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佣人用拿过来的纪春莱房间的房门钥匙打开这道锁。


    嗯，至少门没反锁。


    司晚光心里的恼火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消了一点。


    走进这间房间，看到了属于纪春莱的一眼就能看到的明显生活痕迹，包括那几个在角落堆着的灰扑扑包裹，在梳妆台上挂满了小纸条的瓶瓶罐罐，纸条上都是纪春莱笨拙的记录，床上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衣架上挂着的几件一看就是纪春莱自己的丑衣服……


    司晚光心里的气就又消了很多点。


    算了，就当养了只笨狗好了，笨狗太笨了，总是会惹主人生气的。


    再往里面看，浴室里的门关着，灯却还是亮着的，大概是在里面洗澡，所以才没听到她刚才敲门。


    嗯，勉强可以原谅。


    只是进了房间，还没见到纪春莱本人，也没听到纪春莱的解释，司晚光差点就给自己说自洽了。


    司晚光走到浴室门口，再次敲起门，重复刚才在放门口的说辞。


    这次她又十分耐心地等了几分钟。


    然而浴室内一片寂静，连点水声都没有。


    不正常。


    她直接推门而入。


    却发现浴室里空无一人。


    她的金丝雀，逃跑了？


    司晚光出奇的愤怒了，一脚踢向还带着点潮湿的浴缸壁，丝毫没有收敛力道，然后……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浴缸岿然不动，身子金贵的司小姐摔了个屁墩，不仅是脚底，还有屁股，都把自己疼了个半死。


    司小姐狼狈地拒绝了佣人惊慌失措的搀扶，坚强地从湿漉漉的浴室地砖上站起来，衣服也被沾湿了些，气恼和羞恼让她冷白的肌肤底下晕染出难得的血色，看起来健康了一些。


    就因为她说了她几句，纪春莱就跑了？她怎么敢的？


    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察觉到了这其中的蹊跷。


    先不说纪春莱有没有胆子在合约延续期间逃跑，门卫没有发来任何消息证明没有看到人进出，再说这个季节要想逃跑不可能不带任何东西吧？房间里这么多值钱的东西她没带走可能是因为害怕她追究，但是自己的行李总该要带走的，更何况纪春莱那么宝贝自己的那堆垃圾。


    所以，纪春莱没有跑。


    至少没有跑出这栋别墅的范围。


    那么她能待的地方就很有限了。


    “在这个范围内给我找，把人找出来为止。”


    深夜，本该早就进入安静，司家的别墅里却是一片人仰马翻。


    而司晚光，则是带着一身疲惫和烦躁，还有一身湿了一半的衣服回到自己的卧室，最紧要的事是洗澡，然后再换一身睡衣。


    穿着湿衣服的感觉实在不算美妙。


    司晚光的心情很不好，回到一个人的房间更是连习惯性的那点笑意都被扯平了，只剩下面无表情的阴戾，在从走廊照进没开灯的屋内的单薄光线中显得越发令人不安。


    以前她找的情人好像也没有纪春莱这么……能惹出意料之外的麻烦的。


    司晚光洗完澡，一点点把头发吹干，靠着机械性的重复动作，总算是把心里生出的烦躁压下去。


    只是放下吹风机，解开浴袍换上新睡衣的时候，司晚光的视线终于循着浴室未熄灭的灯光，察觉到房间内异常的部分。


    她的床上，铺好的被子下面，似乎不明原因地鼓起了一块。


    司晚光蹙眉，悄无声息地走过去，趁下面的东西没反应过来迅速掀开被子。


    是一只熟睡的小金丝雀。


    牛奶羊脂玉一样暖白的肌肤，闭着眼蜷缩着身体，身上穿着那天她们在房间里胡搞时的那件绑带很多的小裙子，似乎是刚洗完澡，黑发散开，身上虽然很干燥，但一掀开被子全是纪春莱房间里为她准备的沐浴露的香气。


    司晚光无意识屏住呼吸。


    找到了。


    原来是偷偷溜进了主人的房间。


    深夜别墅里不同寻常的喧闹停了下来，重新陷入安静。


    纪春莱本来是想来找司小姐当面道歉的，为此还特意穿了那件之前司小姐很喜欢的裙子，然而来到司小姐的房间，却发现往常应该在房间的人此刻却不在屋内，她想到司小姐现在有可能还在书房忙工作上的正经事，她又不好去打扰，于是犹豫半晌，最后就留在了司小姐的房间。


    她原本是很端正地站在房间里等的。


    只是想起之前她从以前会所的同事和领班嘴里听说的惹人生气后道歉的好办法，她还是决定尝试一下，躺进了被子里。


    只是没想到司小姐今晚要忙的事要这么久，她等着等着就开始不住地眨眼睛，一方面是这段时间为了加快学习进度她减少了自己的睡眠时间，一方面是没想到被子一蒙脑袋这么让人昏昏欲睡，她一不小心就真的睡着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恍惚间，纪春莱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司小姐的声音。


    很快，纪春莱就知道这不是在做梦了。


    她唰地坐起来，呆头呆脑地抱住面前抱臂垂眸看着她的女人。


    腰身格外纤细，身上也格外香。


    纪春莱把脸埋在她腰腹处，忍不住蹭了蹭，又悄咪咪吸了几口。


    “司小姐，对不起，我错了，您别生气了好不好？”她扬起脸，努力表达自己的真诚。


    司晚光的视线流连在她看起来手感很好，实际上手感确实也很好的肌肤上，嘴一张却是故作姿态，“你真的知道错了吗？那你说说，你具体哪里错了？”


    纪春莱慌了一下，因为她对于司小姐具体是因为什么而突然这么生气云里雾里，但嘴巴反应很快，带着大脑运转起来，很快接上话。


    “……我再也不会自作主张了，司小姐让我叫什么就叫什么，司小姐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还有，小提琴也会更努力练习的，一定会比今天好听的……吧。”


    纪春莱其实对最后一句话也没什么信心。


    她可能真的是没有任何音乐细胞，在她听起来所有人拉的小提琴都差不多，也听不出个好歹。


    撒了个小谎的乡下人心虚地移开视线，眼神很明显的闪烁起来。


    司晚光看着好笑，却也没揭穿。


    但她见司小姐没否认，情绪也没那么低落了，鼓起勇气做计划的下一步。


    接下来是，为了表达诚意。


    她们说惹人家生气，最快的方法就是在床上和好，只要让人家舒服了，气也就消了。


    纪春莱不知道这话对不对，但她嘴巴笨，除了说对不起也不会用甜言蜜语哄人，能想到的也只有从前同事们的聊天中听来的这个办法。


    接下来她要埋头苦干，表现自己的能力才行。


    司小姐没说她满不满意，但第二天司小姐就又变回了之前的温柔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和她说说笑笑，还给了她一个奖励性质的脸颊吻。


    纪春莱忽然有点觉得自己像是封印魔王的勇者，夜晚把魔王的黑暗面封印，早上起来魔王的光明面就再次出现，变成勇者身边的同伴了。


    -


    “所以呢？你们冷战了？”


    辛飘听说了好友和小金丝雀的这一段故事后很担忧（幸灾乐祸）地问道。


    司晚光此人，长的像个人，但本性挑剔龟毛，极难伺候。


    她愿意哄你的时候甜言蜜语，极尽温柔体贴，让你觉得她真的是深深爱着你，你们的灵魂在共鸣，这时你就身处天堂，然而等她玩腻了，你就将感受到什么叫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恐怖落差。


    辛飘觉得司晚光放到古代大概就是那种到死都不愿意放开手中权力的老怪物，所有大臣对她都战战兢兢，整个朝堂都是她的一言堂，昨天宠信的人，今天就可能因为左脚先迈进大殿惹了她不快被罢黜，隔三差五朝堂上就被血洗一批的阴晴不定神经病。


    谁也不知道司晚光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神经病，更不可能知道神经病脑子里在想的是什么。


    她身边的人无数次深度思考，司家的精英教育怎么就教出司晚光这个喜怒不定的神经病来呢？


    得出的结果就是人之初，性本善，司晚光之初，性本神经。


    然而在辛飘期待的目光下，司晚光却笑了起来，“当然没有，当天晚上她就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把自己送到我床上赔礼道歉了。”


    “我的小莱很乖吧？”


    司晚光用一种带着点炫耀的语气说道。


    “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去陪小莱了，她最近缠我缠的紧，才十九岁，还是小孩心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