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高能物理研究院的梁文杰同志, 在可控核聚变项目干了五年。
为了解决各项问题。
他请示过院士、请教过总师、参加过专家交流会。
都没有像现在这么慌张。
他看到咸鱼链接,大脑萎缩了一下。
条件反射的点进去看——
《搞定可控核聚变边缘湍流难题!湍流公式适配优化!包教会可售后!》
只解决湍流公式的适配推导。
不需要你给任何数据。
公式直接发给你,推导过程也发给你。
回去照着你们的可控核聚变设备, 自己调整参数。
随时可问,包教会, 包售后。
实在不行上门指导。
湍流公式作者直销,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懂的来。
#可控核聚变#人造太阳#湍流公式#公式推导#数学#物理#核聚变
写得像是什么乐高积木,什么电脑软件。
随便来个人都能指导教学。
梁文杰充满了怀疑:
“我不会是找错了人,加到骗子了吧?”
同事也没见过这么离奇的事情。
他说:“不可能, 这是我师妹直接推送的名片。”
“云涌就在他们课题组, 待了一年半了,这还能错?”
同事的师妹兰雪。
虽然是应用物理,但是她的王导师和云涌的刘导师, 是同门师兄弟。
所以两个组的实验、组会,都在一起开。
话是这么说, 梁文杰不太信。
同事赶紧问了兰雪:师妹,你推的云涌名片, 确实是那个云涌吗?
兰雪:你看他朋友圈。
梁文杰火速看了。
朋友圈只有一条:“此乃何物?”
配了PRX后台截图。
确实是本人。
再一转头,师妹有了新消息。
兰雪:他这个人比较抽象。
同事:什么意思?
兰雪:他是个搞理论的疯子。
同事和梁文杰面面相觑。
理论疯子, 大家见得多了。
敢把湍流公式挂咸鱼, 作者直销, 50一单,的确够疯。
同事看了这个咸鱼,建议道:
“要不你拍一下吧,也就五十。”
五百太多, 五千太贵。
五十大家还是出得起的。
就算被骗,大不了惩罚自己少喝两杯奶茶, 买个教训。
梁文杰一想,是哈,就五十。
他拍了付款,将信将疑。
还没重新在微信询问,卖家已经从咸鱼后台,发了一份PDF。
梁文杰赶紧点开。
熟悉的湍流公式映入眼帘。
往下再翻,很快见到了一个新公式!
还带了详细的推导过程!
他们的对话,立刻从微信的人脉关系,变成了咸鱼的商业关系。
买家咨询:这能用吗?
卖家秒回:这是我专门推导的可控核聚变适配公式,当然能用。
卖家建议:你把数值带进去,超算验一下不就知道了。
也是,可以模拟啊。
梁文杰和同事赶紧下载文档。
顾不得去猜测云涌的意图,得先验证适配公式能不能用。
同事是数学专业,梁文杰是物理专业。
两个专业人士,对着公式及推导一顿研究。
觉得这玩意儿像模像样,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漏洞。
严格的边界条件。
明确的统计特征。
带入数值,就能自主计算出新的约束模式。
根据他们的经验,把带参数的验算,放进基准测试环境。
等超算跑跑,就能得出可控核聚变所需的修正数据。
这样的念头冒出来,太恐怖,太诱人。
他们在一份纯理论推导面前沉默,责任心和好奇心在绩效领域不停打架。
云涌是个搞理论的疯子。
那他在咸鱼卖可控核聚变的数据,很合理吧?
万一是真的呢?
同事实在抵抗不住公式的诱惑。
建议道:“我们试试?”
梁文杰想到五十块钱,想到视频会上侃侃而谈的褚序星和云涌。
如果解决不了湍流公式适配问题,他们损失的就不止区区五十。
“试!”
试试又不亏!
高能院的可控核聚变,等离子体的稳态维持时间,起伏不定,很难掌握边缘湍流的爆发规律。
主要得看等离子体的心情。
理论组的组长,又跟一些老朋友探讨完湍流公式。
走到实验室,准备看看手下员工的进展,居然发现他们不在。
“梁文杰他们呢?”
组长找了助理问,“还在办公室研究视频吗?”
记录数据的助理回答:
“他们说找了云涌,就是褚博士的师弟,然后拿了个新公式,去超算中心模拟实验了。”
一会儿没来,竟然有了这么大的进展!
组长当场狂喜,背着手就往超算中心去。
想不到他手底下的人,神通广大。
居然能直接联系上云涌!
任何参加了视频会的专家,都会对这个褚序星的师弟,印象深刻。
看起来脾气温柔,说话却像机关枪一样。
哒哒哒,哒哒哒,对着老外开腔,管你懂不懂中文。
比褚序星有意思多了。
组长正打算好好问问,这又是梁文杰的什么关系,有没有师门渊源。
眼见着梁文杰和同事跑了回来。
“走走走——”
梁文杰见了组长,赶紧拦住,激动兴奋的嚎。
“我们得到了一组修正参数,说不定能够解决上一次的问题!”
上一次,是等离子体边缘形成了陡峭的压力梯度。
超过临界阈值之后,突然湍流爆发,像抛沙一样,把能量和粒子瞬间抛向第一壁。
他们做过多种假设、多方尝试,都没法解决这个诡异的“沙堆崩塌”效应。
怎么现在说能解决了?
“啊?”
组长赶紧跟随,心情激动。
一双老腿一边跑,人一边问。
“怎么做到的?!”
“云涌!云涌!”
同事和梁文杰一样兴奋,按捺不住声音。
“褚博士师弟给了我们一个新公式,刚刚超算跑通了!”
三个人跟疯子一样,在走廊狂奔,争分夺秒。
引得周围路过的同事侧目而视,觉得他们太不庄重啦。
“不要在走廊上嬉笑打闹啊。”
但这不是讲究规矩的时候。
“我们要做实验,云涌那个湍流公式的实验。”
组长跟个猴似的,年轻了二十岁,招手热情邀请。
“来啊来啊!”
可控核聚变的实验,需要的人越多越好。
不一会儿,组长群发通知,开始摇人,让物理实验组、等离子体诊断组,全员就位。
一个公式,一个原本属于宇宙湍流的建模公式。
推导出来,拿去超算跑了没两个小时,就给出了可控核聚变的修正数值。
这太玄幻了。
研究员们都不敢相信。
不会是梁文杰疯了,现编的吧?
但是梁文杰很郑重,盯着实验组的人操作。
“你把环向磁场加高。”
“降低压力梯度。”
“盯着啊,如果待会功率到达临界值之后,马上调高边缘密度!”
他对自己模拟出来的数据,充满信心,连调整方案都给定好了。
压力直接给到操作员。
平时几十次实验失败,大家都习以为常。
这次却因为多了个新公式,顿时对大屏幕上的数据,充满了期待。
实验启动,实时监测的数据显示在大屏上。
电子温度、离子温度、等离子体储能。
各项参数随着加热功率,快速变化。
熟悉的振幅出现在监测中,装置里的等离子体开始汇聚。
这一堆数据,他们看过很多次了。
装置内部的粒子,一开始会像是一粒一粒沙子,从注入角落下,堆积在一起,发出簌簌的轻微噪声。
很快,它们将产生平静的变化,仿佛成为一座微妙平衡的沙堆。
越安静,越可怕。
直到那粒微不足道的沙子,触发等离子体的连锁反应,瞬间就能带来一场噪声喧嚣的沙堆崩塌,跌宕起伏。
累积、崩塌、再累积。
看似简单的沙堆效应,就是他们可控核聚变维持稳态的天敌。
直到等离子体卷起能量和粒子,冲撞装置壁垒,破坏实验设备。
以记录的时间数据,宣告实验结束。
但这一次,检测等离子体的数据,竟然在沙堆崩塌之后,迅速的恢复成了平稳连续的信号。
实验室设备响彻轰鸣。
没有一个人能解释这个平稳的结果,代表着什么。
数据依然在走。
五秒。
竟然持续稳定了五秒的电流输出,数值处于一种诡异的收束状态。
这短短五秒,超出了所有人的经验。
他们屏住呼吸,还在思考怎么回事,装置立刻注入大量粉末,强制结束聚变反应。
一切彻底回归寂静。
“五秒?”
忽然有人困惑的出声,“边缘湍流爆发之后,受控了五秒?”
即使只有五秒,也足够所有人清楚看到:
边缘湍流先于反应结束受到抑制。
这代表着,随性的、不可预测的、像活物一样的等离子体。
在某个控制区间,受到未知约束,从狂乱暴躁,回归了他们期待的平静状态。
那个区间,那段数据,那些指数,就是他们期待已久的突破口!
它代表着,边缘湍流即使爆发,也是可以瞬间抑制的!
“梁文杰,你哪儿来的调整参数!”
物理实验组的组长,震惊得都要破音了。
理论组一个电话,把他们全给叫来。
没提前通知,没预先准备。
来了就干,干了就成。
这太神了。
“湍流公式,就是林教授叫我们研究的湍流公式!”
梁文杰的成就感,跟拯救了世界没两样了。
“我找云涌要的,我还以为他是骗子。”
“这是神啊,这是可控核聚变的救世神!”
唯物主义战士绝不推崇神明信仰。
可惜搞研究的疯了,造神行动屡禁不止。
只要能成,你让我当场烧香拜佛,求爱因斯坦保佑都行。
五秒数据,大家看梁文杰的眼神都肃然起敬。
想不到一个平平无奇、师门也不显赫的小梁。
居然人脉这么强大?
他们连找褚博士,都得让核研院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当传话筒。
然后惨遭拒绝。
可控核聚变领域,越有名的人,越好联系。
云涌这样的。
籍籍无名,关系网为零。
谁能找到,谁能说服,谁就是真有本事。
这场临时起意的实验,把他们高能院的老院长都给惊动了。
改用新公式,采用新数据,成功抑制边缘湍流长达五秒。
足够写进报告,成为可控核聚变又一核心技术。
老院长笑着过来,觉得自家的年轻博士,人脉就是广。
“小梁,你怎么联系上云涌的?”
“他们那些人脾气这么怪,你居然还说动了?”
梁文杰也不揽功,
“是小孟的师妹,给我们推的微信。师妹跟云涌在一个课题组。”
“当时我就想着试试看,加上了他,然后……”
兴高采烈的说着,梁文杰忽然表情一僵。
他呃呃嗯嗯,在众人期待的视线里,小小声的说:
“然后他发了个咸鱼。”
“什么鱼?”
院长这种老辈子,这辈子都没用过咸鱼。
梁文杰觉得这个很难解释啊。
云涌这么厉害,只要答应帮助他们,一项“专家咨询费”,几万十几万的,赚得轻轻松松。
哪里需要把公式挂咸鱼,50一单。
这得赚到哪朝哪代去?
不过,他就这么干了。
50一单,和做慈善有什么区别?!
梁文杰思来想去,想不明白。
我等凡人怎么能理解神的深意?
他只能打开手机,亮出那个黄黄的二手软件。
“就是这个咸鱼。”
手机界面清晰可见:
《搞定可控核聚变边缘湍流难题!湍流公式适配优化!包教会可售后!》
“真的假的?”
老院长眯着眼睛都搞不明白这些年轻人了。
“这不是个购物软件吗!”
居然可以买到可控核聚变?!
“真的假的”的疑问,一直回荡在可控核聚变领域。
能有一个梁文杰,就会有千千万万个梁文杰。
云涌添加好友,十分顺手。
来者不拒,分享链接。
“能,拍吧。”
“可以,拍。”
“拍。”
拍拍拍,唰唰唰的就售出四单。
立刻实现了还清花呗的小目标。
大家都和梁文杰一样忐忑。
最终都跟梁文杰一样,试试就试试。
然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出去。
“那个云涌,好人啊。”
“回答问题言简意赅,服务态度温柔礼貌,简直是乐于助人活雷锋。”
“和他师兄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是神来的!”
神的咸鱼链接,在各大微信聊天框疯狂传播。
五十块五十块的拍下来。
十五个字的好评评价激情吹捧。
毕竟,大家都是可可怜怜的科研底层。
和那些天潢贵胄的二大爷三姑妈,沾不了边。
他们普普通通读个博士,安安稳稳毕业进入可控核聚变项目。
偶尔爆发为国为民的崇高使命感。
大部分时候,只期望项目顺利通过考核,能够按时发放绩效。
不要扣钱。
湍流公式全员研究。
搞不定就危及工作。
这种时候,公式作者本人发布的咸鱼,跟救命稻草有什么区别!
没有中间商,这个钱就该让他赚!
五星好评!
这场狂欢的咸鱼风暴里,核研院岁月静好。
毕竟,他们的设备,是DEMO,直接向前一步,走到发电站环节了。
跟那些基础的等离子体实验,不是一个阶层。
他们不用操心公式的问题。
因为公式的创造者,是负责人的师弟。
更不用操心项目考核。
因为DEMO很快就要投入商用,进行小范围的试运行了!
瞿院很高兴,最近都在忙流程上的事情。
他说:“我们院里的聚变公司,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着官方宣布DEMO商业试运行的消息。”
“我已经叫他们拟稿了,到时候给你看看,你也给你师弟看看。”
“有什么意见,有什么想法,尽管提。”
真正的大功臣。
哪怕想把公司法人,改成褚序星、改成云涌,再占多点股份。
瞿院都会开个会,大家表决同意一下。
但他面前的是褚序星。
对于这些官方的流程,没什么特别想法。
DEMO的商业试运行,公布或者不公布,都无所谓。
他研究的是等离子体的自组织临界现象。
期望能在充满等离子体的宇宙,找到涌现的关键证据。
这个可控核聚变的成果转化、经济利益,对他而言,真的不重要。
瞿院见他这样淡泊名利,早习惯了。
“没事,你慢慢想。”
“这个流程要走很长时间,上面还要派人下来验证,最后才能定具体的流程。”
“不急不急。”
说着不急,其实还有一件很急的事情。
瞿院深思熟虑,还是问了:
“云涌不是在学校吗?怎么不来院里了?”
褚序星说:“设备实验跑通了,我给他放了暑假。”
项目都结题了,要转下个阶段,云涌该享受的暑假,还是应该享受。
也是这个道理。
可惜瞿院觉得,孩子不能放在外面乱玩乱野。
“要不然,还是把你师弟,接到院里来。”
他真诚建议,“你们一起上班下班,一起探讨问题,互相有个照应。”
褚序星觉得他这话说得很奇怪。
核研院是上班的地方,又不是玩的地方。
为什么要叫上云涌,一起坐牢?
瞿院见他没表示,暗示不行了,只能明示。
又道:“有时候,你们还是注意一下影响。可以帮别人的忙,但不能太好心。”
褚序星听院长的语气,终于悟了。
他下意识问:“云涌做什么了?”
瞿院长叹息一声,褚博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
“听说,他接了高能院和几个核聚变团队的单子,帮他们解决了公式适配问题。”
褚序星勾起笑意。
确实是云涌干得出来的事。
“嗯,我师弟他心善,喜欢帮忙。”
他还笑?
瞿院长觉得他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啊。
怎么语气还挺骄傲的。
瞿院生气了,严肃要求:“但是他在咸鱼接单!你得管管!”
褚序星:?
褚序星的手机app,忽然多了个黄黄的软件。
很快找到了那个可控核聚变宝贝。
1000+人浏览。
7人评论。
打开全是“神啊救世主啊您是上帝派来的吧”。
像是什么宗教现场。
他看了一下宝贝描述。
包教会,还可售后?
这很云涌,非常负责。
褚序星当场截图问了:你开的咸鱼?
云涌:对啊!师兄你这都刷到了,50一单,不贵又不让人白嫖。
云涌:锻炼脑力,收获金钱,就当我打暑假工创收了。
云涌:又有人下单了!师兄,等我搞完这单,请你喝奶茶嗷!
呱唧呱唧,非常开心。
看来相当满意自己的创收项目。
褚序星:好。
褚序星云淡风轻,不觉得咸鱼接单有问题。
直白的告诉瞿院:
“我核实了,确实是他发的咸鱼。他说这是他的创收项目。”
瞿院大为震惊:“你不怕有人找上门来吗?”
褚序星当然不怕,还给院长支招:
“他们找上门,你就把咸鱼链接发过去。”
瞿院:……
褚序星:“50一单,包教包会。”
可控核聚变领域,有自己的捷径。
有的靠人脉,有的靠咸鱼。
云涌的宝贝交易次数上来了,浏览量暴增。
这个高端的、保密的、永远五十年变成永远三十年的可控核聚变。
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浮在了大众视野。
包教会,包售后。
随手刷新咸鱼的买家,看到这个震撼标题,都觉得自己不识字了。
“怎么可控核聚变都能在咸鱼卖啊!”
有人随手截图,往小红书里发。
评论区路人冒头,见怪不怪。
“这算什么,公式而已。之前还有直接卖可控核聚变的,8888888,特别吉利。”
888万的可控核聚变,一搜就有,一看就假。
浏览量就算过千,也不会有大傻子下单,尝尝咸淡。
但是他们看到这个湍流公式,作者直销,还有人买。
到底是哪门子的直销,真是摸不着头脑。
“不er,这个卖家居然卖了8单?还全是五星好评?”
谁看了都觉得离谱。
咸鱼是中国的暗网,大家习惯了上面什么都能卖。
什么东风,什么意大利炮,什么霍尔木兹海峡通行权。
就跟江湖卖艺似的,吞刀砍人玩个抽象。
都知道是假的,没人会当真。
看看热闹罢了。
怎么这次,真有给钱的?
那必须得网络侦探大聚会,圆桌会议大思考。
“刷单?刷信誉?”
“咸鱼刷信誉有什么用?”
“不会是卖可控核聚变资料的吧?”
讨论来讨论去,大家实在好奇作者直销在销什么。
于是有了热心围观群众,掏出五十块钱,直接拍了。
付款成功,自动发货。
后台丢过来一个PDF。
大侦探怀着虔诚的好奇心,点开一看。
密密麻麻全是数学公式。
大部分人告别高中,就跟这些玩意儿割袍断义,势不两立了。
完全看不懂。
网络截图甩出来:“这是什么?”
高学历路人,冒头解答:“是个公式的推导过程。”
侦探追问:“可控核聚变的公式?”
路人茫然:“那咋知道,我又不是搞可控核聚变的。”
不认识的公式。
看不懂的推导。
倒是很符合宝贝的描述。
可惜,这东西起码得是数学博士的水平,才知道在推导些什么。
五十块,买了个公式PDF。
小红书大法院有了基本判断:
“果然是卖资料的。”
“唉,没劲,我以为真是倒买倒卖可控核聚变,准备现场取证,赚个五十万呢。”
开玩笑。
宝贝描述说核聚变,PDF内容纯数学。
数学要是能够解决可控核聚变,还要学物理的做什么?
人民群众数学水平不高,但是基本的诈骗手段还是能够分辨。
随手一个举报。
交由咸鱼裁决。
假的就是诈骗。
真的就是国家机密。
堂而皇之挂在咸鱼,成何体统?
被境外势力知道了,那还了得!
围观群众举报完事儿。
业内刚收到消息的研究员,顺着链接,直扑现场。
身旁的同事不理解啊,见对方急切付款,也过来凑热闹。
等自动发货了,内容一看,他见过。
“不就是这个PDF吗?”
说着,他打开手机,PDF的推导公式原件,早就满天飞了。
一个五十块,立刻就能变成无数的免费文档。
全行业共享。
“这是PDF的事儿吗?”
研究员觉得同事太天真了。
“适配公式拿去模拟,出的数据可以改善边缘湍流大爆发。”
“但是然后呢?就结束了吗?”
“参数修正、设备调试、算法模型,从可控核聚变的实验聚变,到DEMO发电站全流程,不得师弟亲自指点?”
别说PDF的适配公式,就连湍流公式尚未刊发的论文,大家都是人手一份。
任何人都可以在网上任何一个地方,找到伟大数学家证明伟大公式的详细过程。
但是,他们这五十块买的是PDF吗?
买的明明是人脉!
只有这个时候,拍过链接的研究员才觉得。
这个宝贝的服务分类选得好啊。
师弟的售后服务,比褚博士专业多了。
他们忆往昔峥嵘岁月,止不住仰天长叹:
“当初为什么没有师弟呢?”
没有师弟的时代,是多么黑暗、多么冷漠。
褚博士在交流会上,一个沉默的凝视,都能狠狠挫伤研究员们的自尊心。
再看师弟。
亲切可爱,温柔耐心。
甚至会给买家发:
有问题随时问我,记得好评哦亲亲~
亲亲~
你真是上帝派来拯救世界的亲亲~
一传十,十传百。
可控核聚变领域这个小圈子,终于在咸鱼售出10单之后,都知道了这么一个通天捷径。
找瞿院,获得咸鱼链接。
找褚博士,获得咸鱼链接。
找最近疑似有突破的团队,又是相同的咸鱼链接。
论文链接他们看得多了,忽然见个咸鱼链接,实在是挺陌生的。
他们一边跳转,一边猜测:
哈哈哈,你们不会是收了咸鱼的钱,给咸鱼打广告的吧?
研究员们进去一看。
不对,作者本人?
怎么是给师弟打广告?
大家都还在观望,不是很敢直接下单。
毕竟10单的咸鱼评价,处处透着诡异。
“完全是救世主来的,天不生卖家,万古如长夜!”
“神一般的指导,天才一般的公式,卖家是可控核聚变真正的权威!”
“我人生的明灯,上帝的化身,可控核聚变成功了,您是唯一信仰。推荐购买!”
好像疯子聚众现场。
每一句话都不咋正常。
想拍的人怕自己拍完变疯子,迟迟不敢下手。
只能混在交流群里,问了又问。
“卖了10单,你们谁拍过链接?有用吗?”
“不是说第一单是梁文杰下的?高能院怎么没消息?”
“不知道啊,我只知道他们院在加班。”
大家小群讨论,都在找亲朋好友师弟师妹问情况。
这不是五十块的事儿。
万一被骗了,那多尴尬啊。
会上谨防诈骗警示教育的。
终于有梁文杰的师妹,开门见山问了情况。
很快往群里发了一张截图。
梁文杰:“经过云师弟的帮助,我们获得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突破,但对我们来说,已经是极大的进步。
梁文杰:“我们正在提申请,让院里请云师弟过来现场售后了。”
同行:?
靠,是微信截图!
那不得不信了!
可控核聚变领域请都不知道怎么请的专家。
怎么咸鱼下单,就有理由叫售后?
原来花了钱的,跟不花钱的待遇不一样。
观望的研究员们,赶紧跑去咸鱼,准备滑铲拍下付款。
无论公式有没有用。
能够借着售后的名义,把师弟请来专题讲座,最重要!
咸鱼页面转转转的,跟卡了似的,老是转不出付款界面。
好不容易跳出来,竟然是一句:
“您要看的宝贝不存在或已被删除啦!”
研究员一惊,再点云涌的账号,又是一句:
“该用户因违反法规或咸鱼相关规则账号已被处置。”
研究员:?
“天杀的!”
研究员怒吼:“怎么把师弟封了啊啊啊!”
第32章
云涌接单正开心, 还在聊天框安慰买家。
超算跑不出数据没事的,做实验谁不失败个五六七八次。
你再看看设备参数是不是哪里没搞对。
实在不行,把参数发我看看, 只用给涉及公式的部分就行。
指导工作耐心细致。
凭借10单的丰富经验,完全掌握了他们那些个托卡马克、仿星器。
咸鱼接起来了, 云涌才发现:
原来国内这么多团队在做可控核聚变。
他还以为国家项目, 屈指可数。
能接个四五单,还了花呗,赚个奶茶钱就能歇业。
结果, 买家一个接一个, 问题层出不穷。
有些应用场景规模不大,又简单,是某些大学实验室教学用的。
装置小, 问题少。
搞公式适配,轻松多了。
而且有些人来自同一个团队。
上来就说:
你给的我们同事那个公式, 我们用了。
他理论组的,我实验组的。
我有一个新的问题blabla。
卖个公式, 居然还能老带新。
云涌心情愉快,变为了一个熟练的卖家。
区区三天时间, 还完花呗, 倒赚三百。
不仅可以请师兄喝奶茶, 还能请师兄吃饭啦!
云涌正在思考,请师兄吃什么比较有诚意。
忽然,他界面一卡,号没了!
封号提示大大的, 云涌脑子懵懵的。
他从小遵纪守法,科学上网, 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封号。
他和新买家还没聊完啊啊啊!
云涌跟系统哭:
“系统,快给我解封账号!就一个数学公式,我算什么违规?”
系统理都不想理他:
“早跟你说了,肯定有人钓鱼执法举报你,你偏不听。”
云涌:“你再说风凉话,我就把你挂咸鱼上卖掉!”
系统:……
号都被封了,还敢卖!
云涌讨厌这种无情无义的系统,转身打电话找师兄哭。
云涌:“师兄师兄,怎么办,我创收的账号被封了。”
云涌:“我也没干违法乱纪的事啊。难道这个违规?”
褚序星冷静的声音,永远能够安定人心。
“不急,我有个朋友在咸鱼,我帮你问问。”
褚序星并没有在咸鱼的朋友。
但是他拨出的某个私人电话,可以立刻在各行各业各大网站,拥有合作的“朋友”。
对方很快接了:“褚博士?”
褚序星直接要求:“我师弟的账号被封了,你让咸鱼解封。”
电话那端的人都愣了。
“你说咸鱼卖可控核聚变的?还包教会、包售后那个?”
“真是你师弟啊?我们正在看呢。”
可控核聚变这种国家保密的大项目。
网络任何旮旯角,出现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会巨细无遗的立刻传到他们这里。
更何况是浏览量火速破万的咸鱼宝贝。
这人的屏幕前,全是褚序星的好师弟,和每个用户的聊天记录。
身份信息,收付款账号,IP地址。
一清二楚。
完全透明。
但是,你们都在聊些什么危险东西啊!
托卡马克共振吸收层的材料材质,对边缘湍流的约束影响,也是能在网上随便聊的吗?
不说别的,就说好师弟这服务态度。
“小问题”“再改改”“包跑通”“你试试”……
到底在卖可控核聚变还是卖软件?
完全没把国家机密当回事!
对方抓着把柄了,强硬的询问:
“褚博士,你还没有回答我上一次的问题。”
“你和你师弟,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因为什么认识的?”
从云涌出现起,对方就在问这个问题。
褚序星永远都是同一个答案。
“这和你们的工作无关。他没有问题。”
任何一个有问题的人,都不会一眼看上去就有问题。
这年代了,谁不会自我包装?
对方显然不认可。
“现在是可控核聚变最关键的时期,我们一周能抓五个在核研院附近徘徊的可疑人物。”
“再加上你和瞿院,未经批准,擅自发布了DEMO信息,我们的工作量可谓是陡然激增。”
不会有人喜欢工作量暴涨的。
报告上逮的人数+1,又不会给提成!
对方说得很严厉了:
“你这么不配合工作,隐瞒你师弟的真实情况,我们完全可以提申请,把他抓起来审问!”
褚序星说:“你抓他,我就停止工作。”
“谁能完成DEMO的商业试运行,你就去找谁。”
“抓了我师弟,可控核聚变马上停滞三十年,值得吗?”
对方:……
服了。
他们是来保证项目安全的,而不是阻挠项目发展的。
褚博士是真的狠人。
为了个来路不明的师弟,放这种狠话。
邪门了。
他脑子立刻出现领导批评他办事迂腐、不懂变通的声音。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且,他的电脑在我的管控之下。”
褚序星不理解对方的敌意。
“你们也核实了,确认了。”
“他没有联系过任何境外势力。翻墙出去也只是为了科研,使用chatGPT。”
这是实话。
正当壮年的研究生,血气方刚。
翻墙出去,只为了和GPT在线掰头,一心求解。
连Pornhub、OnlyFans都不看一眼。
干净得诡异莫测。
仿佛不是正常人。
他们一边怀疑,褚序星是不是对电脑记录,做了手脚。
一边猜测,难道这就是搞理论物理的柏拉图?
所有的激情、欲望、人性弱点,全对着宇宙释放。
话是这么说,但对方很专业。
不能仅凭一个电脑记录,就做出让步。
“这只能说明,他在你的可见范围内,保持着忠诚。”
他们有职业病,褚序星也有。
褚序星:“解封他账号,不然可控核聚变停滞三十年。”
对方气死:“好吧好吧!”
这不能不妥协啊。
对方依然坚持态度:
“你回去说说他,可控核聚变这种东西,是能随便放到网上卖的吗?”
“那是知识,知识就是力量。”
“这种力量被普通人得到了怎么办?”
褚序星只是平静的反问他:
“你是觉得普通人能够建造托卡马克,还是觉得普通人能够制造氚,完成聚变反应?”
对方:……
可控核聚变的实验用氚,只能人工制造。
完成氚自持,难度等同于完成核聚变。
这一系列的研究,动辄上亿。
百分之九十的钱都在打水漂。
哪怕是世界首富,都经不起这种画饼式研究的空耗。
只会强烈反对,抨击可控核聚变的不切实际。
更何况普通人。
他陷入沉默,褚序星还在继续。
“我师弟挂在咸鱼的,只是核聚变公式。”
“每一个能够接触高中物理的中国人,都可以了解和学习可控核聚变相关知识。这是国家赋予普通人的权利。”
“你有什么理由阻止?”
对方听完都无语了。
大帽子扣下来,他成了阻碍普通人行使国家权利的罪人。
“不是?高中就教可控核聚变了?啊?”
不懂啊。
他高中没学物理,专业又是德语啊。
褚序星嫌他层次低,不想回答。
只是重复:“解封他的咸鱼。”
对方屈服了:“解封解封,马上解封。”
不然他都得疯。
明知褚序星偏心得坚决,他还是很负责任的说:
“褚博士,你现在很不一样。”
“直觉告诉我,你已经不是以前一心研究的褚博士了。”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认识的,也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你师弟。”
“但是你好好想想,你再仔细想想……”
这么多年过去,又到了他提醒褚序星的时候。
“你总不能忘了,诺亚和乔恩的事吧?”
电话挂了。
根本不给他说教的机会。
唉,这些搞研究的,脾气就是怪。
就是难相处。
当初诺亚.布里斯身边,也是出现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
查不出问题,不知道目的。
稍微有人质疑,诺亚就百般维护。
只因为对方极具科研天赋,帮忙突破了许多瓶颈。
最后诺亚死了。
这人跟蒸发了似的,找不到踪影。
连葬礼都没出席。
那时候大家才反应过来:不对?
晚了。
唉!
抱怨归抱怨,褚序星的要求还是得做。
解封账号小事一桩,就当放长线钓大鱼了。
这人直接要求:
“联系咸鱼,解封账号。但是不要再推流了!”
这些网站的推流机制,真是不顾监管的死活。
可控核聚变也敢推?
不要命啦-
云涌的咸鱼被封,受打击最大的还是行业底层研究员。
好端端的交流渠道没了。
你个阿里巴巴到底想做什么?!
故意阻碍中国科技的发展和进步吗?
真是用心险恶。
《万恶的咸鱼!把我们师弟封了干啥?解封!说话!@咸鱼》
气势汹汹的标题,在小红书瞩目出现。
这种个人和大资本的纠纷,小红书最喜欢推流了。
简直是稳居钓鱼台,笑看用户和其他平台打起来。
坐收渔翁之利。
网友闲得无聊,直接点进去当大法官。
什么师弟,什么被封了?
让我评判评判。
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张咸鱼截图。
被封宝贝,白底黑字:
《搞定可控核聚变边缘湍流难题!湍流公式适配优化!包教会可售后!》
评论区缓缓一个问号:?
真是惊世骇俗啊。
宝贝的描述,他们前面看不懂,后面不理解。
但“可控核聚变”是什么意思?
是我们想的那个意思吗?
存在于新闻里的可控核聚变。
是国家战略、顶层设计、十五五重大工程。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重大工程被封,来小红书升堂喊冤的。
法官们认真思考,留下庭审笔录。
“可控核聚变商用了?我怎么不知道?”
“是那个可控核聚变吗?还是游戏里的‘可控核聚变’道具?”
“应该是游戏道具吧。”
大家都这么想。
“我们国家的高端科技人才,都是公司和研究院抢着要的。”
“也不至于裁员失业,落魄到咸鱼发帖接单。”
讨论得兴高采烈,升堂评论直接破百。
小红书热度上来了,开始到处乱推。
事已至此,大法官决定结案。
把罪名判给游戏倒卖,公司追责。
咸鱼封号毫无问题。
他们激情判案,准备退堂。
发帖苦主终于回复了。
“啊啊啊不是游戏道具,是真的可控核聚变!”
一句话挽留无数吃瓜群众,瞪大了眼睛。
真卖可控核聚变?
那还了得?
直接死刑。
这罪怎么越判越重了,吓得苦主嗷嗷叫:
“你们不懂,你们不明白!”
“这是我们一位博士的师弟,他只是研究生,还没进研究院。”
“但他是天才,为了解决我们核聚变领域的普遍瓶颈,特地挺身而出,救苦救难。”
“就靠这个公式,就靠这个咸鱼。”
苦主的哭诉实在是精神不太正常。
大家更不能理解了。
“你是说他一个研究生,在咸鱼,卖公式给你们这些博士,然后,你们这些博士,就靠他一个研究生的公式,解决了行业瓶颈?”
每个字都透着群众的不解。
怎么中文排列在一起,分不清大小王了呢?
哪个年代的研究生,含金量比博士还高?
苦主竟然没感觉到他们的嘲讽,“对!”
“家人们,他完全是在拯救世界,居然只收50一单,是大大的好人。”
“咸鱼居然把他封了!”
他还上升高度:“咸鱼有问题啊!”
真的假的?
回荡在核聚变领域的疑惑,终于浮现在了普通人的脑海。
这么优秀的救世主,不去带团队当专家。
跑去咸鱼当卖家。
离不离谱,抽不抽象?
说出来都没人信。
没等他们理清这又是什么新型诈骗,小红书的升堂帖涌入大量业内。
进来就开始哭。
“呜呜呜,真是他解决的,我是菜鸡,我什么都不会。”
“师弟,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师弟。组长让我今晚就要出结果。”
“@咸鱼,一人血书,还我师弟,我还没下单呢!”
“@咸鱼,二人血书,我大哥跟你说话呢,听到没?别让我们的超算等太久。”
这群博士,哭着哭着,开始聚众血书了。
在顾影自怜、矮化自嬷这一块儿,学历越高,越来劲。
评论里这些稀奇古怪的家伙,看起来好像都是搞可控核聚变的。
又好像全是超幼稚的二次元。
表情包用得比谁都溜。
网络大法官真不想承认,这群人居然是可控核聚变领域的高端人才。
能源的未来,国家的希望,怎么能掌握在他们手里?
但是话又说回来。
搞数学搞物理搞计算机的,确实像有什么二次元潜规则。
头像不是粉头发,就是真伪娘。
可能抽象的专业有传承。
祖宗之法不可变。
变了就不灵了。
大家搁这左右为难。
领域太小众,操作太高端,他们也判不了案。
但是骂咸鱼总是对的!
哼,资本家。
靠,乱封号。
中国可控核聚变的发展,受到了任何影响,都是阿里巴巴的错!
汇聚在升堂帖里的人,越来越多。
要么骂咸鱼,要么求师弟微信。
他们一问一答“你哪个项目的?”“我成都的”疯狂认亲。
好友私聊推微信,丝滑的达成了统一联盟。
路过的网友进来都得打问号。
“不会全国搞可控核聚变的人,都在这个评论区了吧?”
“这我哪知道……”
普通人不懂你们搞核的行为艺术。
总觉得可控核聚变领域,发生了什么外人不知道的大事。
“这师弟谁啊?这么多高材生,赛博打卡,联名血书。”
“感觉咸鱼不给解封,他们就要告到中央,给咸鱼弄个蓝底白字,点名批评了。”
闹来闹去,小红书热度起来了。
咸鱼还没出现,忽然有个评论带了图。
“恢复了。[图]”
死去的链接重新复活。
不管是不是这个领域的,直接一个咸鱼搜索,到达现场。
标题很震撼。
描述看不懂。
宝贝评价……
权威、信仰、明灯、上帝、救世主。
五星好评。
你们真的是搞核聚变的吗?
我看你们像搞邪教的啊!
-
云涌还在跟客服疯狂申诉。
“可控核聚变怎么了?我那是数学公式!”
“数学公式懂不懂,就是符号,就是数字。”
“这个大家从小就学习了,哪里违规违法了?”
洋洋洒洒发了一堆,连带着他那个复杂详细的公式推导,一起截图发了。
妄图打动铁石心肠的客服。
可惜客服都是复制粘贴。
一直话术,一直很抱歉、不好意思、您可以尝试重新注册账号。
重新注册就不是这个号了!
云涌自己买卖东西还要用的呢。
云涌的手,在键盘没停过,正要开始重申数学公式的普通。
客服又跳出新消息:
“经后台核实,本次封号系AI判断错误,已为您解封。”
啊?
原来是AI封的,你们客服早干嘛去了!
云涌生气。
这么一封禁,耽误多少时间。
这是他账号被封的半小时,却是可控核聚变被耽误的三十年。
中国科技因此停滞,阿里巴巴你要负责任的知道吗?
云涌向客服怒吼:
“你们能不能让AI先待定,人工核实清楚再封号?”
“什么都相信AI,世界是会毁灭的!”
“做个人吧!”
客服回答礼貌得体:
“尊敬的用户,非常抱歉,为了弥补您的损失,我们将为您发放两百元补偿。您看这样可以吗?”
云涌:?
还有这种好事?
刚刚云涌才骂完咸鱼,忽然就不好意思了。
客服也不容易。
审核用AI也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AI这种不是人的东西,哪里懂得误封是多么严重、多么恶劣的行径。
再说了,又不是客服封的,找客服吵闹有什么用。
活人更该互相理解,互相帮助。
云涌赶紧回答:“可以。谢谢!辛苦了!”
还带表情包。
毕竟发补偿了,整整两百块。
暴躁老哥都能看在钱的份上,冷静一下,好好说话。
“意外之喜。”
支付宝收到两百块,云涌不忘跟系统炫耀。
“你这个废物啊,连账号都不能帮我解封,还得靠我自己。”
“看,我靠自己得来的两百块~”
系统提醒他:
“这是领导给你发的救世经费,是我给你申请的那一笔两百。”
云涌的意外之喜变成了经费报销。
心情忽然就不美妙了。
他不是很信。
“这不是咸鱼给我发的吗?你们这些家伙,怎么能抢咸鱼的功劳?”
“你去查,你去问。”
系统有恃无恐。
“咸鱼封了那么多账号,解封了几个?又给谁发过补偿?”
云涌一想,对哦。
这些大资本家,把客服推出来承接怒火,哪管底层死活。
别说补偿了,没叫用户倒赔两百,都算老爷心善。
恢复正常的咸鱼,又冒出了消息提示。
“你卖可控核聚变是搞抽象,还是认真的?”
“咸鱼怎么把你解封了?你挂核聚变,卖公式,不是诈骗吗?”
“哪个单位的?哪个组长手下的?来我办公室一趟。”
四面八方闻讯而来的网友,充满了好奇心和窥探欲。
分分钟问爆云涌聊天框。
小红点读都读不完。
云涌之前也就一天两三个咨询。
现在一分钟两三百!
“我去,咸鱼报复我!”
云涌气死了。
狗咸鱼,不就是解封吗?
不就是两百吗?
这两百还是系统申请的救世经费。
竟然狂发骚扰信息,毁我账号。
云涌赶紧翻到之前聊天的买家,火速丢了句:绿泡聊。
其他消息,直接不回。
他把宝贝下架,修改个人简介:
不接了。
你什么渠道来的,就从什么渠道找我。
懂都懂,不懂的也不多说。
可控核聚变就这么点地盘,无非是师门、领导、同事三大圈。
实在不行,找不到他,就找师兄嘛。
他师兄这么大名气,一问一个准。
师兄肯定会帮忙推他微信的。
云涌宣布歇业。
接单虽然充满波折,但是成果斐然。
“我们搞理论的,还是很有前途的。”
他快乐宣布:“第一天顺利还债,第二天开始盈利,第三天实现奶茶自由!”
真的有前途吗?
系统根本不信:“你有时间还不如去核研院当顾问,或者说动你导师去当组长,赚的比这多得多。”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云涌必须纠正系统的错误观念。
“我咸鱼接单,验证的是适配公式,强化的是我理论结合实践的能力。”
“我是为了继续推导湍流公式,才干这个的,又不是想搞核。”
他手上的公式,仅仅是湍流数学模型的基底。
没有极强的数学思维和推导能力,怎么能走向最终那个未知的幂次组合。
一想到幂次组合,云涌就不跟系统争了。
他赌赢了。
让他做梦、给他公式的人,是一位不留姓名的共产主义战士。
那他一定要坚定的站在革命的一边。
绝不和落后迂腐的系统为伍。
什么时代了,系统居然还在靠绩效考核KPI,简直是封建余孽。
难怪废物。
“你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跟你说不清。”
劳动光荣!
云涌拿起手机就打电话。
系统不懂的,师兄一定会懂!
电话响了两声,褚序星就接了。
“账号解封了?”
哇,师兄真是神机妙算。
“对对对。”
云涌高兴的说:“解封了。原来是AI这个人工智障,把我误封了。”
“这些不是人的东西,看到胳膊想大腿,看到核聚变想炸地球。”
“真是无法无天了。”
“嗯。”
褚序星语气平静,“我朋友也是这么说,现在AI误判很多。”
“他也帮忙查了,是AI的问题,你没有违规。”
师兄人脉就是广。
咸鱼都有朋友。
“嘿嘿,谢谢师兄!还帮我问这个。”
云涌都不好意思了,自己创收还要麻烦师兄。
“不过我把宝贝下架了,不做了。”
“本来我挂咸鱼,也只是想验证一下,我的推导方式是不是对的。”
“现在我接了十单,用托卡马克和仿星器的买家,都没有问题。只有一个买家,用的设备比较奇特。”
说起来,那个东西也少见,云涌还特地查了文献。
“他们的原理,是那个什么场反位形,我重新推导了两次,让他去试试,还不知道结果。”
“要是再不行,我就给他退款。”
“让他们自己的专家努努力吧。”
也不是不想帮,实在是能力有限。
云涌对这种宇宙里找不到参考模型的装置,也很苦手。
褚序星听了,给他解释。
“场反位形装置属于直线型,和你的宇宙湍流模型差距太大,不是你的问题。”
环形的托卡马克和仿星器,可以等同于环形的宇宙。
但是直线型装置,等离子体更容易逃逸损失。
需要改进的是材料,而不是约束公式。
“你不做了也好。”
褚序星一向不愿意他太累。
“可控核聚变是一个长期问题,你跟他们接触多了,会影响你的研究思路,浪费很多时间。”
师兄格外关心他的研究,云涌感激涕零。
“我也不算浪费时间,和他们沟通、修正,反而给了我一些灵感。”
他赶紧表示自己没在玩啊。
没有为了赚钱耽误研究。
“对了师兄!你什么时候下班?”
云涌握着手机的掌心都在发烫,为自己刚刚萌芽的计划感到激动。
因为神秘的梦、未知符号的幂次组合,竟然让他在救世和灭世之间,找到了一条新的革命道路。
系统认定的灭世大反派,他完全可以拉入他们革命者的队伍。
云涌说:“我有一个新的想法。”
第33章
褚序星下了班, 去接云涌。
这家伙大包小包,提着奶茶、肯德基、现切水果,兴高采烈的奔上车。
还背了电脑包。
褚序星看他蚂蚁搬家, 忍不住笑:
“难怪要我到学校门口来接你。”
“我挣钱了!当然要花啦!”
云涌特别高兴,提前出来就为了买吃的喝的。
“除了老刘给我发的补助, 这可是我第一次凭自己的实力, 挣的钱。”
“一定要跟你分享。”
说着分享,到了褚序星家里。
打开电脑,就要干活。
“师兄, 我这几天真的没玩, 也没浪费时间。”
他急切的想要证明自己。
立刻把接单以来,修正推导的过程,都给亮了出来。
“看, 这些全是我的研究成果。”
搞理论的,跟他们搞应用的, 自证研究进度方式不一样。
应用就看成果,失败次数全都不算。
理论一直在失败, 一直撞南墙。
要是失败不算数,那这一辈子都虚度了。
所以, 云涌的公式、推导、猜想、修正。
无论对错, 每一步都保存得完完整整。
重名PDF能从(1)排到(33)。
毕竟理论嘛, 今天错,明天可能就对了。
千万要把思考的痕迹,好好保存。
他回头还要参考呢。
三天十单,PDF列满了文件夹。
云涌确实充分大思考了。
其实褚序星都知道。
云涌平时的动向, 看微信和电脑记录就一清二楚。
微信消息疯狂发的时候,就是在玩。
微信静悄悄的时候, 大概率都在查文献,骂chatGPT。
褚序星觉得他很有意思。
哪怕在可控核聚变的适配上,也能看见他挚爱的宇宙影子。
褚序星:“你在找每一种装置的共通性?”
“是的!”
云涌惊喜万分,师兄果然能看出来。
他们研究宇宙的,无论是什么天体,起手都要研究共通性。
不管下一步怎么推,先找个长得像的再说。
云涌:“托卡马克和仿星器的边缘湍流问题,是一类。”
“场反位形的边缘湍流问题,是另一类。”
“因为我只接了这两种单子,所以推导思路,也分成了两类进行。”
褚序星听明白了。
“你想找到共通性,用一套适配公式,解决所有边缘湍流问题?”
“师兄你太懂我了。”
师兄一眼看穿他的意图,简直是云涌幸福时刻。
“因为等离子体是活的!”
“我能用一个湍流公式,算出活的宇宙,当然能用一个适配公式,算出活的边缘湍流。”
活人云涌,毫不顾忌的在师兄面前,讲述自己的离奇观点。
“我记得师兄你的装置,跟他们都不一样。”
“肯定是针对了等离子体的自组织临界特质,进行过特殊调整。”
“所以我想从这里入手。”
“不跟他们解释,也不用他们理解。”
“我想直接把适配公式,往活的等离子体课题上靠。”
研究课题不一样,装置设计就截然不同。
别人是冲着发热发电去的。
师兄是冲着活物培育去的。
褚序星听了他的狂妄想法。
伸手从书桌抽出一支手写笔,直接在他推导的适配公式旁边,进行批注。
“我的方案到了这一步,就不再继续推导了。”
“需要引入新的数值。”
两万多的电脑,就是好用。
师兄的手写笔,抬手画了个圆圈,再带一杠,写了个:Φ。
Φ,fai。
代表着角度、相位、磁通量、黄金分割率。
又或者是工程设计图里,圆的直径。
但褚序星说:
“这是神经科学家朱利奥.托诺尼提出的指标,在临床与神经科学领域,它代表了‘信息整合值’。”
信息整合值,用于衡量一个系统能够“整合”信息的程度。
各部分紧密协作,整体产生的信息大于部分之合,则信息整合值高。
各部分高度独立,互相无法产生更多的信息,则信息整合值低。
比如人类。
由大脑协同各部分器官、肢体,进行对应的思考和动作。
就是信息整合值极高的表现。
而当人类处于麻醉、睡眠或植物人状态,信息整合值明显下降。
褚序星说:
“我认为人类的意识,就是一种整合的信息。”
“所以在预测等离子体演化情况时,引入了信息整合值,对边缘湍流进行观测分析。”
把等离子体当成活物,假设它们存在意识。
必然就会走向另一种研究方式。
“意识”是不可观测的。
但是活物对于电磁波,一定能够产生反应。
褚序星的观测方式,完全是邪修。
他特地在装置近壁区,安装了发射器。
发射电磁波,干扰稳定的等离子体。
调整电磁波,击穿平静的等离子体。
反反复复,记录变化,获取他想要的信息整合值。
云涌都听愣了。
“师兄,你这完全是电击疗法。”
人家等离子体在装置里,已经够不稳定了。
褚序星觉得还能再不稳定一点。
增大电力、加强刺激。
击穿击溃击碎。
太哈人了!
褚序星笑着说:“但是很有用。”
云涌跟他一起笑,“能不有用吗?”
“等离子体要是真有意识,经过你的严刑拷打,什么都该招了!”
磁脉冲是等离子体是否稳定的指标。
聚变反应里,利用电磁波对等离子体进行加热,让等离子体维持稳态,是可控核聚变的核心手段。
研究者追求的是等离子体的稳定。
不会有人主动去刺激稳定的等离子体,引发更大的风险。
怕炸、怕泄露、怕等离子体失稳。
他们恐惧的东西,很多很多。
所以始终裹足不前,得不到结果。
云涌想象了那副场景,永远逃不开梦里的大洪水决堤。
“师兄,我真希望你干这个的时候,能够害怕一下。”
害怕,才是人类真正的保护机制。
“我没想那么多。”
褚序星一向不去评估风险,在他这里,风险与收益并存。
“人类医学的进步,永远伴随着牺牲和死亡。”
“科学也是这样。”
无论是医学的突破,还是科学的探索。
背后必然是尸山血海。
师兄说得轻描淡写。
闭门造车的云涌简直害怕。
不愧是反派。
核研院到底炸过多少设备,师兄才取到想要的信息整合值。
难怪这些关键信息,不能外传。
要是传出去:
你们刺激一下等离子体,多炸几台设备,多牺牲几个人,可控核聚变就成功了。
真有人干了怎么办!
这么一想,云涌眼前那个出自神经科学的Φ,变得鲜血淋淋。
不行,这玩意儿不能拿出去广泛适配。
会死人的。
他是要革命,不是要杀人。
云涌脑内快速理顺了自己的思路。
“我说说我的新想法。”
他从褚序星手上拿过笔。
在屏幕空白的地方,郑重的写出了那个未知符号的幂次组合。
短短的公式,简洁漂亮。
两个未知符号,让它变得深邃难懂。
“它可以计算出所有湍流、所有混沌的规律。无论是线性的、非线性的,微观的、宏观的,都能适配。”
云涌说:“我相信,这就是宇宙湍流的真相。”
这确实一个非常和谐的公式。
任何具有数学审美的人,都会称赞它的简洁漂亮。
与湍流公式截然不同。
符号回归的湍流公式。
是现有科学符号的整合与进化。
每一个符号,都代表着基于当前世界,已存在的定律,已证明的假设,经过大数据的筛选总结,推导出的一个进阶公式。
但云涌的幂次组合,是彻底的创造。
简洁的对称性,代表了一种未知的平衡。
褚序星看不懂。
“这两个符号代表什么意思?你怎么推导的?”
“我不知道。”
云涌终于敢在师兄面前说实话。
“这是我的梦给我的启示,它是湍流公式的最终推导结果。”
“但我想了很久,实在是不明白,这个‘入’啥意思,也不知道这个‘勹’代表什么。”
“可能我需要更强的推导能力,和更厉害的数学思维,才能领悟它。”
云涌什么都不知道,依旧自信。
“等我把它研究出来,就不用冒那么多风险,去取数信息整合值,都能适配所有的可控核聚变装置了。”
云涌把它视作共产主义的钥匙。
在世界毁灭的时刻,正义之士通过其他渠道,伸出手来,给他指明了革命道路。
好消息是,钥匙就在手上。
坏消息是,门在哪儿?
师兄弟两个,盯着这个入入勹勹幂次组合,思考许久。
褚序星始终没有头绪。
“也许它适用于宇宙某个状态,或者更为冷门的特殊领域。如果没有明确的条件,也没应用场景,想分析它的作用,还是太难了。”
这世上绝对没有比师兄更聪明更厉害的人。
神来的。
毁灭世界轻而易举。
怎么一个简单公式,连灭世神都看不明白。
那是真的无解了。
云涌特别遗憾。
我的革命!
我的希望!
果然一切不会像他想象的那么轻松。
要是大梦战士再来一回,他一定要抓住对方的手,哭着求他:
同志,能不能带点文字解说,你老是给我画图放视频,我看不懂啊!
太抽象了!
云涌绝望感叹:
“真想学拉马努金,发动瞪眼技能,直接注意到结果。”
“你已经是了。”
褚序星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觉得云涌无比可爱。
“你能梦到湍流公式,还有边缘湍流大洪水。”
“这说明你的数学敏感度,和拉马努金一样。”
“白天通过不断的思考,获得了属于自己的探索结果,最终在梦里完成了最后的逻辑拼图。”
“你只用等。”
褚序星声音格外温柔。
“等到你的思考和知识,再次汇聚在梦里,告诉你宇宙的真相。”
师兄说话就是好听。
云涌心想,我那是共产主义战士托梦。
跟拉马努金的神仙托梦,不是一个体系。
要是师兄知道我有系统,会更惊讶吧。
但凡系统能够说师兄一点儿好话,他都要给系统和师兄互相做介绍了。
喝了奶茶吃了肯德基。
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虽然云涌不想拯救世界,但也不想师兄背上毁灭世界的罪名。
他想不明白,这么好的师兄,为什么会毁灭世界,毫无悔意。
“我一定会研究出它是什么。”
云涌盯着它,有着强烈的预感。
找出宇宙的真相,就能解答他所有困惑。
这个幂次组合,一定是关键。
湍流公式和幂次组合之间缺少了关键的步骤。
也许是一步两步。
也可能是几十步,几百步。
但是他可以!
他没问题!
褚序星看他跟一个完全看不懂的公式较劲,耐心的安慰:
“纯理论的东西,慢慢来。不用急。”
他向云涌发出邀请。
“微型演示设备更换了内部材料,可以重新开始实验。”
“我觉得这一次,它可以突破一分钟,要来看吗?”
云涌:“要!”
那可是改变世界的新突破!-
褚序星劝云涌不要急。
可控核聚变领域的各个团队,已经急急急急急。
师弟咸鱼解封了,好事啊。
但师弟不接单了,太坏了!
梁文杰信誓旦旦,提交的邀请专家申请。
到了终审敲板的时候,被领导压住了。
理由很简单:
“你们在咸鱼下单买公式,属于个人行为,我们管不了。”
“但是实名邀请专家来指导,那就是团队行为,必须要合规。”
一群掌管审批的神人,没见过学历这么低的专家。
硕士、研究宇宙湍流方向、主要成就:湍流公式。
申请表里写的每一句都是槽点。
一般而言,能来他们这里拿咨询费的专家,至少得是个博士。
再不济也是行业领域赫赫有名,经验丰富二三十年的老硕士。
这怎么可能批?
要是审计下来,这张申请表上全是风险、全是利益输送。
签字的领导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但是,他们理论组组长很坚持。
强烈要求领导开会,集体表决。
“邀请云涌很有必要!非常有必要!”
组长在会议上据以力争。
“现在不是看资历、看学历就能解决问题的时代了。我们要能力!”
“云涌的能力,可以直接解决可控核聚变的问题。”
“褚序星的DEMO就是证据啊。”
说着,他还抓了权威背书。
“那天老院长都来了,他都同意了,你们为什么不同意?”
老院长那是老院长。
领导那是新领导。
搞行政的要考虑的后果,全面得多。
跟你们这些只会搞科研的怎么能一样呢。
领导劝他:“不是不让你们请专家,但是这个研究生请过来,也太不合理了。”
“行业里最厉害的不是他师兄,褚序星吗?”
“我们可以商量着请褚序星嘛。”
至少褚序星是个博士,从业年限长,审计下来也好解释。
组长听了,怒而拍桌:“那你能请到?”
音调高亢,十分鄙夷。
画大饼谁不会啊?
画完能把真神请来吗?
这下领导也尴尬了。
褚序星是出了名的冷漠。
做项目不靠人脉、不靠合作,谁的面子都不用给。
领导再是人脉圈子混得如鱼得水,也凑不到他跟前。
请他?根本没说话的机会。
组长很激动。
他说:“我理解你们不是技术出身,你们不懂可控核聚变。”
“但是你们要知道,我们前几天观测到的五秒,是怎么个情况。”
“这五秒,不是等离子体维持稳态的五秒。”
“而是等离子体,即将热失控,爆发大破裂,把设备全都给击穿、损毁,突然重新受到抑制的五秒!”
组长尽可能简单的,跟这群外行解释云涌的伟大。
“他都没有见过我们的设备,甚至没有拿到任何参数。”
“这个约束条件,他是凭空算出来的!”
好端端的数学,说得像算命。
领导更是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签字,背这个锅。
组长真的会气死。
天天强调出成果,到了关键时刻又怕担责任。
“你们要是不请,别的团队肯定请了。”
“到时候他们都解决了边缘湍流,走到发电环节,率先商用,你们不要来问为什么。”
“非要问责,我就照实写了——”
“在专题会上,我已详细阐明利害关系,领导拒不签字,拒绝邀请专家,导致我们错失了宝贵的突破机会。”
官官道道的,研究员不清楚。
撇清责任谁不会啊。
他现场就能写,直接留档会议纪要,谁爱查谁自己看。
反正和他没关系。
这都放话威胁了,那专家不得不请了。
只是,云涌一个研究生,实在当不起专家名号。
领导又要从这边找先例,从那边找规定。
平稳的、安全的,找了个举办交流会的名义,迂回的请专家来指导。
总之,领导批了,邀请函发了。
直接送往核研院,诚挚等候专家的回音。
瞿院也很感慨。
云涌根本不是院里的人,但他居然收了十份会议邀请函,给了他充分的主动权。
这也是一种认可。
这些会议邀请函,从国内各大可控核聚变研究院、商业团队发来。
研究院规定死板,拐弯抹角的写了个“诚邀参会”。
商业团队则是大胆很多,“专家”“特殊人才”,诚挚邀请,无需顾虑。
瞿院一封一封的看,觉得这些同行很有眼光。
请专家,都知道要请云涌这样的。
乐于助人,不求回报,好商量好沟通。
一腔少年热血为国为民,充满情怀,不求回报,着实少见。
不像褚序星。
哪怕邀请函送到了手上,褚专家都不会多看一眼。
更不用说交流、进步、指导工作了。
瞿院觉得这些邀请的想法很好。
行业变革之际,谁抢到专家,谁就有行业话语权。
于是,瞿院叫来办公室主任,全部拒掉。
这么好的交流会,怎么能让外人办?
核研院有专家、有场地,必须自己办!
他念头一起,马上吩咐:“我决定在五洲酒店开一场交流会。”
“定他们最大的会议厅,然后叫酒店把客房都给空出来。”
五洲酒店是他们核研院自己的酒店,随时腾出来问题不大。
主任认真记录:邀请全拒,要办交流,五洲酒店。
又问:“交流的主题是什么?”
瞿院:“《湍流公式解决DEMO问题的探讨》。”
这个主题,实在是太明确了。
就差把褚序星和云涌的名字写上去了。
核研院习惯了云涌的存在。
特别是在食堂,存在感格外强。
“师兄,我发你的论文,看了吗?里面有个概念我不懂啊。”
“下午你去实验室吗?喝什么奶茶?我买了跟你一起去。”
大家乐呵呵的吃饭。
还是喜欢有云涌的用餐氛围。
热闹!青春!活力十足!
哪怕名义上是实习生,跟自家人又有什么区别?
他可是大功臣!
功臣待遇,是截然不同的。
潘凡忙完赶到食堂,都能远远见到两人讨论得有来有回。
难怪褚博吃饭都不叫他了。
一到下班时间,走得飞快。
偶尔还会提前下班,一看就知道是要开车去接师弟。
潘凡端着午餐,默默走到旁边,绝对不去打扰。
只要你们不吵架,什么都好说。
这对师兄弟,好就好在,不是情侣不是夫妻。
可靠的师兄弟关系,不会突然说要离婚分家产,老死不相往来。
关系很稳固。
潘凡很放心。
下午上班的时候,潘凡还问了:
“褚博,你们那个论文什么时候见刊?”
“我把PRX的尺寸都量好了,到时候给你们买个框,裱起来!”
裱论文?
褚序星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操作。
“这是做什么?”
“纪念啊!”
潘凡觉得褚序星没懂。
“云师弟第一作者,你第二作者。”
“多有纪念意义的一篇论文,不仅解决了我们院的重大难题,你们两个人就这么挨在一起,多幸福。”
褚序星脑子里想了一下。
会被挂起来的名字,除了公示就是通缉,体验感实在算不上幸福。
而且也不止云涌和他的名字,还有通讯作者刘先峰在上面。
电光火石之间,脑海竟然浮现出一个红红的、小小的、带有出生年月的小本子。
那个也有裱的,还带照片,就两个人,特别幸福。
褚序星:?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念头。
但是潘凡期待把他们论文裱起来,实在是有些古怪。
褚序星问道:“在你眼里,我和云涌是什么样的?”
潘凡认真的说:“神仙模样!你们俩简直完美互补!”
褚序星冷漠,云涌热情。
褚序星内向,云涌阳光。
两个性格完全不一样的天才,在一起完美互补,对大家都好。
同事们吃饭,都敢靠近一点,借着和师弟聊天的空档,吸收褚博的天地灵气。
多棒啊。
潘凡准备挨夸。
结果褚博士一脸沉默,眼神深邃的看他。
懂了,是不好意思了!
潘凡上岗以来,凭借自己察言观色的实力,摸准了褚博的脾气。
他马上说:“我想起有个文件要找领导签字。”
转身就走,给褚序星留足了不好意思的空间。
还不忘拿出手机,给云涌通风报信。
这可是增进师兄弟关系的最佳时机。
潘凡:云师弟,你师兄说想喝摩卡。
云涌秒回:没问题,潘师兄你想喝什么?我一起带来。
云涌:我赚钱嘞,请你吃!
太感人了。
师弟体贴温柔又懂事,赚了钱还想着他。
潘凡同意这门婚事!
潘凡走了,褚序星还在回忆。
刚刚完美互补的话,他有点耳熟。
竟然从多年前的记忆里,抓到了一丝相似的源头。
诺亚和乔恩。
有些人的警告,并不是完全没用。
至少在他心里,挖掘出了过往的痕迹。
当初他在马普所实习,经常听诺亚提到乔恩。
那是一个美国人,在德国马普所理论部工作。
他对于核物理的想法,总是能够引起诺亚.布里斯的夸赞。
褚序星时不时听到,导师说自己从乔恩那里,得到启发。
诺亚.布里斯说:
“早就想介绍你们认识,他和你一样是个天才,不善言谈,专注研究。”
“也许你们以后还会成为同事。”
“不过,他忙着做一项新的实验,你又得回去上课,常常错过介绍的机会。”
只言片语,褚序星不该记这么久。
但是乔恩负责的新实验,非常有意思。
是进行中微子探测。
中微子被称为幽灵粒子。
拥有极强的穿透力,难以预测的振荡现象,以及近乎虚无的质量。
以至于乔恩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和中微子划了等号。
跟中微子似的,只存在于导师的讲述里,研究员们的闲聊里,还有某些人的问询和警告里。
他根本没见过对方。
没见过,也不妨碍马普所的研究员,跟他感慨。
“乔恩和你导师的感情非常好。”
“他们两个性格互补,简直是完美的搭档。”
像极了潘凡形容他和云涌。
诺亚.布里斯性格爽朗外向,从不吝啬夸奖和赞美。
褚序星凭着研究员们的评价,都能拼凑出乔恩的性格。
不擅长社交,不与人沟通。
只有在诺亚这里,愿意详细的阐述自己的想法。
说一说手上的实验,是否能够捕获中微子。
从事幽灵研究的幽灵。
活得像幽灵一样。
消失的时候,也像幽灵一样。
褚序星回忆着诺亚去世、乔恩消失。
忽然,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
瞿院长亲自过来了,“褚博,跟你商量个事。”
核研院准备搞个交流会。
主题是《湍流公式解决DEMO问题的探讨》。
准备邀请领域里各大研究院、公司,共同交流,共同分享。
褚序星本来想说,你们爱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我没意见,也不参与。
他忽然想起了乔恩。
一个天才,如果籍籍无名,没有得到整个领域的广泛认可。
在失去庇护的瞬间,会落入尴尬的境遇。
被人当成间谍。
是生是死都受人怀疑。
诺亚应当不愿意这样。
可他死了。
褚序星也不愿意这样。
但他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到底谁会先来。
云涌需要一个身份。
即使某一天,他无法再为云涌作证。
再也不能威胁某些人,以换取云涌的安全。
也能让国家发现,这是一个绝对不能放弃的天才。
褚序星很少做长远打算,从不考虑自己的未来。
在这一刻,他却担心云涌的未来。
褚序星有了明确的目的。
他说:“瞿院,我会和云涌一起参加。”
第34章
破天荒了, 褚序星同意云涌参会,自己也要参加了!
瞿院长为之震惊,赶紧通知开会, 把各部门负责人都叫来。
力求尽快敲定本次交流会。
首先,是会议时间。
一定要找个自己人有空, 前后没有重要安排的好时候, 越快越好。
然后,邀请函内容必须突出DEMO,突出湍流公式。
这是核研院的关键成果, 跟你们咸鱼买的, 网上看的,绝对不一样。
会议安排都是熟手,从酒店迎宾到会议厅布置, 瞿院都着重强调。
还有座牌。
座牌记得把云涌跟褚序星摆一起,放最前面, 最中心。
必须展现出核研院的权威风采。
办公室主任一边记录,一边在通讯录勾勾画画。
管他们其他团队来几个人, 先把自己家的参会名单确认一下。
他数着数着,总觉得云涌的头上, 好像少了个人。
主任不愧是干办公室的, 论资排辈经验丰富。
他小心翼翼请示:
“瞿院, 是不是应该邀请云涌的导师,刘老师啊?”
“噢对了。”
瞿院高兴晕了,把最重要的人物给忘了。
“我联系一下刘老师,免得到时候他的安排有冲突。”
“这么重要的交流会, 少了导师就不好了。”
瞿院有一个举办核聚变领域学术大论坛的宏愿。
交流会要是成功了,这论坛不就来了?
所以, 他亲自给刘先峰打电话,也不觉得屈尊纡贵。
语气平易近人:
“刘老师,好久没联系了。”
“瞿院长?”刘先峰都觉得惊讶,“是有什么事吗?”
核研院的联系他干嘛?
瞿院长开门见山:“我们领域有些做可控核聚变的团队,想邀请云涌现场指导。”
刘先峰:“啊?”
瞿院觉得他反应不对,“您知道……云涌在咸鱼接单,解决可控核聚变问题吧?”
刘先峰:“嗯???”
瞿院也很意外,这两师徒感情这么好,怎么是放养式培育。
他耐心细致的解释来龙去脉:
“您不知道啊?”
“就是云涌在咸鱼接单,解决了几个可控核聚变团队的问题,名气打出来了,好几个研究院都想邀请他现场指导。”
“但我想呢,云涌是您的学生,您又是我们学校的优秀教师。”
“核研院作为学校的一份子,干脆原地办个交流会,把行业里的专家都给请来。免得您和云涌来回奔波。”
“您看怎么样?”
刘先峰听明白了。
他研究宇宙湍流的,他看怎么样?
“不是,您等一下!”
咸鱼接单,解决问题。
现场指导,专家交流。
短短几句话,他好像拼凑出了一部跌宕起伏的电影。
再晚点,云涌都能站上诺贝尔领奖台,和瑞典国王亲切握手了。
怎么云涌天天搞大新闻,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先问问云涌,这事儿我决定不了。”
刘先峰是个老实导师。
如果是宇宙湍流交流会,他一秒答应,才不管云涌愿不愿意,接了再说。
但这是可控核聚变的交流会。
云涌要去指导可控核聚变了?
上次不是还跟我说,死也不转应用?
刘先峰总是后知后觉,电话追问崽子到底干啥了。
“云涌,你不好好过暑假,你又干嘛了?”
“啊?”
云涌站在实验室,脑壳都是懵的,还在震撼震撼。
他没明白导师的意思,直说了:
“我在帮师兄修正可控核聚变的参数。”
刘先峰:?
“你什么时候去研究可控核聚变了!”
云涌那边也没回过神:“我前天就在研究可控核聚变了。”
真是不在一个频道上。
云涌是刘先峰的开山大弟子,也是唯一的徒弟。
当初云涌跟他说,自己是拿理论换设备,借师兄蹭蹭核研院的超算,公器私用,验算湍流。
毕竟,云涌热血上头,死不转应用,就是要搞宇宙湍流。
还搞出了一篇PRX。
刘先峰很信任他。
现在,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你等我过来……”
说着,刘先峰反应过来了。
那是核研院,是他能随便去的地方吗?
刘先峰立刻硬起语气,拿出导师的威严:
“不对,你给我过来!”
云涌跟师兄说,导师传唤,让师兄好好守护他们的劳动成果。
一溜烟的从核研院坐车回学校,飞速到达老刘办公室。
一进去,云涌就叽叽喳喳,超级激动。
“老刘,你知道吗?”
“师兄的人造太阳,我走的时候还在运行!都运行了三十分钟了!”
“换了材料就是不一样,也不知道那些钨、那些超导,怎么这么厉害。”
“简直跟师兄的控制算法,完美匹配。”
感叹着,云涌不忘夸奖自己:
“当然,我的湍流公式也功不可没嗷~”
他知道褚序星厉害,没想到褚序星这么厉害。
这就是引入活人指标,把等离子体当人的威力吗?
难怪什么疑难杂症,电一下都有救。
再也不敢小看电击疗法了。
刘先峰耐心听他说完,发现他是真的喜欢。
竟然也不生气了,感慨道:
“你喜欢就好。”
“和你师兄搞好关系,以后读他的博士也行。”
“昂?”
云涌的纯粹炫耀,被老刘一句话搞迷惑了。
“我为什么要读他的博士?我师兄搞可控核聚变的。”
还搞等离子体意识,还搞宇宙涌现。
根本不是一个领域。
云涌摸不着头脑:“他的专业和我不符啊,我不想跨专业读博。”
刘先峰望着他,无语凝噎。
“那你这几天在干什么?”
云涌秒答:“做核聚变的公式适配。我还赚到钱了!”
刘先峰又问:“那你在褚序星的实验室干了什么?”
“帮师兄调整了实验参数。”
说着,云涌眼睛又亮亮的,“我去!老刘,我跟你说,太牛逼了——”
又呱唧呱唧开始唠。
我师兄是神,我师兄把等离子体搞活了。
我师兄用活人理论和我的公式,真的搞出了能够自主思考、自主运行的稳定可控核聚变。
“师兄那个设备,才十立方米,差不多是单人生活的基础空间大小。”
“等于师兄造了个监禁室,关了个活人进去,原地在跑仓鼠滚轮,稳定发电。”
“这就是清洁能源的未来!”
云涌的分享欲止都止不住。
一点不觉得自己的比喻,逐渐变得可怕。
刘先峰闹不明白了。
孩子一天到晚都在研究那个可控核聚变。
一到转专业、读博士。
就开始:我不转专业,我不搞应用。
这不是很喜欢吗?
等云涌炫耀完了,他才说:
“你明明搞应用搞得很开心,很顺手。”
“而且转专业钱多、事少、名气大,全是好处。你为什么不转专业?”
“核聚变是手段,宇宙湍流是理想。”
云涌已经把自己完全带入崇高的宇宙革命者了。
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动的。
“你作为老师,教学生放弃理想,玩弄手段,合适吗?”
刘先峰瞪大眼睛,这还指责起他了?
他刚想开口,好好骂猴。
云涌抬起手,“导,你别劝了。”
他觉得老刘宽于律己,严于律人。
“老王劝你去核研院当组长的时候,你听了吗?”
刘先峰:……
没想到啊没想到。
自己一把年纪,还被云涌给教育了。
“我的论文都被PRX录用了,研究生毕业一点问题都没有,你还担心什么?”
云涌很不理解。
“虽然我爸妈还没同意我读博,但是到时候,只要我不工作,什么都不干,消极抵抗。”
“多在家里躺两天,他们肯定会把我赶出来读博的。”
父母就这样。
嘴上这不让,那不让。
等他躺平摆烂,生不如死,他们就觉得他家里蹲碍眼了。
只要滚出那个家,爱读博读博,爱搞宇宙搞宇宙,干什么都行。
云涌搞宇宙的信念很坚定,还有一些狡猾小手段。
刘先峰心酸又欣慰,不得不告诉一无所知的云涌:
“你可以读博士,但你读不了我的博士,我没资格。”
云涌都吓到了,“怎么就没资格了?”
他从小就仰慕刘先峰。
在这物欲横流的时代,他导完全是现代版梵高、康德、法拉第。
必成大器!
“说到搞理论的淡泊名利、艰苦朴素、贫困潦倒,没人比你更有资格!”
这话明明是夸的,怎么非要比穷?
刘先峰有被骂到。
他无奈提醒自己单纯的徒弟:
“你都发PRX了,我还没有一篇顶刊呢。”
“我发PRX,通讯是你,顶刊就属于你。我是你一手带出来的,还用计较这个?”
云涌不理解啊,他们师徒两个,相依为命。
五年半的感情,难道还经不起一个PRX的考验?
“我的成绩就是你的成绩,我的论文就是你的论文,谁敢看不起你!”
刘先峰又想笑,又得板起脸。
最终落了个哭笑不得,止不住嘴角上扬的怪异表情。
他努力的跟他家真挚的猴解释:
“我说的不是那个没资格,是我没有招博士的资格。你想到哪儿去了?”
云涌一介学生,真的不懂:“你招博士要什么资格?”
刘先峰:“先把你带毕业,然后和学校申请博士导师的资格。”
“然后,学校会根据我发表的论文质量,或者项目课题的转化成果,决定我能不能带博士。”
云涌明白了。
他们完全没有项目,谈不了成果。
但是论文还是可以努努力。
他都发顶刊了,老刘还远吗?
云涌开始PUSH了:
“老刘,你努努力,多发论文,顶刊也不是那么难。”
“我毕业还有一年,你的时间很充足。”
他还不忘PUA:
“再说了,这么多年只有我愿意相信你,只有我愿意跟着你研究那个又穷又抽象的宇宙湍流。”
“你要对得起我的信任,也要对得起我这么多年的陪伴。”
“为了我,你稍稍争点气,抓紧时间把招博士的资格拿下!”
“别让我白为你操心。”
这语气老气横秋、世故圆滑,仿佛王光溪亲临现场一样。
刘先峰看着他,满脸嫌弃:
“……你小子去老王那,好的不学,尽学坏。”
“这怎么叫学坏?我是为你好。”
云涌天天听老王的“为你好”,总算投桃报李,让老刘也感受感受了。
“不过呢,我比老王这种光说不做的,还是务实很多。”
说着,云涌从刘先峰桌上拿了支笔。
“来,我给你写个成功密码。”
云涌现在不躲不藏,铁了心要做人类革命者,宇宙改革人。
之前犹犹豫豫不知道要不要给师兄看的幂次组合,给师兄看过了,再写出来,极为顺手。
革命不能单打独斗。
是时候群策群力群劳动了。
云涌留下战士的灵感,信誓旦旦的说:
“你要是把这个研究出来了,招博士的资格,妥妥的。”
老刘一看:
这入入勹勹的未知等式,到底在等于什么?
刘先峰一脸茫然。
“这是什么东西?”
“是革命的火种,是宇宙的希望。”
云涌对导寄予厚望,“老刘,搞定它!”
“有它就有你的博士招生资格!”
世道变了。
研究生给导师布置任务了。
刘先峰盯着公式,觉得自己读博的时候,导师都没这么器重过他。
嗯嗯火种,嗯嗯希望。
这孩子又在玩什么信仰魔法。
“要不你还是去研究可控核聚变吧。”
他认真的,觉得云涌这小子不去应用领域做大忽悠,真是屈才了。
“反正你在咸鱼接单,名气大了。瞿院跟我电话说,我才知道。”
“瞿院长都这身份了,还告老师?”
云涌不依了,怎么天下学阀都一样。
刘先峰伸手给他一下子,“什么告老师?人家瞿院长是郑重邀请。”
“说核研院要办个交流会,邀请我们去参会。”
“当然,主要是为了你。”
“不去。”
为了谁,云涌都不去。
“我是社恐,我是i人,去那种场合,只会吃茶歇变蝗虫,去了也是给你丢脸。”
社恐和i人,没有的事儿。
但是学术蝗虫,证据确凿。
老刘虽然混得不怎么样,但是学校没人爱参加的学术会议,他还是能带着云涌去见见世面。
大佬念稿、大家演戏的交流,云涌没什么感觉。
可他对学术茶歇太有体验了。
本校的茶歇,量大管饱,好吃。
隔壁大学的茶歇,精致漂亮,虚有其表,不好吃。
回忆起来,云涌就要点名批评某些大学了。
茶歇区就给瓶菊花给瓶茶叶,怎么回事?
怎么好意思标个茶歇区。
简直梦回上世纪,还要自己拿热水瓶倒水自己泡。
懂不懂茶歇的“歇”字,是指人类会饿,得吃点东西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听大佬念稿啊!
刘先峰知道云涌不喜欢参加这种交流会。
更何况是其他领域的。
刘先峰依旧语重心长,为他着想:
“我们总有分道扬镳的时候,哪怕你读了我的博士,甚至要不了四五年,你就能自立门户了。”
“多出去见见世面,多认识认识专家、领导,对你的前途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话是这么说,云涌一点儿没见刘先峰在交流会认识什么专家、领导。
每次都是带着问题去,败兴而归。
空谈套话的很多,愿意真心分享观点的很少。
他是刘先峰言传身教带出来的。
当然学不会虚以委蛇、曲意逢迎。
“不去!”
云涌坚定的拒绝。
“你要没事就好好研究这个公式,争取早点发篇顶刊,给我拿下招博士的资格。”
“别一天到晚想这交流,那汇报的。”
“你要是实在想吃茶歇,待会下班,我从八食堂给你打包!”
说完就跑,没给老刘骂他的机会。
云涌铁了心搞理论,搞核那是为了师兄,顺便的。
这个瞿院长,还是太不懂事了。
之前挖他导的墙脚,没成就算了。
现在核研院办交流会,和他有什么关系?
竟然拐弯抹角来煽动老刘。
老刘也是,连他真正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和他爸妈一样,开口前途,闭口人脉……
“你为什么要把那个公式,到处乱写——”
鬼一样的声音,突然出现。
云涌吓了一跳,连抱怨都忘了。
云涌:“你有毛病啊?突然开机也不说一声!吓死人了!”
简直是背后怨灵。
从没这么瘆人过。
系统声音更凄厉了:
“之前就跟你说了,不要相信来历不明的梦。”
“你怎么一点儿警觉性都没有?居然把这个公式到处乱传!”
“给大反派就算了,怎么还给你导师?”
云涌:“这个公式很重要吗?为什么可以给师兄,不可以给我导?”
系统不吱声。
云涌:“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所以你那个时代,有人拿这个公式,推翻你们封建统治了?”
系统:“说的什么胡话!”
云涌:“那为什么不能给我导看,但是给我师兄看,你又没意见?”
系统又不作声了。
哼,这个小系统,心思坏得很。
幂次组合一定藏着惊天大秘密。
能够在系统那个时代,把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天天说别人来路不明,难道你就明了?”
云涌终于说出心里话。
“你的目的很可疑,你的手段很废物。”
“那我宁愿相信我的梦。”
至少他的梦,是真的解决了问题。
一个解决了论文公式,一个解决了可控核聚变问题。
不像系统,实力不如chatGPT,情绪价值不如豆包。
云涌有理有据。
“要是你告诉我,这个公式在未来什么地位,能解决什么问题,我考虑一下自留,以后再也不告诉别人。”
师兄和导除外。
系统虽然是个傻子,但跟云涌混久了,没那么容易上当受骗。
“如果我告诉你,它能拯救世界。”
“你肯定会立刻全球传播,让所有人都陷入一种名为‘未来世界会毁灭?’的恐慌。”
“如果我告诉你,它会毁灭世界。”
“你也会联合反派和你导师,全力研究它代表的意义。”
“无论我怎么说,你都会研究这个公式,这是你发现它的那一刻就注定了的。任何结果都不会像我们期望的那样发展。”
“所以我才保持沉默。”
不错不错,都会狡辩自己的沉默不是默认,是无能为力了。
云涌觉得系统跟他在一起,智商得到了很大提升。
云涌:“那你们查到我梦的来源了吗?”
系统:“没有……”
云涌:“那你别吵了,也别闹了。”
“就你们这点儿实力,无论世界是毁灭还是核平,都跟你们没什么关系。”
“你们和给公式的人,都不是一个水平的,说明你们对世界造不成任何影响。”
人家降维打击,直接托梦。
系统实力不足,就得愿赌服输。
云涌还劝它:“你要是真想拯救这个世界,不如找你领导再申请一下。”
“把宇宙基础的数学梦,给我调清晰点,让我记住一两个公式。”
“就算你们还是废物,逮不住他,下次托梦,我高低看在从你那拿了点数学公式的份上,帮你们问一句:你谁啊——”
他还没建议完,手机就震动了。
师兄打来的。
云涌接起电话兴高采烈,“师兄!你的太阳还在转吗?”
“还在转。”褚序星先行给他汇报,“今天应该能突破昨天的最高纪录,有望维持一小时。”
他们为了这颗太阳,改了好几次算法。
能够控制等离子体稳态的最佳数值,依然还是未知数。
也许,要等这颗太阳一直燃烧。
突破一小时、十小时、一天,或者更长时间,他们才能做出一个肯定的结论。
云涌还在畅想未来,褚序星就道出了目的。
他说:“刚刚瞿院跟我说,他邀请了你导师,参加核研院的可控核聚变交流会。”
“时间定在下周,你和刘老师有空吗?”
信誓旦旦说不去的云涌,听了师兄的话,都犹豫了。
“师兄你想去?”
褚序星说:“想。”
“以前我没怎么参加这种会议,和专家的交流也很少。”
“现在我们的研究出结果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更多的人:我们有更好的想法,更好的方案。”
“这次交流会,对可控核聚变领域来说,非常重要,我不能错过。”
“但是,我对自己没什么信心……”
没有要求,全是困难。
每一句听起来都叫云涌担心。
师兄?没信心?
掌管可控核聚变的神,没人比他更厉害更权威更适合指点江山。
云涌当场不同意:“师兄,你是搞核的天才!你站出去就是核聚变的标杆,不许自卑!”
褚序星仍旧困扰:“交流会环境吵闹,我也没什么熟人……”
对哦,师兄跟同事都不怎么交流的。
去这种交流会,岂不是逼死社恐?
但是做应用必须要交流啊,跟他们搞理论的闭门造车不一样。
师兄不去的话,行业都不知道微型演示设备的优势。
不知道优势,又怎么学习,怎么进步,怎么推广到全国,实现中国的伟大复兴?
“我陪你去!”
云涌有零个会议交流经验,但他有很多茶歇经验。
完全忘记自己之前怎么斩钉截铁,拒绝导师的。
大不了,他带着老刘,一左一右,给师兄保驾护航。
慧眼识金挑选茶歇,超快手速击败专家。
哪怕自掏腰包帮师兄点外卖,也要保证师兄吃上最美味的小零食!
不能饿着-
各个研究院发往核研院的邀请,惨遭拒绝。
同时还给他们发了一份邀请函:
诚邀贵单位参加核研院举办的《湍流公式解决DEMO问题的探讨》学术交流会。
差点气死其他院。
“这个瞿浩!把我们的邀请都给拒了,自己办个会?”
“难怪他当不上院士,偷奸耍滑,专抢我们的创意,该!”
“也不知道他运气怎么这么好,当了核研院的院长。褚序星在那儿,云涌也在那儿!”
“还不是因为他是方院士的学生,是嫡系,不然哪里轮得到他?”
众人不讲武德,直接人身攻击,新仇旧恨,细细列出。
但是,骂归骂。
再怎么生气,也得把邀请接了,去核研院参会。
这不是斗气的时候,是找专家的时候。
一群人赶紧逮着团队,开会商量,报送回执。
动辄十五六人的核心团队,捎带着咸鱼买家,直接上阵。
决定带队过去,把核研院吃光喝光,不给瞿浩节省一毛,回来还要报差旅。
邀请函发出去,不到一天,全员响应,要来都来。
上到领导,下到研究员。
浩浩荡荡表单都拉不到头。
办公室主任一统计——
嚯,人数超标。
预订客房,只腾出五洲酒店还不行,得把隔壁四海酒店也腾出来。
他请示领导:“瞿院,要不要通知他们控制人数?”
“怎么能控制人数?要的就是人越多越好。”
瞿院看了参会人数,是有点超标,但没关系。
“把五洲大会议厅隔壁的小会议厅,都打开,全连通。”
“级别不够的,往旁边挪,务必把重要的专家、重要的领导,都给安排到中间来。”
领导在中间,专家在中间,褚序星和云涌也在中间。
瞿院心满意足,想象那副美好画面。
多么幸福,多么和谐。
就像上天注定,他们同时选择在他任职期间,降临在核研院一样。
第35章
临时起意的交流会, 因为各个研究院及商业团队的配合,成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盛事。
交流会当天,沿途立着道旗, 迎风招展。
一路指引外来团队直达酒店。
云涌坐师兄的车来的,刚进去就怕了。
宣传展板、花篮、横幅到处都是。
写满了“湍流公式”“可控核聚变”“DEMO”“核物理研究院”。
超级吵闹。
仿佛来到了什么大型发布会现场。
即将接受人民的考验。
云涌以为是一场核研院内部, 简简单单的小会。
他负责陪着师兄, 尝尝酒店出品的美味茶歇就行。
怎么这么隆重!
酒店一路的宣传展板,到了会议厅更是不得了。
灯光大亮的严肃会场,摆满了席位。
还远远架上了摄像机, 分分钟就能上新闻联播了。
“这些座位不会都要坐满人吧?”
云涌跟着褚序星到场, 惊讶没停过。
“国内有这么多可控核聚变的专家和团队吗?”
褚序星耐心解释:
“涉及核聚变相关技术的企业,有一百多家。专门研究解决可控核聚变问题的核心团队,超过二十个。”
中国做什么都喜欢发动群众的力量。
哪怕高尖端的可控核聚变, 团队数量都不容小觑。
云涌长见识了。
原来他接的那十单,不到全国核心团队的一半。
一个复杂庞大的可控核聚变, 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多人在努力,难怪未来可期。
云涌还在想, 全国二十多个团队,今天能来多少。
一到会议厅门口, 立起的签到墙, 直接给了他答案。
什么研究所研究院, 什么能源公司实验室。
总共十三个团体,占了可控核聚变的半壁江山。
云涌仔细端详,一看,居然有熟人。
高能物理研究院, 是加了好友就自报家门的。
可控核聚变能源实验室,是聊到后面, 才说自己从哪儿来的。
诶,不对不对。
云涌觉得签到名单,越看越熟。
终于打开那个消息999的咸鱼,开始搜聊天记录。
哈,聚变研究所,真是你?
啊,长宏聚变,你也在?
云涌聊天记录一翻。
但凡客户报过的家门,全挂墙上了。
坏了坏了,云涌紧张了起来。
冲我来的?
云涌抓了抓褚序星的衣摆。
“师兄,万一现场有人找我售后,我搞不定的,你一定会帮我吧?”
没有一点点骄傲,只有对售后服务的深沉担忧。
褚序星见状,笑了笑。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他们不会为难你。”
“那就好。”
云涌和老刘是孤寡师门。
第一次感受到“我们的地盘”,如此具有安全感。
他仔细一想,买家都是五星好评,吹他是神是救世主了。
就算要售后,也不是湍流公式的问题,得是装置材料的问题。
材料他不懂,得问专家。
真正的可控核聚变专家在此,他只用做个中介,指条明路。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的云涌,准备当中间商赚师兄售后。
主要目的是茶歇,他们走着走着,脚就不由自主的往那儿去了。
会议厅太满,茶歇区都设在外面。
宽敞的走廊,长长的桌子,摆满了吃的喝的现切水果。
云涌笑容都克制不住。
褚序星问:“饿了?”
云涌骄傲的回:“不饿,我就看看。”
他的经验可谓丰富,参加学术交流会,最重要的就是摸清茶歇分布。
饮料不能先喝,那个稀释胃酸,影响发挥。
水果得先吃,不然小蛋糕下肚,就不觉得甜了。
远远看过去,多得是西式、中式饼干蛋糕。
云涌正要凑近了进行战略规划,没想到半路被人给堵了!
“褚博士,好久不见。”
“褚老师,这位就是您师弟?”
“又见面了,我们一收到邀请函,看这个主题就决定要来。”
可控核聚变的团队多,但圈子小。
寒暄的人数不胜数,褚序星一出现在公开区域,就容易被逮住。
云涌心向茶歇,还是得站在一旁,老老实实陪师兄原地止步。
可惜,他师兄也太不会社交了。
比老刘还要不近人情。
对方问:“从等离子体稳态到发电DEMO,到底什么最关键?”
褚序星说:“待会我会详细阐述。”
对方好奇,“你师弟在咸鱼接单,我们团队的年轻人也拍了,有空能来我们那儿,做个交流指导吗?”
褚序星当场回绝:“他不是做这个的,有问题待会交流环节再说。”
有师兄在,云涌就算被人认出来,套近乎。
也会被褚序星的冷漠拒之千里。
问什么的都有,激动的要加微信的也有。
褚序星才不会像刘先峰似的,说什么多认识人有好处有前途。
只会高冷拒绝,说:“你有我的微信了。”
意思是不许加云涌的,帮云涌回绝。
剩下的全都推到交流环节。
云涌其实不排斥别人加微信。
可他们目的性太强,和云涌的目标完全不一致。
问完没有啊,聊够了吗?
我看那边花花绿绿的,好像有薄荷糖。
实在不行,先让我抓一把糖,边吃边听你们和师兄唠。
云涌期待着这些人识趣的离场。
没想到越围越多,声音都变得吵闹了。
云涌看到师兄皱起了眉,忽然想起师兄是社恐,连食堂吃饭都要安静氛围。
立刻大声喝止:
“你们不要再问了,开会之前,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
他嗓门大,不要脸。
一句铿锵的声明,说得像“我们有权保持沉默”。
显得围上来的专家们十分无理取闹。
不是……
专家脸色讪讪。
没见过这么没礼貌的小子。
这是褚序星师弟吧?
我们在视频会上见过吧?
咸鱼也是他开的吧?
疑惑三问,惹得专家们格外不理解,怎么这么不友好的?
云涌不管。
师兄弱弱的,他就得强强的。
他还当场赶人了。
“你们快回去坐着,要开会了,不许缺席。”
简直是教导主任大点名,再不回去坐着,告家长了。
专家们好不容易逮着落单的师兄弟,不舍得离开。
很快,从会议厅外,忽然来了一队人。
他们挂着会务服务的工作牌,穿着普普通通的白T恤黑长裤。
长相也不是特别有辨识度。
唯独一双双眼睛,亲切礼貌,比云涌会察言观色多了。
“教授,请你们入座。”
“会议要开始了,您请入座。”
一个个客客气气,应该是核研院安排的会务人员。
都派人来请了,专家总不能杵在原地,不给面子。
包围着他们的人散了,云涌松了一口气。
“师兄,我去给你拿颗糖,你压压惊。”
这种场合哪里适合他一心研究的师兄。
专家们涌上来像要吃人一样,根本没有核研院的同事懂事儿。
他刚去摸了一把薄荷糖,转身却见一个人阔步走来。
剑眉星目,国字方脸。
浑身正气凛然,不像搞研究的,像是搞安保的。
对方也带了个会务服务工作牌。
“褚博士。”
对方一声招呼,似乎和褚序星很熟,“有点事,你跟我走一趟。”
云涌当场就跑了回去,“去哪儿?我也去。”
绝对不离开他的社恐师兄半步。
“我倒是想让你也跟我走……”
对方话还没说完,褚序星就瞥他一眼,让他静音。
对方脸色愤愤不平,还是换了亲切友好,哄骗小朋友的语气:
“核研院机密,你去不合适,吃你的小蛋糕吧。”
机密?那他确实不合适。
云涌手足无措之间,看了一眼师兄。
师兄很快说:“没事,他是设备的材料供应商,要跟我谈超导的规格。”
“噢。”果然很机密。
云涌伸手,分了几颗糖给褚序星,“那我在外面等你一起入座,你别怕啊。”
依依不舍作别师兄和供应商。
他们一走,云涌竟然落得清净。
专家们刚冒头,就被会务服务的人引入座位,没机会骚扰他。
会议厅渐渐坐满,就等着最重要的院士入场,准时宣布会议开始。
云涌在茶歇区徘徊。
还没到吃的时候,他只是纯粹观赏。
小饼干看起来很不错。
水果也是新鲜的。
蛋糕奶油一看就纯正,挤这么漂亮,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云涌也不吃,就看看。
他拿出手机拍照,一边发给师兄,一边发给老刘。
云涌:老刘,茶歇已就位,你人呢?
云涌:师兄,你喜欢哪个?我帮你拿了,免得待会被人吃光。
他走来走去,把茶歇仔仔细细的拍了个遍。
居然没人回!
师兄是在跟供应商讨论机密。
老刘呢?
不是说蹭老王的车,准时过来吗?
难道睡过头了,还是临时起意旷工了?
云涌还在腹诽,一旁负责茶歇摆盘的会务人员,看他老久了,热情的招呼道:
“老师,您看着喜欢,就尝尝吧。我会一直补货的。”
哇,云涌眼睛都亮了。
不仅得到了“老师”的尊称,还有会务人员亲自邀请。
以前他跟刘先峰去开会。
茶歇区都不欢迎他们这些年轻人,看上去就是无关紧要的学生。
把他当蝗虫一样赶。
核研院主办的交流会,将“我们的地盘”具象化。
竟然请他尝尝。
云涌盛情难却:“那我试试?”
说着他就拿过盘子,开夹小饼干,“你要记得补货哦,不然把专家饿着了。”
会务人员依旧亲切:
“没事的老师。”
“核研院知道你们千里迢迢来的,可能路上匆忙,没吃早饭,特地叫我们早点准备。”
“您放心吃。”
太感动了。
云涌要给这家酒店满分。
他不想当教师,但这声“老师”答应得心甘情愿。
什么小饼干、小蛋糕、小拼盘。
云涌吃吃吃,拿拿拿,一点儿没留情。
这个不错,我要给师兄拿点。
那个也还行,也给师兄顺点。
对了对了,还有老刘也来一份。
云涌手上的盘子,满载而归。
也没多拿,非常克制的师兄一个,老刘一个。
万一老刘不来。
那就师兄一个,他一个……
伟大的端水大师,心满意足,准备找个好地方蹲点等师兄。
会议厅忽然传来相机咔咔咔的声音,伴随着解说吐词清晰的介绍。
“本次交流会,特地邀请了十三个团队参与,围绕云涌的湍流公式和褚序星的DEMO进行广泛探讨。期望能够为国内可控核聚变,带去新的观点,新的突破。”
字正腔圆,一听就知道是在为大佬介绍。
云涌赶紧把盘子藏了,跟会务人员站在一起,藏木于林。
很快,他听到了一道精神奕奕的肯定。
“好好好,小瞿安排得好。”
年级那么大的瞿院长,居然在对方眼里,只是个“小瞿”。
云涌眼睛都瞪圆了,准备看是谁这么大排场。
没一会儿,就见到了前呼后拥的大佬队列。
走在前面的人,衣着朴素,衬衫西裤。
年纪很大了,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重的眼镜。
皮肤枯槁,少说得有七十岁。
但他步履生风,和他的声音一样,情绪高亢、充满活力。
随着解说的示意,他看向签到墙上十三个团队的名册。
笑容满面,光彩照人。
跟旁边死气沉沉的年轻人比起来,更显神采飞扬。
“方院士,您这边请。”
“方院士,我们这次准备得特别充分,您放心……”
云涌老老实实,恭送大佬。
竟然意外的发现,有熟人!
平时在实验室寡言少语的徐玉川,一直走在方院士的身旁。
云涌知道他导师是院士。
没想到这个院士背景如此显赫,能在可控核聚变的半壁江山之前,发言致辞。
这种超级大佬待遇,令云涌大为震惊。
难怪周荣都不敢惹徐博呢。
哪怕导师不用亲自指导,也会在出席这种重量级会议的时候,把人带在身边。
露露脸,结交结交专家。
看起来相当器重。
云涌重新端起盘子,一边刮奶油一边感慨。
徐博的前途,肯定亮得晚上都睡不着觉吧。
不像他,想读个博士,导师都还没拿到资格。
前途未卜。
危机感上来了,云涌吃东西都不忘给老刘打电话。
嘟嘟嘟的等候音,响了两三次,竟然没人接!
云涌:老刘,你睡过头了吗?
云涌:老刘,说好了同甘共苦,怎么留我一个人在这吃茶歇?
云涌:不许临阵退缩啊,我都没退!
最后老刘还是没接电话,微信消息也没回。
师兄也不知道和供应商到哪里去了。
云涌这个陪师兄来的小弟,忽然成了孤家寡人。
会议厅传来的主持人激昂的开场白。
云涌不敢进去,只敢悄悄咪咪端着盘子,躲在会议厅外面探头听讲。
原来方院士这么厉害,是中国可控核聚变之父。
曾经云涌感慨过,第一个提出可控核聚变项目的人,一定是天才。
而方院士,则是全中国最厉害的那一个天才。
他昂首阔步,七十岁高龄,依旧有着年轻人难以企及的充沛精力。
笑容慈祥的站在演讲台上,一出声,就能将所有人带回那个年代。
“我十分荣幸,也十分感谢的站在这里。”
“见证我们中国最优秀的可控核聚变人才,汇聚一堂,创造新的历史。”
他的知识储备不一定是当下最顶尖的,但是他的人文关怀经历了时间的沉淀。
方院士不仅在讲述中国可控核聚变发展史。
更是在讲述一间办公室、一个研究站、一群无名人、一盏不灭灯的攻坚克难。
他感慨啊。
以前的研究员,坐满了会议室。
都没有几个人真正懂得,什么是托卡马克,什么是仿星器。
现在,有这么多这么多的专家,清楚的知道聚变反应的不同阶段。
能够对聚变反应每一种设备的优劣,侃侃而谈。
他见过寒冬埋下的种子。
也见过三十六年后,这颗种子终于破土发芽。
一秒、两秒、十秒、一百秒、五百秒……
他说了许多追赶世界的数字。
还有每个数字背后,没有名字的人。
他们把一辈子交给了一个可能看不到结果的梦想。
一代又一代的,像愚公一样,明知道前方也许没有终点,还是坚定的选择了出发。
中国可控核聚变,真正做到了从一穷二白,到领跑国际。
方院士自己,就是一部中国可控核聚变历史的见证人。
他说:“从1952年,人类第一次释放出核聚变的能量,到2026年,可控核聚变首次列入国家五年规划,已经七十四年了。”
“这是一颗种了七十四年的种子,结出了名为太阳的果实。”
“太阳会升起来的。”
“你们种下的太阳,终将照亮整个人间。”
老辈子煽起情来,没轻没重。
云涌听老一代无产阶级忆苦思甜,都后悔自己没有老老实实入座,认真聆听方院士的教诲。
他心中回荡着无限激情,甚至想起那首吐槽烂了的《种太阳》。
都在骂,天气这么热,你种太阳你满意了吧?
但把可控核聚变比作太阳,曾经种下的一个太阳变成如今二十多个太阳,确实是美好的愿望。
原来播种太阳,世界真的会变得温暖又明亮。
他感慨万千,直到方院士都结束了发言,才反应过来:
该录像的!
师兄和老刘,怎么能错过这么伟大的致辞!
云涌看了一眼官方摄像机,想着会议结束,找师兄要一份拷贝。
同样的错误,他肯定不会犯第二遍。
已经准备妥当,对准舞台,要从师兄上台开始拍。
结果,潘凡忽然从旁边冒头:“云师弟,你看到褚博了吗?”
云涌一听,有了不好的预感:
“之前有个供应商把他叫走了,他还没回来?”
马上就是专家发言和交流环节。
师兄不在,怎么发言?
潘凡拿着手机,一脸焦急:“打电话没人接,也没人看到他。”
云涌慌了,准备沿着师兄之前离开的方向跑。
“我去找找——”
人没走,先被潘凡狠狠拉住。
“云师弟,你知道的,褚博非常重视这次交流会。”
潘凡语气很严肃:“如果因为他不在,导致会议出了岔子,他一定会非常自责。”
说着,一份准备已久的文件,递给云涌。
跟托孤一样郑重。
“他不在的话,只能靠你了!”
云涌:?
云涌的脑子还在方院士伟大的峥嵘岁月里。
突然手上就出现了一份发言稿。
标题写的:《可控核聚变新突破:从实验室到发电站》
主讲人:褚序星,云涌
他何德何能,可以在师兄的发言稿里,拥有署名。
但是台上PPT已经亮起来了。
主持人开始介绍褚序星的工作履历,万众期待的热场。
就等发言人上台,阐述可控核聚变的新突破。
方院士的讲话,热血激昂,不允许云涌退缩。
师兄对交流会的重视,更不允许云涌说NO。
这种重要的环节,一定不能搞砸。
云涌心跳得轰隆轰隆,双耳失聪,怕得要死,仍是坚定的迈开步子。
不管了。
他识字,他会念稿。
有了方院士满怀期待的豪情万丈。
他也要为了全中国无名无姓的伟大先烈,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云涌拿着发言稿,走上台。
寂静的会议厅,连他站在话筒前的呼吸,都显得沉重。
台下全是黑黝黝的脑袋。
台上是声音都小心翼翼的云涌:
“大家好,我是云涌,本来这个环节,应该由我的师兄褚序星来发言。”
“现在,我很荣幸,能够站在这里。”
高仿了方院士的荣幸论。
云涌有了个极好的开头。
他不敢看那些眼神如刀的领导,心跳砰砰砰、砰砰砰的巨响。
低着头,一个字一个字的,细看师兄的发言稿。
这篇稿子,完全是褚序星的风格。
简洁、冷厉。
并没有什么套话废话,直接开始讲云涌最熟悉的微型演示设备。
从数据推导,到材料更换。
展示了一个孤僻的、专注的研究者,独自碰壁的日日夜夜,终于寻求到了真正的突破口。
是湍流公式,是修正数据。
是优秀且极具天赋的云涌,给他带来的崭新灵感。
云涌站在讲台,翻过发言稿的第二页。
紧张得要死的心跳,竟然神奇的平复。
师兄在夸他。
用数据、用公式、用可控核聚变中脾气暴躁的等离子体,明确的夸奖他。
那些在实验室里,对他说过许多次的话。
成为了发言稿的一部分。
他的师兄,毁灭世界的反派,准备在中国可控核聚变的半壁江山之前,狠狠炫耀他的聪明才智。
哪怕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云涌就这么沉默的翻看。
发言稿都翻三次了,依旧一语不发。
台下专家不明所以,瞿院尴尬的赔笑圆场。
稿子不熟,正在预习。
整个会议厅亮着成百上千双眼睛,盯着看稿预习的云涌。
恨不得有个话筒大喊:
你倒是念啊!
云涌不念。
不能念。
让他照稿念出这么厉害的发言,实在是太看得起他了。
这是师兄发言。
他不能越俎代庖。
这个世上唯一的核聚变之神,只能是他师兄一个。
云涌安稳的站在台上,看完整个发言稿,已经心情平静了。
台下所有的骚动、质疑、困惑,都与他无关。
世界是属于褚序星的。
而云涌只是褚序星成神路上的一朵浮云。
于是,沾了神之辉光的浮云,重新抬头。
一声叹息。
“唉,我师兄的稿子写得太好了,我都不好意思念,我不配。”
参会人:?
这绝对是大家参与过最为惊世骇俗的专家发言。
更是他们这辈子都没法理解的天才哲思。
云涌还在说:“我这种水平没他高的人,要是照着他的稿子念,就是说大话、说空话,白白叫大家笑话。”
“以后有机会,还是让师兄亲自说他的观点,他的方法,他的期望。”
“我师兄天才来的,你们猜都猜不到他有多厉害。”
云涌天生的褚序星吹子。
经验丰富,张口就来,真情实感。
他一点儿没有照本宣科,反而把参会人的期待值拉满了。
根本是在吊人胃口。
害得大家恨不得冲上去,直接看稿。
云涌吹完了,终于想起正事了。
“我既然替师兄上台,专家发言不敢当,我就说点儿我能说的吧。”
他看向台下。
各位黑发黑眼陌生面孔,齐刷刷的带有帽子辉光。
估计又是什么长江学者、杰青、优青、海优共聚一堂。
云涌资历没他们高,也不是很喜欢和帽子们交流。
思来想去,他能说的好像就一句:
“有人要售后吗?没有我就走了。”
这话一出,简直是往水库丢鱼雷。
炸得满堂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领导在下面都震惊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稿子也不念,发言也不说。
售后?
什么售后?
我们这是可控核聚变交流会,不是你那个家具、器械展销会,注意一下场合啊!
这么吵,这么喧嚣。
看来没有人需要售后了。
云涌打算走人,忽然从隔壁厅破空传来一声尖叫,急切的阻止他。
“我我我!”
勇敢的人,率先抢到发言权。
她竟然是旁边的小会议厅,一路小跑过来的。
高高的举着手,像是向老师提问的学生。
“云老师,我有问题,我要售后!”
她声嘶力竭,在这么大的会议厅,真是辛苦她又跑又追又尖叫了。
这种关键时刻,她也顾不得前排全是领导,直接扯着嗓子问:
“当时你说微信聊,但是没给我微信啊!我公式还没跑通呢!”
云涌想起来了。
这是他最后一个客户,改了三四次适配公式,甚至还没等对方的验证反馈,号就被封了。
号解封之后,垃圾消息疯狂轰炸,只来得及发一句:绿泡聊。
一边是微信推送咸鱼链接。
一边是咸鱼疯狂推流。
云涌想着,可控核聚变圈子这么小,说句绿泡,有问题自然懂了吧。
哪里知道,居然有人没加过他微信!
云涌赶紧回去,抓着话筒:“你说你说。”
高贵的咸鱼上帝,正要说呢。
旁边眼疾手快的会务人员,给她递来了手持话筒。
“太好了,谢谢。”
很有礼貌的上帝,平复了自己的焦急,恢复了正常的语气。
“云老师,我是明日聚变的研究员,主要从事等离子体状态分析工作。”
“当时你给我的适配公式,我们超算跑了,得出的结果和预估值,相差太大了。”
“你说这可能是场反位形的装置特性,必须重新推导,你要再研究研究。”
“现在研究出来了吗?”
上帝的眼神满是期待。
云涌也是记忆深刻。
“对的对的,就是这个场反位形。”
他一说到这个就来劲,“我和师兄后续重新讨论了很多次。”
“因为你们的湍流问题是线性的,跟其他装置都不一样,所以不能再推了。”
“得引入新的数值!”
话题到了他认真研究过的领域,云涌眼睛发光发亮。
“你直接从适配公式推导的第二步,引入你们等离子体的粒子密度变量,再修正磁轴位置。”
说得很清楚了,上帝却一脸懵逼:
“啊?第二步?第二步是哪步?”
云涌跟她一起懵逼:
“就是我传给你的第三个适配公式,推导湍流强度的第二步。”
上帝马上摸出手机:“您别急,您等一下,我看看……”
这么对话两三句,云涌发现她完全记不住适配公式啊。
那还怎么详细往下说?
他习惯了跟师兄探讨,师兄秒懂。
他说第二步,师兄就会:噢,第二步。
他说修正,师兄就知道是这样这样,然后那样那样。
云涌又一次发现褚序星的伟大之处。
完美掌控核聚变的每一个细节。
并且动手能力超强,无论什么离谱结果,他都能把设备调整至匹配状态。
云涌看到自己的上帝,还在翻那个PDF。
实在是没招了。
“算了,你也别找了,我直接给你写一遍,重新推导还快点……”
说着,云涌拿过鼠标,收起了投屏的PPT,在桌面找应用。
好家伙,怎么核研院定的场子,电脑都没有LaTeX、MathType、OneNote?
难道word手搓公式吗?
那也太自虐了。
云涌找半天,一无所获,放弃了。
他抬头直接问:“有没有黑板啊?”
会务服务人员,随时在下面保驾护航。
闻言赶紧安排:
“黑板黑板,把酒店的黑板推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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