了?一大早的你没刷牙,嘴臭吧有病。”
于悦化身尖叫鸡,声嘶力竭。
张飞偷偷捂住耳朵,
不是,多大仇。
于师姐,
知己人,
我是至己人啊。
崔钰走来,握住张飞手腕,“兄弟,刚才你那手,靠的不是灵力,是手上功夫吧。”
于悦:“?”
分傀点点头。
崔钰大喜,“挖到宝了!”
崔钰听说死对头于悦,昨天招了个新弟子,长得极好的门面,今天特意一大早来挖人。不料正撞见傀儡飞飞炫技。
这时,他哪还记得要挖花无定的事,眼里只有飞了。
“要不要加入我们万金社?”
李希夷一愣。
万金社?是那个传说中什么都缺,只有钱不缺的钩吾山第一富的宗门吗?
李希夷几乎脱口而出一个“好”字。
然而,于悦一句“畜.牲。”成功把她拉回现实。
分傀飞:弱小可怜又无助。
崔钰瞧着就怜惜,他抓紧张飞手腕,朝自己拖,“来我们万金社。月资十万灵石。”
张飞竖起耳朵。
崔钰:“十万上品灵石。”
张飞软了膝盖。
于悦提着他另一边手,把他扶稳,“飞飞已经决定来我们星术署了。”
李希夷目瞪口呆,刚才于姐还不是这么叫“他”的啊?
崔钰鄙夷道:“就你们那一月三千块下品灵石?”
万金社杂学多,但器修最出名,以这壮汉粗中有细的天赋,炼器绝对能有大成!
于悦这下睡醒了,
她兜帽下眼睛瞪得像铜铃,扯住张飞另一边手臂。
李希夷没想过。
她也有今天。
星术署、万金社两大宗门弟子监,抢她入门了。
招生办抢人使劲浑身解数,乃至互相卷起福利来了。
于悦:“谁要去你们万金社没日没夜地干活?”
“那是热爱炼器!”
于悦:“我们星术署不点卯。月资照发!”
崔钰:“我们万金社可以特许外派,不点卯,填单子就成。”
于悦疑道:“什么时候的事?”万金社打卡不是最变态最严苛的吗?
“今天新出的。”
“暴发户,你刚定的是吧?”
“是又如何?”崔钰理直气壮道,“特殊人才,特殊优待。”
“无耻。”
李希夷:QAQ
高考出分后,某华某大招生办抢人,莫过于此了。
她低声咕哝出声。
分别拽她一侧的于悦、崔钰异口同声,“你咕叨什么?”
李希夷合掌,讷讷:“有你们抢人,是俺的殊荣!”
她这番表了态,于悦和崔钰像受了鼓舞,吵得更火热。
得,更火爆了。
直接打起来了。
桦树林中麻将牌和法器乱飞,各色灵力浮光掠影。
李希夷左右躲闪。
她想溜了。
多混份工资,顺便学习学习怎么就这么难、这么血雨腥风呢她请问。
如是腹诽,李希夷蹑手蹑脚、猫头猫脑地远离战火中心。
她忍不住偷笑。
傀儡飞还挺好的,看着膀大腰圆,走路没一点声音。
岂料于悦、崔钰这俩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登时察觉到李希夷逃跑,马上止戈,齐刷刷看向她。
“你选谁!”
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左右架住了李希夷。
李希夷心一横,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表现为傀儡飞飞左右看看,左右为难。
环豹眼里都是窘迫。
李希夷看向崔钰:“你们要加值……”
崔钰:“可以不加!”
李希夷看向于悦:“你们月资低……”
于悦:“自由是钱可以衡量的吗?”
两边抢飞飞
飞飞瞪圆眼,也没有用。
飞飞叹气,“这让俺老张怎么选?”
话毕,李希夷驱动张飞,直接扑向了崔钰,几乎整个人扒在崔钰身上。
“俺去万金社!”
这还用想吗?
非要选的话,当然是选钱多的了!
李希夷果断选择了万金社。
没钱,其他福利通通算画饼。
花无定进星术署,那这小号算废了。
再开一个。
飞飞一个月工资十万上品灵石啊。还要什么自行车。
飞飞起来了!
第77章
于悦悻悻然哼了一声,敌视崔钰,“你给我等着。”
他二人积怨已久,
因此李希夷选择了万金社,不是什么大事。
于悦心想,只要花无定没被抢,都是小事。
只不过这次她不能让崔钰不爽了而已。
于悦一放人,崔钰就把张飞领回万金社。
万金社结社在钩吾山西方,据说是星术署署长给占的财位。
山群丰富,主要是隐秘,山壁上开满了山洞,洞里有穿梭的人影和噼噼啪啪的敲打炼器声。
扑面而来的热浪。
李希夷:“穴居啊?”
还加班?还穴居。
穴居就穴居吧。
i人天堂。
而且哪天傀儡消失了,本体忙于自己的事,她还能扯谎说在洞里睡过头了。
李希夷被崔钰提起来,一同御器飞向其中一个山洞。
飞身进去后,李希夷才发现这些洞穴都设有结界,里头的布置金碧辉煌,晃得她眼睛痛。
连墙壁都是罕见的宝石连壁而成。
李希夷摸了一把,被保护阵法弹了,老羞成怒地缩回手。
崔钰执她手,笑道:“喜欢?改天带你凿着玩。这双手可得护好了。”
李希夷狂点头。
俺们飞就是乖傀一只。
崔钰给分傀张飞发了个玛瑙壶,烟粉色的。
李希夷:这就是崔钰黑皮猛男的审美?
对的。
猛男就该用这种粉色。
万金社入职报道,效率高,过程便捷。全程不需要什么人,直接通过玛瑙壶,享受线上一条龙服务。
有社长验过签字就行。
而社长和社员一样,大家沉迷炼器。
主打一个谁也别管谁。
因此庶务都是崔钰在管。
反正崔家有钱,他干不完的,就雇人干。
“壕无人性啊……”
崔钰:“张飞,你说什么?”
“俺说给您打工,是俺的荣幸。”
李希夷一边操作玛瑙壶登记,一边听弟子监的社员蛐蛐领.导和万金社。
听说这灵网的弟子名录系统,就值好几百万上品灵石,一般宗门有心无财力。
买不起。
李希夷心中放松,果然是来对了。
钱多、事少、离家近。
流程走完,崔钰给她安排了洞穴,“就凭你这双手,直入内门没问题。”
这是处两人寝。
洞穴约莫三丈见方,但不同位置就设有传送阵,弟子踏进传送阵,分别可达个人的卧居、书桌、炼器室、炼体场、温池、点菜小食堂等,应有尽有。
在洞穴入口的侧壁上,贴着寝室弟子名单:崔泊禹、张飞。
李希夷:“崔泊禹?”
崔钰:“哦,我小叔,他最爱炼器,也惜才,你们肯定投缘。”
李希夷扯出一个笑。
她能炼什么器啊。
算了,有钱拿。混一天是一天。炼器什么的,学就是了。
崔钰拍拍李希夷的肩,“好好干。”
“自然自然。”
进寝室后,分傀张飞整天就是睡,不吃不喝纯修仙打坐。
一整天,李希夷都没碰上另一个室友。
李希夷饿得受不了,果断解开分傀术,收回神魂。
神魂一回本体,李希夷大吃特吃,还要回复印灵这好奇宝宝。
道华:“怎么样怎么样?飞飞是不是很讨人喜欢?”
“可不是嘛,讨人喜欢过了头。”
李希夷一面狼吞虎咽,一面把今天两边抢人的事说了。
道华听得啧啧称奇。
“你也是靠我发上了。”
李希夷摆摆手,“知道了,改天带你逛饰品去。”
道华:“这可不就是绿豆换米了。”
李希夷吃完,漫步春山,略消消食就睡了。
早些休息好,明天还得操控花无定去星术署。
翌日,星术署入职就原始多了,纯靠人,流程都走了好几道。
这还是在于悦一催再催的前提下。
若是平时,星术署入职一个月都算快的。
署员一个比一个“随缘”,今日心情不好,就告假。
虽然不告假的时候,岗上也未必有人就是了。
于悦:“你别担心,保管他们都在寝室玩玛瑙壶。”
李希夷登论坛一看。
呵,论坛在线人数,人满为患,属实是教她做人。
李希夷走到第三道流程时,于悦用玛瑙壶传飞讯叫人来,拨了六次号。
总算对方姗姗来迟,却鼻青脸肿,满脸爽快地盖章。
于悦:“你这……”
“下山干架去了。”秦书抬眉,手头迅速签字。
于悦:“不怕影响道心?”
秦书:“师父说的,看到贱.人就打一顿。不打,硬憋着,那才毁道心。”
李希夷在花无定的傀儡身躯里,想拍手叫好。
内耗?
内耗不了一点。
李希夷想,星术署,低能量人的天堂。
别说了。
infp必来的打卡地。
好不容易走完流程,天黑时,星术署才给花无定安排好了寝室。
八人寝。
还是上下铺。
而且一寝共用一处洗手池和茅房。
花无定走个过场,并没打算住下来,芥子囊不比这里好吗?
况且他来,于悦许诺了他极高的自由度。
只用招弟子或有活动时,“他”到场做个花瓶,吸睛抬人流量就成。
花无定走进寝室时,响起一片倒抽气之声。
“好……好美……”
寝室内,有男子紫衣娇俏,摆着腰,故意撞他一下。
李希夷:?
她的崽,撞坏了谁赔?
李希夷忍耐,不欲生事,她还赶时间回春山、回本体的。
可那被室友成为“张万晓”的男修,却不肯善罢甘休。
花无定才把领来的被褥放进自己的柜子,张万晓一脚踢上他的柜子,“有没有规矩?不知道打招呼的吗?”
“这是你前辈的柜子!”
李希夷拿出于悦给的单子,对了寝室号、柜子号,摸出千字玉。
「是我的柜子。」
还在惊叹花无定美貌的室友们傻眼,就连主动找茬的张万晓自己都愣神。
片刻后,张万晓爆发大笑。
“哈哈哈,哑巴啊?”
接着是顺理成章的欺负、推搡。
张万晓顶在前面,有两个室友是他的密友,跟在后头起哄。顺手还能偷偷摸一把花无定的脸。
这样闹将起来,有室友偷溜出去,叫巡弟子舍的人过来。
花无定被推推搡搡,新被褥也在挣扎中掉在了石地面上,而后被脚踩来踩去,干净的被褥被踩散,变得皱巴巴,满是脚印。
他无甚表情。
于悦赶来时,就看到这画面,怒从心头起。
“你们干什么呢!”
张万晓等吓得后背一激灵,俱都跪了下来,“于监主。”
张万晓灵机一动,指着花无定,“于监主,都是他耍少爷脾气!来第一天,就要我们给他铺床叠被!我等气不过,才与他争执。”
花无定依旧无言。
于悦祭出三张象牙牌。面朝张万晓三人。
“厄运跟随你们三日。”
于悦动怒后,平静道:“花无定,你随我来。”
李希夷跟出去,一路跟于悦在弟子舍的石子路上穿花拂柳。
她假装没看到身后张万晓含恶的眼神。
星术署的石子路旁,每隔一段路,就摆着一盏纸夜灯,朦胧的光照亮圆形的区域。
路旁植下的翠竹落下叶子,竹叶也被染上昏黄。
于悦道:“还好我多管闲事。”
她是女修,照星术署的规矩,男女弟子分寝。
入夜后不得来往窜舍。
她只有轮值查寝时候才能名正言顺来男弟子舍下,今日花无定入住,她关心他,主动与人换班,在附近巡逻。
于悦:“正好救你一遭。”
「多谢」
“你别理张万晓。他前任道侣算个小美人,又是舍友,弃他而去,他才会如此见不惯美人的。”
「?」
或许因为身体里的灵魂是李希夷,花无定的表情也显得呆呆的。
似乎脑子在消化于悦所说的话。
信息量太大。
于悦停脚,转身驻足,双手捧起花无定的脸。
花无定露出了更茫然的表情。
于悦叹了一声,“真的有人能看着你的脸……还能注意到你在写什么吗?”
李希夷:?
崽太好看了,她懂的。
她捏脸的时候满心专注,还不觉得,捏成功后,操控花无定都不敢照镜子。
会分神。
只会欣赏脸,想不起自己要干什么了。
李希夷自认不算颜控,尚且如此。
可能因为有解折的傀儡珠玉在前吧,李希夷时常觉得花无定的脸美归美,但总少了股特殊的风韵气质。
崽随亲妈。
花无定气质沉郁,形貌昳丽,眉眼绮粲,放松时迷迷惘惘。
写字时抬眼,漆黑的瞳仁,过于苍白的肤色,又觉森森鬼气。
如今,于悦便欣赏尽了这惘然与鬼气的不间断交替。
于悦实非常人也。
她还能收回自己的失神,放开花无定,退了一步。
“他道侣当邪修去了,还找了新女修为伴。”
李希夷秒懂,原来是弯掰直,错付。
恨上全世界了。
花无定眼神中的惊讶,又让于悦发出嘻笑。
于悦开口解释。
星术署里,新人中,有残缺的新人,反而在占星、术法上容易有出息,身心健全的反而难。
有可能一辈子都无所成,只能在星术署混口饭吃。
过一日算一日。
等老了病了就被逐出门去。
久而久之,越是残缺的新人进署,越会被集体霸凌。
最好刚进星术署不久就滚蛋。
这种有天赋的残缺新人,入署不久,就被霸凌到心态崩溃,主动离开宗门。
这样,剩下来没天赋的弟子,还能蝇营狗苟。
多混几年。而不至于被星术署过早地扫地出门。
有一种弱者,既无能又好拉帮结派,排挤能出头的同辈,并以此为乐事。
张万晓长袖善舞会拉拢人心,是其中翘楚。
李希夷:自己分的蛋糕小,但并不想整个蛋糕做大,只想把别人赶下桌。
可以,这很修真。
这种霸凌残缺新人的事,蔚然成风,署长副署长管过多次,还定期叫老弟子巡视,还是难压下去。
“以后你躲着些。不然时间久了,这帮人什么都做得出来。”于悦善意提醒道。
“或者早日变强。把他们都打趴下。”
「没关系,我回去住。」
花无定给了这么个模棱两可的回复,就辞别于悦,回到春山。
李希夷一进屋,就回本体,把花无定收进芥子囊,长舒一口气。
累晕了。
分傀花无定去星术署,分傀张飞去万金社,她在蜃楼宗偷师。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很快,李希夷就笑不出来了。
她还是太乐观了。
星术署是不点卯,不打卡,反内卷,
但星术署的活动次数,会不会太多了一点?
花无定一天跑三趟,当微笑礼仪先生,脸都笑僵了。
万金社是富可敌国,
但万金社的加班强度,会不会太高了一点?
张飞不吃不喝打坐,都会被室友崔泊禹从床榻上薅起来。
崔泊禹:“来啊,一起炼器啊。”
张飞若不接传讯,崔泊禹会拨他的玛瑙壶,拨到张飞接为止。
哪怕张飞装在温池游泳、在浴池洗澡,崔泊禹都不会放弃拨打壶号。
张飞:这就是器修吗?
比他有钱还比他努力。
山主那边……
山主人美,带徒弟狠。
楼望月看她进步神速,对她寄予厚望,再也没准过她的假。
李希夷:……
李希夷:?
李希夷每天神魂跑三个躯壳。
一天十二个时辰,排得满满当当。
时不时她还要接受印灵的缺德嘲笑。
【海后时间管理大师。】
李希夷连回嘴的神思,都分不出来。
脑子里都是海纳百川法、巨阙千钧令、入梦?梦什么?明天星术署有五场迎新,时辰是……烟粉玛瑙壶震个不停,崔泊禹又打她电话了。
……
人是如何被逐步驯化的?
通过开号、切号、反复切号。
单开,好疲;
双开,略累;
三开,什么?已心如止水。
印灵张狂的笑声还炸耳朵。
【哈哈哈哈哈让你去凑热闹看拜师大典还不带我!】
李希夷:……
【我发誓,我以后再皮——男主就不姓池!】
最终,李希夷在第n次切号中累昏倒。
她安详地分出两魂,分别放置到了花无定和张飞身体里。
这样,即便她神魂不在,他们两个都具备一定的行为能力。
就是只有一魂,人机了一点。
李希夷好平静。
分傀缺心眼就缺心眼吧。
她本体总得把命苟住啊。
在一片兵荒马乱中,春山新招的执事弟子通过了试验期,成功正式转职为执事弟子。
而其中最美的前圣儒堂外门弟子路海,也通过了春序的考察,成功入住春山别苑。
这日,他带着任命玉碟,去拜见自己侍奉的主人,李希夷。
第78章
路海敲了敲门,久久没有回应。
“师姐不在吗?”
李希夷身置酣眠中,只听见印灵怒吼。
【宿主快醒,攻略对象来了】
李希夷翻了个身,用枕头堵住耳朵,不想醒。
三开累了很久,她好不容易才能正式睡一觉,根本不想起。
所以她只模糊听到“吱呀”一声,似乎门被风吹开了。
她想起身关门,但身体沉重,到底抱夹着被子翻个身又睡着了。
迷迷糊糊地,她感到后脖子有什么摸了上来,凉得她一哆嗦。
而后触感变得温暖,力道时轻时重。
从后颈往下到肩窝,连日劳累的酸痛肌肉都在按.摩下松缓开来。
即便在半梦半醒间,李希夷都忍不住发出舒服的喟叹。
以前,她每次用完祝由术,身体里的气血大量被消耗,每每疲劳归家,路海总会帮她按摩。
“路海,谢谢……”
那力道猛然顿住。
路海望着熟睡的少女,眸光转深。
为何她会唤他的名字?
她也……梦到他了吗?
希望他们梦到的不是同一个。
毕竟昨夜,路海才梦到了与现在相似的场景。
熟睡的人,舒服的喟叹,还有最后她越来越红的脸。
梦中的他自己,无比满足。
“微微……”
她很乖,醒来后发现了异常的潮湿黏腻,被他抱着擦洗时,也会害羞。弱弱地拽他的衣角,泪眼汪汪。
“下次能不能不要这样?我不喜欢。”
路海故意反问,“不要哪样?”
她急得从脖子到脸都涨红了,说一字顿一顿,“不要……趁我睡着时……”
最后还是说不出口,自己羞愤欲死的模样。
路海轻笑出声。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知道了,会听微微的。”
她脸上的酡红,才慢慢淡去。
就这一次。
之后,路海忍了。
每一次李希夷睡着,他都没再有过逾矩之举。
路海知道自己在做梦,所以能懂得梦中自己的心绪。
倒不是多么柳下惠。
他只是觉得,像李希夷这样单纯又愚蠢的人,玩弄起来,她的反应会有趣。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见义勇为救下的,是怎样一条毒蛇。
【解兰舟好感度:50%】
一声播报在脑海响起。
李希夷登地浑身一凛,等等,做梦还能定制美梦的?
魔婴好感度涨了?
她有种强烈的冲动要醒来,又被疲劳感所魇住。
身体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李希夷浑身发麻,根本动不了。
鬼.压床了?
她一点点尝试,努力动了动手指。
痛、麻,动不了。
蓦地,她感受到了灼热的呼吸,喷吐在她嘴唇上方,几乎就要触碰到她。
李希夷震惊。
【坏了,印灵,快帮我看看,不是阴桃花缠上我了吧】
【阴你个头】纸片人生气道,【让你赖床】
【忒,我都修仙了还要阴沟里翻船,给阴桃花采补了?】
印灵叹道,【是魔婴啦】
李希夷恐惧异常,整个身体都紧绷起来,可越紧绷,那股压迫感越强。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亲吻上时,那吐息兀自上移,停在了她额头处。
紧接着,李希夷感觉头发上有轻微触感。
呼。
有人轻轻吹了口气。
像白蝶停落,一触即分。
她发现自己能动了。陡然睁眼。
看见放大的脸,五官精致,从鼻子到唇形,她都无比熟悉。
曾经无数个清晨,都是这个人做好早饭,在粥的清甜米香里,这样唤她起床。
路海。
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是现实啊。
李希夷猛地坐起来,路海灵活后退至五步外,避免了两人头部相撞。
“你怎么在这?”
路海一脸无辜,举起手,纤白的手指间夹着一团杨絮。
“我见师姐发上有团杨絮,若是进眼口鼻,就不好了。”
李希夷缓了缓。
“不是……”她下意识道,“对不起……”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得单手摁住额头。
她把上辈子的习惯带了出来。
都怪路海突然出现,而她讨好人的秉性难改,这辈子尽量注意了,“对不起”还是会动不动就变成她的口头禅。
路海嘴角弯起一丝弧度,“师姐抬举我了。”
李希夷这时意识才彻底回笼。
识海里印灵吵嚷个不停,变相帮她厘清了思绪。
是她向春序、和鸣提议了,主动让路海来做她的贴身随侍。
一来方便她攻略魔婴,二来方便她以公谋私,挟私报复。
最近三开切号修炼,她忙晕了,竟忘了这事。
路海行了个弟子礼,刚想开始自我介绍。
只见春序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抢在他前面介绍。
“女娘,这就是您指定的随侍,先前在圣儒堂的路海。”
春序有意无意挡住了路海,不知路海的目光早轻轻在她背后通视一圈。唇角勾出点若有似无的笑。
果然不错。
路海早就发现了暗中有道视线在窥视他,因此在他想亲吻熟睡的李希夷之际,他猛然转念,改为去吹她发上的杨絮。
若是他方才失节,那便不会通过春序的“考验”了。
李希夷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只冲着春序颔首。
春序拉扯着路海上前,给李希夷见礼。
李希夷受了。
不受白不受。
反正魔婴这货演卧底很开心,她配合就好了。
“那就先让他住女娘偏屋。”春序安排道,“有什么事,女娘唤他一声。”
李希夷无有不应的。
紧接着,路海就搬到她隔壁的偏屋去了。
偏屋狭窄简陋,且背光,也就正午窗口能晒到一点阳光,因此路海一开门就闻到发霉的味道。
他一推门,门前漏进去的块状光里,灰尘漂浮。
路海唇角常挂的笑意淡下去。
这让他感觉不好。
和他之前住的阁楼很相似。
但这里没有微微。
真是令人不安。
不过没关系,他会让她有机会“住”进来的。
*
与此同时。
李希夷在自己寝屋中梳着头发。
【印灵,我睡个觉,他好感度就50%了?难道他喜欢看我睡觉?】
【嗯嗯嗯】纸片人拿着画板在作肖像画。
【睡觉能涨好感度?这不会是你们穿书局变相裁员的套路吧?】
【嗷嗷嗷】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听着呢】纸片人转过头来,画板上是完成一半的魔婴画像,而纸片人已经对着其美貌流口水了。
【魔婴和我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
【救你。】
印灵明显是身经百战,毫不犹豫地回答,同时手底下画笔不停。
李希夷放弃和她争了。
反而,印灵的语气词,给了李希夷一点灵感。
说不定,魔婴的好感度,并非因为看她睡觉而涨。
而是,看她单纯无害而涨?
前世便是如此。
她喜欢在说话时不自觉加上“嘞”、“呢”、“呀”等语气词,语气也充满了讨好感。
只要她同“路海”讨饶撒娇,“路海”没一次能拒绝的。
他受不了她撒娇。
他拒绝不了她。
虽然有欺骗的成分在,他是为了骗取暖剑无情道剑意,但是李希夷寻思,试试总不亏。
有点意思,待会儿试试。
当即,李希夷就随便将头发束起,趿拉着木屐跑到偏屋。
满屋香味。
之前偏屋闲置的霉味灰味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床品残留的皂角香。
还有路海放在唯一一扇窗户的一丛花。
这丛花被放在旧陶杯里,透明的水浸没花茎,花茎正好嵌在陶杯豁口里,微斜垂坠,碧色堆叶上是成团的乳白色花瓣。
香气氤氲在偏屋内。
却不刺鼻。
栀子花的香气轻盈柔和,泻火清热。
李希夷闻了都不觉安下了心。
她扫视一圈屋内。路海打扫勤快,偏屋狭窄的空间都被他利用到了极致。窄床靠角落放,剩余的空间正好塞下小衣柜,桌子靠窗,桌上放着油布包裹的冷糍粑,他约莫还没用饭。其余便是角落里的打扫用具了。没有旁的。
说实话,居住条件不怎么好。
可能还比他之前住的阁楼差些。
李希夷挑挑眉。要是换前世的她,或许这时就立马心疼极了,忍不住为他采买生活用品,帮他尽可能改善居住条件了。不过换到今时,她只会甜甜地笑。
“路海,我饿了,可以帮我做饭吗?”
“好,师姐。”路海说“师姐”时,明显磕绊了一下,似乎刚开始并不是想说这两个字的。
李希夷听不太习惯,“我乳名微微,你叫我微微好了。”
路海一喜,嘴唇张了张。
犹豫过后,他唤:“师姐。”
不应该的。
他们并不熟,鲜少的几次相遇,不是他想杀她,就是她鞭笞他。
路海不想唤那个名字,仿佛唤出口,自己就认输了似的。
李希夷才不在意这些细节,仍笑,“半个时辰就能吃吧?我饭量大,十菜一汤哈。”
“半个时辰有点……”
路海想辩驳,而李希夷早就背身离去了,根本不听他的难处。
路海想了想,好脾气地先去春山自己种的地里采摘新鲜的菜,又去春山后厨借了原食材,紧赶慢赶地做好了十菜一汤,在小厨房上温着。
至于汤,他想做鸡汤。不知为什么,梦里的李希夷就很喜欢喝。
鸡什么的来不及现杀。
路海唤来一念魔,“去,让千面魔杀几只来。”
不多时,一念魔作为搬运工,运来鸡鸭鹅数只,堆在小厨房门口。
路海苍白着脸色,满头是汗地在厨房忙前忙后。
他的气色不怎么好。
那满头汗水并非油烟熏出来的,而是因身体失温、长期饥饿造成的虚汗。
连日来辛劳,又赶上搬家,受春序的考验,在春山执事弟子居住区明争暗斗,缓一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再次搬家搬到偏屋,他还没能坐下歇会儿,李希夷又折腾他半个时辰弄好十菜一汤。
身体是有些吃不消的。
一念魔累死累活,但不敢耽搁片刻,生怕被人察觉,赶紧躲进了路海的身体里。
随着一念魔融入身体,路海的脸色渐渐好了起来,就像大病初愈。
终于,在半个时辰的时限内,色香味俱全、荤素搭配的十菜一汤都就位。
路海擦干净小厨房门口残留的鸡鸭鹅血,又把多余的包裹上泥块、用荷叶包好做成叫花鸡烘在灶膛里。
李希夷的寝居前。
路海敲敲门,“师姐,十菜一汤好了。”
又无传音。
路海感知到,李希夷并不在屋内。他满心希望,如石沉大海,垂坠下去,碰不到底。
他就这样徒劳地等。
时而去李希夷寝居,时而回小厨房看菜。
十菜一汤热了好几遍,李希夷才姗姗来迟。
她乍然在房间门口看到路海,还吃了一惊。片刻后反应过来,她之前提的过分要求,竟觉得有些心虚。
路海:“师姐,十菜一汤好了,现在吃吗?”
“那个啊,我忘了。”李希夷弯了眼,“天太热了,没胃口呢。”
路海乖顺,“好,我去倒掉。”
李希夷完全没在他脸上看到任何不悦之色。
他还是老样子,很好嬷。
阳光小白花,她怎么欺负都没关系。
“等等。”
路海转身,“师姐?”
浪费粮食可耻啊。李希夷道:“我好像又饿了呢。可以帮我端来吗?”
“当然,师姐。”
十菜一汤端了来。
李希夷净过手,坐在餐桌前,预备挑刺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
无他,太妥帖了。
十菜一汤都是她喜欢的菜色,凉热荤素搭配,连季节冷热都考虑进去。时令蔬菜的药性也不会犯冲。
说起来,知道这些,还是她前世和路海交流养生心得所致。
毕竟,前世她落下寒疾,不养生的话,一条命都很难吊住多活几年。都是挨一日算一日的。
池家两兄弟在小说后期根本不管她。
如果她再不爱护自己,只会死得更快。
思及此,李希夷的表情凝重起来。
路海随侍在侧,“师姐?我先替师姐试菜。”
贴身随侍说得好听,其实还要为主人试毒,炮灰一个罢了。
路海接受良好,举箸要试。
李希夷一抬左手,路海想都没想,直接把筷子并好,放到她掌心。
筷尖朝下,三分之一处正好卡在李希夷食指根。
李希夷拿过来就能直接夹菜。
动作衔接之流畅,两个人都愣了一愣。
仿佛之前这样做过无数次。
而明明……今日是路海第一次伺候她用饭。
李希夷呼吸一顿,假装没发现。
而路海也暗自松了口气。
她要茶,他预先端到手边方便她漱口;
她要汤,他事先备好另的碗勺放到正好入口的温度;
她要肉,他事先都已用筷子挑好最嫩的肉,一块碎骨都没有,连蘸料都备好了。
李希夷沿袭着上辈子的习惯,指挥路海,自己空手等着。
不知为何,路海简直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这辈子,路海还能秒接她的动作。
不让她任何一个需求空置。
路海心道,在梦里他看都看会了。
可能真是有点贱骨头在身上的。
他就是伺候她的命?
梦还能反过来影响现实吗?路海是疑惑的。
之前他在小厨房做饭,自己都有些害怕了,这一手厨艺……是梦里习得的?
他原先根本不会做饭。
梦里的他,那个“路海”的喜怒哀乐,习惯能力,会影响到现在的他自己?
该警惕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路海不觉得讨厌。
李希夷吃得心满意足,还要假装鸡蛋里挑骨头,“辣椒酥肉,肉太咸了呢。”
路海一一记下。
用完饭,路海洗碗收拾好,回来李希夷要他烧热水。
“饭后不宜立即沐浴。伤脾胃。”路海道,“我替师姐按摩过,按摩后也不宜热水沐浴。”
李希夷噎了一噎,忍住吐槽的欲望。
按照上辈子的经验,她若是同路海争辩,路海有一箩筐的养生经验要同她说道。
哪怕最后路海还是会选择性满足她的需求。
但是她耳朵还是会受罪。
李希夷:“我去主峰修炼,一身的汗。”
“待会儿我替师姐按摩,再帮师姐擦洗。”
李希夷一个“不”字卡在喉咙眼。路海那手按摩经络的功夫,的确很叫人享受。
“好。”
……
李希夷舒舒服服享受完按摩,身体松缓,昏昏欲睡,脑子里却还想着折腾路海。不让他闲着。
哗啦水声。
路海短暂离去后,又端着热水,绞干布巾。
他半跪在床上,“师姐,我帮你擦洗。”
李希夷毫无防备,任他揭开自己的睡袍,从她后颈开始往下擦拭。而后往前绕身擦拭。
动作轻柔,力道恰到好处。
热布巾触及皮肤,毛孔打开,更觉舒缓。
前世他二人常常如此的,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李希夷意识不到,在今生,这举动早已远远过了主仆的界限。
*
与此同时,春山别苑山腰执事弟子居所,一座竹屋内。
春序与和鸣在灯下唠嗑,春序:“你就放心吧,我考察过了,很可以,他很守规矩。”
和鸣大吃一惊:“真的?果真这样漂亮又能干?”
春序再次点头,“他也不为女娘所动。”
和鸣赞道:“我看,配女娘倒也不错。”
春序捂住她的嘴,“这话说不得。”
春序指了指下面。
春山底下,池青道正在闭关。
和鸣吐吐舌头。
但她这话勾起春序的忧思,春序知道和鸣一向直觉准,有些乌鸦嘴在身上,经常好的不灵坏的灵。
春序长舒一口气,“这事我得报一报仙君。”
和鸣拉住她,“这样晚了,你扰谁去?而且女娘说了,这事由她自己禀明仙君,我们何须越俎代庖?”
春序就是有点坐不住,勉强按捺下来,自言自语。
“明早,我去问问女娘,现在晚了。”
现在天色确实是太晚了。
李希夷身上被擦洗毕,路海犹嫌不够,说是怕没擦干净,又来了一遍。
李希夷忍着昏昏欲睡,不经意闻到栀子花的香气缭绕在自己床榻间。
“路海,你房里那栀子花,是哪来的呀?”
“回师姐,是我采的。”
“哪里采的?”李希夷捉住他的手指,又不动了。路海也跟着没了动作,“路上。”
李希夷能察觉到,路海用热布巾擦拭到她一些部位时,会放轻力道;他还会自觉低头,撇开视线不看。
还是有些微不同的。
前世这种时刻,他总是黏她的。
李希夷想,兴许是剧情时间节点没到。
路海之所以会来春山别苑,是她故意为之,而魔婴解兰舟想要趁此机会接近无情剑,以期后续夺得无情道剑意,才顺水推舟过来的吧。
李希夷意兴阑珊,嗅到他指间香气,栀子花的芬芳亦如天香云外飘。
时而馥郁,时而弥散。
李希夷用力嗅了嗅,意图追赶那馨香。
“好香……”
路海身体都僵硬了。
只因她嗅闻的一个简单动作,
身体某一处,无法遏制地膨胀与炽热。
【解兰舟好感度:60%】
咦?
李希夷惊得松开了路海的手。
路海表面毫无异常,仍是非礼勿视地为她擦洗。
李希夷问印灵【难道他是个抖艾姆?我折腾他,他还涨好感度?】
【谁知道呢】纸片人已经开始制作魔婴等身娃娃了。
李希夷叹气。
既然魔婴有这种需求,那就别怪她毫不客气地满足他的需求了。
打个巴掌给颗甜枣。
他们都会好。
于是,路海才忙完擦洗,又听李希夷大半夜唤他。
“路海,我渴。”
“路海,我饿。”
“路海,我睡不着。”
路海端水,路海拿出了早就备好的叫花鸡,路海坐到了她床边给她讲“从前有座山”的车轱辘故事。
李希夷听着听着咯咯笑起来。
路海跟着轻笑。她笑的点总是奇怪。
笑声还挺好听的,像一串银铃随风飘来荡去。
挠得他心尖又痒又痛。
痛。
路海眼前漫开红日之光,无边血色,掌心握着剑锋。
谁……谁的血?
“路海!”
解兰舟回过神,他也累,无奈叹气,“又怎么了?师姐?”
“我肚子痛。”
“这里吗?”路海的手覆住李希夷的小腹,灵气源源不断从掌中溢出,化作暖流注入李希夷小腹。
李希夷顿觉浑身发热。
早知道不撒谎了,她根本没来癸水。
原不过是为了折腾路海,胡乱捏造的借口。她就是要累他,不让他休息。
可如今他如此体贴,李希夷斜斜瞥了他一眼。
路海眼下生了黑眼圈,紧实的面部肌肉也有了向下走的趋势。
人是真累浮肿了,但丝毫不影响他的美貌。
反增添一种颓废成熟的慵懒感。
看着是真赏心悦目。
李希夷愧疚感和愉悦感交织,那点微末的愧疚很快又被她压下去。
路海在圣儒堂过的是什么被霸凌的生活,能到春山别苑就是他的造化了。
苦点累点,他应得的。
不是爱骗人么。让他骗个够。
李希夷翻过身,正好躲掉了路海替她暖肚子的手。
她侧脸压在枕上,鬈首绿鬟,目之所瞩,只有路海一人。
“你真好看……”
不知何处吹来的一阵风,将起夜的烛火打灭。
夜色中,路海的五官模糊难辨,眸色深邃如夜海,幽幽闪烁。
这一次,他没有唤“师姐”。
“微微,你认得我?”
【宿主,bugbug啊】
按道理,魔婴在原著中有双形态。
日常他的第一形态,能惑人心智,模糊和修改人的记忆因此,见过解兰舟相貌的人,都会自动模糊化有关他的记忆。
他也喜欢这样去刻意引导别人,看不同众生的反应,或高尚或卑鄙,引以为乐。
李希夷合理怀疑,圣儒堂外门弟子对他的霸凌,是他有所引导甚至刻意放大化的。
这样的解兰舟,从未遇到过……不受他影响而保留自我心智的人。
尤其是……当今才筑基期的李希夷。
这是道死亡送命题。
上一次,李希夷通过装疯堂前鞭笞躲过去,这一次,她却有了应对的自信。
李希夷半撑起身体,双手捧住他的脸,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
“认得。我不会忘记路海的。”
少女说话时,凑他太近。
冰凉的发,丝绸般在他肩颈散下,宛如抚摸,令他肌体发麻。
“果然,不受影响啊。”他用目光吻她的发。
真有趣。
发善心的蠢货,
居然在这方面,强于其他所有人。
以后虐.杀起来,反应一定格外有意思。
李希夷蹭了蹭路海的鼻尖,分开后,一盖被子,“我要睡了,你也去睡吧。”
解兰舟脸上闪过迷茫。
“微微。”
他忽地抱住她,无法克制的。
破坏欲、纠缠欲升腾到极致,最后化归他眸中的一潭死水。
照顾好她,这才是当下他唯一想做的。
【解兰舟好感度:62.5%】
李希夷睁开一只眼,“对了。”
“嗯?”
李希夷:“可不可以帮我把衣服洗了呀。期待明天穿上很香的干净衣服呢。”
路海一愣,“好。”
李希夷:堆了几天的衣服,够你洗一晚上的。
“谢谢你,路海你人真好。”
【解兰舟好感度:63.8%】
破案了。李希夷迷迷糊糊地想,说讨好的语气词,果然也会刺激魔婴涨好感度啊。
解兰舟跪坐在床下:乖巧.jpg
他轻手轻脚整理李希夷在衣篓里堆积的衣衫,分门别类叠放好。准备分开洗。
大件整理完,再是小件的
一个清洁术能解决的事,她既然提了,那他帮她洗就是。
她很喜欢晒开的皂角和阳光混合的味道。
梦里她是那样笑着形容的。
小事。
惯着她没什么,以后他会要回来的。
解兰舟安然地想着,忽地翻到曲裾下一件衣物,登时停住手。
这……
是她……
梦里是她害羞描述,他依样画图纸、找柔软布料缝制的,她称之为内.裤。
就是在曲裾里也要贴身穿的。
穿了后,她还要曲裾绕上十几圈,没什么安全感。
而后她再穿一层粉白提花百迭裙,褶子细密挺括,她行走时,褶皱如流水。
总让人心旌摇荡,肖想裙摆之下……
解兰舟手指轻颤。
胡乱丢进了洗衣篮。
不就是内.裤,有什么了不起,他洗!
又不是梦里没洗过。第二遭了,他洗就是了。
月事带他都月月洗,区区内.裤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
“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宋之问《灵隐寺》
第79章
“洗……洗破了?”
李希夷一大早醒来,看见路海来找她,跪在床边,抱着洗衣盆垂头丧气。
惊天噩耗,她的内.裤被洗破了。
“我错了微微,洗的时候太用力了。”路海凄然,“不小心。”
李希夷哼了一声。
他故意的吧?八.字跟她对着干?
上辈子他就干过这破事。
他行事是方便了,都不用解衣裙,直接把曲裾推上去就是。
还好只是一条。
李希夷叹口气,“下次注意,再做一条就是。”
“我来。”
“不必。”
“你们这是在争什么?”春序进来时,就见主仆俩一个坐着满面愠色,一个跪着低垂头颅,看着就是路海犯了错在挨训的模样。
春序板起脸,“女娘,莫不是他不合心意?”
李希夷忙否认,“是他做事太积极了。”
既然李希夷选择宽宥,春序不好再借题发挥。
“下去吧。”春序毫不掩饰对执事弟子的轻蔑。
钩吾山原本如此,一阶压死一阶。
主峰压次峰,山主压其他门主,师尊压徒弟,内门压执事,执事压外门。
不服?那就变强加入。
路海深谙这个道理,垂头退下。
他走后,春序试探李希夷的态度,李希夷言语间对路海极其满意。
春序且放心且忧心,“此事……女娘,我想禀报给仙君。”
李希夷一横眉,报给池青道?
池青道目前在春山底部闭关,但李希夷知道,春序、和鸣还是会定期整理重要的讯息,通过法阵通道,传到他闭关的居所内。
等他一出关,就能看到,便于及时处理。
要是池青道不知道还好,知道她与路海暧昧不清,不定他作什么妖。
毕竟她这种移动泉水炮灰女配,男主可以不好好对待,但他不允许假以他人手,喜欢霸占着她。
种.马男主一概如此。
李希夷找来信纸,“好呀,我来写,写完麻烦你送信。”
反正男主不知道要闭关到何时,信件积压在闭关的洞口,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关,什么时候看信。
她还有的是时间争分夺秒,三开变强,顺道攻略魔婴。
说几句“嘞呢嗯呀”就能让魔婴涨零点几的好感度,她刷日常都能刷满。
池青道嘛,给她爬。
刷刷几下,李希夷写完信件,给到春序。
春序愕然许久,没想到李希夷这么爽快。倒显得她小人之心多虑了。
女娘和路海根本没有什么?
同住一个屋檐下,被不当人地奴役,应该产生不了什么爱意吧。
何况有仙君、星野小仙君珠玉在前,路海只是生得好一点,别的都差远了。嗯,应该不会。
春序如是说服了自己。还是忍不住开口。
“女娘方才写的……”
仿佛有“又老又丑”四个字。
春序能辨一些走笔的字迹。
谁又老又丑?
女娘?仙君?路海?
都不像啊。
李希夷爽快,反过来催促春序,“去送吧。”
出于道义,春序并没有拆那封信,用蜡油封好信件,顺着法阵暗线网路,送到池青道的闭关山洞洞口处,和一堆信件被积压。
非要说有什么不同,春序按照池青道之前的吩咐,有关李希夷的讯息,信件上都多勾了一笔红。
接下来的日子,李希夷过上了有人伺候的快乐生活。
她还时不时冲路海撒娇,骗他帮忙做这做那,有时她过分了,路海意识到了,依然惯着她。
顶多,他会语气稍重地唤她。
“微微。”
李希夷见好就收,“啊?”
路海又根本说不出一句重话,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去做。
李希夷一边享受,一边摸索提高魔婴好感度的方法。
撒娇是一种,她不经意和他亲密接触,也能微微涨好感度。
一旦发现了规律,李希夷就当日常任务来刷了。
薅羊毛,能薅一点是一点。
【解兰舟好感度:78%】
好感度到顶之后,李希夷有点刷不动,一时没摸到别的方法。而但凡她因此懈怠,冷待了魔婴,他的好感度立刻会暴跌到负数。
头一回把李希夷吓得让他在她房间打地铺,她晚上准备磨刀霍霍向魔婴。
黑夜中,魔婴逮住她意图作乱的手,“微微,别闹了。”
李希夷被猛地拽下去,被他拉进地铺,一同在被窝里,他无奈道:“微微,别闹了。我有点痛。”
他是痛的。
李希夷看到他忍痛浑身起了层薄汗,胸腔剧烈起伏。
前世,“路海”偶尔外出归来,便会如此。
那是……
李希夷有印象,那是魔婴之体的副作用。
重生后,她解锁过部分原书背景。严格来说,魔婴并不是始祖魔解折的孩子。
魔婴是被解折抛弃的……
他是解折的一部分。
传说,解折被封入魔渊后,经年累月,厌弃了自己身上最弱小的那部分。
脆弱、柔软、易碎。
解折生生把这部分最靠近人性的部分剥.离下来,通过一叶扁舟送出姜水。
此为,魔婴解兰舟。
在读者眼中,解折这么做,是想变成无情无爱、彻彻底底的魔头。
在书的后期,大反转,解折其实是爱魔婴的。
解折珍惜他身上尚带人性的这部分,用尸布缠绕,梵文加刻在舟楫上,保护魔婴出魔渊。
魔婴生来通晓世事。
第二形态杀遍魔界,一统地魔陵。
魔婴本能地追寻本体的力量。他知道祝融氏之墟有“父亲”的骸骨力量,可是魔渊只出不进,苦求不得。
因此解兰舟才会卧底仙门,追寻打开魔渊的各种方法。
可最大的坏处是,解兰舟天生能感应魔渊下的魔兽,与之心心相印。他甚至会与部分高阶魔兽共感,感受它们在封印下火烧、冰封、溺水的痛苦。
也有说他与魔兽共感越多,身体就会不停衰败,吐血吐内脏、腐化后结蛹再生。用第二形态虐.杀,再重归病弱的第一形态。
第二形态的压倒性强大,是以长期受折磨的第一形态为代价的。
这种副作用,必须要解兰舟与魔兽相融合,才能好转。
前世,解兰舟是生生硬扛过来的。他害怕入睡。因为入睡更容易与魔兽共感。
李希夷此刻知道其中缘故,心中叹息。
魔与人一样。
无法选择自己的来处。
她安抚地抚摸他的后脑勺。
“路海,我在……不疼了……”
她手下是颤抖的后背。
高大的人影钻入她怀中,脆弱到她似乎一掌凝聚灵力,就可以让他四分五裂。
李希夷忍住破坏欲,挨着他。
李希夷陪着他睡了一晚上。什么都没做。
翌日解兰舟的好感度又涨回了78%。
他心绪脾气很坏,好感度起起落落,又意外地很好哄。
说到底,解兰舟和前世的她一样,是个被抛弃的可怜虫。
过了这一夜后,
李希夷很想硬下心,但总忍不住对路海生出恻隐之心。
明明就是和上辈子一样的。
模样、说话、习惯,下意识照顾她体贴她。
李希夷想,明明就是同一个“路海”啊。
她很难不被影响到认知,那种与路海相处的舒适感,完全深入骨髓、刻进身体习惯 。
是同一个“路海”。
所以,她报复这辈子的他,也没有什么不公平。
逻辑自洽后,李希夷对路海就是放养式的对待。
端看她的心情。
她高兴时,可以挑出几天在春山别苑陪他,去主峰修炼也带着他;她不高兴时,消失几天,让路海独守春山别苑。
她回去时,他还得收起怨夫姿态,扬起一张笑脸同她打招呼。
李希夷原来不知道,
推拉,这么有趣味。
只要她不是被推拉的一方。
似乎有点理解池青道玩弄她十年感情了。
虽然这件事没什么光彩的。
可架不住它有效。
有日夜,印灵偷摸摸把李希夷叫起来。
【宿主,魔婴在隔壁密谋,快听】
偏屋。
路海估摸着李希夷这个点应当睡熟了,遂召出一念魔,且压制它的魔气到最低。
他问:“你见过魅魔吗?”
一念魔:“?”
一念魔承认见过。
解兰舟:“你变成魅魔的样子,教我……”
他有点难以启齿,“教我魅魔怎么诱.惑人的。”
一念魔:从未听过如此离谱之要求。
但千种魔兽,皆服从于它们的造物主解折,因此也服从于继承了解折血脉的解兰舟。
只能唯命是从。
一念魔艰难地变作魅魔,完成了魅魔的一系列标准动作,而后迫不及待变回了黑烟。
解兰舟目不转睛看完。
过目不忘。
一念魔艰涩唤道:“魔婴殿下。”
“……”
“殿下,你完了。”
……
李希夷听着听着睡着了,临了还夸赞印灵。
【你总算顶点用,还能偷听】
【你这点情绪价值,其实可以不给的】
李希夷呼呼大睡。
印灵:【……】
……
李希夷没想到,魔婴的学习能力这么顶级。
可能是“遗传”的解折。
他邀请她去春山浴池,一个下腰进浴池,魅得李希夷流鼻血。
她一面擦,一面退,“你……你先出去。”
【嘿嘿,宿主,懂我眼光多好了吧】
【T。】
推拉游戏,李希夷再也玩不下去了,还是照前世在草时居的时候,与“路海”平平淡淡的相处为好。
是夜,由于魅.魔无效,李希夷听壁角时,听到那只一念魔被解兰舟暴揍。
“冤枉……殿下……我有冤要申!”矮小的一念魔肚皮贴地,鼠窜到床底下,“流鼻血,就是动.色.心了。”
李希夷听得扑哧一笑。
偏屋里一静。
解兰舟心想,自己做的那些绮梦,难道是预知梦?
不日后的将来,李希夷会被池家兄弟抛弃,同他在一起居住、琴瑟和鸣。
虽然现实有所出入,池家双子的弟弟死去,但万一呢。
而且,李希夷生来对他亲近,不也应了梦吧。
解兰舟自言自语:“你说得对,她肯定喜欢我。”
【解兰舟好感度:80%】
李希夷偷听着他自我攻略的话,简直哭笑不得。
要不是好感度数据,这话离谱到她都觉得魔婴是装的。
紧接着,
是剧烈的咳嗽声,还有柔软内脏被吐在地上的声音。
一念魔离体后,解兰舟身体的衰败又开始了。
解兰舟这回没让一念魔归体,反而指派它外出。
“不急,让他们去试试……能不能改魔气……创造新的……兽……”
踽踽私语般听不清了。
【他们小声密谋坏事,宿主】
【我知道】
【没了两魂,你很迟钝啊,宿主!】
【我从资料库新学的电击,要不要试试?帮你清醒清醒】
【这倒也不必,您客气了】李希夷婉拒之。
李希夷不用头想,都能知道解兰舟肯定没盘算什么好事。
剧情中期已经有小规模的新魔兽作乱,不少修士因此殒命。丹修吴千凡被替代,会与此有关吗?那时她孤立无援,受剧情限制,她几乎是被池青道变形相拘禁在春山,与世隔绝,很多仙门之事都不清楚。
根据她上一世自刎前听到的一些书评,读者猜测这些新魔兽是解兰舟试验创造出来的。
这点,李希夷并不是很着急,只是留个心眼。
没有解折这个科研挂在,
创造魔兽岂是容易的,肯定要经历无数次失败,起码到帝燕城夺宝赛这个节点之后,魔婴才有可能真正有所作为。
而且哪怕有点小麻烦,魔婴也弄不出什么大乱子。
不然他最后不至于还是要骗取无情剑意,开魔渊继承解折之力。
综上所述,暂时还不用管。
李希夷没承想,次日投晚,她结束了在主峰的修炼,就被一队红衣禁卫拦住了。
为首的禁卫道:“宛平公主有请。”
李希夷:“何事?”
“公主邀您同游。”
同游?游哪?在钩吾山云层里遨游、谈谈人生和三观是吗?
然后把她高空抛物,抛进山下法阵当肥料是吗?
李希夷深吸一口气。
“走啊。”
用“请”字还是委婉了。
她是被架过去的。
红衣禁卫列队“护送”她,大有她不跟着走就直接金错刀血溅当场的架势。
李希夷:哦,他们自己的血。
走一趟就走一趟。
好歹是筑基期了,有点底气。
不行还有山主在。她一天不修炼,山主就能派人来催她的。偷懒不了一点。
夙夜修炼,乐此不疲。
她和山主都是的。
李希夷到了昪朝皇室所在的山头。
金碧辉煌,遥在仙山建山庄,把钩吾山头都同化成了皇室出游的别宫庭苑。
李希夷【可恶的封建皇朝】
印灵【可恶的资.本主义享受主义】
李希夷一屁股坐上有她两人宽的座椅,坐在价值百金的坐垫上,差点某优瘫。
【对不起,我先享受上了】
荼毒她吧,她可以。
纸片人沉默。
宛平公主赵元回来时,两边侍女执宫扇,香风扑面。
李希夷看她,宛平坐的擔子停在殿外,伞盖也撤了,仪仗只剩宫扇。
已经是宛平照顾她了。
原书里,宛平公主可是骄蛮傲娇公主人设。
出门架势阵仗大,行事风格骄横。
她喜欢上男主池青道后,渐渐为其魅力所折服,收敛了娇纵的性情。
后期更是拜在男主门下,潜心修习,成为了名扬人间和修真界的公主剑修。
典型的公主型人设。
前期无礼目中无人,中后期嘴硬心软傲娇怪。
仿佛前期她做的所有恶事,都可以因此得到原谅。
追根究底,是因为男主需要公主这份人脉,继而暗中操盘,推动宋昭扬上位做人皇。成为男主的大助力。
宛平进来后,以优雅姿态落座主座。
满头珠翠,身披华服,目中无人。
两个打扇的宫女们鄙夷李希夷的坐姿不雅,李希夷端坐后,她们又窃窃私语她上不得台面。
李希夷:?
【敢惹我,我绝对……】
【宿主,冷静。】
印灵慌里慌张,李希夷头往椅上一歪,当场窝囊睡。
印灵【……】
宛平:“她这就睡过去了?什么教养。”
有红衣禁卫守灵上前禀报。
宛平收敛怒色,还有点不好意思,“修炼一天了,是累的。”
李希夷睡了半个时辰醒来,精神抖擞。
乍见还是来时那几人,宛平坐在主座上,两个宫女打扇累得手腕打摆子,殿外红衣禁卫还是站姿标准一丝不苟,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最大的区别,约莫是宛平也等饿了,上了一盘点心、一盘水果。
李希夷看了自己手边桌案,她也有一份。
挺贴心,她先拿为敬。
【宿主你睡得真快,真好,真沉】
【T。你舅宠我爸】
宛平见李希夷醒来,大松一口气,忙寒暄几句。
饶是李希夷看过原著,都不得不承认,这些出身政.治世家的子女,从小耳濡目染,天生待人接物有一套。
只要他们想讨好你,几句话就能说得你猜忌化解,卸下心防。
只要他们想摸头你,再几句话就能与你称兄道弟,素昧平生也能在短短时间内与你成为莫逆之友。
李希夷可耻地动摇了。
【宛平人还不错。】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宛平问的,无非围绕着池青道来问。
宛平:“仙君近日如何?”
李希夷一脸睡懵模样,“我母鸡呀。”
宛平但笑不语。
“刷”地一声,殿外金错刀齐齐出鞘,一排角度齐平,闪着寒光。
李希夷:“鸡鸡鸡,他闭关了。”
宛平顺嘴接下去,拉扯些家常话。仿佛她们很熟似的。
三言两语,李希夷懂了宛平的言外之意。
宛平公主是真走上剧情了。
她完全把上次大闹春山时男主的话给听进去了。居然反思自己没有和李希夷这个男主“弟媳”处好关系,主动来示好。
宛平还真是邀请她同游。
出仙山,去十三境游山玩水的那种“同游”。
出钱出力出保镖,李希夷只用出个人。
李希夷:“同游就不必了。山主每天都会看着我修炼。”
宛平笑脸微僵,这呆鹅,好赖不分,讲也讲不通。
下一瞬,宛平却听这美丽呆鹅讲了句人话。
李希夷:“公主,有什么我可以帮您做的吗?”
宛平笑眯眯,心道傻子也有傻子的好。
“本宫思慕仙君风采,若是能得女娘帮助,知晓些仙君的喜好,也能不拂逆了他。”
打听池青道的喜好?
何至于把人请过来。
李希夷又听出些门道,乖乖道:“只是喜好吗?”
宛平顺水推舟,“女娘能否帮本宫……递递信件,偶尔送礼……就当做请仙君为师的束脩。”
李希夷【哦豁,私相授受】
印灵【哦豁,《莺莺传》】
李希夷识海竖拇指,【书没白看】
【过奖了,宿主】纸片人抱拳。
宛平见李希夷一副大脑过载样,补充道:“有偿的。”
李希夷来劲了,“给灵石吗?”
宛平拍拍手,立刻有人呈上一盘下品灵石来,“一次这么多。”
“你要是不方便到场拿。”宛平又取了自己的法器,“这个玛瑙壶予你,每次我用灵网转你。”
李希夷呆滞。
送送东西、传传信的事,次结,秒转账。
她要做宛平的红娘!别管了修真界第一红娘好吧。
正好,她从明七曜那里得来的交子、诸多灵石,来路不好交代。
这不就有宛平公主递梯子来了吗?
李希夷笑:“好呀好呀。”
商议定,李希夷取了玛瑙壶和法器,在红衣禁卫的护送下回到了春山。
自此之后,李希夷就美滋滋当起了红娘。
宛平三天一封信,五天一样礼。
李希夷通通转交给春序,由春序通过暗线送到春山底部,就堆积在池青道闭关的洞口。
李希夷只用动动手,把视讯给到宛平,示意东西到人家闭关洞口了,保管池青道一出关,定能第一时间看到。
公主愉悦,公主转账。
笑容从公主的脸上转移到了李希夷的脸上。
李希夷看着玛瑙壶数字刷刷刷增长。
来钱真快。简直了。
不从了宛平的要求,都是对不起自己。
现金流谁会不爱呢。
对比之下,傀儡张飞赚钱那都显得心酸了。
毕竟飞每天都要被室友崔泊禹拉着炼器加班。
阖眼都难。
只有春序细心,只要是李希夷托她递交的信件、物件,她都在其上多勾了一抹红。
这毕竟是仙君闭关前的意思。
*
一来二往地,李希夷和赵元回互相麻烦,公主麻烦李希夷转送东西,李希夷麻烦公主给点报酬。
李希夷:人和人的交情,就是在互相麻烦中建立起来的。
她们俩还真熟悉起来。
宛平时常邀李希夷到别宫过夜小住。
李希夷每次都一脸呆样,大部分时候都犯困,但宛平说什么,她就听着。
渐渐地,宛平嘴上说她“呆鹅”,心里不免多添几分宽和喜欢。
“我看书上说。”李希夷道,“山无棱天地合,乃该与君绝。公主有这样的志气坚持,一定会成功的。”
宛平:“呆鹅,就你嘴甜。”
李希夷讪笑。顺带吃了不少别宫里的珍稀水果。
反正照原书剧情,池青道终会收宛平为徒,与之暧昧不清。铁板钉钉的事。她提前先博个彩头有什么不好,左右不亏的。
到时应验了,她还能讨宛平的欢心。
夜里李希夷还要跟着宛平,嚯嚯别宫豢养的奇珍异兽。
有时候印灵都看不下去。
【你再装傻摸九色鹿?!】
李希夷手不停,【好rua,太好rua了】
【已经快秃了!】
九色鹿从一开始的反抗,到现在的两眼无光,看见李希夷来,就默默把鹿脑袋凑过去。
李希夷参观完异兽园,还要陪宛平同游别宫散步消食。言语间“无意”提到她在书中看到的什么希世奇宝。
例如吉光片羽、和璧隋珠。
李希夷仰望星空,慨然长叹,“要是能见一见就好了。”
宛平手笼在袖中,冷嗤一声,“没见识。改日我替你寻了来。”
宛平说寻,那真是人间只要有,她就能叫人寻来。
哪是书里那起子狗男主男二三四能比的。那帮画饼王。
李希夷得了把玩个不停,拉宛平的手臂,“公主你好厉害呀。”
宛平眼尾上挑,“哼。呆鹅。”
如此,时光荏苒,李希夷转眼结了金丹。
此等修仙速度,连她自己都觉得来之过易,似有不祥。
不过,她这辈子已不是杞人忧天的性子,还是乐于大赚灵石、增强修为,且时常到宛平的别宫阆苑玩耍。
“不经意”间,李希夷将昪朝皇室人情人脉、势力分布、山川人情,摸了个底清。
可以说,只要宛平知晓的,就没有李希夷不知道的。
道华曾经对此嗤之以鼻。
到如今道华真香了,“我也要加入!”
于是印灵现出真身来,跟着李希夷同游阆苑。
起初宛平还闹别扭,几次甩脸子,嫌弃李希夷给道华的注意力比给她的多。
一次嬉戏,宛平和道华因一件首饰的品级争起来。
“这件配色落下乘!”
“南温玉,北凉石,材质好,配不配色有什么重要?”
“难看就是难看,你扯什么原材料?”
李希夷在一边侧倚靠着九色鹿,背抵围网,有一搭没一搭听着,手里翻着蜃楼宗有关入梦杀的秘学典籍。
翻一页,记住了,她就指尖凝聚起灵火烧掉。
九色鹿挨着她,瑟瑟发抖。
李希夷温柔地抚摸它的皮毛,掌心越来越温暖。
等李希夷悟完半本,再看去。
宛平和道华两个,吵完打完,彼此钗歪斜、鬓发乱,身上那些珠子扯脱下来落一地,裙摆的彩砂更是互相扯成一道道。
两人最后头靠一起,挨着围网睡着了。
李希夷失笑。
真是能打能吵精力十足啊。
经此一役,势同水火的宛平和印灵,最后姐俩好了。
李希夷:【我就说你俩绝对有话聊。】
毕竟是布灵布灵闪亮亮的一路审美。都是喜鹊成人。珠宝收藏家罢辽。
印灵哪里有功夫听她传脑讯。
道华正骑在斑斓虎身上,跟骑九眼母狮的宛平打追逐战。
道华深陷其中,身子伏低在老虎身上,口中低声“呜呜”兴奋。
冷不丁有东西从她衣袖里掉下来。
哐啷两声,光华璀璨,竟是道华珍藏的那两块暴雪晶。
“你怎么会有暴雪晶?”
问这话的却是男子。
第80章
阆苑。
李希夷金丹初期,异兽园到阆苑门口这点距离,还挡不住她听得真切。
就是用肉耳纯听,能听见阆苑南门的骚.动。只宛平、道华两个玩得入迷,才没有发觉。
是太子赵韫竹和南阳王世子宋昭扬的声音。
他们在南门争执。
李希夷敛眉。
自钩吾山拜师大典后,昪朝派来仙山的三位皇室子弟,两位已有了仙门去处。
太子赵韫竹拜入星术署,体弱修奇门遁甲,意图来日掌权,行运筹帷幄坐帐中指挥之功;这只是名义上的,实际上他有访学之权,可在钩吾仙山各门派进行游学,各宗会派名师教习,妥妥的人上人;
世子宋昭扬则进入圣儒堂,兼修红莲宫血修术,强身健体兼熟读经书,活脱脱的走的是辅臣路子。来日,他进可为相,辅佐赵韫竹治理朝政;退可装疯卖傻做一个车前卒,以血修之力,保护赵韫竹。
李希夷思忖,
南阳王手握吸取民众信仰的秘法,又有桃李满天下。
和皇室达成什么交易也未可知。
宋、赵二人在仙门的去处安排,可管中窥豹。
三位皇室子弟之中,
只宛平公主,还一片痴心搁置着,在阆苑游学,未曾选入仙山哪家师门。她决意等到池青道出关,仍拜他为师。
李希夷:剧情安排,就是这么强大。
却说她听着南门争执。
赵韫竹体弱病咳,被宋昭扬连拖带拽,撵下坐榻来。
宋昭扬:“太子您可管管她,瞧她最近这些账目,多奢靡。”
“拜师又不拜。”
“铁定养面首了,你赌不赌?”
赵韫竹苦笑不已,“回回求而不得,咳,花金银买个开心,有何不可。”
一路争执着过来,他们行至异兽园前,正好看见道华骑虎,落下暴雪晶来。
“你怎么会有暴雪晶?”赵韫竹低声问。
还是这么大两块。
道华私藏的两块又大又圆。还是整块的,市面上看都看不到。
只能是从原矿聚集带现挖下来的。绝对不是辗转几手后买来的。
李希夷不慌不忙走去把两块暴雪晶捡起来,塞给道华,示意她莫怕。
道华畏畏缩缩接了,复又藏在袖中。
李希夷道:“我一个朋友送的。”
这理由含糊牵强。赵韫竹低眉,目光在道华身上打转儿。
道华心虚,自责给李希夷添了麻烦,也没有心情骑斑斓虎了。她下了虎背,躲在李希夷身后。
宛平见状,亦翻身下雌狮,快步行来,先抬手将李希夷二人护在身后。
宋昭扬一见就来气,“好你个宛平,金屋藏娇,还藏的我的仇人!”
宛平略略红脸,“你管好自己的腿,别阴天下雨嚷嚷疼。”
李希夷茫然道:“腿还疼?”
宋昭扬脸色白了又青。
该是不疼了的。他进红莲宫做血修后,引气入体,身体沉疴旧疾痊愈,断腿伤亦好了。
只心理阴影在,
他又在界碑、春山吃大亏。心中记恨李希夷,咬牙切齿。
宋昭扬屡屡找机会报复。
可惜,那小寡妇还不止龙子一个靠山。不是山主护她,就是春山诸人严防死守,将春山别苑看得铁桶一般,轻易不许外人接近打探的。
宋昭扬还没找到报复机会,冷笑道:“你今日送上门来?”
宛平对李希夷道:“你先走。”
李希夷扯扯她衣袖,“我走了,你不会有事吧。”
“呆鹅,走你的。”
红衣禁卫护着李希夷离开。
宋昭扬今日未带帮手,急道:“我看谁敢让她走?”
禁卫们动作顿止,观望着太子、公主、世子的反应。
宋昭扬急吼吼伸手来捞李希夷,李希夷一个小跳能躲开的,她想了想,没有动作。
眼看宋昭扬就要得手。
宛平厉声,“青龙,你们隶属赵氏,还是宋氏!”
禁卫之首忙抱拳,“属下这就走。”
这话说得尤其重,宋昭扬都不禁一愣。
……
青龙带着红衣禁卫,护送李希夷回了春山,随后离去。
道华捏把汗,“对不起,微微,是我玩得得意忘形。没想到宛平还挺讲义气。”
李希夷摇头,反而叹息。
道华:“宛平不是回护咱们了吗?”
“这是与你我割席,择兄长亲友。”李希夷安然道,“对宛平来说,亲疏远近,还有区别。我们只是外人。”
说到底,同出昪朝皇室,赵韫竹、赵元回、宋昭扬,他们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时候未到。”李希夷忽而感叹,“宛平护不住咱们。”
道华战战兢兢数日,因自责而常处法印中,再不敢贪玩儿轻易现身。
【宿主,说不定,宛平帮咱们摆平了?】
【嗯。】
李希夷话少地回一句,安不了印灵的心。
连日来昪朝皇室没来找麻烦。
李希夷照旧修炼,只是不再去阆苑。
但这桩祸事还是没能躲掉。
李希夷收到太子邀函时,倒觉松快。连日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挨到此刻,反有“终于来了”的感觉。
李希夷随禁卫离开钩吾山。
先乘虎尾岛租赁的灵兽,后到山群外围,降落后转坐马车,一路都有仆从接应。
七拐八弯,李希夷被蒙了眼,由人带到地方后,只见牌匾字棠棣山庄。
未免讽刺。
李希夷勾唇。
一路有宫女、黄门引路,李希夷行见回廊花影斜,山居碧涧响,傍湖十分幽。
黄门亦是得了信,言语间安抚讨好,
给李希夷戴高帽,赞她年轻修炼有成;又解释为何赵韫竹邀她来山庄。
原是赵韫竹拜入星术署,也受不了那八人一间的居住条件,索性住到钩吾山外,多费些时间,到棠棣山庄温养身体。
他反正乘灵兽、坐马车,一应出行、膳食、居住、吃药都有人侍候料理,自己费不了什么。
李希夷:拳头硬了。
万恶的封建主义,折腾打工人有一套。
社畜共情。
李希夷脸上仍是好奇,四处看看,像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多谢大监。”
黄门将人带到,有宫女拉开两边移门,“请。”
李希夷扬着天真无知的脸,换了木屐迈入。
屋内点着熏香,还盖不住浓浓的药味。
李希夷几步前行,浑然无状。
心已沉沉。
此番没有带路海来,失策。
太安静了,安静得只听见她自己木屐哒哒哒的声响。
棠棣山庄地处偏僻。幽静避世。
换句话说,深山老林,杀了她抛尸,都未必有人听见个响。
外头那些宫女黄门,听见了也只会装聋作哑。
李希夷转过落地罩,但见赵韫竹坐在黑漆彭牙四方桌前,正把玩湘妃竹制的一盘盏香筒。金葵花盘盏旁放着书册、青铜镜,约莫是他读书累了,点香安神。
他抬头见来人,笑道:“来了?”
李希夷瞧他一张三庭五眼齐齐整整的俊脸,氤氲在香雾之中,恰似温暖,只觉遍体生寒。
她亦言笑晏晏,“太子哥哥,何事寻我?”
这声“哥哥”未免唐突。不过,赵韫竹听了却心中熨帖。他打量李希夷。
分明还是个半大孩子,不料已为人妇,已守寡。
白衣乌发,赤色发带,清冷至极,偏眸清见底,一如赤子。
在他妹妹的描述里,李希夷也是个天真的性子,大约是从小就被保护得很好。防人之心更是提都别提。
她能有此时境遇,有仙山护,自己又至金丹期,实在是应了那句“傻人有傻福”的古话。
她与宛平要好,自然视他亦为兄长。年纪小,唤他一句哥哥,没什么不好。
赵韫竹想定,笑问:“暴雪晶,从哪儿得来的?”
语气不咸不淡,像在问她吃了没。
一问即关键,李希夷面色不变,和上次答案一样。
“一个朋友送的。”
她用手拨.弄着腰间的令牌,赵韫竹见了,早听宋昭扬说过起其中厉害。他放下斑驳色的香筒。
“你若敢动孤,马上你知晓暴雪晶矿洞的事,会传遍人界和钩吾山。”
“以八方快骑,点烽火台,送急讯。”
李希夷还是拨动巨阙千钧令,若有所思。
矿洞?
赵韫竹虽敏锐,但不是全能全知。
看来他只是从印灵那两块暴雪晶上,猜到是原矿,诈她。以诱她说出来源。
果然是利益动人心。
李希夷沉吟后道:“太子哥哥,在威胁我吗?”
赵韫竹步过来,揉她的脸,“不,哥哥是疼爱你啊。”
“真是朋友送的。”李希夷苦恼道,“要不,我把那位朋友带来见太子哥哥,可好?”
赵韫竹摩挲她侧脸肌肤,几乎有点爱不释手。
“好,初九,十九,二十九。随你。”
他嘴角翘起的模样,分明不信她有这么位“朋友”,这是她缓兵之计的托词。
初九,十九,二十九。
每旬末端的日子。
李希夷对其中深意恍若未觉,甜甜笑道:“好,那我改日再来。”
“等等。”
来了。
李希夷警惕转身,只觉腰间一紧,自己腰间红罗带被赵韫竹勾手一扯。
红罗带空出一截,赵韫竹将他那面青铜小镜系上红罗带。
“初次招待妹妹,没备见面礼。妹妹且将就。”
实在无耻!好生无礼。
就是太子,如此调.戏寡妇,形同非礼。个中意蕴,不言自明。
李希夷忍住情绪,面上一派坦率,“谢谢太子哥哥。”
赵韫竹方收回手指。
红罗带便松松垮垮系在李希夷腰上。
随她走动,青铜镜伴着腰带碰撞身体。
赵韫竹这回放了她。
李希夷行至山庄外,要上马车,又有人来蒙她的眼。
她踩踏凳前,遥遥望了眼棠棣山庄的牌匾,瞳光盈盈。
紧接着,一片黑暗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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