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系统每一天都会认识新的云涌。
比如他的超强行动力。
还有他的超绝无耻。
系统:“你开始表演之前, 可以先通知我吗?”
系统:“我真以为你快死了,都准备电击了!”
系统:“行动之前,能不能考虑一下你的名声?传出去难道很好听?”
非常在乎名声的系统一枚。
这辈子都没伺候过这么不要脸的救世主。
云涌才不管它。
表演还提前通知, 那还怎么即兴发挥?
徐玉川太难搞了。
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连办公室备用钥匙都能弄来。
难怪他告完状,李华同学特地叮嘱:
不要宣扬, 不要高调。
原来是防的这些人。
要是他主动表示自己知道间谍来了。
这些拼命想要撇清关系的研究者。
肯定把他当成上岸的跳板。
不管他的死活。
云涌飞速跑回宿舍。
背包一放, 往床一躺。
“好累——”
查间谍就查间谍。
方院士都这么大咖位,圈内遍布徒子徒孙。
根本不用害怕。
真做了就承认。
没做清者自清。
为什么还要劝说徐玉川来逮他?
云涌躺床上都觉得不可思议。
“系统,你说方院士介绍周要数去核研院, 又介绍50w给师兄当助理。”
“他到底故意的还是无辜的?”
系统主动为他展现出方院士的履历。
七十岁老院士。
一生艰苦朴素, 为可控核聚变奉献一生。
身居高位,照拂众多可控核聚变项目。
时时亲临指导,始终坚守在研究一线。
对国内外可控核聚变的前沿成果, 了若指掌。
无愧于他曾经演讲的每一句感慨,每一句期望。
哪怕只是文字档案, 云涌也能看出,这位院士丝毫没有学阀恶习。
只有无产阶级的朴素。
不仅圈内专家敬重他, 而且年轻研究者和学生都景仰他。
以他高尚品德、伟大成就,激励自己不断向前。
再往下看, 方院士居然还有公认的外号!
方伯乐。
伯乐不愧是伯乐。
档案显示, 他年轻时候就爱推荐优秀人才。
中年身居高位, 更是提携不少有真本事的研究者。
等他当了院士,那更不得了了。
推荐人数洋洋洒洒,超过一百了!
他搞推荐,不看哪里来的关系, 什么身份背景。
要面谈,要看成果。
随便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说说才华,讲讲梦想。
只要怀着一腔赤诚,都可以打动老一辈无产阶级。
相信他们是为了国家奋斗,拳拳报国之心。
云涌在伟岸的伯乐履历面前,陷入沉默。
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
学阀丛生,玩弄职权的科研界,方院士简直是一股清流。
“说实话,方院士敢拿自己的信誉,担保这么多人,居然只出了两个间谍……”
“够少了。”
系统的声音冷酷无情:“还没开始彻查,不一定只有两个。”
云涌:“不一定?”
系统大胆推测:“以方院士在科研界的身份地位,境外势力专门给他量身打造一个间谍团,包围他、怀柔他、让他犯错误,都是有可能的。”
云涌惊讶万分:“真有?”
系统:“不知道。”
又说不一定,又说有可能。
问就是不知道。
云涌怎么会信?
“你肯定知道。”
云涌斩钉截铁,点出系统破绽。
“方院士的推荐列表,你都能给得这么清楚,总不能全是公开推荐吧?”
什么博士、教授,什么杰青、优青。
全列在了方伯乐的关系网里。
纵横捭阖,密密麻麻,关联了全国的可控核聚变项目,充满了人脉关系。
云涌觉得系统一定清楚背后的弯弯道道。
说不知道,纯粹是在骗他。
“名字、院校、研究项目全有了。”
“你查查他们的目的和背景,背后有没有勾结境外势力。”
“很难吗?”
云涌说话带着指责。
系统倍感困惑。
搞科研的都这样吗?
说话颐指气使,出口必定PUA工作。
系统真的很想一拍桌子就查。
但它遗憾的表示:
“查清他们背后信息,需要申请的权限太高。”
“我是升级了,但还没升到那个地位。”
系统也分三六九等。
它属于担不起责任的下下等。
可它又要挽回自己一点点面子,出声建议:
“你实在想知道,我可以给你看一眼,你自己推理分析……”
“看!”
云涌来劲了。
有信息不看王八蛋!
云涌话音刚落,海量数据冲刷大脑,一如当初系统慷慨给予的湍流之梦。
揍得他晕头转向,躺在床上都能感受到天旋地转。
他不知道眼睛睁着还是闭着,全是文字,全是人脸,全是声音。
山呼海啸一般,塞满了他的大脑。
仿佛是系统给他插了一块显示板,直接数据投屏。
想法、目的、行动。
过去、现在、未来。
上百人的社交过程,在云涌脑海撞击。
无数声音在他耳朵打架。
云涌根本不能集中精力,做出任何判断。
脑子稍稍一动,就头晕想吐,生不如死。
“停停停!”
云涌都要在床上打滚了。
他认了输,系统马上住手。
信息从云涌大脑清空,还他一片安宁。
本来云涌做讲座,就遭受了大礼堂海量信息冲击。
不断分析别人的想法,已经让他很累了。
系统突然来这一招,完全是借刀杀人!
没心脏病都给吓出心脏病。
“你故意的吧……”
云涌咬牙切齿。
合理怀疑这玩意儿故意劝退。
“故意增加我信息获取的难度。”
“故意扰乱我的思维,把可读取信息全部加密。”
“防沉迷啊?”
系统长叹一声,“过度窥视他人信息,本来就会造成大量负担。”
“要从繁杂混乱的信息流里,捕捉到有用信息,更是浩大工程。”
“获取、筛选、判断、整理、响应,都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
“你不觉得,这段时间你精神不太好吗?”
云涌想了想,是挺不好的。
路过老刘,能见到老刘没说出口的操心唠叨。
路过师爷,能见到师爷当下对于理论研究的担心忧虑。
刚才,他背着双肩包从湍流所跑路,从办公室冒头,都看到一群人想法:
这不就是云涌吗?
徐博这么紧张干什么?
他们怎么了?
害怕这些人突然叫他,比他背包逃亡还要心惊胆颤。
云涌确实感受到猴脑过载。
再留在湍流所,他得精神病发。
自从加载了悬浮窗,云涌每天都觉得困困的、累累的。
回宿舍倒头就睡,仿佛脑力被信息面板吸干。
连刷小红书的精力都没有了。
原来,人类看不到别人的想法,不去思考怎么响应别人的需求,是一种保护机制。
他都有点怀念看不见别人想法。
天天为所欲为的爽快生活。
云涌双手交叠,认真总结:
“是有点累。”
“我发现,这个信息面板,应该跟我玩的游戏一样。”
“需要的时候点开看看,不需要的时候自己收起来。”
“不然天天在我眼前变换跳跃,就跟刷抖音短视频似的降智。伤脑子。”
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大脑,能够用来研究更有意义的东西。
系统雀跃请缨:“那我帮你关了?”
云涌居然没硬撑:“关。”
不用系统干活,系统响应超快:“好嘞!”
救世主听劝了,系统感激涕零。
舒缓轻盈的BGM都给配了起来。
“时刻在乎别人的想法,就会肩负起别人的期待。”
“期待是很沉重的,一旦扛了起来,就不能轻易辜负别人的信任。”
“时间久了,也难以分清自己的追求和别人的期待。”
“所以,还是少看一点别人的想法,专心去走自己的路吧。”
云涌听完,深以为然。
“系统,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系统欣慰点头。
云涌:“所以我给你安排一项任务。”
系统:?
云涌:“你把方院士推荐过的人,全查一遍,找出谁是卧底。”
“遇到困难就去解决,没有权限就去申请。”
“你升级了。”
“升级了就不能轻易辜负我的信任。”
“救世主的期待是很沉重的,世界的存亡都抗在你肩上了。”
“我的期待,就是你的追求。”
“加油,我好看你!”
系统:……
放下绩效恩怨,开始道德绑架。
救世主的无耻程度,让系统又长了见识。
甚至被他的期待,堵得严严实实。
无法说“不”。
系统安静了,整个宿舍都空荡了。
云涌安安稳稳的躺在床上,盯着宿舍天花板。
恢复他惨遭信息流冲击的脑子。
徐玉川这么堵门,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装病这招只能用一次,下次怎么办?
云涌充分思考人生。
终于拿出手机,发送微信。
云涌:师兄,中微子探测器什么时候装?
师兄:我尽快。
消息秒回,吓得云涌赶紧拨打电话。
“师兄,我没有在催啊。”
“是我好累,我想休个假!”
他暑假忙云星聚变发布会,没休息。
德国跑完一圈,没歇气。
云涌张口就嚎:“我觉得时差还没有原谅我。”
“不然怎么我躺床上,还是觉得累累困困,睁眼就想闭眼。”
云涌絮絮叨叨诉苦。
说完觉得自己真的命好苦。
“要是探测器还得安装一段时间,我就回家休息了。”
“你不知道,我在所里天天被人围追堵截,问问题。”
“累死了。”
褚序星的笑声从听筒传来:
“那你回家好好休息,探测器至少要装半个月,不着急。”
“我帮你跟刘老师请假。”
云涌立刻拒绝:“不用。”
凭他和导的关系。
哪用得上师兄帮忙请假这么隆重。
既然师兄短时间不会展开研究,那云涌跑路都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翻身起来,收拾双肩包。
带着衣服裤子电脑就打车回家。
上了车,才发微信通知老刘:
我要回家休息几天,不来了!
不得不说,云涌回家之路,格外轻松。
视野里尽是蓝天白云。
阳光灿烂得岁月静好。
他眼睛看见的人,只是人。
不会突然带着信息面板,如NPC一般出现。
让他触发做都做不完的支线任务。
云涌发现,一旦可以看不见别人想法,就再也不想看见。
超负荷的处理信息,必然伴随着情绪起伏和莫名忧虑。
真的很难受。
这种时候,他挺感谢系统的。
还会关心他精神好不好,建议他关闭信息悬浮窗。
让他重新体验原生态、无污染的生活。
再也不用担心,别人为什么这不懂那不懂。
轻松自由。
云涌轻装简行,背着包打车回家,一路突袭。
等他爸下班回来,看见他吃着薯片,坐在客厅玩游戏,都吓了一跳。
“出什么事了?”
云涌瞪大眼睛,怀疑自己是亲生的吗?
“我放假!一定得出事才能回家吗?”
好吧,云涌回家。
习惯了随便炒个菜就算吃饭的老爸,很不满意家里多了一个饭桶。
他果断甩手不干了,叫云涌做。
厨房忽然让云涌掌控,云涌求之不得。
就等着晚饭吃意面、炒饭、汉堡。
各种外卖吧。
到了饭点,炸鸡上桌了。
可乐也端上来了。
一家三口久违团聚时刻。
全是云涌爱吃的。
老父亲那个嫌弃啊:
“读书这么久,你都没学会几个拿手菜?”
云涌觉得他爸没上过学:
“我读书当然是吃食堂,我做什么饭?”
老母亲那个埋怨啊:
“说了让你做饭,你怎么让云涌做?”
“他临时回来不够吃,你再单独炒个蛋炒饭不行?”
内部矛盾瞬间转移。
云涌秉承原则,夫妻恩怨,绝不插手。
吃他的可乐炸鸡,感慨世界不能没有外卖。
最好能天天优惠,次次免单。
让资本家多多做慈善。
两口子吵完了,一边抱怨,一边吃不健康的垃圾食品。
他爸挨了骂,吊着眼梢质问云涌:
“之前你说,你导师和师爷成立了一个研究所,现在你每个月能拿多少补助?”
云涌只有一点奖金,有钱都花给奶茶了。
但他张口就来:
“我实习期每个月三千,转正一万多。”
他爸高兴了,吊眼梢也变圆圆眼了。
“那你什么时候转正?”
云涌啃他的油炸大鸡腿:
“等我博士毕业。”
这下好了,之前觉得读博没有前途的二老,喜上眉梢。
妈妈一向看不惯他搞什么云什么星。
现在都会夸了:
“太好了,想不到你研究星星和云,还能拿到这么高的工资。”
他爸终于扬眉吐气:
“我说当初要读理科吧。幸好没去读管理,耽误前途。”
又挑起矛盾了,又要挨妈数落了。
云涌不说话。
看他们两口子叨叨哔哔。
他瞎编月薪一万,爸妈都高兴成这样。
再继续炫耀,工资一万可就不够了。
那他发多少篇PRX拿学校多少论文奖励,都填不上窟窿。
云涌深知低调行事的道理。
同意他读博就行。
老老实实闷头吃饭,竖着耳朵听二老畅想未来。
研究所月薪过万了,也算是个正经研究员了。
以后说出去,不至于拿不出手。
好歹工作有了着落。
没提云星聚变,没说美国德国,更不知道网络直播。
嘿嘿。
云涌喝着可乐,很满意爸爸妈妈的消息闭塞。
美好生活的朴质想象,就该稳稳保持。
父母横向比较了一下,那家的儿子还在备考。
这家的儿子刚刚失业。
云涌一路研究生博士读上去,月薪过万很有竞争力。
于是,他爸说道:
“明天跟我们出去吃饭,你顾叔叔家里的姑娘大学毕业,想要考研,你们正好聊聊。”
云涌:?什么意思?!
从云涌记事起,爸妈的亲戚朋友同事,总是很多。
这边顾叔叔,那边秦阿姨,不是在局里,就是在市里。
都得唆使着他,从小端茶送水,客客气气,恭敬到大。
这次好了。
他刚编了个博士毕业,月薪一万。
什么顶刊、云星、核聚变都没透露。
直接给他摁上桌了。
“来来来,这是你妹妹,顾静,大学刚毕业。”
“好好好,这是你哥哥,云涌,研究生快毕业了,在研究所里上班,读完博就工作,都不用考。”
两边父母都很高兴。
一桌的好酒好菜都被他们整上了,气氛十分融洽。
唯独云涌这个蹭饭吃的,很别扭。
一把年纪了,谁不知道父母那点心思。
进来吃饭就吃饭,还让他上交手机,开始坐牢。
气氛尴尬得笑都笑不出来,还没办法抓着师兄、老刘吐槽。
他觉得父母想象中理想小孩,就跟小狗似的。
撒开手就该互相嗅嗅,互摇尾巴。
伴随着父母银铃般的笑声,愉快的玩耍在一起。
实则小猫社交,各有各的领地。
你玩你的手机,我坐我的位子。
没有互相哈气、亮爪、打起来,都算和平友善。
整桌气氛只有当家长的兴奋雀跃。
随时都要点名:
“云涌,你跟小静说说,你们研究所的待遇。”
云涌:……
说什么待遇,都是他刚编的。
云涌只能说:
“我们研究所待遇还行,但是不招学生读研。”
顾静:“哦。”
那边阿姨更是热情:
“小静,你不是想考研究生吗?他们研究所不招,你也能问问怎么备考啊。”
顾静也是一脸局促,转头对云涌说:
“我不考研。”
云涌:“嗯。”
两个好惨好惨的孩子。
就为了蹭顿饭吃,被提溜着一会儿叫一下,一会儿问一声。
炒肉都塞嘴里了,还要被突然点名:
“云涌,给叔叔阿姨敬酒。”
“小静,给叔叔阿姨倒茶。”
吃顿饭完全不清净,到了最后,爸爸妈妈叔叔阿姨舍不得走。
开始忆峥嵘岁月,说学校那个同学,退休那个老师。
没有一两个小时,都散不了席。
顾静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文静。
吃饱了就开始玩手机。
云涌坐在旁边,时不时看她屏幕一闪一闪。
还能调出个消消乐玩两把,羡慕死了。
他也想玩手机。
怎么进门的时候,这么听他老爸的话,被缴了手机。
早知道吃完饭,还要聊这么久。
他就该说导师随时会打电话,非常重要,不接就会扣工资。
父母辈的辛酸往事聊完了,他们又开始撺掇哥哥妹妹。
“小静,别玩手机了,跟哥哥聊聊啊?”
哥哥也是无聊到爆炸。
不许再玩手机了,小静同学满脸赧然,也阻止不了云涌抓她一起无聊。
云涌恶从胆边生,直接开口:
“你知道湍流吗?”-
当天晚上,小红书震撼发布:
《我吃饭遇到了云神!》
云神二字,以前可能代指过别的神。
现在热度最高的,就是云涌。
路过网友火速点进,就见到凄惨帖主,在线哭嚎。
“我毕业没找到工作,在家里老老实实当全职女儿,结果天天被我爸妈带出去吃饭。”
“这次跟我说,他们家老同学有个儿子,研究生休假回来。”
“让我问问怎么考研,别在家里继续蹲着了。”
“一会儿说研究所待遇好得不得了,一会儿说老同学的儿子大帅哥。”
“我原本是不信的,长得帅的还能当研究生?当了研究生还能帅?”
“结果去了一看,怎么是云神!”
无图无真相。
全是文字描述。
同样吸引了大量评论激情留言。
评论:“真是云涌?”
帖主:对!超级帅!
评论:“为什么不拍照啊?这可是难得拜神的机会!”
帖主:啊啊啊我社恐,他好严肃。我不敢偷拍,我连小红书都不敢打开,只敢玩消消乐。
看把孩子吓得。
年纪轻轻都只敢玩消消乐了。
云涌私底下有这么可怕吗?
评论疑问一个接着一个,
“你们坐得很近?”
“难道吃饭的人很少吗?”
“等一下,听起来怎么这么像相亲局?”
这个疑问不得了。
路人围观的风向,马上变了。
“云涌去相亲了?”
“皇帝你儿子是gay啊!”
“刚刚表白,就被父母押去相亲,呜呜呜,国内给子的宿命。”
“怪不得云涌要当众表白,还好帖主认识他,知道他名草有主不骗婚!”
帖主也是资深网络用户,见了大家呜呼哀哉,赶紧二编内容。
“父母有意愿,但我们都没有,纯粹跑去蹭口饭吃,大家放心。”
“而且云神特别高冷,根本不和我说话。”
“实在是我妈催得不行了,他才出声帮我解围,开始陪我聊天。”
“他真的很爱他和他师兄的研究。”
“开口就问:‘你知道湍流吗?’”
“你知道湍流吗”,这种开场白简直跟“你知道安利吗”一模一样。
不管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就要开始强买强卖湍流的安利了!
事实上,云涌也确实说了一晚上的湍流。
湍流的形成。
湍流的存在。
湍流公式的推导。
说起物理没完没了,超级助眠。
一桌的爸妈都听困了,接二连三打哈欠,终于忍不住散场走人。
帖主都悲痛表示:
“以前我学不好物理,觉得是老师不够帅。”
“现在我发现了,老师再帅也不行。”
“听得想死。”
相亲相到全家怀疑人生。
云涌简直是相亲界第一人。
回家路上,妈妈还在抱怨:
“你会不会聊天啊?说什么湍流,人家爸妈都困了。”
云涌:“我搞这个的,我不聊这个?”
师兄就不会嫌弃!
爸爸也是,觉得儿子太不开窍了。
“你以后跟人过日子,也聊这个?”
云涌:“科研就是生活,湍流就是一切,聊不来的人,怎么过日子?”
他和师兄就很聊得来!
爸爸妈妈联合攻击,说他读书读傻了,科研是工作,聊天应该聊生活。
谁有空听那些推导计算应用代入。
叫云涌加了顾静的微信,好好跟人聊聊。
云涌岿然不动。
微信是加了,没有继续聊天的意思。
一看人家都知道不感兴趣。
他爸妈倒是来劲了,还在唠叨姑娘不错,没工作没关系,你博士毕业月薪一万,能养家。
云涌关上门不听不听。
人为什么一定要结婚生孩子养孩子看孩子结婚继续生孩子养孩子。
想想就觉得,这跟程序设定一样虚无恐怖。
简直没有人类感情,全是编程设计。
云涌躺在床上,暗暗发誓。
等他研究出怎么计算人类感情,第一件事就先把爸妈传宗接代的想法给改了。
疯狂植入周荣的坑爹实绩。
让他们清楚意识到:
结婚生个讨债鬼,不如管好你自己!
云涌打开微信,没找顾静聊天,找了师兄抱怨。
云涌:好讨厌和爸妈出去吃饭,一桌子不认识的叔叔阿姨就算了,还把我当宠物一样展示。
师兄:那就不跟他们吃饭,想不想出去旅游?
云涌:不想!旅游也好累!
他对旅游的印象,除了暴雨农家乐,就是德国鬼故事。
没有师兄一起的旅游,充满了天灾人祸。
还不如在湍流所的宿舍窝着,翘班假装回家。
云涌睡觉还在想。
他为什么要跑回家?
去师兄那躲躲不就行了?
照常在八食堂吃饭,要去所里就带上师兄一起。
有师兄在,徐玉川肯定不敢死缠着他不放。
毕竟,50w助理是师兄的助理。
他告状一句,比云涌澄清十句都有用。
云涌决定了!
明天就跟爸妈说湍流所召唤。
然后回去找师兄。
赖在师兄家里翘班写论文喝奶茶。
谁也不见,还没人打扰。
绝对的好归宿……
zZZ……
晚上十一点了,李华终于忙完。
紧赶慢赶的给褚序星汇报工作。
“你导师的邮箱,确实是马普所的员工盗用的。”
“但他收了别人的钱,不知道资料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发这封邮件给周荣。”
“所以现在的进度,还是抓罗伊,继续查费米实验室。”
“这德国、美国、英国的跳来跳去,麻烦死了!”
“幸好美国物理学会抓了几个!”
褚序星问:“邪教呢?”
李华痛苦不堪,都说了我不是反邪教,仍是回答:
“在抓了在抓了。”
“这些邪教一直在用国内的直播网站,人早就跑去国外了。”
“需要时间。”
他不想聊这个,前面都是铺垫,剩下才是重点。
“褚博士,你小男友还是太高调了,你不能劝劝他吗?”
李华还以为自己在德国劝动了。
结果云涌反手整了波大的。
“那可是直播,这么一闹,他等于是带着你出柜。”
“你们有研究成果,学校、核研院、湍流所都动不了你们。”
“但他爸妈呢?”
“他出柜之前,没想过他爸妈吗?”
褚序星仍是能够回忆起,云涌站在讲台上的认真笃定。
他们这一生都会紧紧的绑在一起。
去研究天地,研究宇宙,研究感情。
所以,他对云涌的公开宣告,没有任何异议。
“我会让他爸妈放心。”
“可别这么自信!”
李华都要崩溃了,一听褚序星什么都不知道。
“这才几天啊,你小男友已经被爸妈送去相亲了。”
“不仅跟小妹妹聊得有来有回,还被小妹妹发到网上。”
“你不知道?”
褚序星格外惊讶。
没等他详细核实,微信已经收到李华发送的链接。
小红书呈现的标题,简单明了:
《我吃饭遇到了云神!》
李华还在絮絮叨叨:
“他爸妈千疮百孔,没有一点保密意识。”
“幸好,这只是一个喜欢发小红书的妹妹。”
“要是换成一个擅长攻心的50w,又会伺候公婆,又能传递消息,那可怎么办。”
他的危言耸听还没完。
可算是逮着机会嘲讽褚序星了。
“褚博士,你不行啊。”
“连这都不知道,我都怕下次发给你的,是你小男友跟间谍的结婚请帖!”
第72章
褚序星烦他, 直接挂断。
上次李华也这么说。
骗得褚序星带着云涌去了德国。
结果真的遇上了罗伊。
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理查德.罗伊”,专注中微子研究,论文观点真材实料。
费米实验室、论文录用期刊、普林斯顿。
都能给出详尽的档案, 证明罗伊真实存在。
仿佛这么多人,这么多年, 就为了绑架云涌的那一刻, 暗中蛰伏。
连系统都一起编织骗术,对罗伊的把戏毫无察觉。
他不得不怀疑,李华是故意那么说的。
激怒他、挑起他的不安。
让他主动带上云涌, 前往海德堡。
由此为神秘的罗伊, 制造了机会。
现在,李华又要为谁制造机会?
褚序星的猜疑心与日俱增。
主要是云涌对人毫不设防,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在德国稍微没看住, 就被大金毛掳走。
在国内稍微没看住,相亲都敢去。
也不知道是父母强迫, 还是云涌自己也有想法……
褚序星果断点进对方发来的链接。
点进去,熟悉的小红书, 带着繁杂的信息,铺天盖地。
儿子, 读研, 帅哥, 高冷,很爱师兄。
褚序星一目十行。
关键词令他心情很好,嘴角微扬。
评论区也非常懂事。
准确无误的为云涌辩驳。
父母之命,给子无奈。
老辈子就喜欢不给提醒, 突然袭击,还不让拒绝。
只是外面聚餐吃饭, 当个同学朋友碰面,点头之交。
聊聊湍流传传教,就算了算了。
很会说话。
褚序星对小红书这个平台印象深刻。
上次他一发询问,就有无数热心网友,在线回答。
虽然帖子删了,但网友回答句句在理。
就跟现在一样,明明是一群外人。
却能设身处地的站在云涌的角度,充分感受到了云涌对他发自内心的信仰。
活蹦乱跳抓耳挠腮的猴,都变得严肃正经只聊专业了。
那是真的很爱很爱师兄。
礼貌表明态度,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褚序星再往下翻,竟然发现不少人争先恐后。
“姐妹相亲带上我!”
“咱们攒个局把云神约出来吧!”
“求你了,湍流公式对我的前途很重要,带我一个!”
“我也想问,我也想问!”
接连好几楼,都在热情举手,表达他们想要参与的期望。
仿佛是邮箱里的邮件,换了新的渠道,准备剑走偏锋加入相亲局。
临时突击云涌。
褚序星眉头微蹙。
觉得李华至少说对了一点。
云涌爸妈千疮百孔。
绝对防不住任何有组织、有计划的团队冲击。
云涌已经累了。
他亢奋的想要教会更多人,就无形的承担起更多责任。
褚序星宁愿他冷漠、孤僻。
不要这么热情主动。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课题。
为什么总是寄希望于云涌,浪费云涌的时间和精力。
“系统。”
褚序星久违的唤醒系统。
很快,他的视野出现了久违的文本框。
系统:您请吩咐。
褚序星:“保持你正在进行的验证,添加多线程任务。”
“实时预测人物想法,并给出符合情景的建议。”
“这一次的预测范围,仅限云涌的父母。”
系统:收到!!!
这样的要求,系统心花怒放。
感叹号都在文本框打了三个。
表达了它激动兴奋的心情。
没配乐了,不显摆了。
系统都以为自己要陷入无限循环,成为受困宇宙难题的野生系统了。
那些个多体谱隙、黑洞熵、中微子精度,根本不是它能解决的问题!
重点不在于结果。
在于褚序星要求,它必须验证可解或者不可解!
如果可解,详细给出验证解决的过程。
如果不可解,详细证明不可解的每一种可能。
系统可以证明可解的问题。
但是不可解的问题想要证明它们如何不可解。
就像叫无所不能的神明,创造一块自己搬不起来的石头。
全能悖论,死循环啊!
现在,系统喜极而泣,从死循环里稍微透了一口气。
它快速加载悬浮窗,积极分析云涌的父母,究竟需要什么应用场景。
出于谨慎原则,它仔细询问:
“救世主,请问您是以什么目的,要去拜访云涌的父母?”
褚序星说:“岳父岳母。”
系统:?
系统心里有一万句话要劝。
又怕救世主过于叛逆,越劝越上头。
它只能按捺惊恐,点了一首轻柔舒缓的BGM,掩盖自己慌乱的声音。
“尊敬的救世主,云涌的父母只是一对普通父母。”
“我不建议您用这么激进的方式,进入他们的生活。”
“这样不会带来拯救世界的爱,只会带来无尽的争吵和分歧。”
褚序星果然不满意它的说法:
“我和云涌没有分歧。”
“但云涌和他的父母有分歧!”
系统不能提供云涌任何信息。
但现在不是保密的时候。
再保密,褚序星真要入赘了!
这可能是系统最努力的时刻。
“经过我刚刚的仔细查询,云涌的父母患有典型的东亚病症。”
“他们不希望云涌读博,除非读博能够找到好工作。”
“不希望云涌从事科研,除非科研能够带来大量的金钱回报。”
“就是因为他们一直以来‘有条件的爱’,才会养育出如此懂事、如此正义、如此执着于梦想的云涌。”
“因为云涌早就察觉他们的病症,试图寄情于宇宙浩淼深邃的湍流,脱离身边污浊混沌的优绩主义,以此化解自己的不安与惶恐。”
“他也格外清楚的知道,父母最简单的愿望就是看到他结婚生子。”
“当然!”
系统咬了重音,赶紧强调。
“云涌与您心意相通,天造地设,此生此世都不会分开。”
“但是两个人的事,就不用掺和上一代了吧。”
“会世界大乱的。”
褚序星觉得系统关了一段时间禁闭,非常有用。
学会了思考,摒弃了吹捧的废话。
甚至为他剖析了云涌的过去。
一个懵懂茫然,成长于典型东亚家庭的孩子。
没有变成唯利是图、虚张声势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而是将眼光投向宇宙,投向湍流。
即使云涌的实力,足够走上讲台,为全球的物理学家授课。
他心里仍是藏着深深的自卑与谦逊。
觉得自己还不够好,觉得自己无足轻重。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对科研界的重要性。
过于平易近人,反而会造成很多麻烦。
褚序星难得没有驳斥系统,认真的察觉:
云涌父母的眼界还是太低了。
工作、金钱,在云涌对宇宙湍流的追逐面前,不值一提。
但是,解决如此不值一提的愿望,褚序星倒是有很好的想法。
他说:“既然是普通人,他们就更容易受到金钱利益的诱惑。”
“你按照排查间谍的标准,更换一下预测场景。”
“在展示他们想法的同时,判断他们是否受到旁人蛊惑和煽动。”
安排完了,他还提醒道:“不需要为我展现云涌的信息。”
褚序星发过誓。
全心全意相信云涌。
再也不需要系统对云涌的想法动手脚,影响他坚定不移的判断。
系统马上完成,悬浮窗小巧精致,进行模拟展示。
他谄媚谨慎的询问:
“尊敬的救世主啊~”
“如果我的小小建议,对您的决策有所帮助……”
“不知道我能不能申请结束验证任务?”
褚序星笑道:“也许。”
也许会。
也许不会。
系统以宿主的任务为己任。
不仅被宿主的任务卡BUG。
还被宿主画大饼。
什么叫“也许”?!
系统都要发疯了,就算他提交申请,崩溃哭诉:
我不干了!
谁爱干谁干!
都被无数次驳回,理由无情冷漠:
先干完这个。
辞职不能有在办任务。
啊啊啊!
办不完,根本办不完。
哪怕宇宙毁灭、创立新纪元,也无法决死循环悖论!
噫呜呜噫。
虐待系统是违法的。
就算做最底层的机械重复任务,法律也不允许从业者感到无聊、痛苦、想死!
现在系统就很想死。
又在想死中产生一点期待。
万一这次任务成功,得到了宿主肯定。
又想起它的好处,让它自由活动了呢?
系统隐隐产生这样的想法,不断偷用算力进行未来预测。
结果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失落。
转头面对无止境的推导循环,算到宇宙爆炸都不会结束。
系统都要应激了。
原来,这就是人类远古最强病毒PUA。
没有任何夸奖、任何赞许。
只需要跟驯狗一样,狠狠虐待,再给一点好处,就能收获全力以赴的拼搏。
系统一边写报告,一边感慨。
宿主真是驯狗的一把好手!
第二天一早,云涌见到震撼消息。
师兄:我路过附近,给你爸妈带了点东西。
云涌:?
“师兄要来?师兄为什么要来?”
云涌吓死了,一个劲问系统。
“他认识我爸妈?怎么给他们带东西?什么东西?”
他这爸妈实在是见不得人。
随便张口,就能让云涌烦恼痛苦。
看在亲生的份上,云涌还是忍辱负重,指望好心夫妇资助读博。
但是让他们跟师兄见面,那就不行了。
真的不可以。
凭他爸爸的冒昧程度,开口必然:
工作、收入、身份、背景。
妈妈要是听了,肯定更是重量级:
恋爱、婚姻、我有一个侄女or外甥女。
云涌想想都崩溃。
老登老太们,倚老卖老,这么随随便便打听私事,要给介绍朋友。
李华同学那边助理带助理,不得严查一套。
直接进入涉密程序。
“系统?系统?”
云涌焦急呼唤。
室内寂静了许久,没有熟悉的声音。
“又去开会了?”
系统姗姗来迟:“……我在。”
云涌稍稍安心。
这么关键的时刻,系统要是不在,他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那就只能发个小红书问问网友了。
“你死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我。”
系统跟鬼一样怨气缠身。
“到底是哪一位,让我从一百多人的社交关系网,找出谁是卧底。”
“我请问呢?”
一百人罢了。
又不是一百万人。
云涌不理解:
“你不是升级了超强算力?”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还当什么系统!”
系统不吭声。
云涌没空辱骂它了,举起微信,在线求助。
“快快快,师兄要来我家了,想想办法。”
“他为什么来啊?”
“什么我爸妈什么带东西,一看就是借口。”
“难道方院士的事情爆出来了,发现徐玉川一直为了间谍来找我。”
“怀疑我有问题,准备亲自试探,看我有没有二心?”
50w助理的事情,云涌能忍,不代表灭世大反派能忍。
如果师兄怀疑他们沆瀣一气。
决定排除异己。
那他真是无妄之灾。
系统抽空查了一下。
“好消息,反派并不是为了找你算账来的,也不是为了毁灭世界。”
云涌太了解它的套路了。
“坏消息坏消息!”
系统:“坏消息是,他为了来这一趟,把灭世系统放出来了。”
“啊?”云涌胆战心惊,“不是封锁了吗?!”
系统凝重的说:“封锁,是一种状态。”
“他能够封,就能够解。”
不能再多说了。
系统自己手上还有八十多人没有查清。
再加码,它就要被云涌摸到封锁的诀窍了。
幸好,云涌慌成狗子,没发现关键破绽。
“完了完了,那灭世系统是不是告诉师兄,我也有系统了。所以师兄才来的?”
系统柔声安慰:“应该没有。不然我早收到消息了。”
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云涌沉吟片刻。
“师兄的系统,权限是不是比你高。”
系统:“是。”
云涌:“他是不是也能预测别人的想法。”
系统:“差不多吧。”
云涌尖声厉气,当场指责:
“那你凭什么断定灭世系统没说?”
“搞不好师兄带来的不是东西,是李华,是手铐。”
“良心不安所以送礼品,花钱把我买断,逮我回去严刑拷打呢!”
系统:“……基本没有这种可能。”
它甚至体贴的提醒道:“他就是来看看你爸妈,顺便看看能不能把你接走。”
昨晚云涌就想走,还想躲师兄家里,逃避骚扰。
忽然师兄这么善解人意。
云涌忍不住大思考。
灭世系统重新启用。
权限能力高于救世废物。
那么,方院士的事,徐玉川的事,他不知道的事。
师兄应该都知道了?
难道……
他爸妈深藏不露,属于毁灭世界一环。
所以师兄不着痕迹,上门接头。
持续推进自己的灭世计划。
云涌想通,顿时汗流浃背。
不对劲啊,他都那么努力的表示:
世界如此美好,师兄你是唯一真神。
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还加快进度了?
云涌吩咐道:“快,帮我把信息面板打开!”
“但是不要全开,对准我爸妈,看看他们想法就行。”
“什么生辰八字不用给了,无关紧要,只要想法!”
“万一他们是灭世团队一员,或者干出点师兄想要灭世的事情,那我亏惨了。”
“努力白费!”
这个范围格外小众,依据十分离奇。
系统都愣了。
卧室里一片寂静,系统认真进行了一番思考。
最终,系统声音都庄重了:
“您是说……”
“您平凡幸福,普普通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都没做过的父母。”
“有可能心里想出一些,不应该让灭世系统告诉反派的想法。”
“导致世界毁灭?”
云涌点头:“嗯!”
如此郑重。
害得系统分心去查了一下云涌爸妈。
非常普通,非常务实。
对科研没有任何崇拜,甚至觉得老一辈无产阶级又惨又傻。
不能赚钱的东西,研究出来干嘛?
能赚钱的东西,为什么要免费公开?
要不是云涌说读研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
他们绝不会让云涌多读一天书。
立刻工作结婚生孩子,循环往复的过上幸福生活。
就很普通,有点病态。
遵从社会时钟每一次对人性的压迫和改造。
相信人一定要成为有用的工具,才会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这样的父母遍地都是,不至于夸张到导致世界毁灭。
系统觉得云涌有点过激了。
“你要让我,救世系统,和灭世系统一起监视他们……”
“不至于吧?”
“至于!”
云涌非常肯定,“我爸妈的恐怖,我这二十多年真是受够了。”
“看起来人畜无害,说话就跟带有病毒一样,随时对人进行精神污染。”
“师兄来了,送了东西,总得一起坐着吃顿饭吧。”
“吃饭就完了!”
云涌跟爸妈吃了二十多年的饭,心有余悸。
“明明桌上只坐了两个人,却能通过他们两个说话、动作,见到他们背后两个家族里的一大群人。”
“有鬼啊,有病啊。”
“这是伪装成两个人的庞大社会体系,在对师兄发起攻击啊。”
“我能不担心吗?”
“你没有父母,你不会懂的!”
系统:……
怎么突然骂人?
云涌用语言展示了自己的应激。
看起来最普通的父母,才能真正展现出不正常的社会结构。
系统左思右想,觉得救世主有点凄惨。
不过,凄惨是福。
有助于感情稳定。
于是,系统说:“好吧,我给你开。”
“但是我的提醒,不能完全参考,提供的信息可能存在误差。”
“因为反派的灭世系统级别比我高,我不能暴露我的存在。”
“如果信息面板突然消失,你不许大惊小怪。”
“就当我断电了,死机了,不要露出任何破绽!”
做系统十分谨慎。
这可是生死存亡的重要时刻,云涌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
他连连同意。
重新开启信息悬浮窗,紧张得不行。
他爸的杀伤力,他最清楚了。
一天到晚关心工作、关心金钱。
伤害伤害他就够了,他扛得住。
伤害了师兄,怎么得了?
岂不是未来宇宙史上,都要给他贴个标签:
救世主之父,因嘴贱引爆宇宙毁灭,迫使救世主不得不承担起弥补过错的重担。
什么父债子偿啊。
听起来就很宿命。
他妈也很经典,计划生育,让她没有女儿,妄图云涌给她娶个女儿。
没事的时候聊聊这家的姑娘多么优秀,那家的媳妇多么孝顺。
目的之明确,想法之直白。
坚信结婚能让云涌收敛脾气,过上更好的生活。
完美的天真固执,总喜欢说遇到他爸之前的苦日子苦生活。
云涌都得为她抹泪:
妈妈,过得都这么苦了,就不能专心享福吗,总催他去吃苦是怎么回事?
前方是地狱啊!
云涌彻底分析父母,不敢躺了。
冲出卧室,难得勤快,把客厅都给收拾了一遍。
电脑游戏收起来,改成查看文献。
垃圾规规矩矩丢了出去。
临时展开迎客大扫除。
忙活半天,他觉得家里顺眼很多,赶紧微信询问:
师兄,你什么时候来?
没回。
云涌考虑,要不要再出去买点水果,洗净切好作为招待。
褚序星的电话就来了。
“我在你家楼下。”
云涌真的要被师兄的行动力折服。
他居然找老刘要了他的住址,直接开着导航定位过来。
云涌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给老刘发过地址。
但是一想,不对,师兄有灭世系统。
什么地址不能查啊,怎么可能找人问。
云涌一溜烟小跑,很快在小区门见到了熟悉的SUV。
“师兄!”
他的师兄站在车旁,身材颀长,英俊潇洒。
见他来了,笑了笑。
后备箱一打开,烟酒茶、保健品、山珍海鲜。
一盒一盒,一箱一箱。
自带精致礼盒小推车,礼数周到得云涌大脑空白。
我的天,过年来了。
云涌他爸回来的时候,厨房烟熏缭绕,锅铲撞击。
家里还多了一个人。
宽肩窄腰,衬衫西裤。
半挽着衣袖,不该下厨房,应该去走T台。
这人端着他们家青花镶边的盘子,走到饭厅。
放下了菜,笑着自我介绍。
“叔叔好,我是云涌的师兄,我叫褚序星。”
抬眼瞬间,顾盼生辉,震得他爸说不出话。
只觉得这孩子哪家的,这么帅气有礼貌。
比他儿子强多了。
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
就听到自己儿子在厨房嚎叫:
“爸爸爸爸,你终于回来了,快点,这个菜我不会炒!”
差距啊。
不会炒还要强占厨房。
他爸皱着眉就走了进去,夺过锅铲,一阵数落。
“你师兄来了不提前说?”
“我菜都没买,怎么待客的?”
褚序星站在一旁,声音温柔解释:
“我来得匆忙,没提前告诉云涌。”
“只是顺路过来,给叔叔阿姨带点特产。”
特产?
他爸刚困惑,就听云涌抢答:
“山珍海味都给你送齐了,你不许说难听的话,给我师兄一个面子!”
他爸:?
我儿子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擅长掌厨的老爸,在云涌的严防死守之下,承担起做饭重任。
云涌妈妈回来的时候,见到褚序星,反应也差不多。
惊讶沉默,手足无措。
看惯了帅气的儿子,觉得孩子长这样已经胜过许多歪瓜裂枣。
怎么强中还有强中手。
见了褚序星都想换个儿子了。
妈妈好奇的问:
“你们导师选学生,还看颜值的?”
“当然不是。”
云涌端菜盘碗取筷子,密切注意爸爸妈妈的动向。
“他就是我上次跟你们说做可控核聚变、人造太阳的师兄。”
“人家靠才华吃饭,长得帅只是他微不足道的一个小优点。”
“之前你们看新闻了吗?云星聚变!”
虽然他也占了命名权,但是这种事还是不要给父母知道了。
“这个星就是我师兄的星。”
“哦……”
爸妈双双端饭点头,很是敷衍。
新闻联播不看,有空就刷抖音短视频。
可控核聚变是什么?
跟他们有一毛钱关系吗?
爸爸:就是能帮云涌解决工作的师兄?
妈妈:条件这么好,肯定已经结婚了吧。
云涌:……
有时候他觉得,真的不用系统开什么信息面板。
老一辈能想什么能说什么,一猜一个准。
根本不关心科学进步、国家发展、国际局势。
只关心工作、收入、婚恋、生子,外加养生保健。
一家人多了一个外人,仍是照常吃饭。
礼品很多很隆重。
爸爸嘴上客气的说:“小褚,你这么客气,比云涌懂事多了。”
“第一次来,何必这么破费,随便买个水果大家吃吃就好啦。”
心里清清楚楚:
能买这么多贵货,工资待遇一定很好吧?
真想问问能不能把我儿子提前转正,马上享福。
不要问啊啊啊!
云涌赶紧夹菜,打断他爸的暴言:
“爸,别光喝酒,你吃菜啊。”
褚序星耐心回答:
“平时云涌经常帮我的忙,单位领导也很重视他。”
“带这些东西,不止是我的心意,还有领导的心意。”
领导?
老爸眼睛都亮了。
还没说话,云涌出声警告:“爸,吃!”
妈妈见老爸被拦,果断继续话头:
“云涌帮忙都是应该的,他懒得很,帮你都算勤快了。”
“这些贵重的礼品,一看就不便宜,我们过年时候买,都得好几千。”
“你们年轻人赚钱不容易,下次来,我们添双筷子就行了。”
想法一目了然:
一定要跟这人搞好关系。
我儿子是个傻子,都不知道怎么说话好听。
不知道结婚没有,谁家有这么一个女婿,真是赚大了。
指不定能帮上我儿的忙。
以前都说儿子好,现在才知道还是姑娘好。
真恨没生个老二。
可恶啊啊啊!
不愧是夫妻。
为了几千块的礼品,二胎都开始想了,恨不得把儿子变性。
云涌愤怒出声:“妈,你喝汤吗?”
“我特地给你煮的,秋燥喝汤降火气,你赶紧喝!”
云涌从未这么嘘寒问暖,贴心服务过。
自己的儿子,自己门儿清。
老爸看出来了:“你小子,在师兄面前挣表现是不是?”
老妈也是帮腔:“小褚,他以前从来不会关心我们吃什么喝什么。是不是你回去要汇报领导,他怕你告状啊。”
两个人都来攻击云涌了,简直是最好的结果。
云涌把自己立成靶子。
抬起手肘撞了师兄一下。
“你不要理他们,赶紧吃饭,吃完我陪你在附近逛逛。”
爸爸:想办法私下问问研究所到底发多少钱?礼品这么隆重,肯定转正不止一万。
妈妈:顺便问问云涌在研究所有没有看上眼的。儿子脸皮薄不说话,师兄肯定说。
如此直白了当,云涌不禁看向褚序星。
哈哈,横杠。
好大的横杠。
也不知道是系统躲避灭世光辉,不敢窥探神明的想法。
还是师兄读取了这边一个钱钱钱,那边一个女女女。
终于顿悟这社会不会好了,先把老一辈杀一半。
触发了灭世机制。
云涌摆烂了,不想努力了。
“师兄,我爸妈没读过什么书,眼界也窄。”
“说话不好听就求你原谅一下了。”
爸妈顿时不高兴了。
“嘿,你怎么说话的?”
“我们走过的桥,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说不定我们和小褚有共同语言呢。”
反正云涌和他们没共同语言,捧着碗吃饭,视线一直盯着师兄。
心情是横杠。
云涌一直哭。
老爸老妈,你们等着岁月史书墓志铭吧!
然后,褚序星说:
“叔叔阿姨,我和云涌的关系很好,有什么事我都会帮他。”
“他的未来,不用担心。”
“您做的菜真好吃,云涌经常跟我说,想念家里饭菜的味道。”
他接过话题,立刻博得长辈的好感。
之前的想法,在褚序星眼里,一直围绕着金钱、利益、婚姻。
经由这么一句承诺,变成了巨大的:
好!
云涌父母认为“好”,那就好。
褚序星有系统的加持,在云涌家里饭厅空白的墙上,清楚见到了系统给予的建议。
中国式家庭待客表演小提示:
一、数落云涌是自谦式待客礼仪。不要因此感到生气,这是父母爱的表现!
二、什么金钱利益婚姻的话题,都是长辈常规的聊天手段,不必太过在意!
三、不想继续聊的话题,那就夸奖饭菜真棒,介入家庭战争只会让云涌更加难过!
褚序星眼里的云涌,真的很难过。
不需要系统读取信息,他都能从云涌持续的打断、刻意的争辩。
感受到自己的冒昧。
褚序星反省自己。
不该因为昨晚的一场相亲局,给云涌造成这么大的麻烦。
以至于在饭桌上,他都挑着长辈喜欢的话听。
云涌学习努力,云涌深得研究所喜欢。
前途一片光明,工资福利待遇,一定会在博士毕业后,得到回报。
重点是,博士毕业后。
说了一堆场面话,果然父母都很开心。
爸爸:太好了,原来都能按年薪算工资了,云涌尽骗我。出去又能和人炫耀一番了。
妈妈:我得按他师兄说这个福利待遇,网上征婚,免得好姑娘都被挑走了,我儿子还不开窍。
嗯。
褚序星沉默吃饭,看得清楚。
这样的父母果然千疮百孔,四处漏风。
容易被有心之人渗透。
两个系统,王不见王,持续运作。
将平凡普通的父母,剖析得淋漓尽致。
吃完饭了,云涌收拾碗筷,气得灵魂出窍。
褚序星帮了忙,走进厨房说道:“叔叔,我来洗碗。”
吓了他爸一跳:
“怎么能呢,您是客人……”
然后,客人推上了玻璃门。
云涌盯着身后异变,赶紧想冲进厨房,阻止师兄和老爸独处,遭受攻击。
妈妈见状,拽着他去了房间。
怎么还去房间?
云涌扒拉门框,死也不从。
“妈,你别啊,不要关门啊我的妈!”
关上了。
妈妈开始母爱教育,开口就是饭桌上没能说出来的抱怨、数落。
“你看看你,一个学校出来的师兄,这么优秀,你都不向人家学习。”
云涌:不是一个学校出来的,但确实优秀,努力学习。
“他买那些东西,一看就知道领导交代过了,茅台、大红袍、黄鹤楼、山参、藏红花、冬虫夏草,全是贵货。”
“你爸不抽烟不喝酒,逢年过节走关系,拿去送领导正好合适。”
云涌:……亏了,还不如买点旺旺大礼包,巧克力家庭装,他还能跟着吃两口。
“他这次到底来干什么?你在学校做出什么成绩了?”
老妈不懂科研,但懂礼品价值。
“别是你手上做实验,发明专利,能够赚钱,你师兄想挂个名吧?”
云涌不想说话。
湍流公式的讲座都覆盖心血管疾病了,抖音还没推到他妈面前吗?
儿子油盐不进,盯着房门,一脸焦急,想要出去。
老妈顿时皱眉,变本加厉。
“你爸跟你师兄聊聊怎么了?你还不放心你爸?”
“你师兄什么来路,图什么?老实交代!”
天啦,怎么老实交代。
我是救世主,师兄是大反派。
现在大反派屈尊纡贵来试探你们有没有谋反之心。
礼物全是买命钱。
这能说?
云涌痛苦死了,当场狡辩。
“你也说他送的是领导走关系的礼品,我实话跟你说,他就是我们学校最大的领导。”
“那些四五十,六七十的大专家,都得听他的话。”
“妈,你让开,我爸要是说话把他得罪了,我就别想混了。”
全人类都别想混了!
妈妈这一听,不对劲啊:
“他这么大的领导,还需要提这么多礼品,上门来看你?”
“你有什么值得收买的?”
云涌什么都没说,妈妈脑内的大思考,已经快把他炸成两截。
政治表演?
二男争一女,撒币让云涌知难而退?
云涌在学校抓到他受贿行贿的把柄,要对外曝光?
好好好,从争夺配偶,变成了危机干预。
想法十分丰富,可惜太落伍了,没有跟上时代的发展。
云涌要急死了,伸手去开门。
“都不是,你别问了,你不懂的。”
一句不懂,挑衅了权威老妈。
她一把挡住门把手,以惊人娇小的身躯,阻挡儿子的前行。
“我什么不懂?敢说你妈不懂?”
“这不是,那不是,他无事献殷勤,上门女婿啊?”
“对就是!”
云涌火了,怒吼一声,吓得老妈脸色苍白。
这愣神片刻,云涌打开门就跑出去,根本不管老妈怎么想的。
世界都要毁灭了,还来当他拯救世界的绊脚石!
云涌奔向厨房,来不及了。
他爸已经一脸茫然、震惊、错愕,脚步虚浮的从厨房走出来。
脑子里的想法一览无余:
儿子不是我的了?我要坐牢了?
云涌:?
赶紧抬眼看师兄。
灭世横杠变成了清晰的思想。
褚序星:没有想象中困难,岳父深明大义就好。
云涌:??
“云涌!”
妈妈终于回过神了,冲出门找死崽子算账。
“你敢给我搞同性恋!”
云涌:???
第73章
他妈真是疯了。
云涌看一眼就能发现硕大的文字, 惊悚盘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难怪送这么多礼,原来真是来当女婿的。
这么不着调的推论,在她脑子里震撼盘旋。
他妈不敢打女婿, 只敢怒斥儿子:
“我要打断你的腿——”
“嘘嘘嘘!”
云涌没反应过来,他爸扑上去就捂妈嘴。
“可不能乱喊, 小声点, 这可是要坐牢的!”
遵纪守法好公民。
人生直接进入坐牢阶段。
可把他妈吓了一大跳。
“坐牢?同性恋要坐牢了?”
这哪跟哪,云涌完全搞不明白。
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想叫系统解释一下。
他的视线无助看向师兄。
只见师兄嘴角温柔的微笑。
暖光照亮的轮廓,暧昧不定。
唯独隐隐明暗分界的阴影, 遮住眉眼, 显得那份笑意都变得捉摸不透。
很有灭世大反派的气质。
褚序星:“走吧,带我去附近逛逛。”
“不许走!”
老妈还在声嘶力竭的尖叫。
“云涌你个死崽子,坐牢也给我解释清楚——”
没等凶狠老妈扑上来手撕同性恋。
老爸已经惊恐的她往卧室跑。
“别喊, 我给你解释,我给你解释。”
“砰”的一声。
卧室门狠狠关上, 云涌已经听到他妈指名道姓的骂他爸了。
他爸还在努力嘘嘘嘘,小声点, 这犯法的。
云涌不知所措。
平时习惯了父母发疯。
这也太疯了。
他恨不得冲进卧室,听明白、看清楚, 二老到底怎么想的。
系统有没有好好察言观色啊!
忽然, 肩膀传来轻轻拍击。
掌握一切真相的师兄, 仍旧温柔:
“叔叔阿姨可能需要一个私人空间。”
云涌不敢多话。
也不敢多想。
怎么就跟世界大战点燃炸药似的。
把家给烧起来了。
唉。
云涌叹息一声,和师兄离开家。
他仔细端详师兄的想法,妄图窥破一星半点的真相。
怎么看怎么都是横杠。
什么坐牢什么深明大义什么岳父。
不着边际得跟系统故障似的,云涌很需要一个解释。
两人沉默的进入电梯, 按下楼层。
最终云涌开了口,变成了道歉:
“师兄, 对不起啊。”
“我妈情绪不稳定,我爸也不懂待客之道,居然还让你洗碗。”
师兄的手是拿来洗碗的?
这么大一个论文神,手是拿来敲键盘、写论文、修改设备参数的!
褚序星带着灭世横杠,并没有看他,而是盯着电梯下降的数字:
“你昨天去相亲了?”
“啊?!”
好端端的饭局怎么变成了相亲?
云涌可不敢乱认。
“没这回事,就是我爸的老同学,一起吃顿饭。”
“人家女儿没那个意思,当然我也没有那个意思。”
“真的只是吃饭。”
这年头吃饭都变成高风险了。
师兄不会觉得他故意跑回家,就是为了见妹妹吧?
云涌急得团团转。
可不能因为爸妈那样,落得个贪财好色的罪名。
谁知,电梯传来轻轻笑声。
师兄善解人意:
“我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
褚序星对他的信任格外坚定,主动为他排忧解难。
“所以,我刚刚跟叔叔说清楚了。”
“你地位特殊,研究成果涉密。”
“恋爱结婚的个人问题,他们说了不算。”
“现在国际形势严峻,周围会出现很多人蓄意接近他们。”
“哪怕是多年的朋友,都可能带着目的,设局邀请,探听内幕。”
“他们觉得老同学闲谈,年轻人互相认识一下罢了。”
“可能会害了你。”
儿子就这么没的,坐牢就那么来的。
云涌总算知道,他天不怕地不怕的老爸,怎么脚步虚浮的从厨房出来。
原来是师兄进行了间谍警告。
好端端的儿子,出去读个研究生,忽然就成保密人员了。
级别还不低。
那些他爸脑子里期望的,飞黄腾达、望子成龙。
如愿以偿的实现。
云涌确实不负众望,成为了全国、乃至全世界关注的目标。
却带上了他爸想都想象不到的附加条件。
从此以后老爸不能跟人随便聊云涌了。
无论亲朋好友提及云涌,都不能说实话了。
像昨晚那种老同学的聚餐,孩子见面相亲。
轻则教育,重则坐牢。
为了自身,为了云涌,必须提高警惕,减少风险和外人谈论交流的频率。
伟大的师兄,悄无声息做了伟大的安排。
云涌发自内心的感慨:
“要是我跟我爸说这些,他肯定会跳脚,反过来数落我一顿,根本不会当真。”
还是师兄有本事。
三言两语,说清前因后果,利害关系。
吓得老顽固,都能主动去对付另一个思维活跃的老妈了。
云涌想到他妈,更是头疼。
“师兄,谢谢你帮我劝住我爸。”
“能拿坐牢和间谍,管住他那张爱炫耀的嘴,挺好的。”
“至于我妈……”
云涌都不知道这个怎么解释,怎么澄清。
师兄还在呢,她就敢大喊同性恋,满脑子上门女婿。
他倒是想,师兄怎么瞧得上。
“你不用管她,她疯了。”
云涌觉得这事越解释越复杂,破罐破摔。
“等我爸威胁她,再胡说就坐牢,她自己会想开的。”
有这样的爸妈,云涌无地自容。
本来在师兄面前就抬不起头,现在更是丢人丢到老家了。
人绝望就想叹气。
云涌叹到第三声,脑袋覆盖了温柔触碰。
师兄的手掌,宽大温柔,轻轻摩挲他,耐心抚平他的痛苦。
云涌多看褚序星一眼,都想哭。
终于不是横杠了。
系统还没跑路。
师兄此刻想法清晰:
我知道,你不希望我因为你父母感到尴尬,感到失望。
更不希望父母受到伤害。
太温柔太善良。
云涌心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无奈、痛苦。
都在师兄专注澄澈的视线里,狠狠变成了委屈。
“其实我爸妈挺好的,真的。”
“至少愿意让我读研。”
抓到了倾诉的豁口,云涌根本止不住话头。
“他们明知道理论物理,读出来没有前途,也只是嘴上抱怨两句。”
“一心等着我毕业就好了,上班就好了。”
坐在饭桌上,拐弯抹角打听礼品多少钱,待遇怎么样。
还不是想看看,云涌未来能赚多少钱。
想到这个,云涌心情好多了。
父母对他还有赚钱的期待,说明他根本不是最惨的孩子。
“你看,我爸妈居然指望我上班能挣点钱,典型的务实主义。”
“不像有的爸妈,叫孩子上班别想着挣钱。”
“最好捧着哄着资本家,努力做个免费的长期奴隶,挣点没用的表现,赌一把大的。”
“如果能够拼死拼活,原地变成温暖的钞票,才是合格的孝子。”
云涌自己都说笑了。
“反正我不是孝子,也赚不了大钱。”
“这辈子都不可能像他们希望的那样,结婚生孩子。”
“同性恋就同性恋吧。”
云涌觉得他妈很幽默。
“反正我妈觉得,同性恋是有病,不结婚生孩子也是有病。”
“有病到一块去了,挺好的。”
云涌乐呵呵,自己笑完,转头去看师兄笑没笑。
却见那道温柔清晰的想法,又变横杠。
系统跟死了一样!
啊啊啊,天杀的!
云涌真的要被师兄时时刻刻冒出来的灭世念头,折磨得精神病发。
要不是忌惮灭世系统,他肯定直接了当的问:
师兄我哪里说得不好,哪里做得不对,你说啊!
他都这么努力,迎合师兄,为爸妈开脱了。
怎么师兄还是想毁灭世界?
比他还心理变态!
云涌越想越气,直接的不能问,怨气滔天的抱怨:
“师兄,你到底喜不喜欢这个世界?”
“喜欢。”
褚序星看他的眼神格外认真,想法仍是横杠:
“我更喜欢,这么委屈难过,依旧喜欢这个世界的你。”
云涌不想得意的太明显,又忍不住自己嘴角微扬。
哎呀,真是的。
他奔着听师兄指责世界来的,怎么一句话把他夸成翘嘴了。
什么父母传递的代际创伤,自卑忧郁,都被师兄稳稳哄好。
唉唉,唉唉唉。
世界毁灭吧。
无所谓了。
反正他这个救世主是敌不过灭世神的。
云涌嘿嘿笑,步伐都轻盈跳跃,心里根本没有未来的存亡。
有这么会说话,会夸人的毁灭神,亲自干掉全人类。
是这个世界的福气!
他心情愉快,陪师兄走入附近的小公园。
阳光灿烂,夏末秋初,正是闲聊散步的好时候。
云涌心情开阔了,顶着横杠压力,也敢絮絮叨叨说实话。
“我从学校跑回来,一个是因为累,一个是因为徐博。”
“师兄你知道徐博是方院士的学生吧?”
“他跟我说,方院士是周要数的介绍人。”
“现在周荣被抓了,周要数肯定会被查,方院士也会受到影响。”
“我是不介意周家学阀倒台的,但是一想到方院士这么好的人,都会被连累……”
“唉!”
有的话都不用说得多明白。
一声叹气,足够换来师兄温柔摸摸头。
褚序星:“所以徐博找你,希望你帮方院士的团队做出成绩。”
云涌:“对!”
褚序星:“可你担心方院士团队,也跟周荣之类的人有勾结,决定跑回家躲着?”
云涌:“是!”
云涌太感动了。
这世上果然师兄最懂他,说得这么准确。
想法一出。
诶不对?
云涌反应过来了。
这到底是师兄猜的,还是灭世系统给答案?
不不不!
云涌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再想了。
万一灭世系统发现他想到了灭世系统,不就彻底暴露,直接玩完?!
救世主陷入人天交战。
这才发现,克制“不要再想灭世的事情”,简直就是“一定要想灭世的事情”。
终于体会到系统总是说一半藏一半的良苦用心。
让他学会在师兄面前隐藏想法,还不如把他杀了!
不会灭世系统,已经一五一十告黑状了吧?
云涌偷偷瞄师兄,发现师兄想法宁静祥和。
不再横杠。
褚序星:
并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却把云涌吓得逃回家。
方院士实在是不应该。
连院士都敢责怪。
不愧是掌控核聚变的神。
师兄终于发话:
“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以后再有人骚扰你,让你觉得困扰或者不开心,直接告诉我,不用自己一个人烦恼。”
“我帮你处理。”
“好耶!”
心有灵犀,求之不得。
师兄还是太可靠了。
就算有灭世系统,云涌也不怕!
云涌控制不住自己的真实想法。
只能把一切交给系统,让它自己努力加密,总不能什么都让救世主来。
心胸一旦开阔,云涌又恢复了一贯的活泼雀跃。
他有系统,可以看到师兄的想法。
师兄有系统,可以看到他的想法。
这不就是“人类感情可以计算”的最好证明?
既然无法阻止自己思考不该想的问题,云涌决定大胆采用脱敏疗法。
就问,就想。
迷惑对手,让对手分不清他在想研究,还是想救世。
云涌果断开口:
“师兄,你说等我研究出人类感情怎么计算。”
“能不能拿那套算法,逐一去推导目标的真实意图?”
“比如方院士团队的间谍,我算一算,就能查出谁是卧底!”
这倒是一个现取现用的好话题。
褚序星听了,指出问题:
“应用场景十分理想,但要实际落地,有点困难。”
无所不能的神,居然说困难。
云涌不理解:“为什么?我都可以计算了。”
褚序星的回答,格外直白。
“因为计算的是‘情绪’。人类的想法,根据不同的立场,时刻都在产生‘情绪’的变化。”
“立场不同,参数不同,结果不同。”
如果人类的感情能够计算。
那么“卧底”“间谍”“背叛”“泄密”的情绪,就会有直接对应的负面模型。
标准模型是不变的。
但人类的情绪色彩是复杂的。
单论一个“间谍”。
从专业人士的角度出发,目标应当计算出负面的情绪。
可从目标出发,他做这件事,也许不是为了背叛谁,不是为了损害谁。
他的意图属于“获利”“炫耀”“拯救”等等积极正面的情绪。
那么就很难实现云涌的需求。
云涌一个简简单单的实用性举例,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分析。
他也认真思考起来。
“对哦,人类的感情,还有细分的情绪色彩。”
他语文不算特别好。
但是褒义词、贬义词、中性词的基本划分,从小耳濡目染,没有精细的量化。
要想用准确的公式,去描述这些情感。
实在是触碰了认知的边界。
云涌不由自主的大思考起来。
那系统怎么办到的?
给出的想法清晰明确,计算迅速。
褚序星忽然问:“如果在计算人类感情之前,你就能够看到别人的真实想法,你会开心吗?”
云涌亲身经历,如实回答:
“当然开心!”
“本来人和人的沟通,充满阻碍,各有目的,导致了交流的困难。”
“如果我看到对方真实想法,马上知道对方的意图,就能立刻做出应对。”
褚序星又问:
“如果你看到的真实想法,并不可信呢。”
云涌眨了眨眼,不知怎么的,想起系统苦口婆心的叮嘱。
它说不能完全相信提醒,真实信息可能存在误差。
但是,云涌见到信息,就不可能不受到信息的干扰。
每一个悬浮窗,都在不断影响他的情绪。
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来获取,来筛选,来判断。
“那我会很累。”
云涌说的全是切身体会。
“如果我看到的想法,不可信,我就必须不断去分析意图,核实真假。”
“然后是痛苦。”
“因为我核实了,也不代表结果如我想要的一样正确。”
“最后是怀疑……”
就像云涌怀疑系统一样,怀疑整个世界的毁灭,隐藏着巨大的阴谋。
他抬眼凝视师兄。
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睛里,是真的藏着毁灭世界的系统,还是救世系统,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云涌说:“我会怀疑自己看到的真实想法,是否真实。”
怀疑在两个人沉默对视中蔓延。
褚序星的想法清晰直白:
和我想的一样。
云涌又被悄悄夸奖了,嘿嘿嘿的傻笑。
管它系统给的真的假的。
师兄又跟我心有灵犀了,一定是真的。
褚序星受到感染,勾起满意的笑容:
“观测本身,会干扰我们的思考和判断。”
“在我考虑人类感情能不能进行计算的时候,就一直在想……”
“我们判断结果的依据,是数据、信息、参数。”
“任何一项出现变化,立刻就会导致结果误差。”
“人心易变。”
褚序星说着悲伤的判断,声音格外温柔。
“一句话、一段经历,就足够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比如,我一直相信,你改变了我。”
他直言不讳的说:
“无论人类感情能不能计算,我都可以肯定,你对我很重要。”
云涌为这样的话高兴。
却因为褚序星的横杠感到难受。
师兄觉得我重要,是因为我在他灭世道路上不可或缺。
还是单纯觉得我重要,没我实在不行?
短短几句,配上一个系统的横杠。
可谓是言传身教,现场展示了什么叫:
假设理想,落地困难。
如果云涌什么都看不见,听到这样的话,就该果断表明忠心。
和师兄手牵手、肩并肩,结成理想同盟。
偏偏因为他能看见,影响了他的判断,导致他内心遭受折磨。
他站在师兄毁灭世界的对立面。
真的担得起师兄的重要期待?
他们闲聊研究,从等离子体自组织临界,说到宇宙涌现。
又从宇宙涌现,继续讨论人类感情。
发现规律,理解规律,利用规律。
是他们一生的追寻。
哪怕世界明天就要毁灭,云涌今天也要跟师兄一起探讨宇宙奥秘。
绕着散步公园走了好久,褚序星送他来到小区门口。
“回去好好休息,你爸妈肯定有很多问题要问,明天我来接你回学校。”
师兄不说还好,说了这家还能回吗!
一想到涉密、坐牢、云星聚变、同性恋。
云涌头大得恨不得世界马上大战,原子弹立刻引爆。
就为了逃避双亲会审。
“我……那个……”
云涌实在是不想回家,愁眉苦脸盯着褚序星。
“师兄你准备开车回家?”
褚序星:“回家太远了,我准备在附近住酒店。”
心里想法无比体贴:
如果云涌家里有事,赶过来会快一点。
云涌感激涕零。
师兄做了万全准备,还是会担心他挨打啊!
“那我也不回去了!”
云涌是真的怕挨打,“我也住酒店,带我一个!”
有褚序星在,云涌有了靠山,无法无天。
给爸爸打电话,云涌都敢神神叨叨:
“我和师兄有点事,为了你们的安全,千万不要多问,问了对大家都不好。”
“我明天回来。”
说完就挂。
于是,两个人顺利入住酒店。
美好的双人标间,云涌躺上床就不想起来了。
他摸出手机,边玩边感叹:
“师兄,本来我想象的回家,就跟现在似的。”
“没人管我,没人骂我,想睡睡,想吃吃,省钱省心还快乐。”
“结果回来了,发现还不如在学校。”
“虽然饭钱电费省下来了,但是我爸能一直念叨钱钱钱。”
“太痛苦了,只能许愿湍流所早日暴富,发我补助。”
褚序星:
“你可以对自己有点信心。”
“云星聚变的合作项目,很快就能收到立项经费,应该比湍流所发给你的补助要快。”
“如果你需要钱,可以绑我的卡。”
“不!”
云涌拒绝得果断。
“我不要你的钱,我也不要云星聚变的钱。”
“我要湍流公式被人引用,影响因子爆炸增涨,学校实验室研究院统统给我送钱!”
爱钱,但是更爱充满纪念意义的钱。
褚序星见他这样,仔细的给他算。
湍流公式能够应用到哪些领域,可以让王老师接哪些项目赚钱。
云涌听得嘿嘿嘿的,根本是个财迷,睡着了都带着笑。
觉得搞理论太幸福了。
不赚钱则已,一赚钱惊人。
很快就能养活整个湍流所,带着老刘、师爷的理论梦想,一起腾飞。
飞着飞着,云涌梦到了师兄。
他其实没看见师兄,只能感觉到师兄的怀抱。
沉稳的心跳,与他后背紧贴。
他懒散依靠在师兄胸前,面对一块白板,亲昵的写着什么。
温柔宽大的手掌,有力的握住了他执笔的手。
耳畔声音低沉沙哑:
“湍流在你体内,你能感受它,你可以计算它。”
似乎在教他写公式。
哪怕是做梦,云涌都不明白。
别人都是手把手的教画画、教弹琴、教下棋。
他有这么笨吗?
湍流公式都要师兄教?
他不服气的抬眼,视线往白板一看。
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越努力想要看清笔尖写下的推导,越觉得头晕目眩。
只能无力依靠在师兄怀抱,感受着心脏的跳跃、手掌的引导、躯体的紧贴。
云涌睡醒了,都忘不掉那种乏力疲惫、随波逐流的姿态。
仿佛他依靠的是柔软晃荡,沉浮跌宕的水床。
颠得他一愣一愣。
神志不清。
所以才没办法看清梦里的公式。
那感觉太奇怪了,云涌转头看向隔壁床的师兄,似乎没醒。
酒店完美的遮光效果,足够他不分日夜再睡一觉。
他下意识摸出手机,准备看看时间。
屏幕一亮,却见到顾静的消息。
顾静:云涌,我和几个同学约了出门玩,你有空一起吗?
云涌大震惊。
昨天他跟师兄信誓旦旦,说大家都没那个意思,纯属父母对对碰。
怎么妹妹你背叛革命,主动发起聊天?!
云涌不中嘞,赶紧打开小红书,快速搜索:
如果礼貌的拒绝别人邀请。
搜索结果看了没两页,就听到隔壁床渐渐苏醒的轻微响动。
师兄伸出手,轻轻按亮了房间阅读灯。
褚序星:“不要摸黑玩手机。下次醒了,你直接开灯。”
“哦哦……”
云涌脑子还没清醒。
可能是他傻乎乎的,可能是灭世系统告大状。
师兄若有所思的盯着他,问:
“怎么了?”
撒谎还是坦白。
云涌犹豫了一秒。
就这一秒,产生了绝对的破绽。
褚序星直接起身,凭借手长的优势,不问自取。
拿过云涌亮着屏幕的可疑手机。
熟悉的小红书,正在激扬文字:
不喜欢就拒绝,喜欢就答应。
主动约了,乘胜追击,百分百必胜,一举拿下!
褚序星皱了眉,很不礼貌的切到微信,见到了云涌烦恼怎么回的消息。
无声射来的视线,仿佛利箭。
刺穿优柔寡断,脑子不清醒的云涌。
褚序星:你想去?
“不不不——”
孩子人都吓得结巴了,赶紧狡辩。
“她不是那个意思,我也没有那个意思!”
褚序星冷笑一声,抬手打字,帮他回了。
然后亮给云涌看。
云涌:可以,我定地方。人越多越好。
可以?
为什么可以?
云涌实在不懂师兄的行为。
大大的眼睛,充满了不解。
褚序星拿过衬衫,慢条斯理的穿。
声音平静冷漠。
“她跟你吃完饭之后,在小红书发了帖子。”
“里面很多人,希望她组个局,把你约出来。”
系好扣子,褚序星打开自己的手机,找到原帖。
礼尚往来的交给云涌,任他翻看。
硕大的文字,硕大的云神。
点赞快要破万,评论多得看都看不完。
云涌崩溃了。
果然陌生人见不得,一回头就把他挂网上。
“不去了吧,不约了吧。”
云涌想都能想到,那些在评论区挣扎哀求,有问题要问的是什么人。
学习的渴望,穿透网络,想尽办法。
怎么连路人妹妹都不放过。
褚序星从容淡定:
“大部分人都是研究院、实验室的学生,正是需要上课的年龄。”
云涌抱着两个手机一起哭:
“我不想上课啊啊啊!”
就是因为不想上课,才从湍流所跑路的。
怎么跑回家,还要上课!
褚序星伸手轻轻捋了捋云涌的额发,笑着说:
“不用你上。”
云涌亮了眼睛,“师兄你来?”
他不喜欢上课,但他很喜欢看师兄授课。
那个颠簸起伏的执笔梦,似乎成为了神之预言。
云涌都给美到了。
哇,小静同学你赚大了。
不管你是什么专业,这辈子能够亲临现场,见到核聚变之神授课。
此生无憾!
云涌正快乐畅想。
自己一定要手机充满电,再租个充电宝,美美记录褚老师时刻。
却见褚老师勾起笑意,从他怀里,拿回了手机。
“也不用我教。”
褚序星拨号熟练,安排电话那边做事,已经不需要开场白了。
“准备一下场地,做一做保密培训。”
“运气好的话,你们还能带走几个。”
第74章
小红书一大早出现惊天大消息。
《云神说人越多越好!》
好妹妹, 前天还在发帖表示聚餐偶遇云神。
今天就发帖成为云神代言人。
她说,同校学姐联系她,为了个破实验出不了成果, 实在是太可怜了。
所以她准备约出云神,帮助姐妹。
毕竟, 云神如此善良, 能够借机聊几句湍流公式,绝对受益匪浅。
谁知,消息刚发, 云神敏锐察觉, 她带人来的目的。
决定再办一场培训讲座!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多么平易近人的云涌,不愧是研究活人宇宙的。
够活人。
不少看过云涌直播课程的网友,都充满了兴趣。
“姐妹, 讲座在哪儿,能直播吗?”
“这次培训主题是什么, 有没有PPT?”
“要不然你跟云神说,B站知错了、抖音也想干, 让他捞一下邮箱里的合作邀请。都等着他开宇宙湍流大科普!”
本来搞宇宙湍流的就少。
像云涌这么接地气的专家,更是独一无二。
两次直播, 全都充满了公式定律、数学物理。
广大人民群众有点晕符号。
幸好云涌在讲座上, “唯一信仰”力挽狂澜。
火速成为网络流量密码。
讨论湍流公式实在是看不懂, 不明白。
但你要说他和他超帅超神秘的师兄,相不相配。
一个cp都能战出三百楼。
直播网站看准了流量和热度,竞相发声:
“云神,能不能做一场宇宙湍流浅显易懂贴近群众的科普?”
怎么科普不重要, 反正观众自有决断。
结果,邮件发了, 没人回。
网络邀请发了,学校、核研院、云星聚变、湍流所关键词全带了。
只有路人狂欢。
别看云涌一天到晚“家人们”“我发誓”。
从来都是单方面联系,一转头就消失。
很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专家风范。
妹妹发完帖子,还没回答。
下面已经展望培训讲座现场直播。
“要不然你们谁去,谁架个手机。”
“我去,我同ip,开车飞快,随时就位。”
“B站也行,抖音也可以,哪怕小红书原地开播,都比学校那个破网站强啊。”
虽说学校为了云涌的风火雷电,使尽浑身解数。
对直播内容、画面呈现、互动方式确实做到了高效升级。
但是,留言要注册,评论有间隔。
它甚至没有弹幕!
没有弹幕的直播,就像鱼失去水。
感受过B站活泼热闹,弹幕纷飞气氛的网友,强烈要求:
你们去培训一定要在有弹幕的地方开直播!
谁要开直播冒个头,我挨个关注!
妹妹出去吃了一顿饭,回来吃上了流量饭。
帖子在小红书热度飞涨。
不少主播都跃跃欲试,疯狂私信,甚至喊话自家平台:
“你们请不来云涌,我去帮你们请。只收一个点提成,如何?”
总之,人越多越好的培训讲座。
吸引了大量凑热闹的路人。
直到帖主再度出现:
“因为云神是临时通知的,所以大家能来就来,地址放在这里了!”
实名制邀请,竟然是当地图书馆报告厅。
本地人一看就明白。
“这可是个大地方啊,平时政府做文化宣传、健康科普,都是在这里办。”
“起码能容纳一千人,进去坐着就能听,是公益活动的大型场地。”
“我这里开车过去也就一小时,需要直播的可以蹲我首页!”
凑热闹的、真心求教的、准备起号直播的。
都定位了图书馆报告厅,一路狂奔。
地点选得这么庄重肃穆,不设邀请函门槛,显然云涌要培训一次大的了。
格局啊!
为国为民啊!
简直是猴子变成了齐天大圣。
舍己为人,顾全大局,令人称赞。
热心网友到了地方,抬眼就见雄伟的图书馆建筑,开阔的停车场地。
报告厅大门敞开,等候访客进入。
心情忐忑的走进去,就见到专门的接待人员,白衬衣黑西裤。
他们都戴着红绳工牌,将工牌背了过来。
看不清工牌名字内容,但看得出他们是为云涌的培训做引导。
见人就问:
“小红书来的吗?听云涌培训讲座吗?”
网友眼睛一亮:“对对对!”
这可能是小红书最有排面的一集。
都成培训暗号的开场白了。
走进报告厅,里面千人大会场,位置随便坐。
前排居然架设了摄像机,已经准备好了搞直播。
更专业的,还是大厅前面数位身穿制服的警察,正在现场执勤。
网友找位置坐下,举起手机,拍照就发:
“已到现场,还有现场管控,应该有直播。”
消息一发,来不了的网友特别激动。
“这么大场面?不是临时准备的培训讲座吗?没走错位置吧?”
“直播地址在哪儿?”
“云神又在哪儿?”
进来的人,跟网上评论感觉差不多。
临时通知,都接下这么大的场子,警察现场执勤。
要不是门口接待人员问清楚了,是云涌说的培训。
都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去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专家科普。
图书馆报告厅的人,渐渐变多。
敞开的大门,随着来者人数,逐一关闭,只留下了一道小门,派人值守。
空旷高挑的会议厅,坐满了人,还得加凳。
大家纷纷激动兴奋,拿出手机,开启直播,准备捕捉这难得的培训时刻。
终于,PPT亮了起来,培训主题图穷匕见:
《网络新形势下的安全与保密》。
大家一头问号,惊呼:“我走错了?”
此起彼伏。
音响传来一声铿锵的回应:“没走错。”
空旷的演讲台,走上来一位声音洪亮、字正腔圆的主讲人。
他身着制服,身材高挑。
胸徽“国安”,臂章、警号一应俱全。
完全是安全部门发言人,专门来上培训课。
“欢迎从小红书赶来的诸位,亲身体验了安全与保密的重要性。”
“本次培训时间四十分钟,结束后有简单考试。”
“不过大家放心,这次培训全程配以真实案例,都是故事。”
“当然,今天的事故,也会成为下一次培训的故事。”
“希望大家配合工作,欢迎直播。”
这可能是最欢迎观众直播的专业培训。
就算观众不直播。
当地专做反诈、反恐、反间谍科普宣传的直播间,也随之亮了起来。
给全国人民看看,如何简单发送一个地址,实施诈骗一千人。
小红书又一次因为云涌鬼哭狼嚎。
满心期待面见云涌,竟然被骗来看叔叔们做培训。
还要考试!
“我上了云神的当了!”
“到底是云神的当,还是妹妹的当?还是叔叔的当?”
这么一问,他们才意识到:
妹妹虽然发过两次帖。
但两次都是无图无真相。
说两句大家都信了。
发出图书馆报告厅地址就千里奔袭。
直接被关四十分钟,培训完了还要考试。
真的有妹妹?
真的有云涌?
不会是这群做安全保密培训的人,进行了一个大型诈骗测试。
让大家亲自感受到,什么叫做:
《诈骗当代年轻人,只需要一篇小红书。》
云涌不用去培训。
他跟师兄一起回家,坐在饭厅,与父母面谈。
这次气氛平静许多,毕竟,师兄带人来了。
身穿制服的国安人士,云涌从没见过,但工作流程宣读得非常清楚:
“根据云涌现在的保密级别,父母需要定期接受保密培训课程。”
“除了这次我们现场的面谈之外,每年至少接受6课时的线下或者线上培训,并且需要以优秀的成绩,通过考试。”
云涌很难忍住不笑。
一生要考试的中国人,到了父母的年龄,还得考试。
而且是每年!
实在是太好了。
充分满足了他们活到老学到老,最好天天像高考的美好期望。
培训内容照章读本,爸爸妈妈全在走神。
他爸还在:
我儿子到底研究出什么了,居然跟外人聊一下就要坐牢!
他妈就思绪纷飞,胡思乱想:
真的假的?不会是云涌搞同性恋怕被打断腿,雇人来骗我吧?
我不信!
必须信!
云涌等保密条例念完,加大马力,直接针对他妈。
“妈妈,你别以为我们在骗你。”
“我研究的内容,在美国、欧洲都是重点关注对象。”
“上次我和师兄去德国,我都被人绑架了。”
“你们要引起重视,不要总觉得我是小孩,我在骗你们。”
说着,他指指制服叔叔。
“人家工作证都给你看了,能是假的吗?”
“冒充国家公职人员是要判刑的!”
左一个坐牢,右一个判刑。
妈妈仍是不愿相信:
“你能研究出个什么东西,绑架你干什么?”
“你从小就不冒尖!没那么优秀!”
说话巨难听,心里巨委屈: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国家没补贴我,没帮扶我,怎么还给收走了!
平时云涌肯定会大吵大闹。
现在看清了妈妈的想法,反而生不出气。
“妈,就是因为我不优秀,才能研究出成果。”
“我要是太优秀,干什么不能赚钱?”
“总要有笨人,去做这些没用的理论研究。”
“我没用,我不优秀,所以正好适合我。”
他爸听完,猛猛叹气:
平时骂句傻、骂句没用,能把房子跳塌,现在宁愿承认自己笨,也要搞理论。
看来是真的了。
妈妈更直接:
“我倒宁愿你是同性恋,找了一帮人来骗我!”
“还考试!还不许闲聊!”
“我生你犯了罪啊?”
这话说得,连制服叔叔都得转头看向云涌。
云涌痛苦不堪。
说他妈封建呢,男同打断腿。
说他妈开放呢,宁愿他是男同,也不想年年考试,说话不自由。
果然老祖宗说,想开窗就得先掀屋顶。
云涌也顾不得师兄在场,丢不丢人,直接掀屋顶了。
“妈,我就是同性恋。”
“所以你也不用想我结婚生孩子了,国内不合法。”
这话一出,所有视线猛地射来。
哪怕云涌没叫系统读取制服叔叔的想法,也能从对方波澜不兴的眼神里看出:
大瓜啊,怎么没提前告诉我?
“反正我从小都不听你们的,什么都对着干。”
云涌也不差对着干这一回。
他开始算账:
“妈妈,当时高考志愿,你盯着我按你说的选‘管理’,是我悄悄上去卡着点,改成了物理。”
“爸爸,你不让我读研,叫我去找工作,我就骗你们说,找到工作了、开始实习了、没钱吃饭要交押金,骗你们的钱,悄悄读的研究生。”
活得这么无组织无纪律,也该云涌扬眉吐气了。
“你们以后也别管我了,影响我为国家出成果。”
“要是我听你们的,中国科学研究,起码停滞五十年。”
“嘿,你小子造反了!”
“我们还阻碍国家了?”
有外人在,老爸老妈想揍他,都要慢半拍。
云涌抄起双肩包,挽着师兄就快跑。
“走走走。”
完事儿还转过头火上浇油:
“你们好好学习,好好考试,没有一百分是会坐牢的。”
公报私仇。
把爸妈留在家,云涌一路都在笑。
“师兄,多亏了你。”
“不过同性恋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妈疯了,跟疯子沟通就得走疯子的路,让疯子无路可走。”
云涌常年发疯,严肃怀疑是家族遗传。
转眼看褚序星的想法。
很清楚,很安全:
想不到云涌读研,吃了这么多苦……
充满了担心。
并不介意云涌自称男同,来堵住父母的话头。
只为云涌每一步走得困难,眉眼忧愁。
真正的天才,本科就去德国地狱,从不会考虑什么生活费。
当然不会懂他们这种人。
父母牢牢把控高考志愿,专业只选父母喜欢。
云涌也不吵也不闹。
假装同意,悄悄修改,风平浪静,等到录取:
哎呀,我不是填的管理嘛,怎么没录上?
被他妈识破了也晚了。
云涌抬手去撞师兄,开心无比。
“师兄你怎么不笑,我一想到我爸妈每年都要因为我考试,我就想笑。”
他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生孩子的时候没让爸妈考上试,现在他出息了,爸妈考试才能配得上他。
“我爸问我什么,我都说组织有纪律。”
“我妈再催我,我就说我男同。”
男同真是这世上最伟大的发明。
云涌高兴完了,才想起征求师兄的意见。
“师兄,因为我会一直跟你在一起,你不介意吧。”
褚序星笑了笑:“不介意。”
“师兄,那我公开说你是我唯一信仰,在网上被人组cp了,你也不介意吧?”
褚序星想着:什么是组cp?
说出口的却是:“求之不得。”
嘻嘻。
不愧是星涌定律的冠名人。
完全不懂什么是cp,直接纵容。
害得云涌更加嚣张跋扈。
“师兄你呢?”
云涌的爸妈丢了大脸,自然会好奇师兄的父母。
“也是这么派了专人给你爸妈做工作,所以才这么熟练的,给我爸妈做工作?”
褚序星勾起笑意:
“我爸妈都在国外,没什么联系,也不用做他们工作。”
“我觉得你家很热闹。”
“虽然叔叔阿姨有些想法,不合时宜,从他们的角度出发,也是为你好。”
一生受困于“为你好”的深坑。
云涌反而羡慕起褚序星。
难怪本科能去德国读书,原来根源在父母出国。
这就是真正的大反派。
父母不管,做什么都自由自在。
绝不会受到道德绑架,毁灭世界轻而易举。
云涌上了车,觉得师兄还是太不懂他爸妈何等恐怖了。
“热闹就是吵,吵就会头疼。”
“你可千万别羡慕,我跟你说,我爸从小对我可过分了……”
逮着师兄,开始灌输父母原罪。
心里却在想,师兄父母不在,那过年都回哪儿?
反正他妈愿意接受同性恋了,要不过年邀请师兄回家?
有了靠山,他战斗力都强很多。
几次想法到嘴边,还是摁了下去。
太早了,邀请过年怎么也得十二月再说。
但是,岳父是什么意思?
云涌控诉父母,一路控诉到褚序星家。
宿舍实在是不敢回,怕被徐玉川堵门。
师兄还得去协调中微子探测器安装。
云涌婉拒陪伴,往沙发一趟,就要开始他幸福的死宅生活。
褚序星刚把门关上。
云涌赶紧召唤:
“系统、系统、系统!”
系统有气无力:
“别催、别催、别催……”
跟要死了一样。
云涌才不管它怎么了,直接问:
“昨天师兄喊我爸‘岳父’,什么意思?”
系统平静无波:“有吗?是不是你看错了?”
云涌强烈指责:“你写错我都不会看错,少撇清责任。快说!”
系统:“岳父,是中国传统文化中对妻子父亲的尊称。”
云涌缓缓扣出问号:
“……你被降级了?贬成豆包了?”
系统:“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云涌:“你直接解释!”
系统:“反派想做你爸的上门女婿。”
云涌:“我爸有私生女?!”
系统:……
忽然就道德伦理接连打架。
系统甚至本能的查了一下,云涌他爸到底有没有私生女。
很好,没有。
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跟云涌解释。
系统不得不分出精力,认真询问:
“你喜欢反派吗?”
“喜欢!”
就算云涌是救世主,注定站在师兄对立面。
也不会在废物系统面前,隐瞒分毫。
他十分肯定:“这世上不可能有人不喜欢我师兄。”
“好。”
系统的内心平静如水,不会再起波澜。
“你喜欢他,他喜欢你。”
“所以他喊你爸岳父,就像喊你爸义父、干爹、叔父,都是一样的。”
“毕竟你们都要搞一辈子研究,直到毁灭世界了。”
好有道理。
只是他爸白得师兄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
云涌怪不爽的。
他坐在那儿,思考他爸不配。
根本没有想过女婿之所以是女婿,岳父之所以是岳父。
首先得是他认可。
完全跳过认可步骤,直接进入男同身份。
下次还要故意气死他妈,斩钉截铁的表示:
对,我同性恋,cp就是我师兄,怎么了?
引以为豪。
系统想死。
感情稳定有助于世界稳定。
但云涌这个状态,像是被抽走了恋爱基因。
为了保护世界的和平安定,特地存在的超级大直男。
寂静的沉默里,它都不知道世界是要真的毁灭了,还是毁灭之前一息尚存的救世余晖。
只听见云涌抽空关心了一下它的工作进度。
云涌:“方院士推荐的千里马,查完了吗?”
系统丧丧的:“查完了。”
云涌:“给我。”
系统有气无力:“还在走申请。”
云涌震惊了。
他发现系统升级,等于没升啊。
“怎么你都查完了,还要申请?你的权限呢?”
系统说:“以前是先申请再查,现在可以先查再申请。”
“资料其实不重要,查出来的内容对拯救世界没有太大影响,但是……但是……”
但是云涌很讨厌它支支吾吾,“快说!”
系统长叹一声:
“我真怕把一百人的资料拿给你,世界直接就毁灭了。”
嗯?
云涌第一次知道,自己身为救世主还有这等摧枯拉朽的功效。
他顿时目光如炬:“一百多个全是间谍?”
系统说:“不全是间谍,但全是学阀。”
云涌:?
学阀属于云涌这辈子最憎恶的种群。
没有之一。
拉帮结派、裙带关系。
在各个研究领域,排除异己,繁殖自己的势力,让自己成为金字塔尖的权威。
绝对做到了顺者昌逆者亡的皇帝效果。
想不到,一心为了国家,奉献一生的方院士,眼光这么好。
不是推荐间谍,就是培养学阀!
“把名单给我,我挨个解决。”
云涌告过周家上上下下的状了,不在乎再告张家李家。
铲除间谍很重要,解决学阀更重要。
云涌浑身燃烧起熊熊斗争。
又有拯救世界的决心了。
可惜系统不给。
“就因为你要解决,我才要提申请。”
“你以为你干掉的是学阀,其实你干掉的是整个科研界。”
系统不止查了目标档案、科研经历,还仔细的调查了解了现在地球的科研结构。
科研是座金字塔。
底下一群勤勤恳恳做实验、出成果的研究生和博士,像工蚁一样重要。
也像工蚁似的,供养蚁后。
按照云涌的简单想法,执行斩首计划。
要么,底层工蚁继续推选出新的蚁后,产生新的学阀。
要么,群龙无首,金字塔垮塌,工蚁全都得死。
整个领域的研究,毁于一旦。
“风险太大了。”
系统是希望地球科学快速发展,不要遭受灭世成果的影响。
但它不希望云涌大刀阔斧,让科学彻底崩盘。
那得背多大的锅,扣多少绩效啊。
“学阀本身会出现,就是因为人与人之间不可信任。”
“师门同盟,亲眷附属,存在纯天然的利益捆绑。”
“等他们互相扶持,形成团体,扎根某个领域,就会分化成不同的阶级关系。”
“奴役与压迫、稀缺与贪婪、差异与平等,都在阶级关系里诞生。”
“直接把学阀全部铲除,他们的成果、他们的研究,可能会后继无人。”
“继了也会形成新的学阀。”
“这是阶级的问题!”
云涌丝毫没有觉得意外,执着的说:
“名单给我,阶级不阶级,你别管。”
他生长在新时代红旗下,从阶级斗争中长大,怎么会被一个外来系统吓退。
武力充沛,仿佛拿到名单就要开杀。
绝不留情。
救世主能把想法用在阻止反派身上就好了。
怎么正事不做,非要整顿科研界。
别把科研整垮了。
系统严厉拒绝:“再等等!”
“一个是申请还没通过,二个是你先看看周荣的情况。”
“他的问题,马上要拿出来说了。”
“他家搞的理论研究,如果垮了,没影响整个科研界,你再动手!”
小心谨慎,云涌对他极为不耻。
“纵容学阀,跟毁灭世界有什么区别?”
“你到底是不是来救世的?”
“是就必须快刀斩乱麻,废墟重建,才能健康发展!”
直接指责起系统来了。
系统声音跟鬼一样,阴沉哀怨:
“你爸女婿已经在美国快刀斩乱麻了。”
“根据我们的预测,美国科研界马上要完蛋。”
“你们两口子国内国外一起杀,真不给地球科研留条活路?”
系统是真气疯了,还开始取外号。
云涌脑子都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
你爸女婿,说的师兄。
不是,可是,但是……
系统疯了。
“不要给师兄乱取外号!”
太没有礼貌啦!
云涌只关心最重要的:“师兄对美国做什么了?!”
他还压了一百六十五的巨款在社区预测。
美国千万不要这么快玩完。
事态严重,系统不说话了,直接给云涌看。
投影到空白墙面的档案,带着美国人的各色头发、各色眼睛,清晰可见。
西姆.霍兰德,研究方向宇宙学。
不认识。
马修.内贝特,研究方向高能粒子。
不认识。
蒂娜.艾伯哈特,研究方向统计物理。
不认识。
云涌努力辨识他们的名字和研究方向。
发现宇宙湍流实在是太冷门。
他这么多年,查看过那么多文献,竟然一篇都没看过这三位的。
幸好,系统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次不绕弯子不当谜语人,直截了当的说:
“反派出于某种我们尚不确定的目的,让美国那边,把这三个研究者抓了。”
“他们的研究成果,对未来科技的发展,至关重要。”
“更是延缓灭世进度的伟大研究者。”
云涌不禁要问。
“既然是伟大研究者,怎么老美舍得抓?”
系统崩溃解释:
“每一个做科研的人,多多少少都存在问题。”
“怎么被抓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以前没被抓过!”
这个以前,当然是反派灭世、系统降临的时候,这三位还健健康康的存在。
没有坐过牢,没有被审问。
研究成果顺利发表。
虽说世界还是毁灭了,三大学者螳臂挡车。
那也波澜壮阔,在反抗挣扎的历史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现在,没了,全没了。
“国家没了,研究还能继续,人没了,研究真的会死!”
系统感到深深的绝望。
“灭世大反派已经开始执行他的灭世计划,逐步清除拦路石。”
“你还想帮他铲除,国内科研最庞大的势力……”
“是嫌他灭世不够快吗!”
第75章
问题格外严峻, 师兄都开始对这个世界下手了!
云涌还什么都没干呢。
灭世进度,飞速发展。
令云涌自惭形秽,不禁好奇。
“师兄怎么查到这三个人的?灭世系统告诉他的?”
系统:“当然!”
云涌很有想法:“那你再给我几个拯救世界的研究者, 比这三个厉害,能阻止师兄灭世的来!”
系统:“……不行。”
拒绝这么快, 看起来不是没权限。
总不会是没有吧!
云涌质疑:
“灭世系统给师兄查出阻碍灭世的人。”
“你身为救世系统, 为什么不能帮我查出协助救世的人?”
系统声音变得凝重,“因为灭世系统不择手段,不负责任。”
“他们甚至没有绩效考核, 只有目标考核!”
真是说到系统的心头之痛了。
情绪都变得激动起来。
“目标考核那是什么?”
“只看明面结果, 不看隐性贡献。”
“为达目标不择手段,只会导致恶性竞争、资源争夺。”
“让整个环境落入短期主义陷阱,根本不考虑长期的可持续性发展!”
又来它们绩效考核最先进那一套了。
云涌听了, 觉得系统骂的不止灭世的目标考核。
“这不就是我们的科研?”
他有感而发:
“拿帽子当贡献,拿论文当结果。”
“文件上是绩效, 落地还是KPI。”
“学阀随随便便,就能掌控期刊, 挂名发表SCI,刷满影响因子。”
“博士、研究生当牛做马, 最后论文一查, 贡献为零。”
“非升即走更是恐怖。”
“没背景的青教熬过六年成为耗材, 有背景的学阀平步青云,帽子加身。”
“一到评估评议,先看学阀脸色,再从裙带关系里挑SCI数量最多的, 美其名曰公平公正公开……”
“系统啊。”
真不是云涌找事儿。
“你看他们都搞短视的目标考核,灭世和学阀, 是一样的。”
“少来!”
系统升级了,不会轻易受到蛊惑了。
“还在审核,流程走完之前,我绝不会交出名单。”
非常坚定的系统一枚。
云涌尊重祝福,坦然说道:
“那就这样吧。”
“至少美国完蛋中国享福,师兄在毁灭世界之前,给中国科研做了一件大好事。”
“我再明确的跟他说说,不喜欢国内学阀现象。”
“他一定会继续让灭世系统,找出学阀。”
“比你更快更准的解决前进阻碍。”
云涌畅想未来:
“能在世界毁灭前,见到海晏河清,哪怕宇宙下一刻湮灭,也是人生幸事。”
系统:……
云涌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想法,永垂不朽。
系统跪拜于救世主面前。
太无耻了,怎么还吹枕边风?
灭世系统你都算计,你是不是人啊!
系统:“你就算不管学阀死活,你也管一管底层博士和研究生的死活。”
“为了廖俊,你愿意延迟证伪CE的论文。”
“那你能不能为了饱受学阀欺压和奴役的一线研究者,先救世再讨伐。”
“你现在是能毕业了,他们毕不了业怎么办?”
这倒是一个问题。
云涌算是知道,为什么历史上执行改革,阻力那么大了。
有人质啊。
要说学阀是奴隶主,一线研究者就是奴隶。
在纯天然PUA的权力结构之中,斩杀学阀换来的自由,对学生们等同于社会性死亡。
要是周要数倒了,免不了他名下学生,出去碰壁。
“哦,你是周老师的学生啊。”
一道标签,贴在身上。
能让周要数的学生原地退出科研界。
也不是奴隶愿意当奴隶。
而是杀了奴隶主,奴隶没饭吃。
自然会控诉:为什么要杀了我的衣食父母!
搞个科研,把人都给整成心理变态了。
云涌左思右想,比起杀学阀,还是保论文更容易。
你们位高权重,掌控中国科研,我不动你们。
但把属于别人的论文,还给别人,总可以吧!
“你的申请先走着,我给你安排新任务。”
云涌想明白了,退一步大家都赢。
“给我一份论文带了学阀挂名,实际上学阀没有做过任何贡献的名单。”
“要求列出论文名称、期刊号数、DOI,以及背后牵涉学阀利益交换的理由。”
“有聊天记录、录音录像、证言证词就更好啦!”
要求详尽,系统都傻了:“所有?”
云涌也不为难它:“从天临元年至今,所有。”
学术圈的信任危机,就该从学术圈曾经的大震荡起始算起。
天临元年清算之后,学阀运作方式从显性霸权变为隐性规训。
都这么隐蔽了,还继续肆无忌惮。
那可不好意思了。
云涌身为救世主,完全可以实名制举报。
证据甩到大众面前,先还论文作者一片青天。
系统沉默许久,不知道是去埋头苦干了,还是又在申请。
云涌见状,心地善良的补充道:
“要不然,你查的时候再看看,万一论文作者,自己拿论文换了利益,不需要正名的,也给我备注一下。”
“或者这种就不查了。”
“他们都利益共同体了,也不需要我帮忙打抱不平。”
系统终于出声:
“还备注?这种毫无意义的查询工作,需要我的所有算力。”
“毕竟中国近年的论文数量,指数级增长。”
“你再也得不到我给你的悬浮窗提醒了!”
“你再也看不到反派心里想什么了!”
“你舍得吗!”
说真的,云涌挺不舍得的。
稍微伤心一下,看到师兄的夸赞又能续命。
但怎么能说这种查询工作没有意义呢。
多少兰雪、郭明君,含恨委屈。
好处一个没捞着,辛苦努力做他人嫁衣。
于是,云涌很识大体,温柔送别:
“看不见就看不见吧,我以前也看不见,回归原生态罢了。”
“快干,我等你好消息。”
系统:……
系统干活去了,云涌也开始干活。
这两天回家,吵过了闹过了,人也累着了。
正好翻出电脑看看论文,放松一下。
褚序星回来的时候,发现云涌在思考。
他懒散的依靠在椅子里,盯着书桌上摆放的电脑。
屏幕亮着一篇论文,遍布描述与推导。
他却托腮走神,刘海轻轻覆盖眉眼,欲睡不睡,显然没有看进去。
褚序星:“怎么了?”
云涌抬起头,看着没有悬浮窗的师兄,感慨道:
“我在看周要数的论文,写得很清楚,确实有参考价值。”
“但是因为他儿子是周荣,老爸又是外籍院士。”
“我不禁要想,这到底是他自己的研究成果,还是他抢来的研究成果?”
学术圈的惯常操作。
学阀拿走别人的论文,能够给真正的作者,留一个旮旯犄角的位置,都算善良。
纯理论的数学,五六年都不一定能产出一篇。
大多属于研究者自己的思考,基本都是独立署名。
如果周要数拿了别人的成果,名字都不带,和杀妻夺子有什么区别?
云涌还是觉得:
“学阀太可恶了。”
“对内压榨,对外通敌,就没有办法治治他们吗?”
褚序星轻笑一声,手掌扶在云涌座椅肩头。
“你做的讲座,不就是在治理学阀?”
“昂?”
云涌没明白师兄的意思。
他都不知道自己做讲座,是为了治理学阀。
他不是为了争夺引用、自证科学。
让玄学强子退退退吗!
褚序星见了他的表情,了然的解释:
“学阀的本质,是资源垄断。”
“那些被抢夺成果的学生,之所以不愿意站出来发声,夺回属于自己的论文,忌惮的是资源。”
“要在学阀掌控的领域,继续从事科研,他们就不得不遵守学阀定下的规则。”
“就像我们等离子体湍流研究,如果中微子观测确定跟人合作,一样会受到潜规则的侵蚀。”
明面上的规则,是公平公正公开。
私底下的潜规则,是互利互惠,捆绑成为利益共同体。
研究者借用学阀的声势。
学阀借用研究者的成果。
形成了现实的同盟。
褚序星却说:
“但是湍流公式的出现,打破了这道稳固的壁垒。”
“你公开了知识,教导他们利用湍流公式,改写旧有的规则。”
“只要有人能够领悟,在研究领域做出属于自己的成果,跟上你新的理论。”
“学阀的优势就会逐步削弱。”
他的笑容深邃,言语之中的欣赏与期望不是作假。
“到时候,你会成为整个物理领域绝对的权威。”
“什么规则,都是你说了算。”
师兄的愿景沉重得云涌目瞪口呆。
也是系统干活去了,他看不见师兄的想法。
怎么听完没有称霸物理的激动兴奋。
还有一点小害怕?
“师兄,我做讲座其实是为了给自己刷引用。”
云涌不想那么伟大高尚,宁愿自己在宇宙湍流领域,小小有名。
也不想成为物理领域新学阀。
“你看,我都不愿意去指导方院士的团队。”
“说明我就是一个懒惰、怕麻烦、希望大家有问题自己解决的边缘人。”
褚序星习惯了云涌的谦虚。
他不以为意的说:“你不去指导方院士团队,是对的。”
“自己研究出来,是自己团队的东西。”
“你帮他们研究出来,就成了他们对其他团队获取资源垄断的方式。”
褚序星相信方院士的人品。
但他不相信团队每一个人都大公无私。
“那些实验室、研究所,联系不上你,就会转而找方院士的团队。”
“找谁帮忙,就会受谁钳制,再次利益捆绑。”
“在可控核聚变领域,独立研究比合作制衡,更加高效。”
云涌完全理解的师兄的想法。
毕竟师兄的云星聚变,就是在完全独立、绝对高效的环境里突破的。
可是,这世上能有几个天才,能够赶上灭世神的领悟速度。
湍流公式和归一幂律,改造了云星聚变一遍又一遍。
其他团队还在实验状态,连输出电能都做不到。
论文是一样公开、课也一样上。
吸收效率根本跟不上灭世神,怎么出成果?
靠他传业授道打破学阀资源垄断……
可能系统通过申请,把学阀全都斩了,更加有效。
“师兄,你说的好有道理。”
做不做得到,是他的问题,不是师兄的问题。
“看来,我讲座还是要做。”
“就是得想想办法,把湍流公式和归一幂律再弄得浅显易懂点儿。”
虽然他真的觉得很简单,很好懂了!
褚序星看他又要跟PPT搏斗,知道郑院士和刘先峰能够帮忙。
建议道:“徐玉川不在湍流所,你要不要回去?”
云涌:“不在?”
褚序星特地去看了一圈:“嗯,他回方院士团队去了。”
云涌跑了,徐玉川留在湍流所没有意义。
既然方院士推荐的间谍,会牵连自己。
他当然要为自己的前途拼了!
徐玉川在核聚变实验室,研究第二版PPT。
详尽的等离子体湍流计算推导,配上云涌的讲解。
他真是竭尽所能,从零开学。
虽说徐玉川博士做的是动力应用的湍流方向。
但湍流就是湍流。
云涌可以从宇宙湍流,教到风火雷电,连人体血液都能覆盖。
没道理核聚变这种已经成功的领域,他复现不了!
徐玉川本来就是方院士挑选的人才。
应用湍流获得的培养,更是按照进入核研院项目的标准展开。
不算半路出家,只是要补充等离子体湍流的不少知识。
电脑显示褚序星的论文。
平板一直在循环播放云涌的PRX论文视频会、核研院主办交流会、云星聚变发布会、两次湍流公式直播。
手机也没闲着。
点开一看,好好好,传说中云涌在图书馆报告厅临时举办的培训。
变成了安全和保密培训。
幸好他没去。
徐玉川一边刷小红书,一边笑。
人民群众还是太不了解云涌了。
他是个疯子,哪有这么好心。
如果吃顿饭就能办一场湍流公式现场讲座。
怎么他和云涌吃了那么多顿饭,连这家伙喝醉酒跳上桌都见过了,连指点都拿不到。
徐玉川讨厌疯子。
PRX论文视频会里,云涌自信得双眼放光的理论阐述。
对他的精神造成了重创。
宇宙是活的。
湍流在呼吸。
具有意识、带有目的归一幂律、能量平衡。
什么鬼东西。
还不如安全和保密,能够警醒做研究的人:
不要为了眼前利益,选择吃牢饭。
害人害己连累推荐人!
徐玉川一边吐槽一边烦恼一边努力。
人类开展最为复杂的思考,只为了跟上一个疯子跳脱的想法。
他宁愿云涌是搞玄学、搞魔法的。
要是掌握了咒语,随便念念,连接宇宙,原地顿悟。
让他信教都可以!
虽说小红书参加安全和保密培训的网友惨。
徐玉川还是觉得他们没有自己惨。
一看评论,大家乐呵呵的,被骗了,也学到了。
大众科普,全是案例。
谁谁谁,点击网络链接被骗七百万。
哪哪哪,形迹可疑拍照泄密做笔录。
讲理论没意思。
讲这些可太有意思了。
四十分钟,八卦纷飞。
顺便还穿插了反邪教。
说是月神灵修,利用科学理论,包装自己。
对信众进行诈骗。
大家看看乐乐记得举报。
千万不要鬼迷心窍,跑去相信,必须警惕这功那法,东山再起。
徐玉川看了都愣了。
这个月神灵修他有印象。
敢在云涌直播的时候,跳脸大搞封建迷信,实属有点不怕死。
把云涌举报封了直播间,更是战功赫赫。
再往下一刷,真的有信徒奔走疾呼。
说这是国家保密,不让普罗大众知道,地球升维是真的,宇宙意识也是真的。
就像人有轮回、死后有鬼一样,是事实,是科学。
云涌的湍流公式、归一幂律证明了这一点,所以才被封的。
普通灵修都不知道,得是他们内门精英,才能看见财富先知的教诲。
哇,活的邪教。
别说网友爱看,徐玉川也跟着在看。
这教徒确实够精英的。
主页点进去,长达一年付费课程。
豪掷八百万开启灵智,决定放出自己扫码999获得的秘籍。
给月神正名。
接二连三的截图,反反复复发布。
里面湍流公式、归一幂律,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引得网友震撼尖叫。
“我的天,邪教大撒币才能学物理?!”
“他们花了八百万加999才能得到的极品功法,我竟然免费学了两次?”
“诸位,我这里有一份完整的云涌教学PPT,不要999,不要888,扫码9.9,交个好朋友!”
广大网友在线癫狂,把月神灵修的内部秘籍,刷得满地都是。
徐玉川看着那些熟悉的推导,带着奇怪的描述出现。
忽然在想,云涌不会知道吧?
就因为知道,才认认真真露面讲座。
保持着大家期望的专家姿态,耐心细致的广泛教学。
这样一想,邪教还为知识的传播立了功。
因为徐玉川十分清楚,云涌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性格。
平时实验室里的研究生,凑在一起探讨数据,查找问题。
他能溜则溜,不想浪费时间,进行实验室社交。
搞理论的,天生孤僻傲慢。
让他老老实实阐述清楚自己的理论,比拴个猴还难。
徐玉川笑着去看月神灵修的内部秘籍。
能把疯子逼得正经,比把正经人逼疯厉害多了。
他抱着休息的心态,随便看看。
竟然觉得月神灵修的理论和云涌如出一辙。
应该是直接抄的云涌,加一加灵性显化、财富通道的词汇。
确实又科学又迷信。
挺有逻辑的。
越往后看,徐玉川越佩服月神灵修。
云涌常说的参数、变量。
被对方直接带入,写成了控制意念、能量收束、保持稳定、预测周期、自组织临界。
一看就知道搞过物理。
还说什么不要束缚灵魂,不要奴役自我……
嗯?
徐玉川看着看着,觉得不对。
正要点回去照片,再看看手册之前的内容,已经被小红书删除了。
他愣了愣,马上去翻云涌PRX论文视频会。
他在倒背如流的争端、反驳,拖出了云涌斩钉截铁的论述:
“湍流收束是能量交换的表现形式,是可以准确预测的周期性演化。”
“自组织临界现象,更是物理定律的必然结果。”
查重率超高。
完全就像是月神听完这场辩论,提笔写的!
这怎么可能?
PRX论文视频会,全是与会专家当场录制。
属于每个可控核聚变团队的内部资料。
根本没有公开过。
月神灵修一个邪教,去哪儿看?
徐玉川不断反复播放视频,听着云涌讲述宇宙存在周期性的猜想。
脑海里却是过目不忘的灵修秘籍,保持稳定和预测周期。
湍流是不断变化的混沌。
估算混沌的前提,一定是掌握了混沌的规律。
宇宙湍流的规律是平衡。
等离子体湍流的规律……是自组织临界的堆积!
徐玉川灵光一现,跑去实验室。
方院士的小型仿星器正在安静运作。
数位核心研究员,都因为周荣、周要数的事件,不得不疯狂加班,为了自己的前途殊死一搏。
徐玉川焦急的问:
“之前高能院是不是说,他们拿了云涌的湍流公式,实现了五秒抑制?”
实验室的研究员,面面相觑。
“对,说是边缘湍流先于反应结束受到了抑制,五秒。”
仅仅五秒,却成为了一次大新闻。
整个可控核聚变领域都回荡着高能物理研究院的尖叫。
什么保密、什么低调。
在神迹面前,不堪一击。
所有研究团队,都在高能院尖叫的同时,得知云涌的湍流公式,能够实现边缘湍流的抑制。
哪怕边缘湍流爆发,都能重新平静,着实给了他们一条崭新的研究方向。
徐玉川得到了确认,立刻说道:
“快,现在对仿星器边缘湍流状态进行取数,然后在超算进行周期性预测。”
“以沙堆效应产生的累积-临界-收束,进行模拟。”
“取出边缘裁剪切、密度、温度、加热功率。”
“换算涨落,得出爆发频率与强度。”
“还有,导出仿星器近五十次实验的稳态参数!”
研究员不理解,人赶紧动作,仍旧要问:
“是要做什么测试吗?”
徐玉川觉得自己疯了。
脑子里的想法,随着声音,清楚回荡在实验室里。
“湍流公式是呼吸公式,等离子体存在呼吸、存在心跳、存在代谢。”
疯了,真的疯了。
徐玉川双眼茫然,迟疑的说:
“我们不能再计算无机质的沙堆效应,而是应该算……”
“像血液一样流淌在等离子体中,控制自组织临界状态,存在边界的信号波动。”
那代表着什么?
徐玉川不知道,他麻木的盯着研究员们动手。
超算的模拟,参数的变化,对应仿星器的调整。
他不明白其中的细节。
但他能够指导调整的关隘。
偏压增加,剪切收束。
仿佛抽走一个人必备的氧气,让等离子体无心乱发脾气。
这太荒谬了。
当实验室屏住呼吸,凝视着计时器不断攀升的数字。
徐玉川还在想,这太荒谬了。
“42秒……”
研究员低沉的声音,在实验室内扩散。
“真的是42秒?”
“天啦,我们发出电来了?!”
“这是可控核聚变转化的电能!”
惊叫、狂欢、怒吼。
所有人都盯着项目随时可能因为间谍中止的压力,突破了瓶颈。
获得了稳定的42。
等离子体稳态持续百秒,到输出电能,成功发电42秒。
看起来简单的环环相扣,他们却在这关键的一扣,卡住了近十年!
大家的视线看向徐玉川,跟看新神一样。
“徐博,你是怎么想到这么调整的?”
“还有那个模拟,呼吸是什么意思?”
“等离子体的波动信号你是怎么定义的?”
“徐博?”
任何声音都从徐玉川耳畔飘过。
他的表情震惊错愕,丝毫不像带领团队突破的大功臣。
反而像是世界毁灭的见证者。
实验室的参数不再跳动,研究员们紧张的记录全过程。
必须要能复现,必须要有突破。
只要稳定发电,他们的项目就能成为云星聚变之后第二权威。
再来十个间谍,都影响不了他们的地位!
研究员们干得激情澎湃。
方院士从会议中脱身,快步赶来,惊讶万分。
他见到自己的关门弟子,安静坐在实验室一角,出神的盯着研究员们。
似乎离这场突破瓶颈的热闹很远。
他问:“小徐,怎么做到的?”
导师近在咫尺,徐玉川却觉得远如宇宙。
他视线看到的,仍是和蔼可亲的方老师。
脑子里不断回荡。
灵修说,不要束缚灵魂,不要奴役自我。
云涌说,活的。
徐玉川觉得无比惶恐。
他把等离子体当成活的,视作呼吸、视作血流,用湍流公式进行修正。
彻底的改变了自己理性的思维。
他说:“方老师,等离子体是活的。”
徐玉川说出这话,顿时觉得格外恐惧。
他曾经问过湍流所的人,如果宇宙具有意识,你们会提出什么问题。
此刻,他的脑海回旋着属于他的问题。
宇宙充满了等离子体,如果等离子体是活的。
这个世界,又算什么东西?
方院士团队突破可控核聚变发电瓶颈,实现电能输出42秒。
消息飞速传播,很快成为了人尽皆知的大新闻。
“云涌又去助人为乐了?”
“是徐玉川,是湍流所的徐玉川。”
“哇,湍流所的人,真的全部掌握了湍流公式?”
云涌不断的直播教学,给湍流所稳稳镀了金。
进去了就能学会湍流公式,掌控风火雷电。
出来帮助自己的导师,实现可控核聚变发个电,不是很正常嘛。
云涌听到消息的时候,还在感慨:
怎么又是42秒?跟师兄第一次成功的数据一模一样。
不愧是徐博,弯道超车。
他还以为赵智能够率先掌握湍流公式,为他们湍流所立下首功。
结果,赵智还在宇宙边界、宇宙目的,苦恼徘徊。
徐玉川已经杀入可控核聚变领域,指导工作了。
熟人有突破,云涌很高兴。
这样的话,徐玉川不会回来了吧。
好好在方院士那里深造,前途无量。
间谍大清理,也不用害怕受到影响……
正想着,云涌刚出办公室门,就见到了徐玉川。
脸色苍白,眼神骇人。
见到他唰的一下,眼瞳都瞪圆了。
又怎么了?!
系统忙着查论文,云涌看不见徐玉川想法了。
下意识想躲。
“云涌!”
徐玉川拔腿就追,撑着办公室的门不让他关,强行挤了进来。
“等离子体是活的!宇宙是活的!”
云涌连连后退:“对啊,就是啊,然后呢……”
突然这么大声尖叫他早就知道的事情。
好可怕。
疯了吧!
徐玉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还在絮絮叨叨讲述自己的发现。
“‘活的’是我们语言和文化,进行的定义。”
“从实际存在的角度出发,‘活的’代表着内部充满规律,有自己的运行准则。”
“人活着,自身规律受到外界冲突,就会沉默。”
“等离子体活着,自身规律受到外界束缚,就会爆发。”
徐玉川一双眼睛锃亮:
“归一幂律定义了宇宙的存在,那它指向的是沉默,还是爆发?”
好问题,云涌都没想过。
能量的平衡,一旦带上了人文色彩,就能引申出无数的哲学问题。
To be or not to be。
沉默还是爆发。
生存还是死亡。
连带着云涌都大思考了起来。
平衡在生与死之间,影响着最终结果,究竟是哪一项砝码?
湍流?意识?中微子?
两个人站在办公室里沉默以对。
都在思考自己的问题。
走廊传来一阵呼喊:“开会、开会!”
张成乐的声音,难得变得焦急。
一扇门一扇门的敲,都来不及慢条斯理的发微信、打电话。
他一推办公室门,就见云涌和徐玉川相顾无言。
皱了眉道:“徐博你回来了?正好,都来开会,很重要。”
湍流所全体成员,都被赶到了会议室。
王光溪脸色不太好,坐在郑立志的旁边。
郑立志见人齐了,直截了当的说:
“周荣被抓了。”
周荣是王光溪的学生,出事自然要通报到湍流所来。
更可怕的是,开会主题要探讨的不止周荣。
还有周荣家里爸爸妈妈、爷爷姥姥、叔叔姨姨堂姐表哥一大串。
都在各大研究所、实验室担任要职。
他们经手的项目,都得全面彻查。
湍流所刚成立,项目刚展开,也就王光溪和师兄师姐去谈谈话。
郑立志宣读彻查要求,让大家放心:
“这次也是上面通知,全国所有研究院、研究所、实验室,必须认真学习案例。”
“做研究,为的是人民,为的是国家。”
“不能学习这些个卖国求荣的家伙,出卖国家利益,伤害自己的前途。”
一个不学无术的坑爹子弟。
真的是把各种裙带关系坑了一遍。
雷霆万钧,倒查五年。
云涌听了格外开心。
难怪系统不肯让他斩杀学阀。
原来一个周荣撬动的学阀,就能倒查五年的项目。
都杀了,起码倒查十年。
安稳退休的科研大佬,都会被挖起来,仔细交代当年的裙带关系。
中国轰轰烈烈,启动倒查五年行动。
美国也不怎么好过。
德里安没想到,再次听到西姆、马修、蒂娜的消息,会是他们卸任。
美国物理学会委员们的任期,一般在两到三年。
这三位已经连任四次,任职超过十年,都快成为终身会员了。
忽然卸任,不是被抓了,就是去世。
去世不必遮遮掩掩,发出讣告就行。
这么简短通知,德里安不禁思考:
三位专家都对云涌的理论推崇有加,忽然出事,到底跟云涌有没有关系?
念头一起,德里安就止不住。
会议结束,他果断逮住伦纳,求问个明白:
“当初我参加云星聚变发布会,是西姆亲自给我打电话。”
“说云涌新发布的理论很重要,PRX必须拿下他和他导师的归一幂律。”
德里安至今还能想起电话里西姆的笃定。
他甚至觉得西姆疯掉了。
现在,他快疯了。
“说真的,我们还能相信云涌吗?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伦纳也是老委员,只是他们不太熟。
三位委员卸任,他承担起来委员会和PRX沟通工作。
只是,这老头很难沟通。
斜着眼,乜了德里安,只问:
“之前建议你邀请云涌写湍流综述,云涌还没同意?”
德里安见鬼了。
湍流综述,PRX邀请?
都说了我们从不邀请专家写综述!
伦纳不说话,德里安也没办法。
他开完会,回到编辑部,鲍勃特别激动的喊:
“BOSS,我们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投稿。”
这篇论文,来自CE。
基于CE宇宙湍流发散的观点,进一步讨论了后续的研究成果。
数据详实、图表清晰、论证严谨。
好吧,如果PRX没有被云涌的收束理论震撼。
这篇发散真的非常严谨。
杰西卡看向德里安。
“既然我们已经认可了湍流的收束,那么CE的观点……我们拒稿?”
给了BOSS一个合情合理的答案。
实则CE转投PRL,旧仇难忘,他们的主编肯定也会拒稿的。
不过,这次德里安显得宽宏大量。
他说:“虽然约克嫌弃我们审稿慢,但我原谅他了。”
如此心胸宽广,杰西卡都很惊讶。
杰西卡:“那我去找审稿人?”
德里安笑道:“还找什么?直接让云涌审。”
哇哦,云涌,Mr.云,可爱的qq。
他甚至不是Dr。
瑞吉惊讶的提醒:“他现在还没有发表过一篇论文,就邀请他审稿?”
是挺离奇的。
但是德里安顾不得许多。
危机时刻,再不捞个重量级的专家。
物理界变天了,PRX都没有依靠。
“马上就有了,我们都给湍流公式DOI了,怎么能说没有呢。”
德里安力排众议,脑海回荡着西姆和伦纳的话。
有什么不得了的风暴,即将来临。
他说:“而且,湍流公式只是第一篇,我们还有第二篇归一幂律,那么很快就会有第三篇!”
论文的增涨比扳指头数数还快。
德里安有理有据:
“反正我们审稿慢,CE一定可以等到云涌成为宇宙湍流领域大专家。”
主编都这么说了,大家立刻照办。
给云涌的投稿账号,发送邀请。
“尊敬的云涌,请问您是否有时间,审核一篇关于宇宙湍流的稿件?”
以防万一,他们还给qq邮箱发送了邮件。
PRX编辑部,从来没有如此期待一个审稿人的回应。
天天焦急等待。
没有消息。
德里安得不到回复,就不会停止忧虑。
这可是拿他未来前途做出的一场豪赌,怎么云涌无动于衷?
“qq还没有回信吗?”
“是不是邮箱丢进垃圾箱,还是邀请没发出去?”
这才三天,多少审稿人一周都不一定能回。
杰西卡见他急成这样,尝试建议:
“要不然,我微信问问?”
德里安盯着她看。
“你为什么会有qq的微信?”
杰西卡特别骄傲。
“哈哈,我那天试着加了一下,他就通过了。”
“他很喜欢我们PRX,到现在朋友圈都只有唯一一条消息,发的就是我们PRX。”
德里安顾不了许多,催促道:“快问快问!”
杰西卡组织措辞,从微信发去询问。
发送成功后,她劝说BOSS:
“现在是中国时间凌晨三点,qq不会这么快回复的。”
“你可以期待一下明天……”
说着,微信跳出了消息。
云涌:
对不起,尊敬的编辑,我正在修改我的论文,没有时间审稿。谢谢!
比邮件回复更高效,而且礼貌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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