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经历了停电、切换线路。
学校终于迎来了燥热的开学典礼。
新同学、老同学都站在熟悉的大礼堂, 等候领导们的迎新发言。
曾经,那个高高的讲台。
是院士、校长、院长轮流鼓舞学生的地方。
这一回,走上来一位又黑又瘦的小老头。
他穿着本校特色的博士袍, 一看就是本地出去的老头子。
亲切笑着说:
“各位新同学、各位老同学,大家好, 我是郑立志, 是云涌的师爷。”
名字一出,台下竟是恍然大悟的呼声。
郑立志,郑教授!
之前网络广为流传。
云涌穿着发布会那身衬衫西裤, 帅得不像台上的猴, 像新时代迎宾小弟。
手上拿的就是“郑教授欢迎您”。
大家都还在猜:
哪个郑教授,排场这么大?
国家认可的研究生,都得去给他举牌子。
原来是这个小老头。
自报家门, 云涌导师的导,深懂谁出名就靠谁的道理。
小老头开心, 又沾了云涌的光。
“看来有些同学知道我。”
“但我清楚,我在国内是没有名气的, 做的研究方向还小众。”
“当初就没给学校混出名堂,是母校不成器的老baby。”
“去了美国, 机缘巧合, 混成了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 也算小有所成。”
“说实话,要不是云涌做出个云星聚变,国际知名,我美国院士了我也不敢回来。”
“怕挨打。”
台下笑声一片。
中。
云涌的师爷跟云涌一个脾气。
爱在台上说实话。
是人民的好老头, 十分接地气。
“都说现在是啃老时代,但我不要脸, 啃小。”
“所以我希望,自己能够扒着我的徒孙,在未来,给这个世界,做出一点理论方面的成绩。”
郑立志美国回来的,有什么说什么,丝毫没有院士包袱。
他看了看手上的演讲稿,愁眉苦脸。
“冯校长叮嘱我,上了台,要鼓舞大家,要激励年轻人。”
“我思来想去,自己都没成绩,怎么好意思PUA你们干成绩。”
“只能建议大家:活着!”
“勇敢的、像我一样,没脸没皮的活着!”
郑立志看多了假话。
都回来了,冒着挨打的风险,也不差一句真话。
他一路跟随国家发展起来,一路见到勾心斗角、争名夺利、划拨地盘。
比现在更可怕更荒谬的时代,他都经历过。
在这个所有人都觉得很烂的时代。
他依然相信,烂的不是时代,而是搞烂时代的人。
那些争权夺利的人。
那些颠倒黑白的人。
那些赶尽杀绝的人。
郑老头见过许多这样的人,还是笑得出来。
他说:“请大家相信,现在至少是一个饿不死的时代。”
饿不死,有饭吃。
就是老一辈的光荣传统,更是他们生命中最大的希望。
“我能穿着这身袍子,站在这里,全靠没饿死。”
“而且,我悟出了一个道理:打不过就加入,加入不了就跑路!”
“这世上什么神神鬼鬼,都不会怕死人,他们只怕活人。”
“活着,一定要勇敢的活着!”
老郑同志美国回来的,想说什么说什么。
根本没在怕的。
说完,他还甩锅。
“好,以上是领导交办的任务。”
“完成了领导的任务,我的主要目的是来打广告。”
郑立志笑得见牙不见眼,图穷匕见。
“我们在学校,成立了一个宇宙湍流理论研究所。”
“顾名思义,就是研究宇宙,研究湍流,专门搞理论的。”
“整个所算下来,也就我,我两个学生,我两个学生的学生。”
“所以得招人。”
郑立志果断直白:
“招人必须亮出条件,我说实话,湍流所刚建成,很多条件都没有。”
“但是我保证,你的就是你的!”
“记得感谢一句湍流所就行!”
在这个做出成绩,成绩都得署上一排领导名字的时代。
一句“你的就是你的”,比核弹炸得还快。
小老头粗糙朴实的“活人论”,紧随云涌的“活人宇宙”,变成了一种新的活人体系。
狂风骤雨般在网上传播。
“我的天,郑老是说,当初他不跑出去,就会被打死吗?”
“打不过就加入,加入不了就跑路。所以他跑了呗。”
“学术圈恐怖如斯,能在里面混得如鱼得水,都是些什么人啊?”
“学阀、遗老,还有学阀和遗老打不死、拉不拢、没跑路的实绩之王。”
真是太可怕了。
网上评论区的八卦,随便丢一个人名,都能从上古时期聊到后辈新仇。
瓜是吃都吃不完。
看得多了。
已经到了分不清谁是学阀、谁是遗老、谁是实绩王的大混乱时代。
确实很烂,又因为郑老头敢于冲到台前。
让人觉得,还有一丝希望。
他们正在感慨,好院士,好老头。
你这么说实话,我们真怕学阀联合起来,悄悄把你给打死。
徒孙这么小一个,都不是院士,不顶事啊。
网上担忧感慨,查过文献的回来了。
“你们怕什么?”
“我要是论文都发他那样的,我也敢说,我也不怕死。”
“我还要问:你们跟我作对,是不是活腻了?”
带图说话。
老郑同志研究成果,点开如下:
《湍流爆轰直接数值模拟》
《燃烧室中湍流混合与起爆的数值研究》
《爆轰波传播稳定性、爆轰自持的修正性湍流建模》
爆爆爆,轰轰轰。
看不懂科研专用术语的网友,脑壳都在跟着文字炸裂。
总觉得老郑发一篇论文,得炸好几间实验室。
“所以老郑这些研究是……”
回答火速跟上:“是重武器应用领域。”
嗯。
慈眉善目不怕挨打的小老头。
忽然变成了不打别人就算积德行善的真理大师。
难怪开学典礼,他说话像个武将。
原来真的有枪!
顶头上司手握真理,所里规定不抢功绩。
虽然钱的事、前途的事、硬件条件的事,一句没提。
湍流所对外公开的edu邮箱,已经成了全新的朝圣密码。
第二天,云涌在办公室打开湍流所的edu公共邮箱。
很快默默关上。
刘先峰看他关了邮箱,都觉得奇怪。
“没人?”
“有……”
云涌有点晕信,得缓缓。
“要不你来看?”
刘先峰看就看,直接登录邮箱,差点被源源不断投进来的未读闪瞎眼。
“我的天!怎么这么多!”
他们建所晚,招人更晚。
按理说已经过了研究生、博士生找导师的时期。
大部分研究者,早就寻摸好下家,安身立命。
这种时候,能来一两个专业对口的,都算给他们面子,大家一起好好干。
结果,带着简历的邮件源源不断。
每一封信的启辞,都出奇一致:
“听了您的演讲,我深受鼓舞,想要加入贵所,做出一点属于自己的贡献。”
比老刘邮箱里的灵性显现,真诚多了。
但是简历打开,学历博士。
全是毕了业,有了着落,没必要中途跳槽的优秀人才。
而且,老郑同志的演讲,不是在开学典礼讲的吗?
你们这些老早就毕业了的博士,从哪儿听的?
网友有网友自己的渠道。
不同角度、不同距离的学生实拍,早就把又黑又瘦的本地老头,给播了出去。
郑立志算是回国就出名。
大有单挑学阀界的气势。
湍流所能给应聘者多少钱,这时候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但凡有点心气,都想在这个时代,留下属于自己的名字。
邮箱大爆库,潘凡有了用武之地。
他跟随褚序星来到湍流所,主要是因为他搞计的。
不需要核研院的土壤。
走的时候,那些不算特别熟的领导、同事,都认真叮嘱。
“褚老师去湍流所,你要随时给我们汇报情况。”
“褚博是要出大成绩的人,要是有什么需要的,你直接跟我说。”
“小潘,照顾好褚博,湍流所缺什么,他没空申请,你就帮他申请一下。”
贴心、八卦。
其实褚序星已经给湍流所申请了很多东西,全在走流程了。
毕竟他自己的研究项目。
一切都按云星聚变的标准,随他调度。
怎么同事一说,怪怪的。
仿佛褚序星是带资入赘。
他就是少爷身边的心腹书童。
现在,潘凡的陪赘感,更严重了。
湍流所官方邮箱,收简历收到爆炸,已经不是人类凭借一己之力能够读完的水平。
当然还有云涌的。
还有刘先峰的。
大家都被邮箱,搞得如此焦头烂额。
邮箱里连广告都没有的潘凡,实在是深表同情。
“我给你们写一个邮件管家。”
专业码农,就是高效。
“帮你们按照内容进行排序筛选,并且可以对它提出要求,让它代管邮箱。”
“好好好。”
刘先峰没搞过这么先进的东西,欣然接受。
云涌没额度去搞这么先进且用不上的东西,感激涕零。
两师徒真是遇到了编程的神。
只见潘凡电脑一开,程序一跑。
邮件管家给他们接入挂上,分分钟就帮忙把看不完的邮件,归类汇总。
湍流所那儿,大量简历,先按专业对口的筛。
刘先峰那儿,去掉夸大其词的内容,只留真正想要讨论科学的信,哪怕披着科学的皮也行。
云涌那儿简单了,直接输出网友观点,给他罗列了一长篇。
完全就是小红书大型评论区。
大部分邮件,他看完之后,去个人简介写一条:
“感谢大家的关心和支持,争取新的研究,能够更加清楚的回答大家的问题。”
就行。
邮件管家认真工作,还有小助理随时盯梢。
潘凡一看,惊喜的说:
“刘老师,湍流所和你的邮箱,都有未读的会议邀请耶。”
刘先峰:“什么会?”
他们所刚成立,还能有会?
邮件点出来,写得清清楚楚。
“尊敬的刘博士,谨代表欧洲物理学会,荣幸的邀请您以杰出报告人身份,出席在德国海德堡举办的年会。”
仔细看完,写清了他们论文的内容。
刘先峰都愣了。
“我们没投欧洲物理学会的期刊啊?”
褚序星站在一旁有印象。
“好像是他们自己的参会团队,发表了一个和云涌论文相悖的观点。”
“所以想请我们参会,一同讨论交流。”
他只是不回信,但他会读。
显然褚序星收到的邮件内容,和刘先峰、湍流所邮箱收到的内容,完全不一致。
学会看到褚序星不接招,直接删除前因后果,进行诱骗式邀请了。
云涌不理解。
“什么团队?这么麻烦。”
褚序星:“CE。”
CE……
云涌的一生之敌。
忽然在这个时候重新出现,他感觉都跟上辈子的事似的。
好遥远。
他们的观点是什么来着?
云涌认真回忆,居然只记得一个“发散”,曾经惹得他暴跳如雷,生不如死。
现在,他满脑子湍流公式、归一幂律。
CE论文里具体怎么论述的发散,他真的有点儿记不清了还。
刘先峰印象深刻,“哦,是他们那篇《相对论性宇宙湍流中流体力学梯度展开的发散》!”
褚序星稍作修正,显然掌握了世界真理。
“CE上年会的,是那篇论文的后续研究成果。新的。”
“不去。”
云涌这次果断了。
仇家找上门,要求踢馆,他勉为其难应付一下。
哪有他们千里迢迢,去欧洲应战的道理?
跟褚序星混久了,云涌已经不是一个为了论文,就能答应所有无礼条件的人了。
但他心慈手软的导,仍是老生常谈说:
“我觉得,应该去一下。”
“去干嘛?”云涌一针见血,“老刘,你归一幂律初稿都没写出来,你拿什么上会?”
“到时候被欧洲物理学会一群专家,问得哑口无言,PRX直接给你撤稿。”
得不偿失。
又被学生催进度了。
老刘真是凄苦无助,想象了那副混乱场景,当场挠头。
“也是。”
反正论文被PRX预订了,他们不急着搭理什么欧洲人。
刘先峰赶紧写了个回信,跟他们说:
下次下次。
中国人最委婉的拒绝,就是下次。
饼先画着,下次再说。
万一他们湍流所中途再诞生什么新论文。
需要考虑发表在欧洲物理学会旗下的期刊。
这样回答,也不算得罪人。
会议立刻推了。
大家继续陷入两难的简历筛选地狱。
邮件管家能做的,也只是筛一下专业,列一下成果。
至于论文成绩真不真实,有没有搞理论的天赋。
谁也不知道。
王光溪说:“我们直接掐尖。选最优秀的,SCI一区一作最多的,肯定没问题。”
云涌说:“然后选出一个最会抢署名的周荣?”
好问题。
应聘者的简历,一看都是成果斐然。
显然是全中国最会刷论文、最能包装自己的一批人。
如果里面混了周荣这种家伙。
保证比任何脚踏实地的学生,简历都要漂亮。
刘先峰说:“看看他们的研究内容,和导师带过的学生情况,进行一个横向比较?”
云涌以己度人:“那我肯定是无名之师,无同门之人,直接被踹出去。”
理论在出成果之前,真的很难量化啊!
要在这里面选出人来,对他们也是一种巨大的挑战。
老郑同志经验多,听了他们的讨论,略微思考:
“这样,我们一起想一个问题,让他们邮件回答。”
“答案能让我们满意的,再邀请过来面试,深入的聊。”
提问、回答,是最简单的筛选方式。
导师们也是这么挑选学生的。
这完全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云涌想了想,忽然出声:
“师爷,为什么不让他们每个人,都向我们提出问题?”
会议室的视线都看向他。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丰富的回答问题经验。
这样的反向提问,很少遇见。
云涌想起了小时候,老师上课启发思维,问大家:“什么是知识?”
他记得大家的回答,五花八门。
帮助人类进步的是知识,我们获取到的信息是知识。
然后,老师在黑板上打了一个问号。
简单的曲线,一个点。
最简单的问号,成了最直白的回答。
老师说:“这就是知识。”
人类对未知的疑问,对答案的追求,对思考的执着,就是知识。
知识不是答案。
是产生疑惑、解开疑惑、乃至最终无奈与疑惑和解的一切。
云涌说:“如果我们向他们提问,筛选的依旧是我们自己的观点。”
“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问过AI,问过别人,给出的答案。”
“但是他们提出的问题,代表了他们的思考。”
待遇条件的问题。
平台支持的问题。
湍流公式付诸应用的问题。
归一幂律真的能够改变宇宙的问题。
稍稍一想,云涌就能得到很多很多问题,浮现出很多很多不同的人。
“所有人都在寻找标准答案。”
“但是没有人会去寻找标准问题。”
云涌眼睛亮亮的,他似乎发现了筛选的最好方式。
这是AI的时代,网络渲染得好像任何人都可以被AI取代。
但是提出问题的人,驱使AI不断探索和前进的人。
才是知识诞生与力量汇聚的源头。
“适合提问的人,才是适合搞理论的人。”
云涌曾经死都搞不懂,什么叫论文创新点。
这时候一通百通。
“如果他们能够提出一个问题,让我们得到思考,并且顺着这个问题继续研究下去,不就成了我们的新课题?”
有潘凡的邮件管家,湍流所给收到的全部邮件,都发送了一封回复:
“您好,由于邮件数量过多,我们需要进一步了解您的情况。”
首先,附上了湍流所现在能够提供的硬件条件,工资待遇,未来可能的前景。
然后,提出了湍流所的要求:
“请您向我们提出一个问题。”
湍流所给了每一个人机会,重视每一个人的疑问。
看起来非常简单的条件,却在网上掀起热议。
面试向来是应聘者揣度圣意,提前准备好答案。
答案命中考官者,方可通过面试。
现在,权利交到了应聘者手上。
湍流所要来揣度一下,大家的小问号了!
“提问?太简单了吧?我一天起码能出一百问。”
“我可能会问:湍流所搞理论能够保证出成果吗?看看实力。”
“不不不,别看只是一个问题,提出问题比回答问题难多了!”
比如说,水往低处流。
提出的问题是:为什么水往低处流?
那么答案就得围绕着:科学的重力与势能梯度,哲学的水利万物而不争。
提出的问题是:我们怎么利用水往低处流?
那么答案就跳不开:物理上的水车水力发电物流,思想上的放下执念接受现实。
问题,决定了答案。
甚至决定了整个研究的导向。
应聘湍流所的,都是搞研究的。
谁不知道论文就是问题的答案。
项目就是问题的解决方法。
满地都要创新点的时代,会提问的人,才是科研真正的引路人。
虽然光会提问,有着“空想家”的风险。
但宇宙湍流理论研究所,搞的是什么?
搞的就是虚无缥缈的空想!
真是专业对口。
这下好了,全球最会答题的中国人,在湍流所的“请您提问”面前。
陷入的深思。
平时什么难题,大家都敢斗胆一试。
现在问题当前,也是要尽情发表一番。
问待遇的,湍流所是不是钱多事少领导好,是一类。
问前途的,湍流所是不是发扬湍流公式、推广归一幂律,是一类。
甚至还有疑问,逐渐走向哲思。
我是谁,从哪来,到哪去?
经典三问,卷土重来。
网络讨论到后面,已经不好奇湍流所为什么定下这个规矩了。
他们强烈要求:
“能不能把最后录取的提问发出来看看!”
“我们想膜拜学术带头人!”
徐玉川看到网上讨论这个的时候,有些恍神。
他立刻想到,当初褚序星就是依靠着“提问”,把一众专家问得面面相觑。
也靠着两个问题,做出了云星聚变。
方院士告诉他,湍流所成立之后,褚序星起草了一个关于等离子体的联合研究。
去了湍流所。
所以,“请您提问”。
是湍流所提的问题?
还是褚序星提的问题?
各方消息在脑内打转。
满是问题的徐玉川,拥有很多选择。
全国各地的应用实验室、方院士的团队,都热情的欢迎他的加入。
即使要去湍流所,他也能凭借王光溪的身份,免于参与这样的提问活动。
但在看到“请您提问”的时候。
他仍是忍不住,向湍流所的邮箱,发出了属于他的困惑——
“如果宇宙真的存在意识,你会向它提出什么问题?”
把问题,抛给问题-
云涌有了新工作,每天到了办公室,就要开始看问题。
“搞理论真的很穷吗?”
云涌:谢邀,没有赚到过钱。
学校发的奖金我还要留着当下半辈子的伙食费。
免得以后没有这种好事了。
“湍流所是不是准备整顿学术圈?”
云涌:好问题!
他马上就把这个问题打印出来,裱在师爷办公室。
日日催促,天天警醒。
中国学术的未来,就从宇宙湍流理论研究所开始!
“云涌你和褚序星是男同吗?”
啊啊啊?!
云涌在办公室痛苦尖叫。
不要乱问啊!
真的会工伤!
“怎么了?”
云涌一叫,师兄立刻就能出现在办公室。
深感宽慰的云涌,红着耳尖,手忙脚乱关闭刚才的邮件。
开始狡辩:
“我、我看到一个特别不对劲的问题。”
“选人太难了,还是留给我导和师爷选吧。”
话是这么说,云涌的挑人能力,无人能及。
一些平平无奇的问题,都能被他看出宇宙真理。
直接递给刘先峰和郑立志再审再查。
不一会儿就给湍流所列了待定名单。
褚序星问:“你们是不是已经邀请了一些人,周六叫来面试?”
云涌:“对。”
问题筛选,比简历筛选快多了。
有没有深度,有没有思考,一眼就能看出来。
要是本地的,马上联系周六面试,大家互不耽误,见面聊聊再说。
褚序星说:“到时候我也来,我帮你们选。”
云涌意外之喜,“那真是太好了!”
褚序星的帮忙选,是带高科技的选。
他摸清了系统的用处,自然不会浪费功能。
选人用人,正是系统预测感知能力发挥特长的时候。
而且,他还有双保险。
当那边接到褚序星的电话,开口就是诉苦。
“褚博士,感谢您的6T数据,大家都看到眼瞎了……”
各种意义上的瞎。
“不过,成果斐然。”
“我们锁定了几个不对劲的家伙,等看好情况,就准备通知收网。”
6TB能够发挥如此高的效率,褚序星对系统又满意了一分。
“正好,湍流所周六搞面试,你也来,带上电脑。”
那边:?
双保险这种事情,只要机筛之后过人工。
就能保证99%的正确率。
褚序星规划好了。
系统现场预测每个面试者的目的、意图。
顺便还加装了“未来可能取得的成就”一栏。
毕竟,大部分人跟拯救世界毫无关系。
系统再有权限限制,展示横杠,不能透露相关信息,也能迅速标注出值得深思的人选。
但是,褚序星绝不会百分百相信系统。
这种时候,系统认为可以的人,直接丢给专业人士进行核实查看。
如果能够借此机会,抓几个杀进来混水摸鱼的。
那也算系统功德无量。
面试现场,就在湍流所的会议室。
暂时只来8个本地博士。
也不用他们做什么PPT,大家关上门来聊一聊。
有没有搞理论的决心和信念。
怎么都能聊出来。
云涌进了会议室,师兄早就在了。
据说今天要带个专家,帮忙看看应聘者。
没想到,他旁边一个穿着白色T恤,国字方脸的熟人。
云涌有印象,困惑的问:
“……你不是卖材料的吗?”
“啊,对。”
那个人回答的特别顺口,挪了挪手上的笔记本电脑。
“待会我看谁有大专家的潜力,就给他塞材料广告。”
云涌:?
第52章
周六面试, 分时段约了八个人。
这八个人提出的问题,大家都满意,简历也非常优秀。
剩下就等全员畅聊一小时, 聊到透彻为止。
早上八点,第一个应聘者进入会议室。
本校博士。
理论物理专业。
其实本人已经在金融公司干了两年的投资风险评估。
非要挑刺, 得是专业偏离, 科研空窗期。
完全不符合科研连续性,可以直接怀疑他的学术产出能力。
但在湍流所,那不重要。
心里有理论就好。
这个人提出的问题是:
“归一幂律既然是宇宙的运行法则, 那下一步, 湍流所是不是打算修改法则?”
好狂的念头。
上来就要对宇宙下手!
再看这位博士的论文,统计物理方向。
超临界流体的热力学交叉现象、二维系统相变的模型统计。
博士期间,三篇相关领域一区论文。
确实是很厉害的博士。
他掌握的统计方法, 能够准确建模预测金融市场的剧烈波动或者崩盘。
赚钱的大好人才。
来湍流所实在是可惜了。
刘先峰都忍不住劝:
“虽然我们搞理论,不要求必须出结果, 但是待遇肯定比不上你们金融。”
“你的能力比我更强,博士期间就能发三篇一区。”
“说实话, 来我们这儿有点屈才。”
博士很有礼貌,等刘先峰说完, 他才笑着回答:
“什么金融, 其实就是网贷。”
面试官说实话。
应聘者也说实话。
“当然, 这家公司一开始招我,确实是说做投资项目、金融分析、相变建模。”
“结果现在哪有什么投资项目,不是杀猪盘就是高利贷。”
他把这些虚有其表的行业,贬低得一无是处。
“虽然我是做分析的, 不用去面对那些借网贷的人。”
“但是这一行也太糟糕了。”
“有钱的人还是那么有钱,没钱的人卖血卖肾借高利贷。”
“一想到那些数据背后, 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我就难受。”
国内科研环境不好。
但论起勾心斗角、人间疾苦。
比不上社会一毛。
他能从本科读到博士,实在幸运。
只有面对活生生的人,变成一笔笔烂账,成为数据分析的一环。
才能意识到,以前深恶痛绝、视为地狱的研究所,竟然是象牙塔,竟然是乌托邦。
“别说什么屈才了。”
博士也是下凡历经人间磨难,领悟了人生真谛。
“你们不嫌我科研不连续,两年没产出,我都感恩戴德了。”
博士说得直白,刘先峰和云涌尴尬的面面相觑。
两年没产出算什么
如果从刘先峰博士毕业开算、从云涌本科开算。
他俩少说五六年没产出。
这次湍流公式和归一幂律产完,后续有没有,还不知道呢。
徒子徒孙不敢开口。
老郑同志笑着继续:
“我们是新成立的所,规矩跟学校不一样。”
“没产出就没产出,搞理论的非得限定个两年三年发论文,出新成果,不就是明摆着叫人造假?”
国内非升即走的卷王体系,怎么才能适者生存,大家都清楚。
老郑直接问:
“其实我们请你来,主要是想请教你……”
“你怎么会想到,修改宇宙的法则?”
说到自己提的问题,博士笑容都开朗了。
“我这个想法,也跟我这两年的工作经历有关吧。”
“吃过亏、受过苦,所以觉得这个世界很烂。”
“当时您说,烂的不是时代,是搞烂时代的人,这些混蛋不怕死人,怕活人。”
“既然他们怕活人,那宇宙是活的,他们怕不怕?”
法则是死的,人是活着。
活人肯定不愿相信:
宇宙诞生一个地球,地球创造一个世界,是为了让它烂。
“所以我就想,归一幂律决定了宇宙的未来。”
“如果这个未来,注定是吃人的、愤怒的、凄苦无助的……”
“那刘老师和云涌,你们能不能和宇宙沟通?我们能不能改?”
简单几句话,把宇宙科学推向了历史哲学。
这博士,不说研究人才。
至少是个革命人才。
云涌听了,大受启发。
拿着笔,唰唰唰的往本子上写:
沟通宇宙!
改写命运!
实在不行,强行革命!
褚序星坐他旁边,把他的一腔热血看得清清楚楚。
云涌显然对这位博士很满意。
可惜,从褚序星的系统视野出发,这位博士不适合湍流所。
对方心情不错。
目的明确:
工作太累了,钱虽然多,但网贷真不是人干的。
要是能混进研究所,管它发多少钱呢,有存款混吃等死就行。
未来成就:水刊、水刊、水刊。
甚至不如他博士期间发表的论文,来得光鲜亮丽。
这博士只是一个普通的人。
他的情操和愿景,全然没有嘴上说的那么激情澎湃。
每一句话,都有着清晰的计划:
吹捧归一幂律。
赞美湍流公式。
哄好湍流所每一位面试官。
混进去再说!
褚序星有系统,看得清清楚楚。
湍流所的院士所长们,都被高情商革命博士,说得血气上涌!
对啊对啊,社会太烂了。
宇宙创造人类,绝对不会是为了看人自相残杀。
要是真的法则能够应用,法则能够修改,我们就从源头解决问题。
他们讨论得气氛热烈,仿佛革命友人相逢恨晚。
完全不是在讨论科学了。
根本是在开共产主义代表大会。
褚序星十分庆幸自己帮忙面试。
不然,就凭云涌现在的状态,直接上当受骗。
视线里的云涌,单纯可爱。
心情:
目的:这么有理想抱负的人,就该加入我们湍流所!
预测:充分肯定,明示满意,大家携手整顿学术圈!
未来成就:——
想法红红的,心思笨笨的。
未来成就一条横杠。
清楚代表系统:我的权限不能透露相关信息。
整个热情高涨的会议室,这样的横杠,出现在湍流所每一个人的悬浮窗。
甚至,包括褚序星身边的“材料商”。
材料商听他们群情激愤,手在键盘上假装工作。
压力很大,十分犹豫。
心情一点也不美妙。
不是,你们准备推翻体制?
嘶,我报告写呢,还是不写呢?
反就反吧,怎么还反到我眼皮子底下了?
你们这群搞理论的,疯了吧,真是的……
未来成就:——
不行,褚序星一定要阻止这个本校博士混进湍流所。
他还在思考,怎么暴露出博士的问题。
忽然,刘先峰感慨道:“你说的这些,我深受启发。”
“但是,我觉得你不适合搞理论。”
瞬间,博士的悬浮窗,充分展示他的困惑:
啊?
都聊这么嗨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刘先峰唉声叹气,一片真心:
“理论太苦了,适合我们这种笨人。”
“你很聪明,也很有想法。”
“就像你提出的问题一样,见到宇宙的法则,你的思考就带上了自己的目的。”
“希望穷人不要受苦,希望底层不被欺压。”
“你想改变整个世界,改变整个宇宙。”
改变不公平与不正义。
改变蝇营狗苟与拉帮结派。
改变穷困潦倒与奴役剥削。
“但是我们做理论,是接受。”
刘先峰接受了十几年,更懂得理论适合怎么样的人。
“接受不公正不公平,接受没有成果没有回报。”
“允许一切发生,相信所有规律。”
“这才是我们研究宇宙理论、了解宇宙法则的目的。”
他说得十分坦诚。
像他见到云涌为了一篇论文,愤怒、暴躁,充满怨气。
就开始为云涌考虑退路。
理论孤独、凄苦、不被理解。
只适合逆来顺受的笨蛋。
刘先峰见到的这位博士,不是笨蛋。
他说:“我从你的聊天里,能够感受到你的优秀和愤怒。”
“你随口就能举例说,借网贷的人,因为赌博、因为虚荣,那叫活该。”
“但是更多的,像你村里的乡里乡亲,因为病痛、因为被骗、因为不肖子孙,纯粹是命运的不公平。”
“他们本来可以有一个不富足但安稳的生活,最后却成为了你建模分析的数据,永远落进庞大得看不见的坏账里。”
“你也说了,他们有地有山,可以找政府,可以去做直播,可以去找当地有渠道的农贸商。”
“几万块钱,在这个时代不算什么补不上的窟窿。”
“只要肯干、能想到办法,怎么都不会背上利滚利的大山。”
刘先峰真诚的建议,他试试另外一条路。
“既然你能接受理论的苦,接受湍流所的穷。”
“为什么不试试,按你的想法,去做具体的事,去平息你的愤怒。”
会议室格外安静。
谁也没想到,大家热切讨论体制、讨论腐败、讨论法则。
刘先峰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那位情绪激昂的博士,彻底愣了。
他拿网贷的例子,其实是想博得大家同情,宣泄心里的愤怒。
主要是为自己的面试加分。
怎么刘先峰说这种话,他忽然觉得:
“好像……有点道理。”
话音刚落,博士的未来成就,竟然在褚序星眼前发生了变化。
一长串毫无意义的灌水论文,变为了“乡村绿色生鲜供应商”。
这么一个陌生的成就,褚序星立刻想到了那些往来高端社区、专做社区直供的中间商。
他们收购初级农产品,直销固定的客户群。
一旦做成了,盘活的就是整个乡村、物流、门店。
甚至能够解决当下最为困难的就业问题。
功德无量。
没有人再说话。
因为刘先峰的话,等于拒绝。
博士懵懂茫然的离场,褚序星却看到了一个崭新的未来。
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刘先峰。
这个普通、笨拙的理论人,怎么普通的给出了一个建议,就改变了一个人的一生?
也许是他的眼神过于困惑。
云涌见状,赶紧帮着刘先峰解释。
“师兄,老刘一直这样。”
“只要有更好的路能走,他就见不得别人吃理论的苦。”
“我都被他劝过!”
云涌满心快乐,骄傲得意。
“可惜,他根本劝不动我。”
“我不听老人言,天选搞科研!”
褚序星没忍住,笑出声。
云涌实在是过于可爱,永远拥护导师的正义。
他意识到,这个会议室里的横杠,都不容小觑。
刘先峰一句话,能让一个水论文的博士,变成解决实际问题的供应商。
那么,这会议室里每一个无法预测未来的人,都可以无数次的改变未来。
褚序星悟了。
原来,这就是系统不能透露的原因。
权限低的废物东西,怎么分析得出高人的深意。
本校的博士走了,下一个应聘的,是海归。
芬兰恒星天体物理学专业。
学校优秀,履历漂亮。
在星体理论方面,拥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这个人的问题是:
“湍流在宇宙中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云涌很喜欢,大为震撼。
他见到这个问题之后,抓着褚序星讨论了好久。
说自己贸然定义湍流是宇宙的呼吸,是对湍流的不尊重,忽略了宇宙赋予湍流的意义。
所以,他一直期待这位思想境界极高的海归精英。
结果人一进来。
目的坚定,心思明确:
想尽办法混入湍流所,公式幂律云星聚变,就是一大笔钱!
还能无痛出国拿绿卡。
加油!
好清晰的间谍。
未来成就一目了然:监狱能手。
云涌见到他,十分激动的说:“你的那个问题,我考虑了很久。”
“‘意义’,是人类赋予生活的定义。”
“但是一旦把人类的定义,放在宇宙的层面,就会显得宇宙特别的浪漫。”
人活着,总要追寻一些不切实际的意义。
曾经,云涌就是被湍流未解之谜的崇高浪漫吸引。
能够在活人宇宙里,提出新的活人构想。
非“意义”莫属!
芬兰博士也是高兴的回:
“我也觉得浪漫是最重要的。”
“我们人类眼中的宇宙,就应该有人味。”
“追求湍流在宇宙中存在的意义,我们的研究才有价值。”
这话一出,未来成就的“监狱能手”。
竟然变成了“美国移民超市老板”!
这种命运的快速变化,实在是太诡异了。
仿佛芬兰博士的回答,收买了云涌,成功完成了他的窃密行径,并且功成身退。
顺利变身美国公民,过上殷实的小日子。
褚序星当场就想打个电话质问系统:
你什么意思?
是不是想算数了,故意把责任推卸到云涌身上?!
褚序星的脸色很不好看。
盯着芬兰博士和云涌热情畅聊。
湍流的意义,宇宙的目的。
云涌几句附和、刘先峰几句赞美、郑立志几句认同。
聊来聊去,人家的移民小超市,都升级成跨国贸易公司了!
褚序星对湍流所的未来充满焦虑。
他不得不伸手,拿过了材料商人的电脑。
当场敲字:抓。
材料商瞪大眼睛:?
一个字,业绩直接送往监狱。
芬兰博士的未来成就,忽然变了样子:
该罪犯因主动供认同伙犯罪事实,构成立功表现,依法获得减刑。
褚序星松了一口气。
很好。
不大不小,也算是能上新闻的好成就。
一小时聊完,芬兰博士依依不舍的和大家作别。
云涌意犹未尽的感慨:
“这个人好懂宇宙湍流。”
“他说的存在意义,我以前都没认真深入的考虑过。”
“果然搞理论,必须要和人交流,才会有思想的碰撞,观点的迸发!”
材料商出声扫兴:“嗯……这人什么都不错,就是有点小偷小摸。”
云涌:“昂?”
材料商演技大爆发:
“估计是在芬兰读博,冰天雪地、与世隔绝,脑子读出问题了。”
“他心理变态,他喜欢偷东西!”
那个惋惜啊痛苦,跟真的一样。
“今天褚博叫我来,也是因为我看过这人偷东西的监控,叫我来认人,免得你们所遭殃。”
他可会编了。
说这个芬兰博士,回国之后借着找工作的名义,辗转于各大研究院、材料公司。
在面试和实习期间,偷资料、偷耗材、偷外卖。
说得有模有样,还感慨:
“世风日下,社会吃人。”
“居然把这么优秀的博士逼成这样!”
别的怪癖,云涌听了,最多骂一句有病。
喜欢偷东西真的不可以啊!
把他外卖偷了,那他吃什么?
云涌火速把手上的纸质简历塞过去:
“他的简历我给你,你记得报警啊啊啊!”
因为有系统协助,面试非常顺利。
但褚序星发现一个问题。
接下来四个应聘者,有两个都带了目的。
他们的问题敏锐,恰到好处戳中云涌欢心。
即使芬兰博士,已经给了云涌一丝警惕,也架不住应聘者有针对性的聊天。
就好像……
他们专门为云涌而来。
这太奇怪了。
如果是间谍广撒网,卧底湍流所。
绝不会要求应聘者逮着云涌薅。
无论是郑立志还是刘先峰。
论说话的权重、录取的可能性,都比云涌一个研究生要高。
哪怕是王光溪呢?
这位王老师一看就能金钱收买。
再私底下卖个惨,诉诉苦,录用几率百分百。
这么多人,为什么不逐个击破,多方买股。
一定要抓住云涌不放?
褚序星沉默的看着。
好在这些会提问的家伙,都没有击中老郑同志的喜好。
就当云涌纯聊,不伤害师弟乐于交流的热情。
然而,当新的应聘者,走进来再次跳跃“监狱”与“自由”。
褚序星终于忍不住出声:
“你的问题是:既然湍流是宇宙的呼吸,人类又是宇宙的缩影,那宇宙的目的是什么?”
“你这个问题,从哪儿来的?”
对方笑着回答:
“这是我对湍流公式的思考,当时……”
“我不是在问你的思考。”
褚序星打断他,丝毫没有湍流所的人亲切、温柔、有耐心。
冷漠的质疑:
“我是在问你,谁告诉你,提出这个问题,一定可以进面试?”
会议室哗然。
郑立志吓了一跳:“这还能有培训中介?”
刘先峰不信:“不可能吧……我们自己都不知道什么问题能进面试,谁能提前保证?”
云涌满眼不可思议。
“师兄,你说他抄问题?”
抄答案都算了,怎么这些人连问题也能抄?
自己的思考,自己的探索呢?
一点也不努力的吗!
褚序星眼神锐利如刀,盯着应聘者。
对方显然慌了,依旧狡辩:
“不是,没有人跟我说什么,这是我自己提出的问题。”
如果悬浮窗里的预测,没有写“赶紧狡辩,不能承认”。
未来成就,不是“铁门啊铁窗铁锁链”。
褚序星都不会这么肯定。
他说:“你现在说实话,只是蒙受欺骗,确实不知情的学生。”
“但你继续狡辩,就坐实了你明知违规,自愿参与作假舞弊。”
“对学生,他们向来是批评教育,免于追究责任。”
“对明知故犯的帮凶,那可就不一定了。”
简单几句,直指要害,压迫力十足。
完全就是掌握了证据,就差报警了。
没经过审讯的普通博士,怎么扛得住?
对方坦白:“……是qq群的一个网友。”
话一说,未来成就回归自由。
再也没有监狱烦忧。
材料商见状,秒懂。
他蹦哒起来,扶着应聘者就往外走。
“那咱们就先不面试了,我们聊聊,来,聊聊。”
云涌震惊的问:“你要聊什么?”
材料商的大方脸都笑得柔和圆润了。
声音洪亮的嚎:
“他有qq群!一个群!”
简直是专业商人,搞销售的一把好手。
听到qq群,眼里全是业绩。
三两步就把人带出去了。
云涌大为不解:“师兄,他真是搞材料的?”
褚序星十分确定:“确实是搞材料的。”
只是此材料,非彼材料。
定期要搞的书面材料,那是写都写不完。
郑立志都愣了。
“褚博,你从哪儿知道他这个问题,是别人给的?”
褚序星模棱两可道:
“有人提前跟我说了消息。”
“说是有人想借着这个机会,打入湍流所。”
“打入”这个词用得好。
大家脑海里都能打一场谍战片。
简单面试,给理想主义的湍流所,好好上了一课。
王光溪打破沉默:“还有一个应聘的,是大家的老熟人……我把他提前叫进来?”
到这地步了,还是熟人安全可靠。
郑立志高兴道:“小徐是吧?方院士的学生。”
“他提出的那个问题,很有意思啊。”
“我们看了问题,再看简历,怎么可能不录用。”
“还面试什么?”
本来徐玉川就算半个自家人。
只有他不想来的,哪有湍流所不要的。
可是王光溪嘿嘿笑:
“小徐说,我们的面试很有意思,他想来参加。”
“就算您不面试他,他还想面试我们呢。”
毕竟,这是应聘者提出问题的面试。
徐玉川提出了问题,就想要得到答案。
熟人进了会议室,很快扫去了刚才突发的紧张与意外。
又回到了湍流所该有的和谐友好。
徐玉川仍是那么平静内敛。
他是带着问题来的:
“如果宇宙真的存在意识,你会向它提出什么问题?”
徐玉川把这个问题,发到了湍流所的邮箱。
他连简历都不用附上,云涌瞥一眼发送人地址,就知道是他。
<a href="mailto:<a href="mailto:YuchuanXu99@edu.cn">YuchuanXu99@edu.cn</a>">YuchuanXu99@edu.cn">YuchuanXu99@edu.cn</a></a>
专业又国际,跟他这种用qq的完全不一样。
他参与湍流所的“请您提问”活动,又不遵循湍流的规矩。
说明他是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感兴趣,并不是对湍流所感兴趣。
面试了一天的人,大家不介意陪自家人聊聊。
问题摆上来,触发了所有人的大思考。
郑立志比较直接:
“我肯定会问,你们把人类造出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关心人类存在的意义,更想知道宇宙的目的。
刘先峰想了想:
“宇宙的尽头,到底有没有答案?”
科学的追问,对答案的执着。
王光溪重在参与:
“我什么时候发财?”
不愧是老王,一心发财。
到宇宙面前都死性不改。
按顺序轮到云涌这儿了,云涌想半天,却求助身边人:
“……我没想好。师兄你先说。”
褚序星看向徐玉川。
这个满是问题的人,用问题回答了问题,又来收集更多的问题。
他心情不错,五心。
目的明确:大家都会提出什么问题?
预测更是简单:
郑院士会问什么?刘老师会问什么?
啊,王老师肯定会问搞钱的办法。
云涌会问什么?
未来成就,依然是熟悉的横杠。
无法显示。
直到褚序星回答:
“我想知道,人类的感情能不能计算?”
“痛苦、烦恼、喜悦……”
还有爱。
“我想建立人类感情的详细数学模型。”
到这种时候,褚序星的解释依旧专业。
他说:“数学是宇宙的语言,如果人类的感情能够被计算,那么宇宙的意识也能够严格建模。”
他认真的。
如果能够计算出这么虚无缥缈的感情,他第一个算云涌。
就不会整天担心云涌单纯,云涌好骗。
忧心忡忡,患得患失。
徐玉川听别人的问题,都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唯独听到褚序星的问题,皱起了眉。
悬浮窗展示他的困惑:
问宇宙,怎么算人类感情?
这就是恋爱中的男人?
徐玉川眼神一瞥云涌:
他们谈恋爱了?
褚序星:……
疑问多是好事,但不要什么都问。
最后,所有人都在等待云涌的问题。
他率先提出活人宇宙,却被徐玉川的提问难住。
不知道是想问的太多,还是不知道想问什么。
云涌真的思考了很久。
当他在邮箱见到这个问题,只是简单的:
哦,还能这么提问。
就把这个蕴含哲思的好问题,交给了王光溪。
说徐博来了,徐博要加入我们吗?
可他现在,才认真考虑。
好像他一直在向宇宙提问。
又好像他的提问,不是徐博想问的那种问题。
每个人给出的问题,都带着预设的答案。
师爷的问,是希望宇宙创造人类,抱有善意的目的。
老刘的问,是希望宇宙尽头,能给他一个确切的结果。
老王的问,是希望发财!一定要发财啊!不发财这个宇宙都没了存在的意义!
师兄的问,更是明确。
他希望感情可以像数学一样,能够计算。
类似这样带有答案的问题,云涌实在想不出来。
会议室实在等他太久,他都不好意思了。
只能悄声说:
“我可能,没有什么想问宇宙的问题。”
“即使它真的存在意识。”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看向褚序星。
“比起提问有意识的宇宙,我更想向人提问……”
褚序星的视线与他相撞,心领神会。
“你想问我什么?”
云涌不作声。
他极快的收回视线。
心情却开始过山车,起起伏伏。
目的、预测,和未来成就一起,变成了横杠。
褚序星立刻明白。
云涌想问一些不能被系统观测、无法被系统计算的问题。
褚序星没有答案的问题,意外的在一个问题里得到了答案。
也许……
云涌也有日思夜想、挣扎犹豫、辗转反侧的话,想对他说。
褚序星挪开视线,强迫自己不去过分解读云涌的横杠。
天地宇宙他都看不见了。
眼前徐玉川的问题悬浮窗,倒是很清晰。
这是什么意思?
在默契什么?
真的谈了?
褚序星:……
没有!
第53章
褚序星一直在等云涌提问。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你觉得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你……有没有梦到过我?
那双眼睛挣扎纠结, 带着他读不懂的情绪,悄悄的看过来。
每一道系统没有权限透露的横杠。
都像猫的爪,不停抓挠。
好在, 褚序星有耐心。
无论是大家一起去食堂,还是送云涌回宿舍。
他都等待云涌提问, 随时准备回答。
结果太有耐心了。
只等到云涌一句“明天见”, 快乐的和他挥手作别。
褚序星遗憾回家,怎么也想不通。
“云涌到底想问我什么?”
系统总算找到机会抒发见解:
“他一定是准备探听您伟大的研究方向!”
“试图偷取胜利的果实!”
褚序星:“你对云涌一无所知。”
根本不信。
系统迟疑的重复:
“由于权限问题,我无法预测他的想法。”
“但我觉得, 他是一个心思诡谲的人类。”
“除了盗取科研成果, 他不会有别的目的!”
褚序星对系统的废物,又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不仅计算不了人类的感情,还对云涌胡乱揣度。
他的研究方向和研究成果, 云涌一清二楚。
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云涌根本不需要犹豫。
只要云涌想, 可以得到他的任何研究帮助、任何研究成果。
毕竟云星聚变就是这样。
云甚至还在星的前面。
他不署名都行。
褚序星很失望:
“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
专家大PUA。
系统都怕了。
“对不起救世主,您说的对。”
“我的理解出现了偏差, 请让我重新开展预测感知工作。”
室内陷入诡异沉默,系统开始进行深邃思考。
整天吹嘘自己能力无敌的系统。
在讨救世主欢心这件事上, 颇为谨慎。
终于, 伴随着一阵低沉雄浑的BGM。
系统的语气都变得庄严肃穆。
“救世主, 云涌的问题关系着人类命运、宇宙未来。”
“那是一个全世界都渴望知道答案的问题。”
“请原谅我不能如实告诉您。”
“但请您相信,当他变得更加恣意、卓越、自信的时候,一定会亲自告诉您。”
简而言之,答不上来。
只能夸夸云涌, 避免救世主的迁怒。
褚序星很想关这玩意儿禁闭。
可他听到云涌会为他变得恣意、卓越、自信,又忍不住勾起笑意。
一个关系着人类命运、宇宙未来, 全世界都渴望答案的问题……
必然是“爱”。
褚序星想通的瞬间,云涌那些犹豫,都变成了拘谨怯懦的证明。
他应该默许云涌的试探,鼓励云涌的冒犯。
让云涌在他面前,从容桀骜,不必纠结。
褚序星吩咐系统:
“重新修改你的预测感知。”
“除了常规的想法、状态、意图分析和预测,也给我直接可行的建议。”
当初的迟到小建议和高情商小技巧。
不能说没用,只能说褚序星不愿意遵循。
现在不一样了。
为了纵容云涌,让云涌无所顾忌的问他任何问题。
什么建议,他都愿意试一试。
第二天是周日,不用上班。
云涌领了奖金,早就约了褚序星中午吃海鲜自助。
“本来应该请师爷、老刘、老王一起的。”
云涌端着盘子,捞他爱吃的东西。
“可他们喜欢喝酒,一喝没完没了,还是我们自己庆祝吧。”
钱不多,主要是学校心意。
不知道是哪个领导自掏腰包。
讨得湍流所上上下下满心欢喜。
云涌说着庆祝的话,情绪却很低落。
悬浮窗显示,他只想大吃特吃,抚慰挨骂的心。
建议:陪他大吃!陪他大喝!陪他大骂!
褚序星十分惊讶。
云涌挨了骂?
谁敢骂他?
郑院士慈祥幽默,和云涌一见如故,不可能骂云涌。
刘先峰的论文没有进展,骂了云涌也没有杀伤力,不会影响云涌。
褚序星的社交过于狭窄。
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罪魁祸首。
等云涌拿满了食物,坐下开吃。
褚序星才问:“谁惹你不高兴?”
“没有,怎么会。”
云涌回答都很勉强,有气无力的。
悬浮窗暴露了他全部想法:
气死了。
吵又吵不过,说得也有道理。
还好师兄在。
唉,不高兴!
建议更是直白:
夸奖他!安慰他!
叫他不要在意任何评价!
云涌不高兴就是天大的事。
褚序星:“师弟,你不用隐瞒我。”
“不高兴就说出来,我会帮你想办法,也会帮你解决问题。”
“以前我就问过,有没有人惹你不高兴?
“是谁,做了什么?剩下的交给我。”
他有的是办法,让对方不再碍眼。
云涌都愣了。
脸上复杂的情绪,变幻莫测。
感动和错愕,来回翻腾。
悬浮窗帮他翻译成了文字:
师兄这么信任我、体贴我、关心我。
我居然还在纠结这种小事,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什么时候才能像师兄一样,沉着冷静,行事果断?
建议:乘胜追击,问出您的问题!
褚序星见状,果断的说:
“你昨天到底想问我什么?”
“师兄……”
云涌的犹豫,伴随着他心里最大的挣扎。
那一刹那,悬浮窗的文字再度成为横杠。
建议:倾听。
褚序星当然是这么做的!
云涌却说:“……你想不想喝酸梅汁?”
褚序星懂。
不想说,还是不够自信。
他略有遗憾,依旧如常的和云涌闲聊。
有了系统建议,褚序星的聊天更有针对性。
云涌喜欢听科研方向。
他就说业内的前沿动态。
云涌好奇核研院的八卦。
他也能勉为其难的转述一下,同事小谢经常一边熬夜写论文,一边被家里的猫揍。
猫怎么会揍人?
云涌的困惑跟褚序星一模一样。
没办法了。
大不了下次叫小谢挨揍的时候,拍一段证据。
就当回馈他帮忙看论文了。
庆祝完云涌人生中第一笔奖金。
走回宿舍的路上,褚序星才发现云涌搬家的弊端。
之前云涌住研究生宿舍。
他们如果步行往返,能够一起走过很长一段路。
聊上许多话题。
搬家之后,园区离商业街很近。
吃完走路回来也近。
宿舍楼更近。
他们很快走到宿舍楼下,即将分别。
褚序星的疑惑却毫无进展。
他想了想,要不然,去云涌宿舍看看?
也许安全的环境,能让他内敛腼腆的师弟,愿意开口说说自己的不开心。
褚序星正考虑怎么找借口。
材料商煞风景的电话振动起来。
他直接拒接。
谁知道,下一通电话,连个缓冲都没有,持续振动。
“师兄你接吧。”
云涌永远善解人意,“万一有急事呢?”
褚序星不得不接。
只恨自己没把手机调成静音或者关机。
“褚博士,重要消息!”
一接起来,那人唯恐褚序星挂掉,先说重要,再提要求。
声音极快。
“你能不能申请参加那个欧洲物理学会的年会?”
云涌和他挥挥手,乖巧懂事的独自回宿舍。
褚序星遗憾叹息:“拜拜。”
材料商大为震惊:“别拜别拜别拜,这你都不肯?”
褚序星嫌弃:“没跟你拜。”
材料商:“哦,你师弟啊。拜完了没,快申请一下!”
那边火急火燎,叫褚序星申请参加EPS的年会。
因为诺亚.布里斯邮箱被盗的调查,出了结果。
发送举报材料的德国IP,来自马普所公共电脑。
任何来参观、实习的人,包括马普所的正式员工,都可以随意使用那台电脑。
材料商说:“你知道的,国外要么没监控,要么监控故障。”
“好在那个时间段,马普所没有开放参观。”
“因为他们要接待EPS的考察团!”
欧洲物理学会决定在马普所举行年会,并且派出一行人进行场地考察。
这样一来,EPS、马普所相关人员嫌疑都很大。
举报材料、邮箱盗用、周荣行动。
串成了完整的线索。
办案敏感的人,立刻清楚这背后一定大有文章。
“发邮件的家伙肯定会在年会出现。”
材料商声音都激动了。
“我们必须申请去。”
褚序星对此很平静。
“我可以给你马普所和欧洲物理学会所有人的信息。”
“……又是6个T?”
搞材料的都要搞崩溃了。
“褚博士,你之前给的6TB虽然很有用,但是不要再给了,我求你了。”
“人工筛到眼瞎,你知道我们抽调了多少人手,用了多少高科技,才抓到那点儿线索吗?”
“完全是大海捞针!”
一到这种时候,材料商宁愿跑现场,都不愿看银趴。
抱怨无敌的多。
“我也不问你那些信息从哪儿黑来的。”
“但是这件事不能再等了!”
“你,必须申请参加!”
褚序星担心云涌。
怎么可能去德国这么远的地方。
既然对方不要6TB,他还有别的办法。
“我可以给你布尔可满足性、拉姆齐数、黎曼猜想的求解过程。”
“任何一个答案,都足够你们的人,参加EPS年会。
材料商:……
布尔可满足性、拉姆齐数没听过。
但是大名鼎鼎的黎曼猜想,他还是知道的。
这是随随便便就能对外公布的吗?
材料商饱受德语浸润的文科脑子,有点懵。
“然后我们的人站上台,就说一句:答案是褚序星给的,你们去问他吧?”
褚序星想象得到那个疯狂的画面。
简直了。
跟发布悬赏,全球围剿有什么区别?
材料商苦口婆心。
“我知道湍流所的面试,会出现很多不怀好意的人。”
“你担心你走了,你师弟会被骗,对不对?”
搞材料的都释怀了,云涌完全是个小傻子。
一心研究,满腔革命。
什么推翻、什么改制,是能随便说吗?
这可是要杀头的。
他推心置腹道:
“但你能不能考虑一下,你师弟被举报,周荣后面牵扯的欧洲势力,还有源源不断试图盗取机密的群体,凭空消失的乔恩,去世的诺亚……”
“这都是一件事啊!”
材料商显然不挣扎了。
云涌简直是褚序星的逆鳞。
与其笃定云涌可疑,是个间谍。
倒不如从保护云涌的角度出发,强行把所有事都关联上云涌的安危。
这个护短的师兄,可能还清醒点。
电话那端沉默。
材料商加大力度,拿云涌做饵。
“我跟你说,昨天那个qq群,翻出来的聊天记录,吓死人了。”
“云涌选出来面试的问题,和群聊消息提供的问题,高度重合!”
“要说云涌在群里亲自给这群博士支招,我都信。”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褚序星沉声坚持:
“云涌没有问题。”
材料商管不了许多,必须让这个固执的家伙发散思维。
“他没有问题,那么另一种可能呢?”
“有人或者有组织,已经彻底摸清了他的喜好。”
“正在为他量身打造杀猪盘!”
材料商危言耸听,句句经验。
“到时候,肯定会出现一个懂他、明白他、完全符合他心意的人。”
“腐蚀他、渗透他、拉他下水。”
都这时候了,肯定荤的素的全都上。
“你也不想看到云涌惨遭仙人跳!”
“被人拍裸照吧!”
“闭嘴。”
褚序星真的生气了。
专业人士不怕他生气,只怕他不够气。
还在加码:
“褚博士!云涌的安危,周荣的诡计,后面的主谋!”
“我去。”
电话挂了,很难分辨是感叹还是同意-
云涌回宿舍睡觉。
大门一关,马上出现系统的声音。
系统:“反派真的不对劲,难道你一点没有察觉?”
系统:“他甚至能够看出你想说什么……对什么感兴趣……”
系统:“好可怕!”
云涌进了湍流所,整天都和师兄在一起,所以系统的废话少了很多。
刚安静没两天。
现在耳朵又开吵。
他往床上一扑,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系统尽情可怕了一番,终于发现哔哔机没声了。
“你怎么不说话?”
哼。
昨晚云涌和系统大吵一架,没吵赢。
不高兴的小情绪,都被师兄看出来了。
还说话?
他才不会低头。
云涌摸出手机,点开全世界最懂心意的小红书,直接开刷。
把系统当空气,坚持冷暴力。
云星聚变园区的宿舍,真把人当人,条件比研究生宿舍好多了。
床有一米八宽,他怎么在上面翻滚都舒服。
就是耳朵不舒服。
系统:“不是我说你,是你昨天实在是太过分了!”
系统:“如果会议室就你们两个人,你是不是就问出口了?”
系统:“你为什么一定要问!”
云涌怒火中烧,枕头乱锤:
“因为我真的很想知道,师兄为什么毁灭世界!”
昨天他们已经吵过这个了。
以系统大胜利为结局。
此时,系统毫无波动的重复胜利论据:
“只要你问了,你就会被他当成间谍。”
“居心叵测的接近,有所图谋的示好。”
“而且你的目的,是阻止他的研究!”
“虽然阻止的是副产物呢,但也是阻止他毁灭世界的敌人!”
可恶!
真是戳中了云涌的死穴。
一点都反驳不了。
他比谁都清楚师兄对间谍的厌恶。
因为师兄已故导师诺亚,就是前车之鉴。
啊啊啊!
真不知道那个乔恩,是谁派来的卧底。
怎么名字都是假的?
明目张胆的骗啊!
云涌生闷气,小红书都刷不下去了,开始刷外卖。
爽吃自助海鲜开解不了。
必须再来点下午茶。
系统还搁那复盘:
“反派昨天面试和今天吃饭太异常了。”
“跟你们两个上床的情况一模一样……”
“在床上!”
云涌刷外卖也不耽误纠正。
“好吧在床上!”
系统忧国忧民,哪有心思斤斤计较。
“我必须摇人开会了,让后台想想办法,看看反派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你警醒点!”
开会之前不忘叮嘱。
“抓间谍的专员都来了,你也不想坐牢吧?”
可恶。
云涌气死,外卖都点不下手了。
昨天面试的时候,徐博的问题,令他思绪翻腾。
他确实没什么想问宇宙,只想问褚序星。
师兄,你为什么想毁灭世界?
如果你知道研究宇宙涌现,会导致世界毁灭,你能停止研究吗?
左思右想,好几次都要问出口,最终决定忍住。
这种问题还是太超前了。
什么研究导致毁灭,一听精神就不正常啊。
他不想被褚序星当成疯子。
谁知道,他离开了褚序星的视野。
脑海里装死的系统,就开始拉警报。
“不许问!!!”
“你知不知道,你问出这个问题,会引发多大的风险?”
“他已经带人抓了一个群的间谍了!”
“难道你也想被抓?”
唉。
原来材料商不是材料商,是国家安全部的抓人高手。
师兄也不是贴心帮忙的师兄,是来看看有没有间谍混水摸鱼的正义之士。
他这个宇宙派来的敌对救世主。
在正义的反派面前,根本抬不起头。
他不清白啊。
他有目的啊。
他愧疚难当。
云涌伤伤心心睡大觉。
在梦里都会吓醒,害怕师兄识破他的阴谋诡计,从此割袍断义-
欧洲物理学会最近又震惊又困惑。
震惊的是:
他们客客气气邀请湍流公式的论文作者,被婉拒了!
湍流所的官方邮箱、通讯作者的邮箱,都发回了相同内容。
下次吧。
下次。
困惑的是:
他们现在收到了第二作者的回信。
褚序星表示,愿意参加本次年会。
将带上三到五人的研究团队。
如果是别的论文第二作者,份量实在是不够。
可这是褚序星。
这么多年销声匿迹,忽然凭借云星聚变,崭露头角。
谁不想请过来好好问问、好好聊聊。
有的委员得问了:
“他们回的信不一致,是不是内部意见不统一?”
团队意见不统一,实乃科研大忌。
这两天,日本和美国的中微子团队,打得难分难舍,还在网络互撕。
搞得近期开会的主办方,都在关心各大研究团队是否和睦。
免得会上大打出手,让人笑话。
欧洲物理学会,实在拿不准意见。
于是,以主办方名义,分别给通讯作者、第一作者、第二作者、湍流所,都发了一份完整的行程安排与住宿提醒。
你们意见统不统一,我们不知道。
行程发过去,你们自己发现,自己商量吧。
欧洲物理学会难得的高效。
周一湍流所上班,邮件管家十分迅速。
帮他们从信山信海里,把会议行程重点捞了出来。
刘先峰看到内容,一脸困惑:
“我不是拒绝了吗?”
“怎么欧洲人还强行安排?”
潘凡看了看,有印象。
“哦,昨天晚上褚博好像说要去。”
“叫我这两天回核研院的时候,帮他拿一份证件领用表。”
“诶我得赶紧去。”
大专家的护照,都压在保险柜。
要出国还得申请临时取回才行。
云涌都愣了。
昨天师兄怎么都没说要去?
之前看到邀请函,师兄也没说啊?
也许是在忙出国的准备,褚序星一早上没来湍流所。
云涌在办公室门口晃荡好久。
空白的《因公出国(境)证件领用审批表》都摆在办公桌上了。
还是不见人。
临近下班,云涌望眼欲穿。
终于逮到了师兄,他迟疑的问:
“师兄,你是欧洲物理学会的会员?”
“不是。”
褚序星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不想去。但是领导任务,不得不去。”
师兄真是身不由己,这种领导任务都不能拒绝?
云涌眼神充满同情。
想为师兄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又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能做什么。
褚序星平静看着他,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意。
“如果你空的话,下了班,能不能来帮我收拾行李?”
云涌一秒答应:“好!”
云涌没什么收纳天赋,主要是他东西太少,没有练习机会。
可他信心满满,不就是行李吗?
师兄指挥,他执行。
保证收拾得妥妥当当。
云涌在家从未存在过的家务积极性。
意外的在褚序星家里大爆发。
他期待的走到师兄衣柜前,“德国什么季节啊?”
褚序星有问必答:
“夏天,二十多度,不算特别热,早晚可能有温差。”
哦。
云涌点点头,果断打开师兄的衣柜。
一水黑的蓝的白的。
都是polo衫、衬衣、T恤。
枯燥得不像褚序星的衣服。
毕竟师兄平时的穿着,极具品味。
他困惑的拿出一件,对着师兄一比——
懂了!
灭世神的优雅,原来取决于脸。
而不是区区衣服!
又涨了见识。
云涌帮师兄叠好短袖、长裤,往行李箱装。
褚序星竟然坐在一旁,看他收拾。
没有意见,纯粹观赏。
云涌也不知道自己收得对还是不对。
他又问:“你要去多久?”
褚序星:“一周。”
一周不算久,难怪师兄看他装什么衣服都无所谓。
于是云涌自由发挥。
挑了衣服四五套,再加防风夹克薄外套。
留个空档,到时候师兄放电脑放洗漱用品就行。
云涌兢兢业业,帮忙收拾完行李箱。
褚序星又说:
“帮我看看机票?”
云涌还在想,机票怎么看?
褚序星就递给他身份证。
熟悉的证件,带上了师兄的名字,就变得格外陌生。
云涌竟然开始紧张。
做贼一样,打开购票软件,捏着身份,忐忑不安。
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给我身份证?
看个机票而已,就算马上要买,该填的也不是身份证,而是护照吧?
给得太坦然,太顺手。
云涌都错过了提问的时机。
软件缓缓开启的间隙,他冒出一个想法:
师兄就不怕我拿去贷款?
这都不怕,云涌必须得仔细瞧瞧。
褚序星的名字,印成黑体,更显得独特脱俗。
身份证的照片,更是与众不同,又帅又年轻。
云涌多看两眼都会自卑。
早知道身份证得跟自己十年,他高考就算忙死,都要去剪个头,再瞪大自己的眼睛。
出生日期更是无敌。
11月11日,好光棍好适合买买买的日子。
云涌都能想到,师兄生日当天,被各种购物促销和银行祝福爆破的惨状。
掐指一算,果然28岁。
年轻有为。
云涌看完正面,又翻到背面。
他一愣,有效期限2019.03.11-2039.03.11。
见到这个有限期限,他立刻回忆起2019.03.03,褚序星导师去世的日子。
不到一周,师兄就回国重新换了身份证……
云涌忽然警觉。
坏了!
师兄试探我来了?!
行李衣柜随便让翻。
身份证随便让看。
机票都让云涌决定。
完全就是:
我把所有真实信息都给你,你会不会出卖我?
天啦噜。
云涌刷新机票的手都在抖。
他情绪起伏,错愕得脑子混乱。
只能机械的扒拉一下飞往德国的机票:
“不对吧,这些航班,时间看着合适,怎么中转都这么阴间……”
“师兄你急吗?”
“不急的话,我回去找找攻略在帮你看?”
都是借口。
云涌说什么也要遛了。
褚序星的善解人意,永远会顺着云涌的意思。
他说不急,云涌说好的。
立刻放下身份证,火速逃离现场。
太哈人了,这地方不能多待了。
云涌进了电梯,拿出手机,赶紧召唤:
“你开完会了吗?”
“刚才什么情况啊,到底什么意思?”
系统没有回音。
真的是去开会吗?
这完全是擅离职守,关机度假!
云涌一路跑得飞快。
还没回宿舍,手机微信又出现新的消息。
师兄:再帮我看看酒店?
师兄真执着。
唰唰唰发过来好几个酒店的客房图。
那感觉,像是云涌点个炸鸡,发给老刘助力一下优惠券。
他要是不回答,师兄连个参考的人都没有!
云涌:马上!我找找测评和攻略。
回了宿舍,云涌打开电脑。
马上给师兄找机票攻略、酒店建议。
那些真实的攻略,带着旅游的惬意。
看多了有钱人的生活,云涌心里那点儿危机感,都淡了不少。
就算发现我有问题,师兄也不一定抓我吧?
我有苦衷啊,是系统的阴谋。
要不然把系统抓了吧。
抓了它就不能抓我了哟。
云涌胡思乱想,出卖系统,十分顺利。
他根本没有思想包袱,甚至找到了托底的好办法。
攻略刷得愉快,思路也清晰。
微信也敢回复了。
云涌:师兄,我看了一下,直飞德国,只有北京上海,时间也没那么合适。
云涌:以前你读书的时候,坐的哪个时段?
师兄:没坐直飞,在伦敦住了一晚,然后去的德国。
非常详尽。
云涌这种没出过国的人,想不到还有这种中转方式。
对哦,他们欧洲飞欧洲,就跟我们国内飞外省一样。
航班多,时间合适。
总比凌晨转机,来得舒服。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微信上聊。
云涌总觉得师兄有什么话想对他说。
却依然聊着当年去德国求学,坐德国火车,感受到民间传说和亲身体验的落差感。
不过德国建筑风格独特,气候干燥。
在褚序星留学的那几年,哪怕夏天最热的时候,也显得舒适宜居。
慢条斯理、绝不赶工、节奏无序的松弛生活。
值得好好感受。
说着说着,像是旅游推荐:
此生必飞德意志!
只要能从德国毕业,对老德就没有恨,只有爱!
云涌更困惑了。
他是不是应该问问,师兄到底想说什么……
念头一起,云涌赶紧摁住。
要是把间谍论给问了出来。
那他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烦恼之际,熟悉的系统如同天籁:
“你刚刚找我?”
真是救大命了,云涌赶紧问:
“你开的会呢?讨论出什么结果了?”
系统声音喜悦:“结果很好。”
“我之前被扣的绩效,因为某些原因,给我补回来了。”
云涌:?
“我知道宇宙怎么完蛋的了。”
云涌绝望叹息。
“苍天已死,废物当道。”
“扣了绩效还给补?那你们这个绩效有什么公允可言?”
系统哼哼唧唧:“心情好,不和你计较。”
“之前喊我干什么?”
云涌躺在床上,仔细描述:
“你开会的时候,师兄说要去参加欧洲物理学会的年会。”
“然后问我愿不愿意帮忙收拾行李。”
“我想,师兄要出国了,我肯定得帮忙啊。”
“结果去了他家,什么都不对!”
云涌回忆起来,心跳急促。
“他又给我看身份证,又让我选机票,还给我发了这么多酒店介绍。”
“而!且!”
更重要的来了,云涌翻开微信聊天记录。
“他夸德国。”
“他德国留学回来的,居然夸德国?”
云涌吓死了,越想越害怕。
“你说,他是不是在试探我?”
系统默不作声。
没得到系统反驳,云涌直接当它默认。
人都骇得爬起来了。
“他真这么想?”!
“机票我订,酒店我知道,身份证也给我看了,我掌握了他所有的信息。”
云涌慌成了狗子。
“如果这次出国,暴露行程,他马上叫材料商抓我?!”
系统:“……你再想想,你再好好想想。”
云涌想了!
当然好好想了!
“我越想越恐怖,他肯定在试探我是不是间谍!”
斩钉截铁的断言,砸出一室寂静。
系统经历长考之后的叹息,能够凿穿黑洞。
“……他都这样了,你还不想陪他去德国吗?”
云涌:?
“什么意思?”
系统崩溃大叫:“他在暗示你陪他去德国!”
云涌:?
小云涌产生很多大问号。
“不会吧,不是吧?”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他问我愿不愿意陪他去德国,我肯定回他了啊。”
系统:“你怎么回?”
云涌很果断:“不去。”
去德国开会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系统:“如果说你不去德国,他就把你抓起来坐牢呢?”
云涌:“……那还是去一下吧。”
去德国开会还是去坐牢,真不知道选哪个更地狱。
云涌反复思考,挣扎纠结。
终于鼓起勇气,发微信问了:
师兄,你是不是……希望我陪你去德国?
师兄:你愿意陪我去吗?
回得特别快!
第54章
褚序星收到云涌的询问, 格外惊喜。
他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效。
他必须培养云涌的自信,纵容云涌的情绪。
于是在系统的帮助下。
自认为做到了极致。
云涌想为他做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
建议:给一个帮忙的机会!
褚序星邀请他帮忙收拾行李。
云涌打开衣柜, 折叠衣服,感慨他生活好单调的时候。
建议:承接他全部情绪!
褚序星安静的坐在旁边, 允许云涌为他做任何安排。
云涌收拾完行李, 依依不舍的时候。
建议:证明你对他的重视!
褚序星直接给了身份证。
身份证是一个人最为重要、私密的信息。
毫无保留的把自己的全部,交给云涌。
足够体现他的重视。
接过身份证的云涌,果然变得不一样。
翻来覆去的看身份证, 打开软件, 都忘了先查机票。
悬浮窗清晰展示了云涌的想法:
身份证照片好帅!
生日好巧!
噫28岁?好年轻!
好好好,给了褚序星极大的肯定。
很快,文字变成了横杠。
云涌显然意识到了他交出身份证的目的, 落荒而逃。
褚序星说不清心里是满意,还是遗憾。
“云涌走之前, 是不是在想他的那个问题?”
“当然!”
谄媚的系统何其肯定。
它不能提供问题,但是能讨救世主欢心。
“他情绪起伏, 与面试时一致。”
“您知道的,这是一个需要循序渐进、挣扎接受的过程。”
“您可以直接邀请他前往德国!”
“在陌生的异国, 开放的环境里, 更容易产生吊桥效应, 一举拿下。”
难得,系统不再说什么恋爱病毒、什么云涌心思叵测。
极力促成此事。
褚序星觉得,不能急。
他想要的,是云涌的无所顾忌、专横跋扈。
云涌必须主动才行。
如果由他率先邀请, 又变成了他在利用云涌的善良单纯。
再聊聊。
德国的风土人情,会议可选的酒店。
并不愉快但也许云涌会觉得有趣的留学经历。
都成为了褚序星与云涌畅聊的话题。
如果云涌能够自发的察觉, 主动的想去德国,那才是他应该做的事……
云涌:师兄,你是不是……希望我陪你去德国?
褚序星迅速删掉准备好的下一条聊天内容。
立刻询问:你愿意陪我去吗?
云涌:愿意!
瞬间,那座阴冷潮湿、拖沓迟缓、象征着死亡的城市。
似乎很快可以创造一些美好的回忆-
云涌答应陪褚序星去德国之后,每一天都有好多事做。
今天办护照。
明天准备签证材料。
刘先峰知道他们两个要去,虽然意外,又觉得去一下还是好的。
叮嘱了又叮嘱:
“你认真研究一下自己的湍流公式,CE肯定要提问。”
“CE的论文,你也得看看,不然人家抛出观点,你都接不住。”
“去德国之前,多熟悉一下德国口音的英语。”
“上次那个德国专家提问,你完全没听懂!”
云涌英语听力好得很,多恩伯格自己背锅。
“怕什么,师兄在呢。”
“人家超级大学霸,德国读的本科!马普所实习!会帮我翻译的!”
刘先峰不那么认为。
上次在线视频会,褚序星显然是听懂了,不想回答。
高冷、固执、孤僻。
全然没有向大众阐述论点的意思。
可惜,他眼前的蠢猴子丝毫没有察觉。
还在叭叭叭师兄,哒哒哒师兄。
简直把褚序星当万能的。
刘先峰皱眉道:
“如果CE提问,你也让你师兄回?”
云涌习以为常:“师兄也懂湍流公式,怎么不能回?”
刘先峰深感不妙:“以后你的研究,都让师兄做?”
云涌理直气壮:“我什么研究没让师兄做?”
骄傲得意,毫无悔意。
刘先峰看着孩子,觉得不行啊。
完全不独立、不自主。
以后没有师兄可怎么办。
他当场恐吓:
“那你在德国走丢了怎么办?”
“没你师兄,你不回来了?”
“信息时代,走丢了有谷歌地图呗。”
云涌觉得老刘真是古董。
什么年代了,还怕人走丢。
说完,眼见着导师神情凝重,似乎很为他的德国之行担忧。
云涌顿时悟了。
“要不,老刘你跟我们一起去?”
说这么多,又论文又走丢的,一定是想一起去德国享福!
云涌善解人意:
“你看你闭关锁国,连外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了。”
“哪有什么走丢啊,现在丢了的都是绑架、凶杀。”
“而且出国也不存在语言障碍,旮旯犄角都能刷新出我们中国的NPC。”
而且,他有系统。
就算是绑架、凶杀,对方还没动手,系统就该出手了。
开玩笑,他可是救世主耶。
怎么可能死于贼手,中道崩卒。
再说了,德国是师兄的地盘。
师兄,灭世大反派,这还能让他出事?
说得天花乱坠,一个劲鼓吹去德国的好处。
刘先峰就这么看着他。
“之前是谁阻止我去的?”
云涌:……
“现在又是谁要扒着褚博士去的?”
云涌:嘿嘿。
罪魁祸首笑得阳光可爱。
“我错了老刘,现在你申请签证还来得及。”
“多你也就多张机票,多个房间,多个参会人员……”
数着数着。
乘车、飞机、酒店、餐位费。
忽然就多了好多钱。
他的钱都是师兄出的,核研院报销。
总不能老刘的那一笔支出,也让师兄出吧?
想明白的云涌,脸色讪讪,都不好意思了。
刘先峰长叹一声,一看就知道他想的什么。
“所里事情这么多,我就不去了。”
“湍流公式本来就是你们俩的成果,去参会刚刚好。”
“别给你师兄添麻烦。”
老刘就是云涌读研的慈父。
永恒的叮嘱都是:
别给你师兄添麻烦。
云涌当然不会添麻烦!
他是去帮忙的!
帮助一个社恐、内向、参加会议挣扎犹豫,希望他能陪着一起去的师兄。
保证圆满完成这次领导任务!
云涌上班查数据、看文献、收邮件。
下班还会主动打开CE的论文,详细研究这篇曾经让他暴跳如雷的大作。
最近系统心情相当美好。
主动帮云涌搜集攻略。
系统:“德国哥特式、巴洛克与洛可可的独特建筑,值得你陪反派好好欣赏。”
系统:“你们还可以饭后散步,一起游览海德堡老桥、哲学家小径、集市广场。”
系统:“能在清晨、傍晚,登上德国海德堡王座之巅,携手欣赏中世纪古堡遗迹,也是极好的。”
各种建议做了一堆。
云涌看了。
不像去开会,像去约会。
云涌无语了。
“少看点情侣蜜月攻略,给我找点正经的参会介绍。”
“这就是最正经,最重要的介绍。”
系统特别强调:
“抓住反派的心,就是抓住整个世界!”
系统癫了。
这玩意儿开完会回来,云涌就觉得它很不对劲。
他左思右想,觉得一定是绩效刺激了可怜的废物。
不得不问:
“你绩效怎么补回来的?”
系统:“之前因为疯子法则,被审核的逮了,说我提前向你泄露未来。”
“我冤枉死了,申诉材料写了三四次,都给我驳回。”
“还好我摇人开会,他们去查了一下反派那边……”
说着,系统的声音都轻松愉快,像个得到奖励的小孩。
“因为反派的情况,出现了一点点小偏差,审核评定我协助有功,又给我补了绩效。”
“嘻嘻。”
系统都会嘻嘻了。
云涌更好奇了。
“师兄怎么了?什么小偏差?”
系统高深莫测,声音悠然。
“天机不可泄露。”
“我要是能说,早跟你说了。”
虽然不能泄密,但系统活泼开朗,还会安慰云涌。
“放心吧,反派状态很好,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只是他的小偏差,会严重影响他毁灭世界的进程。”
“并且你们俩去德国,等离子体湍流的研究项目,又可以放一放。”
“能拖一天是一天。”
进度拖一天,世界毁灭就晚几年。
系统开始唱颂歌。
“现在形势一片大好,世界局势趋于稳定,宇宙秩序归于和谐。”
“这段时间,放心享受你美好的生活吧!”
云涌听它叨叨叨,明白了。
师兄没有受到影响,只是思考方向出现误差,影响了毁灭世界的研究。
好事啊好事。
云涌发现了。
绩效考核落后拖沓,唯一的好处就是能让废物牛马,赞美宇宙。
宇宙要是真有意识,一定是一个乐于听到阿谀奉承的官老爷。
绩效没什么卵用,但是将小小的权力发挥到了极致。
一扣一加,奖励总额没有改变。
却能让不是人的东西,心悦诚服,乐开了花!
室内安安静静,云涌竟然在认真看论文。
不抬杠、不追问、不嘲讽。
系统不敢继续高兴,顿时觉得他沉默得可怕。
“怎么了?你不说点什么吗?”
系统叫说点什么,云涌就象征性说点:
“你挺知足。”
系统:“那确实。”
云涌:“扣你绩效又补你绩效,不仅物质守恒,还创造了情绪价值。”
“高啊,实在是高。”
一通算账,沉浸在绩效归来的快乐系统,察觉到不对了。
“确实……我的绩效没有变多。”
“可我的心情,就是会莫名其妙的开心,格外满足感。”
“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人的东西,学会了反思。
云涌认真教导:
“把本来属于你的拿走,等你付出加倍努力之后,再当成奖励还给你,这就是PUA。”
“又叫训狗。”
“系统,你真是宇宙的一条好狗。”
系统:“不许说得这么难听!这叫奖惩得当!”
云涌看论文:“哦。”
系统:“本来我没有做好,扣绩效是应该的。”
“由于意外的进展,产生了延迟灭世的效果,仁慈的审核又觉得我有功劳,给我加了绩效。”
“这叫公平、这是宽容!”
云涌点点头:“嗯嗯嗯。”
系统叽里呱啦,辩驳考核是多么守规守法,神圣公允。
云涌当它伴奏了。
开始研究CE的那篇《相对论性宇宙湍流中流体力学梯度展开的发散》。
这篇和他观点,截然相反的论文。
罗列了收敛半径为零、早期宇宙磁流体湍流模拟。
用来论证“梯度展开的收敛半径由湍流级联的参数决定”。
云涌当初看的时候,就觉得CE给的模拟图,清晰得可怕。
系数呈现规则的阶乘增长,收敛半径随参数单调变化。
详实、清楚,他再学十年都赶不上。
再加系统信誓旦旦的认可。
他都不敢多看权威一眼。
唯恐自己信念崩塌。
此时,他成长了。
再看CE的论文,拥有了更全面的视角。
小尺度辐射阻尼、湍流注入机制。
还有最重要的共动坐标……
云涌陷入深思,耳边还有系统的慷慨陈词。
陈完了,系统还要确认:
“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
完全没听的云涌,敷衍的回,只顾着自言自语自己的想法。
“它这个是不是有问题啊?”
“怎么会有问题!”
系统又开始了。
“我们采用的是最人性化的绩效考核制度。”
“严格量化、奖惩明确,重视结果也重视过程,错了还能申诉。”
“跟那些良心泯灭、不能申诉,连个‘标准’都没有,只看结果和心情的自由裁量制度,先进多了!”
云涌皱了眉:“谁问你那没用的绩效了?”
“我说CE的图表是不是有问题?”
系统不说话了。
云涌倒是仔细推敲起论文论据。
为了写湍流公式,他翻遍了文献,又生推过适配公式。
对宇宙湍流可谓了若指掌。
又有老刘强压着他疯狂吸收弦理论、相对论性磁流体湍流数值、宇宙学原理。
云涌现在思路清晰、知识充沛、联想丰富。
强得可怕。
这时候的他,已经不是会轻易绝望崩溃的脆弱研究僧。
而是一名严谨的研究员。
无论是对湍流的猜测,整体与局部的差异,他都有了更深的思考。
“他们做模拟的参数,列了这么多,结果图只给了一张对比……”
云涌沉思:“耗散尺度呢?”
“他们按奇点位置、系数递推来解析的公式……”
云涌怀疑:“得出的理论曲线,太完美了吧?”
云涌越想越不对。
他自己做了那么多实验、搞过那么多模拟。
什么稀奇古怪的曲线,他都见过。
CE这张图,都能裱起来当教科书范本了。
可他们研究的是宇宙湍流。
云涌拿湍流公式来推,都拿不出这么干净的图表。
噪点四射,实属常态。
可以建模,不代表建模会长得规规矩矩、老老实实。
CE这张图……
得修多少次,才能生得如此完美无瑕?
云涌恶向胆边生,拍案而起:
“我要复现一下!”
曾经云涌被CE论文虐得想死。
这时候斗志昂扬,要拿设备进行模拟,复现CE的论文。
没有私仇,纯属困惑。
湍流所的设备还没就位,云涌复现得用核研院的超算。
他在所里晃了一圈,没见到师兄。
马上电话联系。
“师兄,现在能申请核研院的超算吗?”
核研院的超算,对他们而言,有什么申请不申请的。
褚序星很快就到了湍流所,熟练的接人上车,直奔超算中心。
已经在疯狂运行的超算,并不耽误他们单开一个独立任务。
云涌的验算办法很简单。
“按CE的理论,我得重算他们的核心结果。”
“一是把梯度展开系数算到高阶,做博雷尔-帕德分析。”
“二是跑通湍流衰减,看看得出的指数是不是符合结果。”
“三是拿CE的数据和巡天数据进行比对,重算统计量。”
思路清晰,目标简单。
核研院的超算,反复跑个三五天,怎么也能出结果。
云涌定了方案,褚序星就帮忙做。
反正去德国的签证还早,怎么等都是等。
不如复现一下权威。
免得开会的时候,权威发难,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核研院的超算运转起来。
师兄弟又被人撞见成双成对的出没于超算中心。
同事们都感动哭了。
自从云星聚变发布,他们的工作重心就从实质性研究,变成了推进联合项目。
那边高能院要派人来学习。
这边能源室要请人去指导。
云星聚变成功商业化试运行,其他聚变却卡在等离子体稳定输出电能的关隘。
就指望核研院能救一救了。
被塞去拯救同行的研究员也很无奈啊。
你让我帮忙念念PPT还行。
叫我救你们400吨的孩子,我真的没办法。
云星聚变才十立方!
双方领导,盲目自信,盲目合作。
把研究员茫然的请过去,又茫然的送回来。
导致越来越多的人,站在超算中心门外徘徊彳亍。
只想等里面神仙师兄弟,赶紧出来。
回答一下:
这个归一幂律怎么应用的?
云星聚变又是怎么大稳定的?
可控核聚变领域一片焦灼。
宇宙湍流领域也不遑多让。
超算跑着模拟数据。
云涌纯人工的复推公式,发现CE这个计算方法,麻烦又容易错。
根本没有湍流公式好用!
“超算没出结果,我都感觉他们这个论文肯定有问题了。”
云涌反手就拿湍流公式验证。
不说人话的数据,开始变得慈眉善目。
搅在一起的极限验证,也能清晰理出个大概。
他很难不怀疑:
“CE……不会中途取数取错了吧?”
褚序星对CE这篇论文,略有研究。
曾经瞿院带着诸多专家,跑去组会骚扰云涌。
什么都没得到,只得到了这篇论文。
专家们彻夜研究、多场专题会探讨,浪费了不少时间。
也让褚序星记忆深刻。
“这篇论文的结论草率,更换参数就容易出错,推导的公式也毫无美感。”
褚序星的评价很刻薄了。
“大概率是假的。”
换以前,云涌肯定惊声大叫,CE怎么会是假的呢?
那可是研究宇宙湍流四十年的大专家。
现在他亲手推出湍流公式,还能给宇宙整Tree了。
跟开了智一样。
细想一下,就能得出震撼结论——
CE造假?!
“我的天。”
云涌真是长见识了,这层层叠叠、反反复复的情况是怎么回事儿?
“这可是发在PRL的论文!”
虽说PRL一年两千多篇论文,但好歹是物理学顶刊。
不过话说回来……
一年两千多篇……
呃……
很难保证篇篇精品、步步严格吧!
云涌不敢贸然断言,赶紧取了数,建立任务,当场核算。
带入参数,计算极快。
不过一会儿,超算就给了他好几组结果。
每一组都稀奇。
褚序星见他这样,帮他核了一遍。
数据不会骗人。
论文会。
褚序星由此可以笃定:
“有些期刊录用论文的标准,不是为了推动科学进步,是为了哗众取宠、挑起争端。”
“所以顶刊论文被另一篇论文证伪的情况,实在太多了。”
云涌盯着超算运行,这才后知后觉:
对,老刘说得对。
证明一个权威团队的论文是错的,本身就值得一篇顶刊。
他没有信仰崩塌,没有愤怒悲伤。
只有狂喜。
这不是造假,这是大好的研究方向,前沿的创新观点!
云涌逮着褚序星惊呼:
“师兄,我要拥有第三篇顶刊了,这一次,我还是发PRX!”
核研院的超算,为宇宙湍流做出了卓越贡献。
云涌人都住里面了,又回归了睁眼做实验,闭眼幻想未来的美好生活。
之前他还嫌PRX审稿慢。
仔细一想,这种慢慢的、审个半年一年的期刊,最适合发布证伪论文。
云涌才不会像举报他的人一样,傻傻的把证据丢网上,毛都捞不着一根。
他一定悄悄投稿,给足CE团队研究生、博士生们毕业机会。
自己淋过雨,就会为同命相连的学生撑伞。
你们不要急,你们不要怕。
我慢慢嘟、缓缓嘟发布我的证伪观点,保证你们顺利跑路。
他绝不会和可恶CE似的,为了快速抢发,去投PRL。
世界拥有谨慎严格周期极长的PRX,真是学生们的福气。
当然,云涌也不准备告诉老刘。
等PRX给老刘发邮件,再亲切的说:
尊敬的Dr.刘,您的好学生Yong Yun,又成功的Accept了!
这一次,他一定要给证伪论文,亲自取一个好听又响亮的标题。
让全世界,惊喜Surprise!
云涌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嘴角上扬。
系统见他这么高兴,提醒道:
“这次不就是因为CE,才邀请你们去德国吗?”
“你直接会上证伪不就行了?”
云涌立刻拒绝:“当场打脸,争的是一时意气。”
“悄悄发刊,才是真正的利国利民。”
湍流所内部不考核,但湍流所得在外部出成绩。
湍流公式、归一幂律,都是湍流所成立之前的成就。
无法证明他们湍流所的伟大。
只要他能证伪CE,再发PRX。
就是湍流所的功劳!
云涌肩负使命,信誓旦旦:
“我一定会为最好的湍流所,拿回属于它的一切。”
系统没他那么乐观。
“CE肯定会当场质疑你。”
“质疑就质疑呗,我又不是没被质疑过。”
网络举报造假都经历了。
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现在掌握了核武器按钮,开不开战,仅凭他一念之差。
云涌催促系统:“你少说点没用的,给我整点有用的。”
系统:“比如?”
“读心啊、翻译啊、逆转时空啊。”
云涌想要的功能可多了。
“我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是陪灭世神出席德意志聚会的救世主。”
“你得给我点匹配救世主的能力。”
系统居然松口:“翻译倒是可以给你装。”
之前为了云涌努力学习可控核聚变,系统给云涌翻译过专业术语。
这项功能不算违规。
系统一答应,云涌不睡了。
他立刻翻身起来,随便找了个德语视频。
无痛植入的翻译系统,就像自然悬浮的字幕条。
视频里发出复杂的德语,他眼前自动领悟了德语的意思。
跟主动学习获取的一样,根本不费劲。
“这个好!”
云涌总算是吃到系统红利了。
“你再给我加装一个德语输出功能……不!我要多语种输出功能!”
他想要的还挺多。
“这样我说中文,自动就能翻译成德语、英语、外星语。”
“没有沟通障碍,更利于我们拯救世界。”
系统一口回绝:“那不行。”
“你说话攻击性太强,容易被人打死。”
“还是让别人帮你翻译吧。”
扫兴。
幸好云涌不打算站在台上,跟CE互撕。
不然系统这不是拖后腿吗?
什么年代了,还讲究忍让、温顺、仁慈。
大人,时代变了!
现在流行真理射程,虽远必诛!
云涌对系统很不满意。
但他对语言翻译功能很满意。
喜悦之中,他顺手为自己未来的PRX论文,打起大纲。
CE图表有问题。
推导公式有局限。
但是不要担心,无敌的湍流公式全方位覆盖。
再做几组取数实验,将CE的发散理论,直接收入云涌宇宙大模型麾下。
导师再也不用担心我发不出顶刊啦~
等待出发的每一天,云涌都很充实。
办公室写写论文,超算中心做做模拟,跟师兄出门溜达吃饭。
不知不觉,就到了临近出发的时候。
云涌摊开自己的行李箱,往里面塞长袖短袖,电脑充电器。
系统跟老父亲似的,语重心长。
系统:“这次赴德,你和反派白天晚上都在一起,我不能随时帮助你了。”
系统:“但我申请了特殊权限,紧要关头可以提醒你。”
云涌:“啊?”
什么特殊权限?
正疑惑呢,云涌眼前就冒字了。
不同于翻译的悬浮字幕。
视野里出现了一个文本框,清楚的写着:
注意安全,小心谨慎。
哇!
云涌游戏之魂熊熊燃烧。
这不是他们游戏狗盼望了一辈子的全息面板吗?
整个世界都RPG了起来!
系统解释道:“这样的提醒,简单明了,又不会引起反派警觉。”
“只要你不回应,就不会暴露。”
云涌得寸进尺:“你能不能给每个人加一下状态栏?”
“方便我查看他们的喜好、目的、研究成果。”
“然后再给我开个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
“主线:【陪师兄游玩德国】。”
“支线:【写出证伪CE的论文】。”
他美滋滋的,还定制系统呢。
“对了,你标一下师兄对我的好感度,再标一个怀疑值。”
“这样他对我的好感度降低,我就想办法逗他开心。”
“如果怀疑值上升了,我还能力挽狂澜!”
系统:……
“这是提醒!”
“不是游戏!”
唉。
云涌很失望。
系统真没情趣。
作者有话说:
云涌:我想玩攻略游戏!
褚序星:已玩。
第55章
虽然系统是个废物。
但云涌还是在他的帮助下, 做了完整的旅游攻略。
步行老桥、哲学家小径:
闲聊一下师兄德国留学经历,作为铺垫!
听完报告,游览大名鼎鼎的马普所:
顺势而为, 问问师兄导师什么情况!
结束会议,前往海德堡浪漫古堡:
义愤填膺的感慨, 乔恩现在抓到了没, 有消息了没!
系统给的全是约会圣地。
云涌备注的全是目的。
循序渐进,探听消息才是最要紧的。
不然这些地方等于白去。
云涌有自己的计划。
系统根本阻止不了,只能约法三章。
第一, 绝对不要问出那个问题!
第二, 关心反派,重视反派的意见,反派不主动说的事情不要瞎打听。
第三, 参会不要和人吵架,要吵回国吵, 隔着太平洋比较安全。
一心为了云涌平安归来,操碎了心。
云涌理都不理它。
白天晚上都装死的系统, 管得还挺宽。
顺利出发,云涌对一切都新鲜好奇。
去机场终于不是接机了, 非常好。
过安检电脑还得翻出来, 真麻烦。
一路跟随师兄, 到达休息室。
刚进去坐下,还没考虑吃点什么。
旁边座位悠闲翻看宣传单的旅客,竟然走了过来。
“云师弟,又见面了。”
对方不跟褚序星打招呼, 只跟云涌说话。
云涌愣了愣。
眼前的神秘材料商,穿着商务社畜必备的衬衫西裤, 完美融入机场奔波的环境。
唯独国字方脸标志性极强。
像要跨国缉拿重犯要犯。
怎么喊他师弟?
云涌立刻反应过来了。
“你也要出国?”
“嗯,跟你们一起去德国。”
都见第三次了,他终于向云涌做了自我介绍。
“我叫李华,这次是你们的研究助理。”
坏了,名字好假。
云涌表面乖巧:“李哥好。”
心里已经大思考。
之前师兄说“乔恩.道”是美国人尽皆知的张三。
在中国,“李华”就是有名的李四。
身份成谜,战绩全是找人代笔写英语信。
跟他们科研界天天发论文的“Li et al.”(“李”等人)一样,根本就是一个团队。
云涌默不作声,不敢多聊。
褚序星问:“你一个人?”
李华:“还有两个助理,等一下。”
听这意思,抓人专家竟然要带着两位副手出国。
去查他那群外国笔友的底细!
云涌紧张忐忑。
这种专家,肯定擅长语言分析和察言观色。
他和师兄闲逛海德堡,一定不能让专家跟着去。
会影响他和师兄独处!
到时候旁敲侧击,想问什么专家都懂,肯定暴露。
他正在想怎么办,难道放弃约会?
褚序星忽然解释:
“他只是一起出发,到了海德堡,我们分开行动,你当他不存在。”
哇!
真好!
云涌又开心了。
以防万一,云涌游览计划保密。
点开小红书,先刷德国旅游的注意事项。
免得到时候突发意外,什么都不知道。
结果旅游攻略看多了。
云涌思绪就跑路。
论文里的共动距离我标了没?
CE故意删掉的红移空间畸变,我得再加上去。
刷着刷着,人就打开备忘录,又给证伪论文添砖加瓦了。
这可能是云涌最为安静的时候。
褚序星却觉得安心。
他师弟心情极好,状态亮满。
虽然很不满意李华和助理们,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但在确定了分开行动之后,又恢复了雀跃、激动。
只有在思考论文的时候,那颗剧烈跳动的心,才会稍稍平静一些。
褚序星习惯了云涌的吵闹。
也喜欢云涌的专注。
他视线一瞥,就能见到云涌的悬浮窗,不断冒出:
公式、极限、误差、缺失。
恨不得马上登机,取出电脑,再完善一下新出现的灵感。
果然,他们快速登机,到了座位。
云涌伸手掀开小桌板,顿时开心了:
空中自习室!
一心论文,坐下来就把电脑打开。
火速把之前的想法,都往论文草稿里塞。
云涌成为了飞机上最勤劳的人。
空姐来来去去,都要柔声提醒:
飞机就要起飞了,请收起电脑和小桌板。
云涌不得不关机休息,停一停主动拉磨的行为。
可他思路停不了,悬浮窗不断在跳跃:
公式验算有点麻烦,得先把假设条件记一下。
好遗憾,示例图只能回去做了。
诶,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褚序星正在安心的读取他的思路。
还在想,哪里不对?
云涌忽然出声:
“师兄,我刚才理了一下,觉得他们不止是取数问题,公式也有问题。”
“你说我是都列出来再阐述,还是逐个阐述,最后汇总?”
悬浮窗清晰可见的夸:
论文的结构,就该问论文的神!
褚序星刚知道自己在云涌这儿成了论文神。
勾起笑意回答:
“可以在汇总前,重点阐述一下湍流公式,这才是你证伪的主要目的。”
“剩下的,想到哪里先写上。”
“后续再考虑整体的调整。”
“毕竟,一瞬间的灵感最重要。”
“好好好。”
云涌得到明确的建议,直接闭目养神。
看似休息,褚序星更清楚的见到他的所思所想:
师兄说得好!
记得在总结前面,单独给湍流公式加一段。
拿湍流公式验算CE的观点,轻松多了。
不知道他们试过没有。
要是试过了,不会又是想当场问我吧?
别问别问别问,给没毕业的研究生和博士们一个机会。
zZZ……
想得多,睡得也快。
褚序星很喜欢云涌这种随遇而安的状态。
充满了对研究的热情。
比起这班飞机公务舱的乘客,云涌实在单纯。
那边考虑着怎么忽悠难搞的客户,美化数据交差。
这边烦恼落地之后怎么编造话术,拒绝休假加班。
各种各样的思绪,伴随着文字,展露无遗。
吵闹,至少安全。
飞机从攀升到平稳,不少人开始起身活动。
云涌还在睡。
也许是昨晚洗头,吹得过于毛燥。
短发立起了绒绒,格外恣意。
垂下的睫毛,伴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像只熟睡的小猫,惬意补眠。
褚序星给他的笔记本电脑,仍是当初的样子。
每天,他都用来查文献、改论文。
游戏都没玩上。
也多亏了这台电脑,如实证明了云涌的清白。
也许,他应该给云涌换一台新的。
更高配置、更加轻便。
去掉占用率极高的监控,以免拖慢使用性能,耽误云涌工作娱乐。
不过,褚序星对电脑没有特别的研究。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在备忘录打字:
横向比较当前顶配电脑。
瞬间,预测的悬浮窗缩小。
视野所见的空档,为褚序星详细罗列了近期发售、即将发售的顶配电脑。
配置不错的,重量不轻。
便携高效的,系统无法适配。
系统帮他比来比去,这世上竟然没有同时具备高性能、无广告、全平台核心软件兼容,还能畅玩所有玩游戏的电脑。
看得越多,褚序星想法越明确:
能把系统送给云涌就好了。
这种能够解决布尔可满足性、拉姆齐数、黎曼猜想的东西。
云涌一定喜欢。
困困的研究僧,直到美丽空姐送餐,才揉着眼睛醒过来。
吃午饭,上厕所。
打开电脑填补思路,再给师兄看看最新进展。
周围都是看电影、闭目养神、赶工加班的人。
唯独他们两个轻声交谈,研究宇宙湍流,研究红移空间畸变。
还对其他参考文献的湍流谱,进行了随机鉴定,猜猜真假。
漫长直飞十小时,对云涌来说并不折磨。
睡了好几觉,跟着师兄分析了五六篇文献。
闲聊论文结构,吸取论文神的经验。
收获颇多。
又学习又休息又吃吃吃又享受了贵宾待遇。
云涌回家能写一篇满意的旅行日记:
亲爱的老刘,很遗憾你没跟我们一起去。
公务舱真的是太爽了!
希望有生之年,我能带你坐一次。
最好所里能报销!
下了飞机,云涌的脚步都有点虚浮。
还是坐太久了。
他这种偶尔出国一次的游客还行。
周围的公务舱怎么全是苦逼牛马。
刚停稳,机舱里就无数电话呼叫。
接起来Hello、Hallo、喂?
下一句就是:“好的,我飞机到了,马上处理。”
催工字幕,飘满眼前。
以前听不懂的时候,觉得大家好高级好厉害。
现在听懂了,只觉得大家好苦逼好凄惨。
下了飞机,举目所见全是老外。
云涌看多了,好像梦回云星聚变发布会现场。
只可惜,现在他才是老外。
一路往前,取行李买票等高铁。
德国风情没感受到。
国产广告倒是应有尽有。
他到德国跟回家了一样,时不时还能听到带着方言口音的:
“在那边。”“你过来。”
十分亲切。
李华带着助理,帮他们推行李,还当面抱怨呢:
“你师兄也真是的,非得坐这个ICE。”
“留学的时候,没体验够?”
“我们包车过去不行嘛。”
云涌嘿嘿笑:“师兄肯定体验够了,但我还没坐过。”
老外的高铁,肯定跟国内的很不一样。
说不定还有德国油纸包保存了一百年的黑科技。
那不得亲自坐一下,感受原汁原味的德意志严谨。
念头刚起,就有陌生提示带着德语响起。
“亲爱的乘客们……”
周围气氛明显焦躁,隐隐夹杂着叹息。
字幕还飘了几句德骂。
“嗯?”云涌敏锐的问:“怎么了?”
褚序星:“高铁延迟了。”
云涌:……
刚到德国就玩这个?
下马威啊这是!
德国的油纸包传说,历经二十年,终于亲自破除封建迷信。
给中国人民一点儿德式脸色看看。
高铁延迟,先说二十分钟。
李华烦恼:“还好只是二十分钟。但我怎么这么不信?”
果然,二十分钟之后,经典重现。
德语通知,去往海德堡的高铁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啦,我们又要延迟,敬请谅解。
李华全无耐心:“我就知道!”
云涌也是懵了。
只见过飞机延迟,怎么老德的高铁也玩这套。
大夏天的,也没有冰雹雪灾这种影响行驶的恶劣气候啊。
李华没招了,一脸痛苦。
“别坐这个破ICE了,它敢延迟四十分钟,就敢延迟三小时再给你取消。”
“我弄辆车来,坐车去!”
于是,李华带人带行李,去租车。
云涌跟着褚序星,轻装简行,溜达着去喝杯咖啡,买点小零食。
随时等待迟到的ICE,看看能不能行。
云涌也是感受到领导待遇了。
什么都不用操心,自有助理帮忙奔波。
云涌捧着冰咖啡,想念国内准时的高铁,丰富的奶茶。
“师兄,你留学的时候,高铁也经常迟到?”
“以前没现在频繁。”
褚序星情绪稳定,享受着两人独处的时光。
“不过,我也就坐个两三次。”
“因为我是诺亚的助理,所以一直在研究所做实验,偶尔回学校上课。”
德国毕业难。
不代表每堂课都必须打卡水时长。
云涌在天才留学生这里,感受到了真正的自由。
学校去不去无所谓。
只要完成作业、提交实验报告、出席研讨,就能拿满学分。
并且还能获得每月三百欧,每年一千欧的奖学金。
哈哈,听起来好简单好容易。
如果换个人说给云涌听,云涌肯定信了。
但这是褚序星!
核聚变的神!
他说完成作业。
云涌自动翻译:一篇顶刊SCI。
他说提交实验报告。
云涌自动想象:改变物理界的伟大模拟。
他说出席研讨。
云涌自动带入——
欧洲物理学会专题报告,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对每一个提问的大专家,冷漠质疑:“您真的懂物理吗?”
云涌捧着咖啡杯,对师兄的杀伤力又有了新的认识。
“我能想象,当时学校有多重视你了。”
褚序星不明白:“嗯?”
云涌感慨万千,“历史留名,还是得留点美名。”
总不能因为打卡、点名、水时长,毁了一个天才物理学家吧!
到时候师兄随口一句:
德国海德堡大学,让我疲于水课,无心科研。
能被营销号截取出来,大肆宣扬一万遍。
哈哈,那真的要步上哥廷根大学的后尘。
从全球物理的中心,变成全球物理的反面典型。
他们畅聊德国留学生涯。
云涌心里又给他们海德堡的漫游,加了点小备注。
不急不急。
果然,李华同学料事如神。
四十分钟后,临时签合同调用的豪华商务大车,都给开到了门口。
那些延迟了又延迟,一列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高铁,依旧不见踪影。
李华也算是德语专业,经验丰富。
“上车上车。”
“放心吧,我肯定找德铁要赔偿!”
必须得赔!
原定计划七点半能到达的行程。
硬生生的拖到快九点。
仿佛夜生活刚开始的好时段。
云涌困得要死。
跟随师兄办完入住,他拿出手机一看……
好好好,老德晚上九点,等于中国凌晨三点。
熬不住了。
就算青春男研在飞机上睡十觉,都熬不住。
德铁你真该死啊!
云涌丢开行李,往床上一扑。
什么约会、试探、散步城堡,再见吧。
全都再见。
人类天生就应该长在床上。
任何妄图分开他和床的反动势力,都是邪教异端。
褚序星把行李放在沙发旁,询问他:“洗澡?”
云涌要死不活:“你先。”
人已经躺了。
唯有温柔体贴又勤快的师兄,打开衣柜,帮忙整理行李箱,一件一件往外捞装备。
他们得在这个地方住上四个晚上。
房间宽敞舒适,还有迷你吧供他们使用。
当时云涌和他一起挑酒店。
翻来覆去,还是被宽敞的房型和浴缸、书桌吸引。
放弃了那些复古欧式,看起来就麻烦的传统酒店。
褚序星特地帮他找出电脑,放在书桌。
云涌躺床上,见到熟悉的笔记本,拥有了专机专位。
感受到沉默的使命感。
对哦。
他得改改论文的结构。
整理他准备模拟实验的方案。
还有添加湍流公式的适配……
“完蛋了!”
云涌猛地翻身。
“我还没写演讲稿!”
他原本计划,十小时的飞机行程,什么稿子也能糊弄出来。
结果沉浸式证伪CE,干坏事一点儿也不累。
全忘了。
“不用写。”
褚序星见他奔向电脑,语气无奈。
解释道:“这次我们只是参会,没有上台演讲环节。”
“啊?这么好?”
云涌困意消散,但安了心。
果断又躺了回去。
幸好不用演讲,不然他写完演讲稿,还要练练口语,抓抓重点单词的发音。
PPT也要做吧?
调试也是个麻烦事。
少一项工作,云涌玩手机都充满了快乐。
褚序星见他这样,似乎刚刚发现:
“你不喜欢上台发言?”
“谁会喜欢?!”
云涌大震惊,觉得自己一定要纠正师兄的错误观念。
他不阳光不快乐没有生命力。
什么演讲与口才,明明是折磨与地狱。
“如果是私底下交流观点,我很喜欢。”
“但是大会做报告,发言稿要写、PPT得做,实在是太麻烦了。”
远的不说,就说老王课题组的组会。
给云涌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台下坐着的各式各样专家,每一双眼睛都等着提出质疑。
咄咄逼人的,跟毕业答辩有什么区别?
云涌躺床上翻腾得跟露肚皮的猫似的。
认真思考,认真回答:
“如果一定要汇报,我还是喜欢云星聚变发布会那样的。”
没有烦人的专家。
网友有意见也不用看。
想到什么说什么,尽情抒发自己的观点。
哪管别人的脸色!
褚序星沉思片刻。
“下次我们不参加这种会了。”
像是承诺。
云涌都愣了,抱着手机,困惑的盯着师兄走进浴室。
什么意思?
他真的很需要和系统商量一下。
但这个悄悄安装翻译,毫无存在感的系统,跟死了一样。
云涌怎么手机打字、低声呼唤。
都听不到它的声音,见不到它的弹幕。
开会去了?
休假去了?
云涌这才觉得出国前的约法三章,不像是简单的叮嘱。
像是系统即将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必须详细交代,等他回国再说。
难道……
系统的活动范围,仅限国内?
出国得是漫游,信号不好。
云涌等师兄洗完澡,自己进去洗的时候,都在想那个破系统。
久了没听到它喋喋不休,还有点不习惯。
中国制造,穿越时空、跨宇宙交换信息,自带区域限定。
到了老德的地盘,不好使了。
云涌没想明白。
他洗完澡玩玩手机,正是中国凌晨四五点,睡觉的好时候。
云涌终于在时差里感受到熬大夜的疲惫。
身体像是钉进了床。
灵魂像是出窍一般,产生了精神上的轻盈。
到达时一闪而过的傍晚日落,隐约勾勒出热闹城市的影子。
但他的梦境漆黑。
弥漫着复杂混乱的浓雾,将他丢进了凄清、阴冷的世界,又让他能够俯瞰一切。
哦,那边就是海德堡城堡?
这边一座桥,那边一座桥,到底哪个才是系统说的“此生必去”浪漫老桥?
云涌梦境悠闲,当自己在谷歌实景地图了。
视野顺着夜晚浓雾,隐约见到公路山道。
毫无预警的闪过路牌。
德语写着:Max-Planck-Institut für Kernphysik
中文翻译:马克斯.普朗克核物理研究所
嗯?
云涌觉得奇怪。
怎么梦里,他也能看到系统给的翻译?
梦境没有回答他的困惑。
视野里很快出现浓雾弥漫的建筑群。
马普所的风景照,他看了很多。
一个一个矮房子、长盒子,像极了丢进迷雾乱葬岗的棺材。
要不怎么说科研是死无葬身之地呢。
太应景了。
要知道,马克斯.普朗克年轻时候的照片,金发蓝眼,一表人才。
一张侧颜照片,引起多少颜控的遐想。
物理越深入,容貌越憔悴。
普朗克好端端的美少年,变成了糟老头。
真实论证了学习物理,就会从人类高质量男性,变成学术疯子。
云涌从光秃秃的研究楼顶,想到普朗克凄惨的光头。
又从一个光头,想到另一个光头。
师兄可怜的导师,诺亚.布里斯。
曾经也是一位头发茂密的青年研究者,一步步在马普所里,掉光了青春的头发。
幸好,师兄不这样。
黑叉合影很帅,身份证也帅,现在更帅。
时间只会沉淀师兄的魅力。
绝不会让师兄变成糟老头子。
最多变成风度翩翩的美中年……
“哈。”
正夸着,一道笑声,从耳后擦过。
云涌惊恐的转头,见到一双近在咫尺的湛蓝眼睛。
吓醒了。
云涌醒过来,眼前没了浓雾中的马普所。
仍是酒店装修精致的吊顶,还有窗外隐隐温馨的光亮。
他却心跳急促。
德国……
闹鬼?
云涌也是跟鬼打过无数次交道了。
醒过来第一反应,不是尖叫、不是大喊,更没有吵醒师兄。
而是火速抓过手机,亮起他的手电筒,摸黑打开电脑。
公式!幂律!证伪!
电脑启动速度,慢得他心慌。
云涌没有新的想法,但也不敢错过这么难得又真实的梦境。
万一蓝眼睛里面是湍流呢?
万一浓雾里面全是中微子呢?
这次又是什么暗示?
他必须完全接住。
也不知道是师门仙丹,把他心灵感应吃没了。
云涌脑子一片空白。
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噩梦。
是他过于关注马普所,精神紧张出现的错觉。
他眼睛盯着论文,想不到任何新思路。
唯有惨白的屏幕光,照亮他困惑茫然的眼神。
安静的室内,传来一声睡意迷蒙的轻唤:
“云涌?”
师兄被他吵醒,但他实在没空回答。
必须全神贯注,试图连接蓝眼鬼魂。
不行,没反应。
他是不是应该打开德语文献,才能跟德国鬼子对上信号?
忽然,房间灯光大亮。
云涌都忍不住眯起眼睛,对抗刺眼的光芒。
褚序星的声音格外清醒:“你睡不着?”
云涌抬头,见到师兄起身过来,一脸关切。
他仍在想那片浓雾、那个路牌、那些建筑、那声轻笑。
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丝跟公式、理论相关的细节。
突然,他眼前出现斗大黑色的汉字,死死遮挡屏幕——
醒醒!
“啊啊啊?”
系统突发提醒,云涌吓得回神。
他总算双眼聚焦,看清褚序星的困惑。
下一秒,师兄温暖掌心,覆盖了他的额头。
确认他没事之后,又轻轻拨弄开他乱糟糟的额发。
“飞机上睡多了?还是失眠?”
“不是……”
如果是别的梦,云涌肯定马上坦白。
但这个梦,他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因为没什么好说。
不同于湍流梦、洪水梦、树木梦。
他梦里见到的是真实场景,俯瞰着一座夜晚之中的研究所。
没有公式、没有暗示。
只有鬼的笑声和一双蓝色的眼睛。
难道,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梦?
“我、我本来有个想法准备写进论文。”
云涌在褚序星的注视里,依依不舍的关闭文档,点击关机。
他重新爬上床,无比困惑。
“但是,我好像忘了。”
第二天一早,欧洲物理学会的会务人员,正在做会议前的最后确认。
菲拉雷利看着空荡荡的座椅,如临大敌。
云涌要来,褚序星也要来。
CE约克的报告就在早上。
年度会议第一天就这么硝烟弥漫,都能想象到大家的表情了。
“真怀念当年。”
委员瓦伦,曾与菲拉雷利共同见证了褚序星的登台。
“我怎么也没想到,性格温和、热情大方的诺亚,会收到这么一个说话尖锐的学生。”
菲拉雷利一点也不怀念。
太尖锐了,过了这么多年,都心有余悸。
“这次他要求不发言,对我们也是一件好事。”
“如果CE团队的约克,能够私底下和他沟通就好了。”
不然,当场对峙。
得吓坏多少脾气温顺、初来乍到的研究者。
会说德语的中国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菲拉雷利忧心忡忡,那边前来赴会的专车已经到场。
一位位代表着物理界权威的研究者,慢慢下车。
大家有的结伴闲聊,有的孤身一人。
仅仅从停车场到会议厅的短暂路程,都能看出他们迥异的性格。
菲拉雷利和瓦伦在门外望眼欲穿。
认识他们的人,一直在亲切的招呼。
他们礼貌寒暄,视线却期待的看向远处。
无数受邀的中国学者、亚洲人士,从眼前经过。
竟然都没见到褚序星的影子。
这位年轻人,多年前就以英俊出众的形象,博得他们好感。
又凭借锋芒毕露的性格,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都说亚洲脸长得差不多,他们也能准确的排除:
还得更高一些。
眼神坚定的相信自己的观点。
鼻梁挺立,薄唇紧抿。
根本不想跟人沟通,只会在诺亚爽朗的催促里,被迫简短的礼貌一下。
仔细想想,挺专注挺执着一孩子。
真不知道七年过去,经历了诺亚的死亡,再度故地重游,会是什么模样……
专车驶离,陌生的商务车驶入。
打开的车门,终于走下来他们印象里的人。
中国人都是黑发黑眼,但褚序星一直是最显眼的那一个。
身材颀长,下车利落。
他站在车旁,也不知道在等哪位磨磨蹭蹭的专家。
穿着衬衫西裤的耐心模样,与当年陪伴导师参会,相差无几。
瓦伦笑道:“我还担心时间长了,认不出来。跟以前一模一样!”
“是一模一样……”
菲拉雷利都害怕了。
“这次没了诺亚,我们跟他打招呼,他会理我们吗?”
老朋友一声担忧,瓦伦都不知道答案。
远远看着,就能感受到褚序星浑身上下散发的冷漠。
再过十年都不会改变。
没有了那位温柔的导师,谁还能融化这块坚冰……
忽然,褚序星笑了笑。
那张冷漠的俊脸变得柔和。
他等的专家,终从车上下来。
一脸困觉,打着呵欠。
短发乱蓬蓬的支棱,眼神都没聚焦,一看就是路上睡了好觉。
他还帮对方拎包。
学生的双肩运动包,真是一点儿也不适合褚序星的商务穿着。
但对方显然是个学生,运动衫运动裤运动鞋。
像是来慢跑的,不像来参会的。
“云涌,是云涌。”
瓦伦看过云星聚变直播,一眼认出了好认的云涌。
“也许我们可以跟云涌打招呼,这样褚序星一定会理我们的。”
有道理。
菲拉雷利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当初跟着诺亚来的褚序星,哪有这么轻松惬意的笑容。
他还以为,中国人天生不爱笑。
作者有话说:
褚序星:对,我天生不爱笑。
云涌: ?没有啊,师兄亲切温柔很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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