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把我交到你手里。
池凝深思来想去, 一个“不”字怎么都没有从心底里冒出来。
颜启则更直接,他说:“你没有否认,就是喜欢我。”
池凝深愣住, 小声问道:“我不讨厌你,但你怎么信我未必就一定……”
说到这里,池凝深发现自己不是羞于提起欢喜一事。
而是他无法打从心底说出, 自己不喜欢颜启。
他怎么会不喜欢?
颜启有趣好玩, 像是自家弟弟般的可爱。
池凝深在京城也有兄弟姐妹, 然而他们碍于正房太太, 不敢与他亲近。
来到潭城,他更像是一大群人的家主。
明明都年纪都没有几岁,却承担更多责任。
直到王爷来到封地, 来到他身边。
在至今这段时间里, 除了发生那些麻烦事外,池凝深觉得,和颜启在一起,是开心的。
要是以后都能和颜启在一起……
池凝深说:“当朋友不好吗?”
颜启斩钉截铁道:“我们可以是朋友, 但我们不能只是朋友。凝深,你在我心里的地位, 永远比朋友, 兄弟, 乃至家人, 都高出许多。”
听到这话, 池凝深的脸上, 不可控地泛出红晕来。
他躲开颜启的目光, 甚至朝后退开些。
他就算能想到, 颜启是喜欢自己。
但怎么都想不到, 他竟然会这么喜欢自己!
池凝深叹气道:“可让皇上知道,他会怎么想你?皇室会怎么看你?”
就算被颜启说他思想迂腐,池凝深也认了。
颜朝建立上千年,直到现在,才承认龙阳之好,断袖之恋。
朝廷为此又吵吵嚷嚷了十几年,才最终立了分桃婚法。
——便是允许相同性别的人,到衙门登记成婚,方可再行成亲大礼。
只不过想成功登记条件比较苛刻,一要父母之命,二要公示十天。
公示必须写明,双方姓甚名谁,家住哪里,而且得贴到主城的公告栏上。
这相当于昭告天下,相当于家喻户晓。
所以就算有朝廷的认可,可至今真正能成婚的人,却并不多。
尤其是朝中权贵上流名仕,对此态度却是嗤之以鼻,甚至唯恐避之不及。
哪怕真有人爱好断袖,也绝不会当众说出来,亲口承认这件事。
而相比起京城,反倒是潭城民风开放,百姓质朴。
觉得朝廷都颁布分桃婚法,自然觉得龙阳之好是个人选择。
想喜欢就喜欢,没什么大不了。
才会有丁丰茂跑来找他表白,说喜欢他。
可……颜启身在潭城,可他终归是皇室的人。
他是王爷,他不是山庄里普普通通的村民。
倘若他是村民,或许将会换成池凝深主动告诉他,自己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呢。
池凝深觉得自己必须提醒颜启,不能他喜欢就随心所欲,他的背后还有整个皇室。
然而颜启听到他这么说,既没有说他迂腐,也没有笑话他。
换来的,只是颜启一脸的无所谓。
颜启道:“我皇兄,也就是当今圣上,他已经知道了。”
池凝深惊道:“什么?你来封地之前就说了?”
颜启一脸不好意思,道:“你忘啦,有一次你来我府,我说接到皇兄的信,说是很多人进言希望给我赐婚,我马上写了加急信婉拒,信中就提了这件事。”
池凝深这才想起来,彼时是他去王府探访受伤的王爷,说是给皇上送了封加急信。
他忙问:“皇上怎么回?”
“皇兄当然是为我高兴!”颜启一边笑,一边坐到池凝深的身边,“他祝贺我终于找到了你,望我能珍惜眼前,切勿才错过机会。我想,现在如果我向皇兄提出将你我赐婚,皇兄也肯定会同意啊!”
池凝深怔住,也没想到,他忧虑的事,原来在颜启和皇上心里,不足挂齿。
颜启接着说:“只是当时的我还没能对你坦诚心迹,如今我又可以给皇兄写一封信了。”
嗯……池凝深突然反应过来,“但是你是王爷,在封地或许还能让官府出面,禁止大家非议你。但消息传到京城,别人会怎么想你?”
颜启却哼笑道:“谁敢编排本王啊?就算放在心里非议,那也不会影响我喜欢你。”
池凝深看着一脸自信的颜启,他有些话想说,却不敢多问。
他知道颜启不是一时兴起,可他就是会担心。
池凝深小声嘟囔:“就算是这样,我也不希望别人这么说你。”
颜启笑盈盈地看着他,紧紧扣住池凝深的手,“你替我想那么多,你根本就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池凝深:“我……”
如果咬牙狠心拒绝颜启,饶是颜启不会赶他走,但他也一定会每天都看到颜启难过的样子。
可他不想看到颜启伤心。
他想,不妙啊,面前这个男人,已经开始左右自己的情绪了。
池凝深问他:“你就这么喜欢我啊?”
他说出口事,整个人都害羞起来。
颜启连连点头,“喜欢你!心悦你!欢喜你!”
池凝深小声嘟囔,“要不要这么直接……”
颜启却说:“我已经很不直接了……要是你昨晚拉我的手,我还不敢说。”
池凝深承认,这真得怪自己。
他对颜启放下所有戒心,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会这样主动地接近他。
他捂着脸叹气,“看样子,我若拒绝你,倒是我冷漠无情,不讲道理了。”
颜启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话,渐渐露出笑容来:“那你……凝深?嗯?你要怎么回答我?”
池凝深的心里真有点乱。
他突然想到那天,丁丰茂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他当时只是觉得,这表白就像是被山庄里的村民感谢一样,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点麻烦。
现在面对颜启,他反而很怕,很忧心。
仿佛颜启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他心底里的那根弦。
池凝深别过脸,躲开颜启的目光。
他说:“昨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牵着你的手。可能在我心底里,早就觉得跟你待在一起,会让我安心。如果我拒绝你,我倒是不怕一个人回到山庄,但是我不想看到你伤心。”
话已说完,可池凝深迟迟没有听到颜启的回应。
他慢慢转过头来,看到颜启的脸,几乎就在面前。
颜启目光明亮,笑容灿烂,“你看着我,再对我说一遍。”
池凝深扭过脸,“刚才没听清就算了,话哪里还能让人说第二遍的。”
颜启却不依不饶,转过身来面对池凝深:“可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快回答我嘛!”
这话问来实在过于直白。
可不知怎么,池凝深的脑海中突然想到一句话。
池凝深又把脸向着另一边,小声道:“有人对我说,如果让我选,一定要我选那个我喜欢的人。”
颜启的双眸“蹭”得明亮起来。
池凝深伸着手,落到颜启的掌心。
“喏。”池凝深道,“我选你。”
颜启顿时紧紧攥住池凝深的手,激动地看着他。
池凝深却发现,此刻颜启的双眸水润明亮,他这是……想哭吗?
颜启开了口,声音相当柔和。
他说:“其实,我刚才还在想,就算你拒绝我,我也无所谓的。我喜欢你,不是非得要你在我这段感情上,给我什么回应。”
池凝深抿着嘴,猜到颜启心会这么想,否则他早就可以下一道王爷的命令,要他天天待在王府配自己了。
颜启接着说:“可是你现在说出来,我好高兴啊!”
他突然张开双臂,一把抱住池凝深。
池凝深顿时心脏狂跳,心想这小王爷也太直接了!!
而且,颜启还在他耳边说:“凝深,一会儿跟我同骑一匹马吧!”
池凝深心里一颤,脸上反倒是更红了。
这小王爷是不是在得寸进尺?
池凝深拽了拽他的衣服,让他先松开自己。
好不容易平复完心情,池凝深开口,“下山也不好骑马,此事暂且搁置……但我有三个要求,希望阿颜你能答应我。”
颜启“啊”了一声,点点头,乖乖坐好,让他尽管提。
池凝深说:“你喜欢我的事,除了皇上,你暂时别告诉其他人,我不希望太多人关注这件事……”
岂料颜启垮下肩膀,惶恐地看了眼池凝深。
颜启难为情道:“这件事……思萌、康梧他们……或者说整个王府上下,基本都知道了。”
“啊?”池凝深哪儿知道这种事,“你、说的?”
颜启点点头:“我要了封地,带着人来,就是为了寻你。思萌他们是我的门客,很多时候需要他们做事,瞒不了他们。”
池凝深心想,难怪他好几次都看到,白思萌朝自己投来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可自己竟然都没察觉到什么。
还有平时都不怎么见康梧说话,但唯一那次让他开了口,也是向着颜启说的话。
原来颜启身边的人早就知道他喜欢自己,就连自己身边的丁丰茂也是早早地意识到了。
池凝深扪心自问,自己仅仅只是迟钝吗?
他知道,其实是害怕。
他怕自己自作多情,怕误会颜启的意思。
怕最后闹出笑话,双方都下不了台来。
却没想到颜启真的喜欢自己。
竟然这么喜欢自己……
颜启看着池凝深的沉默不语,一下子彷徨起来。
他心想不妙,池凝深向他提出要求,第一个就满足不了。
颜启晃着池凝深的手,“要不然换一个要求吧?或者再增加一个,两个都行!”
池凝深看着他,笑着想这也能讨价还价吗?
池凝深心想,现在他选择了颜启,也是因为,他对颜启,一定是有了感情。
想瞒,未必能瞒得住其他人的目光。
尤其是颜启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聪明机灵得很。
池凝深突然意识到,自己想提出的几个要求,多么不切实际。
他盯着两人牵着的手,沉思起来。
刚才是他主动把手交给颜启的,那么,他就要主动承担起他与颜启的感情。
况且颜启的年纪还比他小,很多事,就像他负责山庄一样,也要对颜启负责。
可见他不说话,颜启有点怕了。
人家难得向自己提出要求,一个两个都不能满足。
完了,颜启慌张起来,池凝深会不会在思考与他分手啊!
颜启松开手,紧紧抱住池凝深,说:“还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这回我一定答应你,排除艰难困苦都答应你!”
池凝深被他抱得往后仰,连忙拍了拍颜启的肩膀,“好好说话,你怎么动不动就抱着别人。”
颜启小心翼翼地解释:“我想抱的只有你诶……”
池凝深脸上一红,好声好气道:“要求,也没什么要求了,之前的……你也当我没说,本就是我不该提的。”
颜启忙说:“你可以提的!就该提的!你还可以再提!这次我一定一定满足你了!”
池凝深:“那你先松开我。”
颜启绝不松开,“你先提要求嘛!”
池凝深拽着他的手臂,“那我就提这个要求!”
颜启乖乖放开怀抱,对池凝深笑了一下,“我真的很高兴。”
池凝深看得出来,问道:“那你呢?没有什么要求吗?”
颜启心想,不愧是池凝深,做多了生意,为人都那么公平公正。
“跟我骑一匹马。”颜启毫不犹豫地说道。
刚才脸上的红晕,都还没怎么淡下去,现在又浮出一阵粉红。
池凝深说:“我指的不是这个!”
颜启也明白,笑着说:“凝深,我们这关系也不是谈生意,若真要算要求,我唯一想要的,就是你这一生一世都不要离开我。”
池凝深本想说,这将来的事,谁都说不准的。
万一哪天王爷你觉得烦了,厌了,岂会还要他一直留在身边。
池凝深哄道:“好吧,答应你,不离开你……”
他看着颜启马上露出笑容,眼睛弯起,里面似乎闪烁着光。
池凝深拉着他的手,“我、我们快点回去吧,不然思萌他们大概要担心我们了。”
颜启一边扶他起身,一边笑道:“思萌啊?思萌他们知道我们俩在这里,不用担心。”
池凝深想了想,觉得自己实在太迟钝了……
好像一切都是颜启计划好,而他毫无自觉地,就这样顺着他的安排,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身边。
池凝深瞪了一眼颜启,却又笑了起来。
身边的颜启,从刚才开始,笑容就没消失过。
这么率真的王爷,能有什么坏心眼?
他只不过是喜欢自己罢了。
***
他们俩离开小溪流,回到庙里。
见白思萌和赵大夫一起收拾他们的行李。
白思萌见到他们,微笑道:“二位终于回来啦。”
现在的池凝深,再面对白思萌,总觉得他的话,句句都意有所指。
而颜启直接揽住池凝深的腰,“让大家久等了。”
池凝深又觉得颜启的话,说得有些意味深长。
然而他看着白思萌低头在包袱里翻找什么,瞅着赵大夫打着哈欠回正殿。
一切显得如此稀松平常,见怪不怪。
池凝深不由得疑惑,真不是自己想多了吗?
难道大家看到颜启与自己这般亲近,已经变成非常普通的事了吗?
是因为昨晚他都主动牵着颜启的手?难道是他们俩平时就显得很亲密?
就在池凝深胡思乱想的时候,白思萌递了块烤饼给他。
颜启也说:“我也正好饿了,凝深,我们先吃一点,等到了山脚下,我们早点扎营生火,吃烤肉!”
池凝深捏着烤饼,点了点头,也不再想那么多了。
因为他们俩的关系,出发时间比计划的晚了不少。
池凝深一路上也不说话,埋头跟着前面牵马的几人的步伐。
下山的路显然变得难走许多。
以免马车下行速度太快而翻覆,车上不能放太多东西,不少行李都由他们自己来背。
尤其是几个侍卫,肩上腰上用绳子捆着好几个包袱。
池凝深抱着自己的行李,走在颜启的身后。
颜启大包大揽地背着三大包行李,牵着他们俩的马,下山的脚步还依然那么稳健。
池凝深盯着颜启来看,现在他终于感觉到一丝不可思议。
他竟然和王爷在一起了?
感觉像是在做梦。
池凝深真希望有人能掐他一下,让他相信这是现实。
结果他一头撞在颜启的背上。
“唔……”池凝深脸红着给颜启揉背,忙说:“抱歉,是我分神了,你没事吧?”
颜启摇摇头,反倒是忧虑道:“是不是累了?把你的行李给我……”
池凝深赶忙往旁边一躲,转移话题道:“前面怎么停下来了?”
颜启指了指,“要过河了。”
池凝深走过来,伸着脖子看去。
三四尺宽的小溪上,架着一道小木桥。
木桥看着还挺宽,但年久失修,令人感觉摇摇欲坠。
他们得先把马和马车送过去,剩下的人才能过桥。
颜启将他拉到身边,轻轻抱了一下池凝深。
他说:“等会儿我来接你过去。”
池凝深哼了声,“小看我?”
颜启:“你主动把手交给我,还不准我主动牵着你走呀?”
池凝深心里一愣,想不到颜启还挺会说。
看到前面白思萌都已经过了桥,池凝深催促他赶紧过桥。
等他们连行李都重新安置在马车上,颜启站在桥头,向池凝深伸出手。
池凝深总觉得,其他人一定会向他们俩投来奇怪的目光。
毕竟他是和颜启在一起。
但是,他们谁都没有朝池凝深这边看过来。
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谁都不在意他们俩的举动。
池凝深忽然有些感动,这样的气氛可真舒服。
他果断地向颜启伸出了手。
两人手牵着手,走到了河对岸。
这边的下山道路,变得十分平缓,扎实的土地踩在脚底,让人感觉十分踏实。
再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他们便走出了漆山。
从漆山到官道,又过去半个多时辰。
看地图,距离他们最近的城镇,是一个叫桉镇的地方。
颜启也不再算四方八位,直接确定先去桉镇。
他们也的确需要找个客栈,好好休息。
一路上,颜启还是很可惜,没能见到那座庙原本的模样。
想深山中会有这么一个地方,该是会和画里一样,青山作傍,青雾缭绕。
池凝深按着他的肩膀,宽慰他道:“不同的地方也有不同的风景,看到些不一样的景色也是旅途的惊喜。”
他想说,比如那小溪,比如那瀑布。若是真有这座庙,他们的心思大概就不在庙外了。
颜启点点头,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比如你跟我在一起了。”
池凝深的耳廓瞬间红了起来,扭头不理颜启,牵着马走到了前面。
颜启笑着“哎呀”了声,感觉到池凝深是在害羞,但怎么看起来像是在生气?
他回头看了看白思萌,却很快收回视线,什么话都没说。
他觉得,既然现在已经和池凝深在一起,凡事都得自己负责,不能再询问旁人。
然而,颜启看到白思萌骑着马,来到池凝深的身边。
很快他们俩就有说有笑起来。
颜启觉得,自家门客很聪明,真是一件好事。
看池凝深的样子,一定是没有生气。
而池凝深也猜到这个时候,就是白思萌也得来问他,是不是已经答应了颜启。
白思萌一脸微笑,“我要来谢谢池庄主。”
池凝深没想到他开口说了句这话,倒也有些奇怪。
池凝深反问:“谢我什么?”
白思萌说:“我小时候看过一本书,将两位主人公的相遇、相处,写得可歌可泣感天动地。我读了三天,废寝忘食,可结果……”
池凝深纳闷:“结果两人没在一起?”
白思萌摇头,“结果啊……没结果。作者都没写完,无良书商也拿出来印刷贩卖,真是气死我了。”
池凝深噗嗤一笑,“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贩书。”
白思萌:“但是你给王爷的回答,让我终于能看到一个完美的结果,善始善终,善莫大焉。”
池凝深的脸又忍不住红了起来,但他说:“嗳!我就知道你们早看出来了,但是,你们刚才也太淡定了,淡定得好像又根本不知道阿颜的意图一般……”
白思萌觉得他这反应着实有趣,“你们没在一起之前,我们比较着急,总希望能早一点看到你们修成正果。”
池凝深笑着摇头,“我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直接。”
白思萌看着他:“可你也喜欢,之前我建议王爷应该慢慢来的。”
池凝深忍不住道:“所以你帮着阿颜出谋划策,没少算计我吧?”
“哎呀!”白思萌大惊小怪,“这怎么能叫算计!只是做了一点小贡献而已。”
池凝深意识到自己把话说重了,向他拱手道歉。
白思萌连忙摆手,又道:“说来你能接受王爷,我们倒是松了口气。之前我还担心,万一你拒绝了王爷,就算你不会吵着要回山庄去,也怕接下来的旅途不甚安宁。倒是康梧劝我说,你会主动牵王爷的手,自然说明在你心里,无论男女,只要喜欢,便不会拒绝与对方亲近。”
池凝深反倒是说:“真要说来,该是我松一口气才对。”
白思萌:“怎的?”
池凝深笑了笑,“我……之前还是有些担心,很怕你们的目光,怕你们不敢另眼相看阿颜,就会另眼相看我。抱歉,这回我真的要道歉,是我小人之心了。”
白思萌看了他一眼,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问:“我能不能冒昧问一句,你以前离开京城,是不是因为这种事?”
池凝深的笑容僵在脸上,目光躲到一边去,没有开口。
白思萌忙说:“确实是我冒昧了,对不起,我收回刚才的话。”
池凝深知道这不怪白思萌,可他确实不愿提起以前的事。
池凝深轻轻摇头,又笑道:“说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又管我叫庄主了?”
白思萌见他神色温和,尽管不想提起以前的事,但也好像真的没生气。
他顺着池凝深的话说下来,“唉,之前我在王爷面前,喊你的名字,王爷好像有点吃醋。虽说不会下令让我改口,但我终归是王爷的门客,必须以他的事为先。”
池凝深想了想,对白思萌说:“阿颜有你们帮着他,也是他的运气。”
可白思萌道:“王爷能接纳我们,也是我们的运气。将来,我们也会帮你,帮着王爷整个封地的人。你有任何事,也可尽管拜托我们。”
池凝深感激地看他一眼,笑道:“不过我平时也没什么事,现在山庄又在王爷的封地,若是有人敢闹事,我直接揪去王府,让王爷给我个公道。”
白思萌听得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俩聊得开心,身后的颜启终于忍不住,策马上前,问:“到底聊了什么聊得那么开心?也让我高兴一下?”
池凝深看着他,笑道:“没什么,只是说有你在,还会有人欺负我吗?”
颜启挺直胸膛,“看谁敢!”
池凝深忽然想到什么,问:“你欺负我怎么办?”
颜启忙说:“我怎么会欺负你,我喜欢你还来不及……”
瞧见颜启用可怜兮兮的目光看向自己,池凝深心说玩笑开大了。
他摇着头,“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颜启驾驭着马匹靠过来,拉住池凝深的手:“你只管相信我便好。”
池凝深一愣,再环顾四周,官道上只有他们一行人,可身后还有赵大夫,还有两名侍卫。
他们看到这番亲密,都没什么反应。
池凝深既奇怪,又害羞。
他收回手,小声道:“我知道了。”
颜启只微笑着看他而已。
一会儿,康梧放慢了马匹的步伐,来到他们身旁。
康梧说,前面有一块平摊空地,适合扎营。
本来颜启也想早些休息,点了点头。
他们从山上下来,光顾着赶路,连午饭都没有吃。
几个侍卫在康梧的带领下,很快生了火,搭好帐子。
因为在漆山花了不少力气下山,就算填饱肚子。
可天一黑,池凝深就感觉上下眼皮子打架,累得够呛。
颜启见他脑袋一磕一磕,像是小鸡啄米,心觉可爱,但还是拉着他赶紧去睡觉。
池凝深躺在角落里,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说:“那你们也早些睡啊……”
颜启蹲在一旁,摸了摸他的脑袋,“嗯。”
他一直看着池凝深,等池凝深彻底睡着后,才离开帐子。
白思萌和康梧坐在篝火旁聊天。
赵大夫趴在地上写日志。
而他们看到颜启走出来,纷纷停下正在做的事,朝颜启拱了拱手。
白思萌笑道:“恭喜王爷,心愿得偿。”
颜启连忙用手指抵在双唇,“嘘,凝深睡了,你们说话声也小一点。”
众人点了点头。
颜启坐到他们中间,“今天看来累坏他了,刚才吃饭时都心不在焉的。”
赵大夫突然说:“看脸色也不好。”
正因为这话是他说的,颜启格外紧张。
颜启:“严不严重?明天要不给他把个脉?”
赵大夫则道:“自然是等他睡醒了才行,也许就是累了,睡一觉也就好了,不必大题小做。”
颜启松了口气,“我带来你来,就要你照顾好他,还有大家。”
白思萌笑了:“不说最后一句,倒也真的没关系啊,王爷。”
颜启一本正经道:“你们是我的门客,我自然要负责。”
白思萌和康梧相视一眼,两人都挂着淡淡的笑容。
可颜启轻轻叹了声气。
白思萌以为他是在担心池凝深的身体,便安慰说:“有赵大夫在,王爷无需过于担心。”
颜启则说:“我只是在想,他怎么就一点都不记得京城的事了。”
听到这话,赵大夫冷不丁说:“王爷真没找错人吗?”
颜启底气十足,“自然不可能认错。他没有改名换姓,也的确是从京城来,更别说他脸上的泪痣。他的模样也没有太大的改变,我记得清清楚楚。”
见颜启这么自信,旁人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康梧:“可王爷如此提醒,却也想不起来,倒也奇怪……”
白思萌摸着下巴,小声道:“兴许有关于他当初离开京城的原因,是他不愿回忆起的经历。”
颜启心里陡然一紧,“他跟你说了什么?”
白思萌道:“倒是没有说具体,只是觉得担心,怕大家会对他另眼相待。仿佛很怕别人发现他原来能接受男人,也怕受到不必要的偏见。我猜想会否与他离开京城有关,毕竟我这么问他时,他脸色变了一下。”
听到这话,颜启的脸色也变了。
白思萌忙道:“当然,这是我兀自揣测,未必真的是因为这事。”
颜启一听,突然坐不住,围着篝火转了会儿圈。
其他人都是王府的人,早知道王爷有这个习惯。
高兴了会转圈,不高兴了也会转圈。
思考事情会转圈,生气更会转圈。
他转了两圈,就马上坐回来,说:“你的话其实有些道理……之前凝深问我,以后皇室会怎么看我,别人怎么看我。我觉得……”
颜启觉得自己的回答,根本就没能让池凝深放心。
只是他太自信了。
“我觉得王爷暂时不必想那么多。”白思萌又安慰,“如今王爷不在京城,池庄主也答应与你在一起。只要王爷认定非池庄主不可,那过去的事情,倒也不用旧事重提。”
颜启点了点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本以为会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那头赵大夫给听乐了,笑问:“王爷,当初你们二位到底是怎么认识的?让你对他一见钟情?至今念念不忘?”
篝火中的火柴烧断成两半,发出“啪呲”一声。
像是给颜启的这段往事起了个头。
颜启轻轻笑了一声,说:“想听故事?也可以告诉你们……这已经是八年多以前的事了。”
众人愕然,他们入王府时,王爷已经十六岁。
想不到他竟怎么早就见到池凝深,而且一记,还记了这么多年。
颜启十岁出头的时候,去了一次蛰城。
这事关皇室和他的私事,没法坦诚告知面前几人。
只说道他从蛰城回到京城,恰巧搭了一艘顺风船,比计划中提前到了京城。
然而当天是皇宫闭宫,他父皇都没有上朝,他也没办法入宫,暂时在客栈里住上一晚。
那天他带着宫人逛街市,见到巷子里有两个流氓调戏少女。
于是他想都没想就上去阻止。
可彼时他才不到十二岁,个子不高。
在流氓眼里,拎他就跟拎只鸡崽似的。
流氓调戏不成,便拿他出气。
颜启双拳难敌四手。
尤其是当时跟着他的宫人,竟然还丢下他跑了。
流氓看出他身着华服,怕是什么高门望族的工资,也不敢惹出大事。
他们心里气不过,便下手扒了他身上的衣服去换钱。
“就在这个时候。”颜启神色温柔道,“我遇到了凝深。”
好像是从太学府方向,走来的一群年轻人。
他们从巷子口而过,却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就算不帮忙,也未曾有人问过一句。
那两个流氓见状,气焰更加嚣张,把颜启摁在地上无法反抗。
从衣服到玉佩,抢走他身上所有的钱。
就在颜启灰头土脸趴在地上,池凝深走了出来。
颜启至今记得,那天池凝深穿着白青色长衣,手里拿了根烟杆子,拽拽地走来,将他护在身后,对流氓说,这边是二爷的地盘,让他们别脏了二爷的眼。
后来颜启知道,京城盘踞两大势力,他们称其中一个势力的二当家为二爷。
二爷整天拿着烟杆子,而跟着二爷的人,只要做出成绩来,都会赏一根烟杆。
两个流氓看到他手里有烟杆子,以为他是二爷面前的红人。
加之他身边还跟着一群人,想来是惹不起,便丢下衣服钱财跑了。
按说到了这个时候,池凝深也该走了才是。
可池凝深走到他的面前,扶起他。
拿出干净的帕子给他擦脸,帮他穿好衣服。
还问他是不是迷路了,是不是要送他去医馆。
那时候的池凝深也才十几岁,个子还没那两个流氓高。
但他一点都不怕,连假扮二爷的人都毫无惧色。
只不过颜启至今都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烟杆,或许是他找朋友借来的。
后来颜启那个跑走的宫人找来了侍卫,送他去医治。
池凝深看他有人照顾,也就在这时候悄声离开了。
那小巷子,就在春辉楼后面。
颜启说完叹了声气,“在凝深看来,这不过就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就是刻骨铭心了。”
白思萌沉思了会儿,笑道:“他当时应该只是看你一个小孩子,被别人欺负,才出手帮你的吧。”
康梧点了点头。
颜启:“……”
赵大夫哈哈一笑,“还是白先生说出我心里所想,我估摸着池庄主对你就是这个意思。”
颜启:“…………”
白思萌见颜启脸色不好,忙说:“但现在池庄主愿意答应王爷,说明他现在已经对你有了感情。”
颜启:“嗯…………”
赵大夫忍不住问:“王爷,这话要写进日志里吗?”
颜启小声道:“那倒是不必。”
赵大夫努力克制笑容,认真写日志,免得手抖写错了字。
而白思萌瞄了两眼颜启,看他并没有为刚才自己的话而不满,则悄悄松了口气。
颜启的沉默,只不过是在想他和池凝深的事。
也许在别人看来,当初只不过是池凝深好心,见他一个小孩被人欺负,看不过眼才来帮他。
也一定不明白,怎么就凭这一桩事,他就偏偏非要认定池凝深,甚至不远万里找到潭城来。
可当他第一眼见到池凝深,就感觉像是久旱的甘露,像是长夜的明灯,让他一直没法把人放下。
而且,后来他也见了池凝深好几次面。
十三岁跟着皇兄去太学府旁观比赛时见过。
十四岁的皇室筹宴上也见过。
十五岁春秋两季赏诗大会亦是见过。
只不过都是他坐在台上,远远地偷偷地瞧着池凝深。
而自己每次看他,颜启的心里就对他多一层欢喜。
颜启知道,等自己到了十六岁,就能广招门客。
而他第一个想招到身边的人,就是池凝深。
但他没有想到,真到了这一天,池凝深却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2020年快乐!!!
评论发红包哟!下一章也是~
给大家比心心~mua~
www
感谢小天使 sunny89 投出的2个地雷!!
非常感谢!!
第32章 当你的眼眸里有我。
池凝深睡得迷迷糊糊, 依稀听到有人在说话,慢慢醒了过来。
他转了个身,靠近些帐子边缘, 听出是颜启在说话。
他想颜启可真精神,现在还不睡,便听到颜启念了自己的名字。
池凝深渐渐听明白颜启到底在说什么。
这下, 他彻底睡不着了。
难怪颜启总是会对他提起春辉楼。
他一边听着颜启说起当年的细节, 心里一边渐渐浮现出画面。
他真的把这件事给忘了。
就像白思萌后来说的, 这对他来说就是一件小事。
而且, 那天他是约好了和太学府的同学们,一起逛游街市。
更多的印象,都在他的同学身上。
他现在想起来, 那个烟杆子还是他问抽烟的同学借来的。
当时他在假装那所谓二爷的人, 其实自己也很紧张。
就生怕半路上有两个二爷的人出来,当场揭穿他。
说不定双方还会联合起来揍他们。
池凝深记得同学跟他说,这件事看起来忒奇怪,怎么会有人那么粗心, 放着这么一个小孩独自在外,现在只是被人欺负, 说不定还会被人拐走, 别是故意演戏, 以碰瓷起来帮忙的人吧?
池凝深当时也不知道, 往后的记忆也想不起来, 只记得心中余留后怕。
现在他更震惊, 那小孩竟然是颜启。
池凝深恍然大悟, 难怪在那之后的两年里, 朝廷下定决心, 大刀阔斧地整治这两个盘踞在京城的帮派。
他听很多人说,是皇帝亲自下旨处理,现在想来其中一定有颜启的缘由。
毕竟皇子都被人打了,不把你帮派连根拔掉?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池凝深翻了个身,脑子里有些乱。
当初他这么做,压根就没想过要什么报答。
而这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被颜启铭记于心。
甚至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感情,这……
这……会不会对颜启不公平?
毕竟他当时年纪这么小,也许根本就没搞明白感情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先入为主地觉得,有这么一个救了他的人。
让他崇拜,让他仰慕,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愫。
池凝深这么一想,心里顿时凉了一半。
他才刚选择了颜启,现在却让他得知,颜启的喜欢,只是因为自己帮过他……
池凝深拉起被子捂住脸,想颜启不会是来报恩的吧?
自己真的值得他这样千里迢迢寻来吗?
又或许十几岁的小孩还不太明白所谓喜欢,所谓爱。
现在的颜启已经二十出头了。
池凝深心想,这么多年,他依然记得自己,依然想要找到他,和他在一起。
看来,颜启不止心心念念着报恩,其实是喜欢他的?
毕竟只有这样,才能让颜启,在他们未曾蒙面的日子里,时刻回想着他们过去的事,最后支撑着他,来到这里与自己见面。
池凝深心里一半高兴,一半忧心。
他只是懊悔自己怎么不早点想起这件事,不然他还真能给颜启一些“久别重逢的喜悦”。
然后再好好问一问他,自己真的值得颜启那么喜欢吗?
忽然间,池凝深又觉得自己太拘泥于过往。
连颜启都不计较他不记得这件事,自己何必把这件事当成个疙瘩放在心里。
池凝深紧紧皱眉,他为什么不能一觉睡到天亮,却偏要听到颜启说这件事呢?
直到这时候,池凝深才真正睡着了。
***
翌日池凝深起床,先被赵大夫问候了一下身体,号了回脉。
赵大夫说他身体无碍,就是得注意休息。
池凝深心想,要是昨晚没有因为他好奇,问起颜启与自己过去的事,他会休息得更好!
很快,睡醒的颜启看到他们俩坐在篝火旁,马上就凑了过来。
颜启问:“怎么样?”
赵大夫收回手:“可能是连日赶路,因劳累造成的体虚,等今天感到了桉镇,池庄主和白先生都在客栈里好好休息两日,就完全没事了。”
池凝深一愣,“思萌怎么了?”
赵大夫微笑说:“昨晚和康先生说话,说到半夜才睡觉,早上起来说是头晕,现在不还是在帐子里躺着。”
池凝深还以为白思萌只是没睡醒而已,都想问要不要暂时停下来休息一天。
但这里主事的是颜启,他连忙朝王爷看了一眼。
恰巧,颜启也看着他,两人同时露出对白思萌的担忧之情。
然而在对上他的目光时,颜启忍不住笑了下,似乎很高兴他们俩有这番默契。
池凝深连忙转过头来。
就在此时,白思萌从帐子里走出来。
他笑说:“别担心,我现在好多了。”
几人齐齐回头朝他看去,白思萌一脸的精神抖擞。
颜启点点头,说既然白思萌没什么事,今天还是照旧赶路,大家把东西都收拾一下。
但颜启又悄悄凑到池凝深的身边,小声问他:“你真的不累吧?”
池凝深看他一眼,“明明是思萌说头晕,不是我。”
颜启点了点头,“但你要是有任何不舒服的时候,一定要说出来知道吗?我们可以随时随地休息。”
池凝深笑道:“我真没事呀!”
颜启:“那就好。”
池凝深看他的态度,心里更是有些七上八下。
他想赶紧告诉颜启,自己其实已经想起当年他们在春辉楼下,第一次见面的事。
可他又没想好,该怎么问颜启,问他是不是真的要因为自己的举手之劳,而让他要喜欢自己一辈子。
池凝深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他明明也可以大咧咧的,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他都已经和颜启在一起了。
可他就偏偏做不到。
他没办法假装自己都不知道。
一行人重新上路,大概是为了照顾白思萌,行速倒是不快。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在傍晚前来到了桉镇。
桉镇的规模虽比潭城小,可这里热闹无比。
他连接着三条官道,很多商队都会往这里走。
池凝深说,山庄里也有好几支商队会取道桉镇。
还说桉镇上有一家店,专做排骨粉条鱼汤,做得特别好吃。
这勾起了颜启的兴趣,等他们在客栈安顿好后,再向掌柜的一打听,才知道他们来晚了。
那家卖粉条的店,到了下午基本就卖光了,想要去吃,得赶早些。
加之桉镇在晚上实行宵禁,从亥时到第二天的寅时,都不准人外出。
他们作为外乡人,刚一到桉镇,便被镇门口的官差,到客栈的掌柜伙计,连翻提醒了一遍。
既然没地方去,晚上又有宵禁,于是就算还未到亥时,他们就待在客栈里,围坐在桌子边,在聊桉镇的事。
客栈掌柜的觉得他们穿得光鲜亮丽,长得又俊俏,对他们十分好奇,凑过来跟他们聊天。
颜启依旧说他们是出来收账的,自己是老板。
他说着还看了眼池凝深,说他们都是掌柜。
池凝深点了点头,可心里却想,说这句话时为何要看自己一眼,总觉得他刚才想说的,不是这句话。
客栈掌柜的问他们从哪里来。
颜启随口一句,来自潭城。
掌柜的马上问他们认不认识酉锦山庄的人。
池凝深便问,认识如何?不认识又如何?
掌柜的连忙夸赞了一番酉锦山庄,说山庄这两年总是来好几支商队,还会给他们客栈带火腿腊肉之类的货,让他们的生意好了不少,他们客栈的老板还想要去山庄拜访之类云云,总之便是将山庄狠狠夸了一通。
池凝深听得出来,虽说夸的话里有夸大的成分,可说到山庄给潭城,和附近几个村镇带来财富,那倒是一点都不假。
池凝深听得美滋滋,脸上忍不住微笑。
掌柜的夸完,对他们说,客栈打烊了,要收拾桌子,还请他们回后面客房说话。
几人心情不错,照规矩离开了大堂。
因为在出发前就约定过,只要住客栈,池凝深和白思萌睡一间屋。
毕竟当时池凝深还没答应和颜启在一起,颜启也为了能让他轻松些,才这么安排。
可放在今天,颜启就有点难受了。
他们都还没有睡意,想找个地方坐下来聊天说话。
或是什么都不说,光是让他看着池凝深,他都愿意。
走到房门口,颜启恋恋不舍。
他还没来得及说句话,白思萌倒先开口了。
白思萌笑着说,自己想找康梧聊天,也许会聊到半夜,让池凝深别等他,也不用留门。
随后,他头也不回,潇洒地走进了隔壁屋。
颜启见状,心知肚明,领了他的情。
而自己直接拉着池凝深走进屋子,关上了门。
池凝深见自己单独和颜启在一起,莫名有些紧张。
他自我安慰道,正好给了他和颜启说话的机会。
没等他开口,颜启突然抱住了他。
池凝深呼吸一滞,靠在颜启的肩膀上,话都不会说了。
颜启低下头,把脸靠在池凝深的肩头,小声地喊着他的名字,“凝深……”
池凝深也不知该说什么,由得他抱着自己,自己也轻轻搂着颜启的后背。
两人安静地拥抱了一会儿。
池凝深想了想,总觉得如果现在告诉颜启,自己想起当年的事,可能颜启要抱着他不撒手了。
可话还是要说的,池凝深还是开了口,“阿颜,那个……你跟我说过春辉楼的事……”
颜启心情还不错,语气愉悦道:“噢,想不起来也不用在意,我已经无所谓了。”
池凝深:“可我想起来了。”
池凝深只觉怀里的颜启怔了一下。
颜启松开手,轻轻抚着池凝深的肩膀。
他高兴又震惊,诧异中带了点害羞。
颜启说:“哎……是不是昨晚我们说话声太响,吵到你,让你听到了?”
看来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池凝深也索性点点头,“嗯,听到你说了那些细节,我才想起来的。”
颜启长长地“唉”了声,“早知道,我就应该直接跟你说的!”
池凝深笑了起来,“可你之前没有说,我明白,你是不希望我因为这件事,影响我对你的感情吧?我记得白思萌说过,如果你想做什么,只要下一道命令即可,但你从来没有这么要求过我。”
听到他说这话,颜启有些惊喜。
他松开怀抱,拉起池凝深的手,晃了晃,“他这么对你说的?我的确不希望你是看在我王爷身份上,勉强或是被迫向我屈服,我想要你的真心,我想让你快乐。”
池凝深被这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低下头去,看着他们俩牵着的手。
他说:“这下你有点那种‘久别重逢’的喜悦了吗?”
再抬头,池凝深竟然看到颜启满脸通红,眼神中更是因为震惊而到茫然的样子。
哇,怪可爱的。
颜启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抱住池凝深,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这你都听到了?”颜启急道,“你从头到尾都听到了!”
池凝深刚好就是从这句话开始听的,诚实地点了下头。
颜启重新抱住池凝深,笑道:“你听到了也好,你就知道……知道我为什么着急来潭城了吧……”
提到此事,池凝深还觉得奇怪,抬头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来的潭城?”
颜启:“我派人来调查的。”
池凝深奇怪:“我离开京城时,连我自己都没确定到底该去哪里,你竟然还能找过来?”
颜启嘿嘿笑了下,“谁不知道潭城有一个酉锦山庄?山庄有个姓池的老板?当然,我也不是在你离开时,就马上知道你去哪里。我是前两年听别人说起潭城的酉锦山庄,再听说庄主姓池,我心里就有一股很强烈的想法,就是觉得,这个人一定就是你!”
池凝深有点惊讶,这得是多强烈的念头啊?
颜启告诉池凝深,在他十六岁那年,他想找池凝深做自己的门客。
但他派去池府的人,回来说池府没有池凝深这个人。
当时他当然不信,但不想打草惊蛇,只当他记错了。
暗中一直在找人调查怎么回事。
颜启说道这里,语气变得小心翼翼,“我确实派人调查过池府,但到最后,他们也只是说你离开京城,去别的地方生活。唔,你不会生气我调查你和你家吧……当时我就是、是想找到你而已,你不会怪我吧?”
池凝深却一点都不在意,他靠在颜启的肩头,“不怪你,我也不知道你在找我,只能说是不凑巧而已。”
看他丝毫没有生气的模样,颜启松了口气。
池凝深直起身,“其实我还有一些话要问你……比较重要,你先松开我。”
颜启:“好!你问!”
池凝深说:“那你还不松开?”
颜启这才一脸恋恋不舍地松开怀抱。
池凝深盯着颜启的双眼,这问题在他心里反复思考,觉得还是问出来,能让他心安理得。
他问道:“你真的这么喜欢我?”
颜启连连点头,又问得十分谨慎,“我是不是哪儿做的让你不喜欢?”
池凝深道:“是我自己想着,我是因为以前帮过你,救过你,才让你这么喜欢我,我觉得……我觉得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颜启没听明白,疑惑道:“为何?”
池凝深看着他,“你当时年纪还小,在那种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你见到我来帮你,自然会对我产生情感。但是……但是你真的仔细想过,这就是喜欢?就是值得你……你跑来找我的喜欢吗?”
颜启这下明白了,他握紧了池凝深的双手,“我喜欢你,凝深。如果我只是想报恩,当时就该大张旗鼓地找到你,让我父皇给你补偿,给你加官进爵。我何必在心里默默记着你,惦着你?那些年里,我早就对你动情了。”
颜启说得如此郑重其事,让池凝深哑口无言。
而且,颜启还告诉他,自己不那么做,是不想让池凝深引人注意,招来过多瞩目。
毕竟自己是皇子,皇室的人有些风吹草动,就一定有人闻风而动,说不定会给池凝深惹来麻烦。
颜启叹着气说:“我要到十六岁才能招门客,我若是早早就来找你,又没办法把你留在身边,你被别人看上……那我……那我要怎么办……”
池凝深噗嗤笑了,“我这一介平民,能被谁看中啊!”
颜启指了指自己:“我呀!”
池凝深看着颜启的理直气壮,倒是真的安心下来。
他重新拉住颜启的手,“抱歉,我不是怀疑你,只是一时之间很难相信,毕竟我们只见过那一面,我是真的没想过……”
颜启转而笑了起来,“谁说的!其实后来我们见过面啊,在太府,在皇宫,在……”
他把每一次见到池凝深的事情,都像是掰着手指头点算一样,给池凝深细数了一遍。
而这些事,分明都已经过去好几年,但让颜启说来,仿佛近在眼前。
池凝深没想到他记得那么清楚,但想想这是颜启,又不奇怪了。
而且听他这么说,自己还真记起一些事来。
池凝深微笑道:“你这么说,我倒是有些印象,太府那一次,你和几位皇子都来了吧?你是不是那个跟在最后,个子最矮的那个小孩?”
说到这里,池凝深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想起那个时候的颜启,就是个小不点呀!
而且,先皇的几位皇子,到了十来岁,各个都已经长得跟成年人差不多高。
更别说当今皇帝,十六岁就有五尺六寸,如今也是在其皇兄中最高的人。
偏偏只有颜启那么矮。
所以在那几年里,有很多人说七皇子身体不好,十来岁才长了这么点儿,怕是很难长寿。
可如今七王爷颜启,目测都有五尺八寸。
每次被他抱在怀里时,池凝深都得侧过头,否则下巴肯定磕在他肩膀上。
颜启看他笑眯眯的样子,忙说:“可我现在不小了!”
池凝深道:“是啊!没想到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
“现在我可以保护你。”颜启一边说着,一边抱住池凝深。
甚至,他想要证明自己的成长,一手将他托起一手抱住他的双腿。
颜启抬头看着池凝深,神情认真,仿佛在说,看,我厉害吧。
池凝深倒是吓了一跳,连忙扶住颜启的肩膀。
他垂下眼,头发也顺着肩膀滑落,撩到了颜启的脸上。
池凝深心想,当年那个被他出手相助的小不点,现在成了一方封地的王爷。
过去了那么多年,自己也不该再逃避着过往,故意不去想当年在京城的事,否则得错过多少有趣的回忆。
看着颜启似乎想要什么夸奖的表情,池凝深想了想,这时候该给他个什么奖励?
以夸奖他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自己?
池凝深微笑起来,他弯下腰,扶着颜启的肩膀,低头闭上眼,趁颜启没反应过来,轻轻地吻了下颜启的额头。
然后,池凝深看到颜启愣住了。
“咳。”池凝深问,“还不把我放下来?”
岂料颜启的双臂更加用力,抱着他在原地转圈。
池凝深抓紧颜启的肩膀,连呼:“等等……停、停下……别闹!别闹我……”
颜启听他的话,抱着池凝深稳稳落了地。
他伸手摸摸额头,又垂下手摸了摸池凝深的脸。
两人挨得很近,鼻尖间容不下两个手掌。
身旁方桌上的油灯,被窗外的风一吹,池凝深看到自己的身影,在颜启的双眸中摇曳。
就在此时,住在他们楼下客房的人,冲着窗外嚷嚷:“嘿!楼上的!干嘛呢!大晚上的不睡觉,跺脚扰人清梦!啥意思呢!”
两人同时一愣,又同时被对方的反应给逗笑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压低笑声,池凝深还捂住嘴。
楼下的人骂一句便不骂了,窗外鸦雀无声。
颜启重新将池凝深抱在怀里,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我还是好高兴啊,你跟我在一起,你还想起来我们当初见过面!”
池凝深靠在他的怀里,终于有点冷静下来。
他想,颜启却一直没有问他当初为什么离开京城。
池凝深心里却不希望他问起,那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更不是什么好事。
他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听到颜启开口。
反而听到颜启的心跳声,强壮有力,跳得还挺快。
池凝深心想,这样就好,正如颜启说,过去的事他已经不在乎了,那么池凝深也不会在乎。
他就这样一直靠在颜启的怀里,希望能靠得更久一些。
***
第二天,几人终于来到那家生意兴隆的粉条店。
他们起得明明尚早,没想到这家店的老主顾们,比他们来得还早。
店面门口排了一群人,也有不少是走过路过的商队,与他们一样,慕名而来。
赵大夫对粉条没兴趣,带着侍卫去添置补给物。
而他们四人等开了店门,找了个角落的方桌坐下。
方才坐定,店小二就过来说,让他们挤一挤,还能再坐四个人。
康梧起身坐到白思萌的身边。
颜启见状,也跟着与池凝深坐在一起,就算挤也觉得很开心。
很快,他们原本的长凳被五个年轻男女坐满。
年轻男女根本不理外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声音还挺大。
池凝深心道不该带颜启来这地方。
他应该捧着食盒,过来买上几碗,送到客栈给颜启品尝才对。
这么多人,万一挤着颜启怎么办……
他忧伤地朝周围看了两眼,怎么这家店会有这么多人……
正想着,池凝深摆在腿上的手,突然被颜启捏住了。
池凝深低头瞄了眼,再去看颜启,发现他对着自己微笑。
见他的手不动,颜启的手指慢慢伸到他的指缝中,将他的手指轻轻分开。
只见颜启的指尖,沿着池凝深手指边缘,很慢地上下挪动。
池凝深觉得很痒,他看了眼颜启,最后翻过手,与颜启十指紧扣。
颜启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但只有池凝深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池凝深在想,牵个手也能笑成这样啊!
很快,店小二麻利地送来了他们的粉条。
排骨粉条鱼汤,每一碗里的粉条都透着白嫩晶莹,排条更是去皮去肥肉,大小长短都差不多。
池凝深已经闻到喷香的肉香味,他也没想到猪肉与鱼肉熬成一锅,竟然没有腥味,还能如此清香。
刚上端上来的粉条汤还冒着白烟,烫得难以下嘴。
池凝深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那几个年轻男女,囫囵吞枣般地就喝完一整碗粉条汤。
他又看看身边的颜启,和坐在另一头的康梧,他们都不怕烫一般。
倒是只有白思萌,与他一样,烫得眼眶里都快要滚出泪。
他们身边换了两拨人,才等来池凝深和白思萌吃完。
还好店家不赶客,等他们都吃完后,才请他们给后来的客人让座。
池凝深走出店铺,手指捂着嘴,顺着指缝看进去,会发现他的双唇被烫得泛红。
池凝深心里是真的后悔,忙说:“还是该买了回客栈吃,冷了还能加热,热得却不知才能马上变凉。”
一旁的颜启看着也心疼,“我们快回去,叫掌柜的赶紧给你倒两杯凉水。”
走在他们身后的白思萌说:“现在天气也不热,凉水喝下去反而伤身体。不知附近卖不卖清糖,就是用橄榄做的,吃在嘴里特别凉口。”
池凝深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出谋划策,仿佛他变得无比重要。
池凝深摆了摆手,“也没那么夸张!马上就会恢复了。”
走在他身边的颜启,忽然意识到,难怪池凝深总是小口小口的吃饭。
哪怕自己在山庄里,难得几次与池凝深一起吃饭,池凝深也都是先喝酒,等饭餐都放得温温凉凉后,才开始动筷吃饭。
颜启心里顿时懊悔不已,他怎么就没发现这一点。
现在看着池凝深嘴唇红红的,更是心疼。
池凝深瞧见颜启一脸纠结,就知道他一定非常在意自己这件事。
那表情,仿佛还成了他的错一般,这可不行呀!
池凝深对桉镇不熟,但他左右四顾,发现有一条死胡同角落。
于是,池凝深拉起颜启的手,拽着他往角落里走。
而白思萌和康梧互看一眼,多少猜到池凝深的意图。
恰巧通道前有一处花坛,花坛里种了一棵树,他们俩就假装看树,站着聊天,堵在通道口,免得有不长眼的来打扰他们。
颜启被拉着站在角落里,一脸做错事的模样,正等着被人训斥。
池凝深抬手,摸了摸颜启的脸,他道:“王爷。”
颜启神色一变,这两个字仿佛刺痛了他。
他眉头紧皱,浑身上下都难受起来。
“怎么突然这么喊我……”颜启小声问起。
池凝深说:“得提醒你呀!你没忘记自己为什么来出行吧?”
颜启转而舒展眉头,心里也明白过来。
之前他找池凝深,说想要出行,理由就是想了解潭城百姓。
而现在,颜启时时刻刻都盯着池凝深,连吃东西烫了双唇,都那么紧张。
看他这样,接下来他的注意力,还会在百姓身上吗?
池凝深当然有此担心,而且,如果因为他的关系,反过来耽误了王爷,他心里也不好受。
颜启双手扣住池凝深的手指,小声说:“好嘛,但是我们俩才刚在一起,我的心里全都是你,眼里当然只能装着你了……”
池凝深惊讶地看了眼颜启,这小王爷可真能说!
颜启低头,一脸可怜兮兮,“我就是看你的嘴唇,现在都还是红红的。”
池凝深舔了舔嘴唇,顿时上了一层水润,“马上就会好了,你别太担心啦!”
颜启见池凝深没生气,还反过来安慰他,索性抱着他的腰,笑道:“我也会时刻记得,我到底为什么出行。凝深,你这么为我考虑,我真的太高兴了。”
池凝深盯着颜启的脸来看,看他说话时神色诚恳,绝没有敷衍欺骗之意,他信,他相信颜启。
池凝深笑道:“我为你考虑,说一句你不爱听的,就因为你是王爷呀!”
不等颜启开口,池凝深又说:“你改变不了这个身份,在我心里,你也永远都会有这个身份,所以你无需每次听到我喊你王爷,你就觉得我好像只把你当成王爷。以前,是因为我和你没有其他更多的关系。现在……不一样了呀。”
他说着,脸上渐渐红了起来。
池凝深真气自己脸皮子薄,稍微有点情绪,这脸上藏都藏不住。
池凝深看着颜启说:“我们现在还有别的关系,这一点是我无法否认的。”
颜启听得内心十分兴奋。
他哪里听过这些话,就算是与他亲近的门客,白思萌说话都带着一分客套。
他听到池凝深说的这番话,听起来仿佛有一点点说教,但语气中满是诚恳和真挚,比那些老夫子老太傅说得动听多了,颜启听得很开心。
池凝深说:“以后不准对我那么小题大做。”
颜启点头,“嗯。”
池凝深拉了下他的袖子,“走吧……别让白思萌他们等太久。”
颜启没动,他突然拉住池凝深,把他拉到自己的面前。
池凝深一怔,就看到颜启朝自己靠过来。
他心里陡然有点紧张,猜着颜启想做什么,却又不敢信。
然后,颜启撅起嘴唇。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池凝深的双唇上。
池凝深一直想解释,嘴唇真没事,只是看起来有些红,也因此看起来有点肿而已。
可到这个时候,他又说不出来,心脏猛然狂跳起来,甚至有点期待颜启下一步的举动。
就在池凝深正要闭上眼睛的时候。
颜启吹了两下池凝深的双唇。
“呼呼!”颜启笑道,“我给你吹吹,吹两下就好啦!以前我受伤的时候,母妃都是这样给我呼呼的!”
池凝深怔了一怔,很快笑了起来,“嗯,很快就没事了。”
他想,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颜启这才拉着他走出去。
颜启的心脏也在狂跳。
他差点就想……现在他和池凝深刚在一起,切勿操之过急。
只是池凝深的那双唇,他又瞄了两眼,真是让他心情难以平复。
走出角落,两人自然而然松开了手。
白思萌见他们俩一副很开心的样子,了然地扬了扬眉,“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呢?往前是桉镇的集市,到时候人来人往,就没有这种说话的小角落了。”
池凝深的脸上又有些发烫,小声道:“集市上热闹,还是去看看集市吧。”
颜启也认真地点点头。
他们往集市方向走过去,半路上遇到刚采买完的赵大夫。
赵大夫说集市上人太多了,他们要是去,务必注意安全,免得被人冲撞。
池凝深有些忧心,可看颜启兴致勃勃,他们谁都没有扫王爷的兴。
一到集市,发现集市中心的广场上全是人。
有一大半都是去看杂耍和唱戏的,他们挤不进去,只能走到集市外的道路上。
道路宽敞,摊子也不少,他们将每个摊子都看过来。
颜启拉着池凝深在看玉佩,说要买给他。
池凝深笑说自己多的就是玉佩。
此时,听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嘈杂的喊声。
“给我抓住他!”“别让他跑咯!”
两人不约而同扭头看去,只见道路中间,一个穿得灰扑扑的女人,蓬头垢面,一路狂奔。
她的身后,三个男人穷追不舍,吼道:“乡亲们帮帮忙!家里的疯婆娘逃出来了,帮忙抓住她!”
池凝深转过身,想看清楚发生什么。
被追赶的女人脚底一绊,整个人扑倒在地。
池凝深心里一紧,看那女人摔得很惨,想上去扶一把。
岂料,那女人突然转过身,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
池凝深一惊,被颜启一把拉到身后护着。
三个男人看到匕首,倒也不怕。
他们笑嘻嘻地围在女人身边,嚷道:“看你往哪儿跑!这次回去,彻底把你打服了!”
女人沉默不语,目光在三个男人身上转来转去,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
正当池凝深想找官差时,他身前的颜启,突然站出来。
“都给我住手!”颜启双手拢袖,走到他们面前,“光天化日,你们在闹市追着一个女人,成何体统?”
距离颜启最近的男人,回头瞥他一眼,轻蔑道:“关你屁事?还管到你爷爷我头上?”
他话音刚落,康梧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拳挥在那人的脸上,将男人打倒在地。
康梧:“污言秽语,该打。”
另外两个男人见状,又懵又怒,“什么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可他们见同伴被打倒在地起不来,想来是打不过康梧。
便趁着那女人愣神的功夫,牢牢将她控制住。
其中一个男人说:“我们抓这逃走的婆娘,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别管!”
另一个男人说:“我是他丈夫!她跑出来,我要把他抓回去!没你们的事!”
可这个女人挣扎起来,“我不是!我不是他妻子!我不是!”
男人猛地扇了她一个耳光,“又开始发癫了!给我生了儿子,就是我的女人!”
池凝深算是看明白,也看生气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他妻子,他凭什么动手打人?!
就在此时,两名官差追了上来,一见是他们,哼笑起来:“怎么又跑出来了?”
自称丈夫的男人道:“二位管爷,不好意思,一定没下回。”
官差摆摆手:“快走!别在街上闹腾!”
池凝深没想到官差竟然会放他们走,正要阻拦。
他身前的颜启走上前,怒斥道:“桉镇没有衙门吗?你们就这么办的事?”
官差没被人如此呵斥,手扶着佩剑,恼羞成怒:“你是什么人!”
此时,康梧和白思萌齐齐挡在颜启的身前。
白思萌道:“你们小心点,碰伤了这位爷,你脖子上的东西可保不了!”
池凝深冲上来,说:“而且这女人手里拿着匕首,律法写明,百姓虽可以携带刀具,但不能亮明刀刃,你们这都不管?还是不是官差!”
颜启的语气更是冷峻,“这里已在七王爷的封地里,你们居然闹出这种事,不怕王爷怪罪吗?!”
两个官差面面相觑,见旁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便说:“好!那你们统统都给我去衙门!”
颜启“哼”了一声。
他刚迈出一步,想到了什么,回头凑到池凝深的耳边。
他说:“本王依然注意着百姓的事,你要好好看着我,凝深。”
【作者有话要说】
王爷好帅嗷!!
wwww
两天日万完毕~我们在夹子日见,晚上会来加更的!
尝试给大家开了抽奖,全订可参与,几乎人人都能中,永不落空!
(如果能开出来的话呜呜)
www
感谢小天使星星月亮太阳投出地雷的1个~!!
www
预收文《后宫里的小白兔》求收藏~!
文案:
云珺本是云老太师的幺子,天生体弱,久居府内不理外事。岂料府中一场大火,让他重生到太后养的一只小白兔身上。
他听后宫里的流言蜚语,说当朝那位狠毒无情的皇帝怀疑云府谋反,派人将云府付之一炬,气得他眼睛都红了。
第一次见到皇帝时,他被其他兔子堵在角落里欺负。
皇帝将他抱起,他却咬了皇帝一口。
可皇帝非但没把他做成麻辣兔头,还将他养在身边。
于是,云珺过上吃菜睡觉咬皇帝的生活。
在御书房的日子里,云珺才发现,竟然真的是他父亲带头造反。而皇帝则念在云家祖先有功,给他们留了清誉,给自己惹来蜚短流长。
云珺决定乖乖当一只后宫里的兔子,直到他在皇帝的怀中变回人身。
钟博璟拧紧眉头,抽出匕首,“你怎么进来的?”
云珺裹紧被子瑟瑟发抖,“倘若我说我是兔子变的,你信吗?”
钟博璟×云珺
狠毒无情帝王攻×小美人急了变小白兔受
第33章 我就是为了你。
桉镇衙门就在镇子的南面。
池凝深跟着颜启, 一起走进衙门。
从小到大,他都没来过这地方。
他想,跟着王爷出行, 真是什么地方都会去。
等知府坐上堂,他一看三个男人,皱着眉头问:“怎么又是你们?”
其中一个男人抱拳, “咱也不想劳烦青天大老爷, 但某些外乡人管太多, 非说我女人犯了法, 我只能让大人来判罚了。”
知府朝颜启这边看过来,目光在几人脸上打量一圈。
面前这几个人,各个相貌堂堂, 衣着鲜亮, 看来绝非普通百姓。
他想到最近的传闻,却又不敢相信,觉得不太可能。
他沉思了会儿,指着他们开了口:“你们谁来说说怎么回事?”
颜启朝白思萌看去, 后者主动走上来,行了个礼。
他将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说得事无巨细。
最后白思萌说:“不管这女子的身份, 既然她在街上亮了兵刃, 律法有言, 在街上亮刀刃者, 轻则罚款重则坐牢。如今虽然没有伤到人, 但事情还是犯了, 知府大人, 您看怎么判?”
知府摸着他的山羊胡子, “你们既然皆可作证,那么此女子确实该罚。老陈啊,你是她的丈夫,记得来交罚金啊!”
被称呼为老陈的男人愣了一下,顿时勃然大怒,他不敢对知府生气,则上前踹了一脚那女人,“臭婆娘!整天给我惹事!”
他的动作之快,连旁边的官差都没来得及阻止。
但他踹完,就被两个官差摁在地上。
白思萌更是严厉道:“在衙门殴打他人,按律法受杖责!”
老陈这回吓住了,连呼:“我错了!我错了!我就是被这婆娘给气急了!别打我!求求你们别打我!”
知府也难办,他们家三天两头闹上衙门,今天更是扯上外人。
而且这一行人对律法如此熟悉,可见倘若他处理不好,传出去恐怕有损桉镇和知府的名誉。
知府抬了下手,问:“还干了什么事?自己从实招来吧?”
老陈忙说:“没干别的了啊!倒是这几个人,阻拦我带我女人回去,应该罚他们!”
白思萌便说:“他当街殴打这位弱妇,而她又口口声声说不是此人的妻子,我们自然不能让他随便把人带走。”
老陈对知府抱拳,“知府大人,你看过我的婚书啊!”
那女子突然大喊:“婚书是假的!是他花钱买来的!”
众人都去看知府,看得知府心有点虚。
但婚书并非正式公文,只要有婚嫁双方和证婚人的手印,自然就是真的。
知府尴尬质问:“王苒卿!之前本知府问过你,你说这是你的签字和手印,你怎么忘了?”
王苒卿咬牙道:“因为我说不是他的妻子,大人您不信呐!我要是还说他干这事,回去免不了一顿毒打,我怎么敢说?”
知府又问:“那你现在怎么又不认了?”
王苒卿道:“如今我一心想逃离他们陈家,就算被打死,我也认了!”
老陈怒骂起来:“你不要儿子啦?”
王苒卿说:“你的儿子罢了,我想要我还能生!”
听到这话,池凝深心里却已经有了底。
这女人,应该是被人骗来,或是买来的。
她在夫家当牛做马,却不被当做人看待。
就算有了孩子,也依然如此,自己的人生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因为在酉锦山庄里,也有不少这样的妇女。
她们被人骗走生孩子,后来要么生不出,要么染了病,被夫家赶出来,又回不去娘家,就四处流浪。
池凝深看着她们,就会想到自己未曾蒙面的母亲。
他母亲曾是正房太太的陪嫁丫鬟,怀上他生下他后,就离开了池府。
府里很多人都对他说,他母亲离府改嫁去了。
但池凝深看那些人的眼里,对他母亲多的是鄙夷和歧视。
因为他们都觉得,池凝深的母亲用肮脏的手段怀了孕,生下儿子。
而凭她的出身,是不可能入池府族谱,便可借此换一笔钱财。
然后顺利改嫁给其他人,过上自己的生活。
尽管这些人在池凝深的面前,不会说得多离谱。
但池凝深从他们的眼神中,能感觉到他们对自己母亲的偏见。
小时候的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后来他离开了家,来到潭城,建立了山庄,见多了这样的女人。
他现在觉得,他的母亲一定是逃出池府的。
逃离了那个时刻遭人鄙夷歧视,甚至挨打挨骂的地方。
所以他也明白,面前的王苒卿为什么要逃。
他想帮这个女人,就好像在为他的母亲积福。
因为他相信自己的母亲,一定得到很多人的帮助,现在正幸福地生活着。
可是他能怎么做?才能帮助找这个王苒卿?
现在她说一句话都会被扇耳光,道一声不平就会被踹翻在地。
就像她所说的,这次没能逃走,回去怕是要被打死了。
王苒卿非常明白了这点,跪着爬到公堂书案前,对着“明镜高悬”四个大字发誓,恳求知府大人还她一个自由。
知府看看衙门外站着围观的百姓,虽然他们听不清衙门内到底在说什么,可万一王苒卿做出其他过激的举动,引来非议,反而得不偿失。
知府怒而来问老陈,“你给我老实交代!”
老陈依旧嘴硬,“没有!婚书是真的!婆娘撒谎!她发神经!”
池凝深心里也着急,他瞧了一眼颜启,眼神中满是焦急。
颜启则轻轻按了下池凝深的手背,他走上前去,背着双手,严肃地看着知府:“既然这是有争议,那严刑拷打便是。”
他身后的老陈一听,“对!打这个婆娘!打到她承认自己撒谎为止!”
另一边的王苒卿见此情形,咬着牙狠狠地说道:“今天就算死在衙门里,我也不会跟你回去!”
颜启见他们这么坚决,便问起老陈道:“她刚才发过誓,你能发誓,说你没有造假?”
老陈梗着脖子,“发誓就发誓!我发誓我没造假!婚书是真的!”
“好!”颜启转过身来面向知府。
知府刚才一直看着,倒是想看看这个男人想做什么。
结果,他看到颜启从怀里掏出一枚印章。
当他认出印章上面挂着的红绳结时,顿时愣住了。
知府喃喃自语:“上桂下祥,清雅吉祥,中有翼磐,富贵无疆,这是皇室才能用的结……你、你是……”
他冲下来,仔细端详那枚印章。
在看到印章上的字时,顿时双腿打颤。
知府扑通一声跪在颜启的面前,“下官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下跪。
颜启本来不想公开身份,但如今遇到这种在知府面前都敢信口雌黄的人,他若是不站出来,岂不是显得他们皇室都是酒囊饭袋之辈,都不敢主持公道?
更何况,他不想看到池凝深为此那么忧心。
颜启走到老陈面前,问他:“你现在还坚持,你没有作假吗?”
老陈的脸几乎贴在地上,声音颤悠:“没、没没有……”
颜启再走到王苒卿的面前,说:“既然他没有造假,那就是你撒谎,你在本王面前撒谎,那便是欺君,欺君乃大罪,要株连九族,就算是你那刚出生的儿子,都不能放过!”
听到这话,那三个男人吓死了,连忙让王苒卿认错,认她脑子有问题,刚才发了病乱说话。
王苒卿跪坐在地上傻了眼,可好半天,她依然说:“我没有撒谎。”
老陈嗷嗷大叫起来:“被你害死了!被你害死了!”
跟着他的另外两个男人,跪到颜启的面前,说:“王爷!那婚书是假的,她没撒谎!她没有欺君!求你饶我们一命!我们只是想给兄弟找个女人成亲而已!王爷,我们知错了!我们知错了!”
老陈反应过来,也说:“对对,婚书是我们买的,是假的!那是她一个人撒谎!”
颜启冷漠地瞥了他们一眼,“刚才你们言辞凿凿说没有造假,如今却承认,那也是欺君。”
老陈他们三兄弟吓得要命,话都不敢说了。
知府也吓出一身冷,不知王爷是算他办事不公,还是玩忽职守。
他隐隐有些懊悔,刚才他就在想这面前几个人,会不会是传闻中在出行的王爷?
他哪怕是官,但确实没见过王爷。
早在王爷来封地之时,他收到潭城胥知府的通知,说王爷行事低调,不想让大家去潭城接近如此劳师动众。
所以他哪里知道,王爷就长这样啊!
如今在王爷面前闹出这么大的事,知府觉得自己乌纱帽不保!
然而颜启哈哈一笑,“但不知者无罪,你们此前不知我的身份,我就当你们只是想维护自己而狡辩。现在你们在我面前说了实话,欺上之罪自然也就不算了。”
所有人顿时松了口气,七零八落地感恩王爷不杀之恩。
颜启则对知府说:“接下来这件事你该怎么处理?不需要我来教你了吧?”
知府连连作揖,“下官明白,下官会马上解除他们二人的婚约。而陈家三兄弟买假文书,在街上公然殴打女性,下官会严厉责罚他们!”
颜启听得十分满意,他走到池凝深的面前,微笑道:“我们走吧。”
池凝深点了点头。
他们一行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衙门。
直到走回街上,颜启长长叹了声气。
“我没想到会遇到这件事,看来我们明天就得赶紧启程,否则走在街上,肯定会被人围观。”他回头拉住池凝深的手,双眸盯着池凝深的眼睛,笑道:“但我不后悔,刚才我看你那么紧张,肯定很想帮那姓王的妇女,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凝深。”
【作者有话要说】
颜启面对池凝深:我不要你把我当王爷。
颜启面对其他人:我是王爷!
wwww
感谢小天使 sunny89 投出的 1个地雷!!!
感谢小天使瑶月灌溉的 5瓶营养液!
感谢小天使烟南十一 灌溉的 1瓶营养液!
非常感谢大家呀!!!
第34章 你要带着我的东西。
走回大街上, 池凝深重新与颜启手牵手。
消息传得没那么快,除了衙门,还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颜启已经把衙门里的事抛在脑后。
他说:“对了, 我还想要给凝深你买玉佩呢。”
池凝深晃了晃他们的手,“我有那么多玉佩,还买什么呢。”
颜启却笑道:“就要买, 我就要给你买!”
池凝深不像他, 还没那么快就把刚才忧虑的情绪放下。
他看着颜启的注意力, 已经重新回到集市上, 他颇有些羡慕。
仔细想想,他确实需要散散心。
池凝深点头,反而用哄着他的语气, “好啊, 有些摊子刚才没来得及看,现在正好回去瞅瞅。”
两人重新回到集市,此时已经过了最热闹的时候,街上没有此前的熙熙攘攘, 好在那卖玉佩的还未撤摊。
摊主见到他们也不热情,只让他们自己挑。
颜启拿起一枚通体白皙光泽美润的玉佩。
形似长椭圆形,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表面既没有雕琢祥云如意等常见花纹, 也没有混着其他玉色。
就在池凝深疑惑这枚玉佩是怎么入王爷的眼, 而寻找特色时。
颜启抬手, 将玉佩对向阳光, 他指了指玉佩的中心, 让池凝深来看。
池凝深仔细瞧去, 发现玉佩中间不仅是空的, 还雕刻一只展翅的仙鹤。
“这是怎么做到的?”池凝深十分惊讶。
他见过许多在表面雕刻的玉石, 却没见过在内部的。
这时候摊主终于开了口,他抖了抖烟杆子,开口有些沧桑,“不错啊,很识货嘛!我摆摊摆了这么些年,这枚玉佩就一直没有被人买走,因为没有人能发现这玉佩里的秘密。”
池凝深微笑看向这位摊主,问他这一枚多少钱。
摊主笑了笑,“既然和几位有缘,那就便宜点卖给你们,八十八两银吧。”
池凝深心里一顿,这还算便宜给吗?
他山庄里卖的方桌才那么几十钱,一百钱才能换一两银。
光是这么一枚玉佩,敢要他八十八两?他怎么不说要他整个山庄来抵呢?
池凝深微笑放下玉佩,“嗯,好看是好看,说一个真价吧!大家也不是第一天出来做生意,还是坦诚些才好。”
摊主见状,挥了下手,“行啊!那你觉得多少合适?”
池凝深知道,那的确是一块不错的玉,而且有这等雕琢,是有其所在价值。
但是价格还是要再谈,只是他早就养成的习惯。
就算王爷再有钱,不稀罕这点钱,他也不能让王爷被别人当成有钱的笨蛋。
池凝深笑了起来:“于我们来说,自然是越便宜越好,价格就得看老板你的诚心了。”
摊主见他们确实有想买的意思,想了想说:“五十八两!再便宜不卖了!”
池凝深没说话,笑着拿银票,可他的手还没伸出去,一旁的颜启就抓住他的手。
而白思萌干脆利落地付了钱。
摊主看了眼银票,掂了掂手里的碎银,一分没少,便让他们拿走了玉佩。
池凝深将玉佩捏在手心端详一会儿,抬头朝颜启看去,温柔道:“谢谢你。”
颜启:“我要你高兴。”
池凝深笑道:“我很高兴啊!”
颜启盯着池凝深看,看他的神色中再也没有刚才的忧虑担心。
颜启便从池凝深的手中拿过玉佩,牵着他的手走到一边。
他蹲下身,看了眼池凝深腰间佩戴的玉佩。
颜启给解了下来。
池凝深有些不好意思,可他看到身前的颜启一脸认真。
他没有打断颜启的动作,而且,这是颜启想做的事,该顺着他的心思。
解下来的玉佩交到池凝深的手里,他一看,脸更红了。
这枚玉佩是之前丁丰茂送给他的。
彼时他还没有和王爷在一起,山庄里的人送来的好意,他确实没有道理拒绝。
只是他也没有想得太多,想来也因此叫丁丰茂误会。
如今有机会把这枚玉佩换掉,倒也是好事一桩。
这时,颜启给他系好了玉佩,微笑着站起身,说:“看起来很不错,以后你都要系我的玉佩。”
池凝深哈哈一笑,答应下来,心想颜启怎么会计较这种事。
可当他收起丁丰茂的玉佩时,猛然想起来,当初丁丰茂在送给他玉佩之后,正好遇到在山庄里的颜启。
该不会当时就让他看到了吧?
那个时候的自己,根本就没有察觉到颜启对自己的喜欢。
而他收了丁丰茂的玉佩,整天大咧咧地戴在身上。
叫颜启看到了,简直就像是在心头扎刺。
可他在自己的面前,压根就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来。
甚至,如果不是今日他买了玉佩,池凝深压根不会想到这些。
池凝深觉得自己简直也太迟钝!
他和颜启没在一起时,感觉不到他对自己的喜欢。
现在在一起,都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难怪颜启要回来买玉佩,想必是心里早有疙瘩。
池凝深心想,用这样的方式,倘若他什么都不记得,当然只是颜启送给他的礼物。
可现在他都回忆起来,顿时对颜启心疼起来,他明明早就可以说出来的。
他们俩都已经在一起了,只要颜启对他说一句,让他别戴着别人送的东西,那池凝深肯定会听话,也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颜启却选择这么一个温柔的方式,小心翼翼,不着痕迹地挖掉了疙瘩。
难怪他要说,以后都要系着他的玉佩。
池凝深想,要不要自己也给他买个什么……
颜启突然拉了拉他的手,“凝深,那是什么?很像你以前给我买的春饼。”
池凝深的目光落到身旁的一个小摊子上。
炉子前油锅里,圆饼被炸至金黄,放在篓子里滤油。
左右两排放着的饼看起来还不一样,一个里面包着不知什么馅儿。
池凝深上前询问,对方说这就叫油饼,一边是包着萝卜丝的馅儿,另一边则什么都没包。
池凝深立即掏钱把两种味道都给买了,一副谁都不准跟他抢的意思。
颜启见状,笑着站在一边,等着摊贩给他们包饼。
因为刚出炉,十分烫嘴,池凝深和白思萌都没有吃。
加上赵大夫和几个侍卫的份,十来块饼包在一起,打算拎回客栈品尝。
从出门开始,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颜启不顾身份,双手捧着油饼,大快朵颐起来。
可他的目光却在周围看来看去。
他没吃过东西,池凝深也没吃过,没想油饼这么烫嘴,那他还得找找其他吃的。
还未到晚饭时间,但已经有不少摊贩挑着炉子出来摆摊。
颜启伸着脖子看了一圈,心想不如下馆子,那油饼差不多也可以入口。
他回头去找池凝深,却发现人根本不在自己的身后。
颜启心里一惊,在周围人群里寻找池凝深的身影。
他问一直走在身后的白思萌,“凝深人呢?”
白思萌也愣了下:“他不是一直跟着你吗?”
颜启倒是急了,正打算回头去找,刚好看到池凝深从人群里钻出来,冲着他咧嘴一笑。
“你去哪儿了?”颜启双手捏着饼,一脸仓惶,“真是让我担心。”
池凝深微笑着从背后伸出手,“送你这个!”
只见他手中捏着一根铜簪。
扁长的铜簪一头是祥云花纹,款式比较内敛低调。
但看样式,与颜启头发上的玉簪有些相似。
颜启松了一口气,渐渐露出笑容。
他摊开双手,笑道:“我腾不开手,你先塞我衣服里……”
池凝深也没多想,他靠近颜启的身前,轻轻撩开衣襟,将铜簪小心地放进他怀中。
可还没来得及等他抽开手,颜启突然收紧双臂,把他往怀里紧抱过来。
颜启双手还捏着饼,倒是没有触碰到池凝深的身上。
所以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怪怪的。
颜启低下头,在池凝深的耳边说:“是不是因为我给你买玉佩,你想给我回礼?”
池凝深靠在颜启的身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他以为能在大街上牵着手,已经算是张狂。
周围过路客走来走去,有些看到他们俩的举动,连忙扭过头去回避。
池凝深忙说:“你先松开,这是大街上……”
颜启说:“凝深,我很喜欢这个簪子,等回去后帮我换上。”
池凝深红着脸点头,“好……”
颜启终于松开手,三下五除二吃光手里的饼。
等擦干净手后,紧紧牵着池凝深的手,这回说什么都不让他再偷摸走开了。
池凝深盯着他们俩的手来看,本想给颜启一个惊喜的来着……
傍晚时,他们下馆子吃饭,吃光了油饼,还在出行后第一次喝到了酒。
几人心情都很不错,踏着傍晚的晚霞,在宵禁之前回到客栈。
因为在衙门公开了身份,见到赵大夫后,他们将这件事一五一十如数告之。
赵大夫点点头说知道,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跟我说的那么详细,是让我写日志吧?”
池凝深和白思萌听得都笑了,说今天也帮他写。
几人凑在颜启的屋子里,凑在灯下,提笔写日志。
这回颜启正大光明坐在池凝深的身边,低头看他写得一手端正好看的字。
在写到王苒卿的事时,池凝深有些感慨,不免提起自己的母亲,还说在自己着急不知该如何才好,却有颜启出面解决,竟让他感觉无比安心。
然而当池凝深写完,意识到自己写得太不客观了,他岂能把自身感想写到日志里。
他刚想涂去,却被颜启拦住。
颜启双手搂着池凝深的腰,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接着往下写嘛,我还想看你到底是怎么想我。”
【作者有话要说】
颜启:终于换掉玉佩了!
www
抽奖会在7日0点计算抽奖用户哟~!
第35章 你怎会如此撒娇。
每人负责写的日志内容各有不同, 赵大夫早早写完,率先离开房间。
接着是白思萌,他一出门, 就看到康梧靠在门外的墙边。
听到动静,康梧抬眼看他,平静道:“辛苦了。”
白思萌笑说:“写点字而已, 比起你还要保护王爷的安全, 我这根本不算什么。”
康梧道:“今晚我不值岗。”
白思萌心想, 你说这个话是什么意思呢?
他问:“反正我也不着急睡觉, 去你那里坐会儿聊聊天?”
康梧点了点头。
白思萌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今天池凝深会多久才能离开回屋?
他挑了挑眉,说不定等自己去休息, 也未必能见到池凝深回来。
此时, 正坐在桌边的池凝深,正心猿意马地写着日志。
从刚才开始,颜启一直盯着他写的字。
腰上还有颜启的双手,虽然没怎么用力, 但很难令他忽视。
池凝深写了两行,突然搁下笔, 转过头来说:“你这样盯着,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颜启见池凝深有些不高兴了, 抬起双手, 笑道:“我不看你写的内容, 那我就看着你吧?”
也不知是不是油灯的光, 只见池凝深的脸慢慢红了起来。
池凝深觉得自己都快写不下去, 气鼓鼓地瞪了眼颜启, “我不准, 不然我回屋写,明天再给你。”
颜启马上站起身,“嗳!我不打扰你,你可别走啊,凝深。”
池凝深看到颜启乖乖站到窗边,仿佛对客栈后院里店小二们搬运货物感兴趣的样子。
他定下心,重新开始写日志。
在他刚提起笔时,身后的颜启就转过脸,盯着池凝深来看。
刚才,颜启看池凝深写道母亲,那字里行间内,透露出对她的想念。
其实当年颜启调查池凝深的时候,查到了些他的身份背景。
颜启早知道养大池凝深的,不是他的生母,而是他父亲的两位侧室。
他对池凝深的感情中,还有那么一些,是觉得他们俩都是一样的。
他们俩都没有亲眼见过自己的生母。
别人都以为,颜启是先贵妃所出。
但只有皇室知道,他是先皇的兄弟,康荣王唯一的儿子。
直到颜启十岁,先贵妃离世时,才得知原由。
原来在康荣王妃怀他那年,康荣王所在的封地——蛰城,闹起了水灾。
康荣王没有听从门客的意见,离开封地回京避难。
他不放心封地的百姓,留下来与当地知府一起治水。
而怀孕多月的王妃,不愿意离开康荣王,依然留在封地待产。
等临近王妃临盆的时候,水灾治好了,却闹起了瘟疫。
王爷和王妃都不幸染上疾病。
好在生下的世子非常健康,只是生来就要与生母分离。
王府的管家带上世子的乳娘,一路护送世子去京城,并把封地的消息带过去。
再等朝廷派御医前来,却没想到迟了一步,早他们抵达之前,康荣王和王妃都不幸离世。
小世子就此进了皇宫,先皇和皇后可怜他,索性将他收为皇子,交给贵妃抚养。
十年后,颜启知道真相,得知自己的身份。
他向先皇提出想回蛰城守孝,先皇准了。
他在蛰城守了一年,看到了百姓们对他父母的敬意。
替他的亲生父母守孝,也替他的仰慕皇贵妃守孝。
在守孝的这一年里,他时常收到来自皇兄们的信件,关心他是否安好,也时刻传达给他,尽管他们只是堂兄弟,但是颜启在皇室这些年,他们早就已经是一家人的心思。
颜启很理解他们的做法,但刚得知真相,对他来说,心里却是空落落,很是寂寞。
也心里也很清楚,只要他回到皇宫,从父皇到母后,再到兄弟姐妹,依然会把他当成家人。
但他总觉得这不太一样。
在守孝时,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伤心,否则对不起抚养他的皇上贵妃。
可他不知该怎么办,才能让自己高兴起来。
直到他听说三皇兄到了年纪,可以开府选门客,他这才觉得,等他有了自己的府邸,身边有了他挑选的人,那才叫真正的家。
也就刚好在那个时候,他结束守孝回了京,遇见池凝深。
颜启从那一刻开始,他就有一股强烈的愿望。
他想要池凝深,想要和他有一个家。
往后他每看到池凝深一次,对他的喜欢就加深一层。
颜启觉得,他和池凝深就是注定好的。
当他要开府有一个家的时候,就偏巧让他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
甚至连他们俩的身世都如此相似,仿佛老天爷故意将他们俩安排在一起,世上就一定要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在彼此的身边,陪伴彼此,弥补彼此。
此刻,颜启盯着池凝深的后背,从他乌黑的头发一路往下,看他挺直的后背,端正的坐姿,他真想上去拥抱池凝深。
好在颜启还是忍住了。
很快,他等到池凝深第二次搁下笔。
池凝深小心翼翼收起日志,这才伸了懒腰,活动下筋骨。
他听到颜启朝他走来的脚步声,才慢悠悠地转过身,便落入了颜启的怀抱。
池凝深安心地靠上去,道:“你看,要是你没耽误我,我早写完日志了。”
颜启说:“但我不想让你这么着急离开。”
池凝深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现在已经很晚了吧?”
颜启:“还未到子时。”
池凝深笑道:“不是说好了明天一早得出发吗?还不早点休息?”
颜启却从怀里拿出他买的那根铜簪,“帮我换上?”
池凝深一愣,“马上都要休息了,怎么……”
颜启说:“你答应过我的,我想看看戴上你送我的发簪,会是什么样。”
池凝深沉思,这是不是在向自己撒娇啊……
他一边拿过铜簪,一边起身,看到颜启面对自己坐下,笑了:“你面对着我,我怎么给你戴啊?”
颜启顺理成章地抱着他的腰,“可我想看着你!”
池凝深笑说:“低头,不然我够不着。”
颜启不止低下头,脸都贴在池凝深的胸口。
池凝深的注意力都在颜启的头发上。
他得非常小心,不能扯断王爷的半根头发。
反正,就算颜启不会以冒犯圣体而罚他,他也不想让颜启有任何损害。
总算给他插上了铜簪,池凝深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
可颜启没松手,“你觉得怎么样?”
池凝深端详了一番,“还好,配得上你。”
颜启:“我身上也有你的东西了,真好,以后我天天带在身上。”
池凝深心想,还好给他买了礼物。
池凝深笑了:“还不松开我?你不是说想看看戴上铜簪的样子吗?”
颜启却说:“你觉得满意就好……况且,今天在衙门里浪费那么多时间,我还想跟你单独多待在一起……”
池凝深却笑道:“说的我当时不在你身边似的!”
颜启:“可我觉得不够怎么办?我们分开的时间太长了。”
池凝深听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们以前也没有在一起过呀!
可看颜启不放手,他也不知该怎么拒绝。
两人沉默地靠在一起,如此却不觉得尴尬。
池凝深看到颜启一副留恋的模样,他这是……有多喜欢自己呀?
就在池凝深开始怀疑颜启是不是已经睡着的时候,怀里的人终于肯松开手。
颜启抬起头,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盯着池凝深看。
被拥抱时,池凝深还没什么感觉。
可现在被他看着,反而心跳加速起来。
池凝深往后退了两步,忙说:“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阿颜。”
颜启素来不会拒绝池凝深的要求,反正送到他屋里,再赖一会儿也行。
没想到来到他屋,白思萌竟然坐在里面。
颜启不好多待,只能蔫蔫地走了。
池凝深依在门口,看着颜启无精打采的背影。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想小王爷原来那么会撒娇。
***
翌日一早,他们在客栈后的畜棚里检查马匹时,听到棚外有人说,客栈里好像住了那位出行的王爷。
几人默不作声地搬好行李,马上就离开了桉镇。
刚来到桉镇门口,就看到换了一身便装的知府站在那里,瞧见他们,远远冲着他们拱手。
好在周围只有鸟儿盘踞在树上叽叽喳喳,没有过路人瞧见这一幕。
颜启牵着马,见到他忍不住皱眉。
知府走到颜启面前,拱手说已经判了陈家兄弟的罪,当天就打入大牢。而那位王苒卿,已经放她自由。最后,他向王爷请罪,说此前没能处理妥善陈家的事,请王爷责罚。
池凝深知道,昨天颜启离开时,只要求他处理陈家的事情,但没有说怎么处理知府。
看知府两眼的黑眼圈,恐怕是惶恐了一晚上。
颜启对他摆了下手,“你处理完就行,不必专程来告知本王。”
知府弯腰作揖,“可下官……”
颜启说:“本王不会责罚你,只希望你能谨记这件事。好了,本王还要出行,你回衙门吧。”
知府大松一口气,“下官恭送王爷。”
颜启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带着人从他们面前走过。
池凝深很快来到颜启的身边,瞥了他一眼。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王爷好威武呀。”
颜启一改刚才威武的态度,小声道:“你怎么又喊我王爷……”
池凝深笑问:“接下来往哪儿走啊?”
颜启伸手掐指一算,“天意指向西南方。”
白思萌翻开地图,说西南方也有一镇,可路途得走十来天。
他又说:“不过,我们顺着官道走,要越过一个叫晌山的山岭。根据胥知府给的地图,这晌山里有青山有瀑布,山中奇景无数,我想沿路风景一定很美。”
颜启顿时高兴起来,一把牵住池凝深的手:“我们走。”
【作者有话要说】
颜启:超喜欢抱抱!
www
7日开始依旧是每天12点更新哟!!
30-35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