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下午四点半, 悬在半空的太阳总算没有那么毒辣了，橘色调的阳光将一切都变为暖色。


    在与楚雅轩的队伍遭遇及分开后，程明宇五人终于找到了几个可占领点, 虽然都是被占领过一次的, 但好歹算是有真正靠自己找到的团队积分入账了。


    被颜柳救下的蓝莹十分兴奋地围着颜柳叽叽喳喳, 从路边不知名的野花说到宿舍的装潢，从想约颜柳去逛街说到晚上能不能爬颜柳的床。


    颜柳连呆都不发了, 本就空茫的白色眼睛里满是不知所措的茫然。


    她跟不太上蓝莹的语速, 磕磕盼盼地应答：“嗯……我不会挑衣服。”


    “宿舍……挺好的……”


    “一起……睡觉！？我、我不介意的……”


    她努力回答完蓝莹的问题, 才抿了抿唇, 迟疑地开口：“你、不讨厌我？”


    蓝莹满头雾水：“啊？我很喜欢小颜呀！小颜这么可爱, 谁这么没品讨厌你？”


    颜柳又抿了抿唇——或许更像是一个笑容——解释道：“他们, 都说我的异能, 很恶心……”


    “他们？”


    “嗯。”颜柳点了点头, 开始解释自己的来历。


    和张子明一样因为意外发动了异能被发现随后被吸纳的异能者并不在少数, 不如说，像张子明这样到了快十八岁才被发现的才是少数人。


    不管是哪个系别，都有人的异能偏向于“夸张”, 例如颜柳, 她从幼儿园起就总是无意识地召唤出白蛾，那些白蛾环绕在她的身边, 让她从小就是异类。


    但颜柳并不孤独。


    她喜欢白蛾，哪怕它们的触感是在很多人认知里恶心的光滑、软塌、冰冷, 她依旧喜欢它们。


    ——它们是她的朋友, 甚至亲人。


    白蛾们不会说话, 但当它们停留在她的鼻尖，她就知道这是爱。


    如果仅仅只是几只喜欢跟颜柳贴贴的白蛾, 还不至于让异能者管理局火急火燎地把颜柳带走。


    剧变发生在一个很平常的下午。


    异类总是遭人排挤，小孩子的恶意天真而残忍，他们总说颜柳的身上沾满了白蛾的鳞粉，一旦靠近她就会生病。


    他们将她推进了水池，那只是一个很浅的，十多厘米的水池，就算是五岁的小孩子也能轻松地从池子里站起来。


    但是颜柳被按在了水池里。


    ——他们说要给她洗澡。


    后面的事情现在的颜柳已经不记得了，留存在记忆里的只有令她安心的腐臭味，在飘落的鳞粉和坠落的尸蛾中，她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好在管理局的监测部门一直都有在关注她，在发现她被推进水池后就立刻派人出发了……只是没想到到了现场需要救助的不是颜柳，而是那几个欺负她的孩子。


    要不是有人及时赶到，恐怕那几个孩子都活不下来，在那之后，颜柳就不适合再呆在普通的学校了。


    令人遗憾的是，在管理局派人去跟颜柳的父母交涉时，后者对颜柳完全是避之不及的态度，连管理局带走颜柳之后的事宜都懒得询问，拿了所谓的特殊补贴后就像是意外把家里的破烂卖出了好价一样欣喜。


    在那之后，颜柳就到了管理局专门为未成年异能者建立的学校，那里聚集的全部都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异能的孩子，他们会在那里接受正常的教育，直到到了上大学的年龄，再根据原本的属地或者个人的意愿分配的设有异能者班级的大学里去。


    “他们就是嫉妒你。”蓝莹斩钉截铁，“你的异能明明很强！”她顿了顿，“只比我弱一点点！”


    颜柳点头：“嗯，蓝……小莹很强。”


    蓝莹：嘿嘿。


    女生们的友谊就在这一来一回的交流间深厚起来。


    另一边，默默听着新情报的程明宇却开始好奇起来。


    就是说，既然他的爸爸和妈妈都是管理局的行动部门成员，那么他们也会是从异能者班级里面毕业的吗？白老师好像跟他们很熟的样子，难道他们是同学？


    程明宇：好奇。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三个满队员的队伍互相碰到了几次，但是都非常默契地选择了朝不同的方向分开，率先淘汰了剩下的已经失去了队员的队伍和寻找还未被二次占领的可占领点。


    值得一提的是，在遇到宁荷带领的队伍时，这个留着长发、看上去有些苍白阴郁的少年从遮盖了眼睛的刘海下认真地打量了一会儿程明宇，主动道：“我将我们占领过的占领点告诉你，晚点我们先把楚雅轩淘汰出去，再决出我们之间的胜负如何？”


    程明宇只是挑眉，表现出一定兴趣，但没有直接同意。


    “她手上的姒宁很难对付，当然，你如果不同意的话，我就只能先去找楚雅轩结盟了。”他的视线扫过站在最后面的颜柳，“毕竟——衣衣也很麻烦呢。”


    颜柳当即往蓝莹身后缩了缩，甚至难得地露出了有些嫌弃的表情。


    宁荷却高兴地笑了笑：“看来衣衣交到朋友了。”


    他突然改变了主意：“既然这样，好吧，随便你愿不愿意结盟，我们占领过的点位在……”


    他迅速地说出几个位置，也不管程明宇是不是在听，有没有记住，在说完后就干脆利落地转身，他的四个队员从头到尾欲言又止，但似乎很畏惧他，没有一个人敢提出异议。


    等到他走了，蓝莹憋了又憋，问了句：“刚刚那是什么玩意？”


    颜柳小声道：“那是，花花。”


    “啥？”蓝莹以为自己听错了。


    “宁荷，我们小时候就认识，花花是他的小名。”颜柳顿了顿，“我取的。”


    蓝莹：……


    “挺好听的。”她面不改色地夸奖道，“那衣衣是……？”


    “花……宁荷取的。”


    蓝莹谨慎地观察了一下颜柳的表情，见她不像是喜欢这个小名的样子，就委婉地批评道：“什么没品的玩意，取的小名一点也不好听！”


    她这义愤填膺的样子倒是逗得颜柳有些想笑，她回忆了一下：“好像……他曾经说，蛾类都会经历卵期、幼虫期、蛹期、成虫期……”


    她的视线飘远了些，笑得格外开朗的男孩就在这模糊的视界里逐渐清晰。


    他郑重地说：“蛾是脆弱的生物，卵期和幼虫期的他们很容易死去，但是就像蝴蝶破茧成蝶一样，蛾也有属于它们的‘茧’，唔……这么说来，蛾类蜕蛹，是不是就像脱衣服一样？”


    “那我以后就叫你衣衣吧！在你蜕蛹之前，我会代替你的蛹保护好你的！”


    “而在蜕蛹之后，你就不会再被欺负了！”男孩扭捏了一下，“但是！我、我也还是会保护衣衣的！”


    颜柳有些难过地低头，声音低不可闻：“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蓝莹：……


    她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可能有点不太委婉，但又没什么弥补的办法，只能不知所措地看向高天昊。


    高天昊：……？


    不要把我拉进这种话题啊！


    他一边觉得自己出现在这个场合是不是不太合适，一边不得不在蓝莹的盯视下落后半步：“嗯……那后来是发生了什么吗？”


    颜柳摇头：“不知道。”


    她又努力回忆了一下，更加失落：“不知道。”


    这下高天昊也没办法了，他感觉到蓝莹的视线快要变成刀子扎在他脸上，迅速地决定祸水东引。


    他伸手把前面的张子明薅过来。


    后者满头雾水地对上颜柳的视线，那双纯白的眼瞳在发呆时看着空茫一片，在注视着特定的一个人时却显得格外认真专注。


    张子明头皮发麻，又不敢跟高天昊争论他怎么不拉更近一点的程明宇，只能干巴巴地说：“或许，你可以直接去问问他怎么想的？你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吧？他也许会回答你的疑问。”


    颜柳却听进去了，她沉思片刻，点点头：“我会的。”


    张子明松了口气，他扭头去看高天昊……


    “我们要去宁荷说的那几个点吗？”高天昊若无其事地跑去跟程明宇交流去了！


    张子明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程明宇也好像完全没注意身后的人员流动似的，面不改色：“当然去，至于结不结盟……到时候再说吧。”


    高天昊给了他一个大拇指。


    二者相视一笑，笑容间充满了清澈愚蠢的大学生不该拥有的东西。


    ＊


    三个剩下的队伍在勾心斗角的时候，宋青玉刚刚回到庙宇附近。


    他倒是有考虑过要不要去舞伴那边看看，但最终还是觉得收益不大风险不小而选择了放弃。


    他溜达回原本休息的树下，三两下爬上了树干，在繁茂枝桠的掩盖下悠闲地坐在了树上，拿出手机来刷论坛。


    论坛上关于几个重点角色的讨论很多，尤其是揭露了一些关于程晨和解星颜的死亡真相的线索的建木计划的主要关系人，高天昊和蓝莹。


    宋青玉看了几个热度高的分析帖，借着帖子里的讨论梳理了一下自己掌握的信息，又点出去看了看关于舞伴的讨论帖。


    别说，众多读者的讨论加在一起确实比宋青玉一个人的分析有效率得多，他看了眼读者们针对舞伴所穿的衣服上的纹路和面具上的音符的分析，发现读者们连面具上的音符对应的曲调都找到了。


    ——《命运交响曲》


    又是命运……


    宋青玉心下一沉，头脑愈发冷静。


    根据读者的分析，这个带队的舞伴很有可能与程明宇杀死的那个“舞女”同级，至于这个级别到底是根据战力区分还是某种职能，暂时不得而知。


    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一定很强。


    ==========作者有话说:==========


    芜湖！入v啦！感谢看到这里的读者的支持！mua～


    咳咳，关于更新时间，我一般都是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发表（这个人存不了一点稿就是说）所以时间，比较，随机（目移）我会尽量固定在十一点左右更新，如果十一点左右没更，可能就会到接进零点的时候


    （但是也不排除我某天写得很快就顺手发了）


    第24章


    六点, 悬在西边的太阳恋恋不舍地半隐在绵延起伏的天地分界线上，残阳柔和地洒下，暖色之下, 却也逐渐氤氲出黄昏的寒凉。


    姒宁面无表情地攀上一棵需要三人合抱才勉强丈量的巨树, 将手环贴在了树上的占领点上, 确认积分入账之后，又利落地翻身下树, 落到楚雅轩身边。


    从考核开始起, 姒宁就在楚雅轩的操控下进入了战斗模式, 经过了足足九个小时的积累, 他此刻的状态已经到达了他目前能够承受的极致, 整个人神情冷锐, 如同出鞘的利刃。


    他刚刚卸去下落的冲劲, 包裹着蓝紫色光圈的眼睛就倏然扫向一个方向。


    有人！


    作为大脑的楚雅轩同步接收到了信号, 她思绪急转, 分析了一下此前遇到的程明宇和宁荷小队的行进方向，立刻意识到理论上她现在不该遇到任何人。


    在得出这个结论的同时，无须言语, 姒宁上前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 手持弓箭的少年和能够化作半蛇身的女孩也一左一右地站在了她旁边，能制造噪音的女孩则站在了她的前侧。


    也就在他们警惕起来的下一秒, 四周的灌木晃动，一群黑袍人突兀从灌木中冲出, 连话都不说一句, 就直接朝他们袭过来。


    楚雅轩心下一惊, 前侧的女孩张嘴发出尖叫，如有实质的音波呈扇形向前袭去！


    这绝非学校安排的考核, 那些人身上的敌意刺得她寒毛直竖，这种不安沿着集群意识的链接迅速感染了其余四人，姒宁压低了重心，随时准备冲出去攻击敌人。


    被楚雅轩的【集群意识】控制的人严格意义上并不是失去了自己的意识，他们只是将思考交给了作为大脑的楚雅轩，自己作为楚雅轩的手脚，遵循大脑的控制。


    在这样的情况下，作为手脚的另外三人就算被音波攻击到，也不会影响到自身行动，但加入楚雅轩队伍的成员都是自愿加入，此前，楚雅轩一直避免他们因她的操控受伤。


    但是此刻，楚雅轩却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狼狈地躲过一条直接绕过了姒宁攻击她的藤蔓，身前的姒宁抬手下斩，五道银光闪过，藤蔓终于在几乎抽到她的脸上之前断成几节。


    她从姒宁那里接收到了愤怒。


    本性怯弱的他若非在楚雅轩的集群意识里，连异能都无法好好使用，此刻却向楚雅轩反馈了愤怒的情绪，但他仍旧乖巧地呆在集群意识里，只要楚雅轩不下令，就绝不擅自行动。


    他的愤怒沿着集群意识的连接感染到其他三人，很快，楚雅轩接收到了所有人的反馈。


    ——他们希望楚雅轩不再顾忌他们的身体，全力击溃来者不善的敌人。


    楚雅轩闭了闭眼睛。


    再睁眼，一切情绪都从她的脸上褪下，蓝色的光圈在她的眼瞳里缩放，似有连串的字符从她的眼底滑过……


    姒宁猛地发力，身形消失，仿若瞬移般出现在了对面的敌人堆里，绑在手腕上从手背深处的钢爪包裹着无形的“锋锐”，割裂空气，携着尖戾的音爆，在刚刚甩出藤蔓的人身前划出血色的十字。


    后者痛苦地尖叫了声，藤蔓收缩，转而攻击姒宁。


    半蛇身的女孩以惊人的速度“游”向了向姒宁攻去的其他人，粗壮的蛇尾抽飞了两个人，坚硬的蛇鳞闪烁着奇异的绿芒，服帖地收拢着，被利刃砍中时，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若非不久前程明宇攻击她的角度刁钻，恰好越过了她的蛇身，根本不可能伤害到她。


    极致的攻击和可怕的攻击力同时存在于她的身上，她缠绕住一个敌人，两支来自弓箭手的箭矢紧接着刺穿了被她控制住的敌人的双手。


    尖叫声不绝于耳，不论是敌人还是他们都在尖叫声的笼罩下，温热的血从双耳流下，却没有影响到他们的配合。


    楚雅轩站在最远的地方，神情平静，几近冰冷。


    与此同时，小槐山的山顶，宁荷的队伍同样受到了袭击。


    颜柳性格天然，在来到大学前的异能者学校时因为自身的异能和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也没有交到过什么朋友，除了宁荷和自己的白蛾以外几乎没有跟其他生物长期相处过，自然也就没注意过其他同学。


    于是，也就没有注意到宁荷的队伍里的其他四人实际上都来自于她曾在的那所综合学校。


    遭受袭击之前，队伍里名叫雷梦瑶的生物系异能者甩了甩猫尾，小声抱怨着：“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的占领点，就这么随便告诉别人……”


    “有什么意见吗，瑶瑶？”宁荷轻飘飘地问，语调听不出情绪。


    “喵！”雷梦瑶的尾巴炸开了一圈，“没、没有！”


    宁荷盯视了她一会儿，才移开视线放过了她。


    雷梦瑶松了口气，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她看不到自己的后颈，但是她知道那里此刻正有一颗黑色的四瓣花纹在绽放，它形似四颗聚拢的瘦体的桃心，尖锐的一端指向外侧。


    那是宁荷的异能【黑之花】。


    虽然叫着这么一个听上去无害的名字，但假若将这个名字进一步解释，说出黑花病这个名称，就没有人能够不露出畏惧的神色。


    ——那是在中世纪极其流行，据后世统计有三分之一的人类因它而死的疾病，因患病者身上会不断地出现花型黑色溃疮而得名。


    也就是，瘟疫。


    回忆起很久以前，还是小孩的颜柳对宁荷的异能一无所知，只以为他的异能会在别人的身上印出黑色的花纹，于是给宁荷取了个“花花”作小名，雷梦瑶心下复杂，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对谁表达一点同情。


    啊……颜柳到现在也不太清楚宁荷的异能吧？


    啧啧啧。


    作为很早就被宁荷强行收作小弟的人，雷梦瑶自然知道他对颜柳的重视，至于他俩之间到底是友情还是亲情还是爱情的……他俩似乎都没想过这个问题，雷梦瑶也不是很能看清。


    但重视的人连自己的异能都不知道，她可真的要同情一下宁荷了。


    啊，不对，会被宁荷这种变态看中，怎么看都是颜柳更可怜吧！


    啧啧啧。


    雷梦瑶摇摇头，转而又想到了自己，她身上被宁荷种下了“疫种”，除非宁荷哪天大发慈悲或者他看上了哪个新的小弟决定舍弃掉她，否则她这辈子都别想摆脱宁荷的掌控。


    雷梦瑶：QAQ


    好吧，别同情别人了，她怎么敢掺和进人家青梅竹马的play的，她还是可怜可怜自己吧。


    环视周围，看到三个跟自己一样的倒霉蛋，雷梦瑶心里好受了不少。


    异响突兀地触动了她的感官，头顶的白色猫耳下意识抖动两下，全身上下的肌肉随之紧绷，雷梦瑶看向异响传来的方向，浅蓝色眼睛里的瞳孔收缩成细长的一条。


    “宁哥，有人。”细嫩白皙的双手生出白色的长毛，掌心被粉色的肉垫代替，指甲伸长、变尖——她进入了狩猎状态。


    宁荷停下脚步，偏头，额前的刘海滑开，露出其下深沉到近乎是黑色的墨绿色眼瞳。


    他没有转身，但以他为中心，薄薄的黑雾蔓延、扩散开来……


    “八个人？”他困惑地自语，歪了歪脑袋，“是谁？”


    像是要回应他的问题，数十枚冰锥从他感受到生命气息的方向射出！


    宁荷眨了眨眼睛，步子都没有移动一下，身侧的少年抬手，一堵土墙拔地而起，沉闷的撞击声在土墙后响起。


    “真有意思。”依旧是自言自语，宁荷转过身，面对袭击出现的方向，“这不是考核的一环对吧？所以，你们是谁派来的人呢？”


    他停顿了半秒：“反正，是敌人对吧？”


    “那就无所谓了。”


    黑雾愈发浓厚，从原本的浅淡变为严重影响视线的黑幕，宁荷率先退入黑幕之中，四人紧随其后。


    他终于不再是自言自语了，轻飘飘的语调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棉花：“这算不算附加题？总之，抓起来交给老师的话，说不定会加分欸～拜托你们啦，我想要附加分。”


    好好好，你就要吧活爹，谁有你霸道啊！


    这么吐槽着，雷梦瑶压低了重心，无声而迅速地窜出，越上了缓慢回归地面的土墙。


    猫的特殊视觉让她哪怕在这种环境里也能够看到清晰的轮廓。


    她捕捉到了穿着黑袍的敌人。


    “唰——！”她跃下了墙头，爪子张开，尖锐的指甲扣进敌人的脸，按着敌人的头颅砸向地面！


    一击得逞，她抽身离去，在黑雾中跃回墙壁的另一头，躲过了紧随其后的火焰攻击。


    “略略略！”雷梦瑶趴在墙头对着根本看不到她的敌人做鬼脸，心想老娘治不了宁荷那个变态还治不了你们吗傻【哔——】，蹿回了队伍，严肃道，“对面不简单，小心。”


    宁荷闻言一笑，轻轻道：“那就麻烦你们拼命撑半个小时吧。”


    雷梦瑶：……


    活爹！你真是我活爹啊！


    心底咆哮着，雷梦瑶认命地跟着自己的队友蹿出去。


    半山腰处。


    占领好宁荷告知他们的最后一个占领点，程明宇小队便找了一个地方休息。


    张子明瘫坐在地上，开了瓶刚找到的水，杵了杵高天昊：“我们接下来是继续找占领点，还是……”


    虽然这么问，但张子明觉得，大概率接下来他们就会踏上去淘汰楚雅轩和宁荷的队伍的路了。


    果然，高天昊摊手：“都六点了，还找什么占领点，当然是直接去淘汰其他队伍啊。”


    张子明苦着脸叹了口气。


    高天昊挑眉，饶有兴致地戳了戳他皱成一团的眉心：“我发现你小子现在在我面前一点没有之前腼腆的样子了啊。”


    张子明往后仰了仰脑袋：“那、那不是、我觉得……我们应该、大概、也许、算是、朋友了？”


    “哦～原来你不把阿宇小莹和颜柳他们当朋友啊。”高天昊提高了音量。


    “没没没！”张子明赶忙制止他，在高天昊的注视下，支支吾吾地解释，“蓝莹和颜柳是、是女孩子嘛，程哥……我、我有点怕他。”


    高天昊收敛笑意，面无表情：“哦，那你不怕我是吗？”


    张子明缩了缩脖子。


    “开玩笑的。”高天昊忍俊不禁，“你怕阿宇干嘛？”


    张子明小心打量他，确定他不会故意吓自己之后才小声道：“就……感觉不太一样嘛，我也说不上来。”


    正在此时，抱着溺者靠在树上的程明宇突然皱眉站直，右手自然而然地搭上刀柄：“小心，好像有点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好奇大家都比较喜欢哪位出场的角色（探头）


    宁荷和雷梦瑶他们之间的事情以后会解释会解释会解释！


    第25章


    颜柳困惑地歪头, 闭上眼睛。


    哗——哗——


    轻灵的、缥缈的，白蛾们翩然飞舞的轨迹在她的感知中延伸出只有她能够理解的信息。


    “我……没有感觉到。”颜柳喃喃道，“蛾, 没有告诉我, 有人？”


    “因为命运啊, 是一枚枚跳动在乐谱上的音符。”跃动的陌生语调从音符面具下的嘴唇中飘出，带着十个黑袍人从林中走出的青年轻佻地哼唱, “开始演奏后, 没有音符能够跳出乐谱。”


    “好久不见, 可还安好呀, 【溺者】大人~”


    时隔两个月, 青年的声音与那个已经被黑泥吞噬的女人的声音重叠, 程明宇僵立在原地, 本以为早就随着舞女死去而熄灭的火焰再度在心底燃烧。


    他的声音冰冷、干涩, 在获得溺者之后就化作深邃纯黑的眼眸锁定了青年：“你, 没有死？”


    青年露在外面的一只眼睛弯起，亲昵道：“是呀，惊喜吗？”


    他倏然偏头, 黑色的刃面擦着他的耳朵刺穿空气, 浅金色的碎发飘落，青年继续道：“那么, 要猜猜看吗？这一次，我们的舞会会落下帷幕吗？”


    张子明很怕程明宇。


    没有为什么, 他就是……害怕。


    害怕程明宇那双黑沉的眼睛, 害怕程明宇拔刀时的利落, 害怕……害怕他战斗时那满溢的杀气，好像、好像……就算是真的杀人他也无所顾忌。


    张子明不知道高天昊和蓝莹怎么做到能若无其事地跟程明宇交流做朋友, 但是对于一个在踏入大学前都还是个普通人的张子明来说，这太遥远、太异常、太可怖了。


    他当然做好了作为异能者日后要面对妖物、面对伤痛、面对死亡的觉悟，这是早在他们入学前，异能者管理局的人提前告知过他的事宜。


    张子明可以选择不来江大的，或者他也可以选择分去二班。


    但是他的异能需要触碰发动，且对于战斗人员的帮助很大，他只有站到前线，才能真正发挥他的异能的作用。


    所以张子明最后还是来了一班。


    但是！但是他只做好了杀妖物的准备，没做好杀人的准备啊！


    张子明：呐喊.jpg


    “这是怎么回事？考核的一环吗？老师这是不是太过分了啊！”他语无伦次地给蓝莹和颜柳拍了个异能力加持buff，又给高天昊拍了个力量buff，“程哥你回来我先给你上个buff啊！”


    程明宇完全没听到他的话，他抽刀斜劈，眼里只剩下了舞伴。


    高天昊扯着领子给他拎回来，在他耳边喊道：“给我站后边去！你是越害怕越莽的类型吗！？”


    喊完，他又扭头朝蓝莹：“蓝莹，这些家伙好像可以直接烧掉。”


    张子明：“不要这么草率啊！杀人真的没问题吗！我们不是在考试吗！”


    高天昊摆手：“反正阿宇都上手了，应该问题不大。”


    “问题很大啊混蛋！”


    “好了好了，闭嘴。”高天昊按住急得快要跳起来的张子明，“给我换个buff，我又不是近战人员，老给我上力量buff怎么个事。”


    张子明一怒之下……又怒了一下：“……你要换什么？”


    “给我也换个异能力buff。”


    张子明默默给他重新拍了个buff，弱弱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高天昊给了他一个微笑，扭头高声道：“『停！』”


    由人类无法辨别的音节组成的字眼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一瞬间，不论是正在朝黑袍人放火的蓝莹、操控着成群的白蛾扰乱敌人视野的颜柳还是包围了他们的黑袍人，甚至与程明宇交手的舞伴，都同时停了下来。


    高天昊的异能为精神系的催眠，理论上，他本应该通过巧妙的语言、配合舒适的环境来放松他要使用异能的对象的心神，才能趁虚而入，达成催眠的条件。


    但实际上，或许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但高天昊是个哑巴。


    《建木计划》，这个计划最初被提交到管理局的会议桌上时，只是激进版综合基地计划，它旨在通过军事化管理，从小培养合适的异能战士，从底层提升异能者的整体战力。


    而这个计划被放在暗处进行后，那些暗地里进行这个计划的人就不再仅仅只是想要培养异能者军队了。


    ——他们要研究异能的诞生规则。


    异能者都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异能量，那么，这些异能量到底是通过怎样的运作方式来形成相应的异能效果呢？


    是单纯的能量输出，还是针对某个人体部位产生了改变？异能运作时人体对应的部位会有什么变化？假如只是单纯的能量输出，那如果异能者失去了异能运作所需要的对应器官呢？如果是针对人体部位产生了改变，那么现今的所有异能者是不是本质上都应该是强化系异能者呢？


    高天昊不太清楚那些家伙都在研究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被摘除了声带。


    此后，在不记得多少次的生死刺激下，他学会了用异能来说话。


    此后，研究员针对他的异能的作用条件不断特化，为他研究出了特殊的发声方式，让他的异能从他人的主动接受，变为了他的强行灌输。


    也因此，实际上在“正常说话”时，他也经常不能控制好自己的异能。


    但是程明宇不同。


    原因尚不明确，但是程明宇是目前为止唯一不会被他的异能影响的人。


    于是，在所有人被按下休止符时，程明宇横刀向前，刀刃化作极细的黑线——


    下雨了。


    空气变得粘稠起来，无形的水分子在聚集，凝聚成豆大的水珠，细细密密地将刀刃包裹起来。


    刀势减缓，持刀的手腕被无形的力道轻轻抓住，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从舞伴身后探出，将舞伴往后一拉。


    来人同样披着黑袍，看不清脸，只能从他露出的手掌和身形看出他是一名白人男性。


    他低声说了什么。


    ……作为学渣的程明宇完全没听懂，只大概听出来是帝兰语。


    大概看出了程明宇的迷茫，他换了曦国语：“您好，程先生。”


    他的曦国语说得很好，哪怕经过了一层变声器的过滤，也依旧能听出他礼貌的语调。


    “我无意伤害您和您的朋友。”他似乎很诚恳，“但神选之民不应流落在外。”


    神选之民？


    程明宇皱眉，他警惕地看了看黑袍人和被他拉开的舞伴：“你们是一伙的。”


    黑袍人摇头，诚实道：“并不，但我们暂且算是合作伙伴。”


    “你们的纷争与我无关，我只是来带走我的家人的。”他解释道，什么都没做，但不远处在无形的束缚中奋力挣扎的高天昊突然飘了起来，朝黑袍人的方向飞来。


    “再会。”他礼貌地道别。


    与此同时，被高天昊催眠的人如梦初醒，舞伴对眼前的一切并不惊讶，只笑道：“呀~看来神子大人已经达成自己的目标了。”


    黑袍人没有回应他，他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几秒的沉默后，像是听到了什么，转身带着漂浮在半空中的高天昊离开。


    他想起了什么，停下步子看向舞伴，颔首：“再会。”


    舞伴也不奇怪他的礼节，笑眯眯地挥手：“下次见啦，神子大人。”


    黑袍人这才满意的转身，在他抬腿离开的同时，束缚住程明宇四人的无形力量骤然消失。


    在这力量消失的瞬间，程明宇面容冷峻，迅速朝前冲去。


    他略过了准备迎击他的舞伴，略过了后知后觉地转身的黑袍人，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长刀刺出——


    穿透了高天昊的右胸！


    重伤判定之下，手环发动，球形的防护罩张开，束缚住高天昊的力量被无情地弹开，连带着程明宇都被探出几米远。


    “嘭！”高天昊坠落在地，二次伤害激得他吐出半口血。


    他还有心情笑，在球形的保护罩里，朝程明宇竖了个大拇指。


    “跑！”借着保护罩的力道退出几米远的程明宇头也不回地朝身后的三人喊道，一声令下，蓝莹已经条件反射地转身，拽着张子明和颜柳逃离。


    在他们身后，程明宇闭上了眼睛。


    舞伴脸色骤变，竟然敬畏般地后退了半步。


    随后，程明宇睁开了眼。


    那还是纯黑得仿若无光的眼睛，此刻却仿佛有某种液态的东西在其中流转，缓慢、滞涩、粘稠，似沥青，又似淤泥。


    溺者在融化。


    不，与其说是融化，不如说是某种本就蕴藏在其中的怪物从刀身中溢了出来，它缓慢地垂落至地面，呈现出油质的幻彩。


    淤泥组成了人形，程明宇作势上前。


    同为舞女的机械造物，这个站在这里的舞伴有着上一个被程明宇认作舞女的舞伴被黑泥吞噬的记忆。


    窒息的、代表着死亡的黑暗在眼前显现，饶是舞伴也不由得谨慎地再退了两步。


    然而，真正冲过来的只有黑泥人形，程明宇只是做了个假动作，就果断地转身逃向另一个方向。


    舞伴挥手，身后的黑袍人立刻上前打散了黑泥人形，朝着程明宇逃跑的方向追去。


    舞伴回首看向“神子”，在印象中的高度没有看到人后，视线下移，看到了蹲在球形保护罩旁边，试图把高天昊“拿”起来的“神子”。


    舞伴：……


    知道这个临时合作伙伴靠不住，舞伴只能礼貌地告别，转身也追了出去。


    蹲在保护罩旁边的“神子”发愁地叹气，嘀咕了几句帝兰语，又试着戳了几下保护罩。


    保护罩里，虽然重伤但没有昏迷的高天昊很是悠闲地靠坐在保护罩的球壁上，好奇地看他：“你的目的是抓我？你是谁？”


    蹲起来一大坨的“神子”居然真的是有问必答：“我是你的家人。”


    “家人？”高天昊挑眉，“我可是纯曦国人。”


    “神子”沉声回答：“祂的子民都应当回归祂的护佑下。”


    “祂是谁？”


    “神子”不再回答了，他偏头看向某个方向，起身，朝高天昊点头：“抱歉，我得走了，相信我，我会带你回家的，下次见。”


    “再也不见～”高天昊懒散地挥手。


    ＊


    程明宇在逃跑。


    过去，他很多次都在逃跑。


    他弱小无力，面对的永远是比他强大得多的敌人，而他不想死，他的心底还有剧烈燃烧的火焰，在火焰熄灭前，他不能死。


    但现在，他不再弱小了，至少不再是曾经那个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的他，他可以跟敌人拼命，尽可能地杀死更多的敌人，不计代价地再一次杀死舞伴，保护罩同样会在他重伤时保护他。


    但是，除开实在没有办法的高天昊，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其他伙伴也不得不用自损八百的方式脱困。


    他此刻的逃跑是为了引走敌人，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伙伴。


    ——伙伴。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舞伴的目标是他，“神子”的目标是高天昊，后者在保护罩里，应该很快就会有负责回收淘汰学生的老师出现来带走他。


    所以，只要他逃，逃向无人的地方，就不会再有人受伤。


    山路在脚下延伸，程明宇的余光捕捉到了一处极其狭窄的位于石隙间的小路，回头看了眼追兵的距离，他果断转身冲进小路里。


    他冷静地思考，这处小路狭窄，那群人就算来追他，也会不得不一部分逐个进入，一部分绕路包围，眼下，逐个击破对他而言才是最好的办法，敌人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就不会波及到其他人。


    在程明宇所不知道的小路尽头，一双深红的眼睛缓缓睁开。


    宋青玉直起身，伸了个懒腰，看向坐在他旁边的尤格，轻声道：“他来了。”


    只是虚影的男人点头，面无表情地回望，叹息道：“您会保护好自己的，对吧？”


    “当然。”


    他站起身，垂眸看向树下不远处的石隙。


    “我可是，很惜命的。”


    从小路穿过只需要十多分钟，在宋青玉的等待中，从石隙中冲出的程明宇短暂地缓了两口气后，立刻抬头看向周围的情况。


    他愕然地看着骤然开阔的空地和空地中静立的破庙，蓦地惊醒，转头看了看石隙。


    黑袍人们暂时还没有追上来，但也绝没有多少时间供他休息了。


    没时间思考，他抬头看向前方的破庙，立刻决定躲进破庙里埋伏率先追上来的一波敌人。


    他冲向破庙，抬脚踏上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


    在最后一步，他突兀消失在了台阶上！


    正等在树上准备找合适时机出场的宋青玉：啊？


    ==========作者有话说:==========


    关于小宋戏份问题，因为目前小宋游离在异能者世界之外，所以在写异能者们的时候，小宋几乎不怎么出场，等这次考核过后小宋就会正式加入异能者的班级了，之后就不会出现这几章的情况了。


    然后，是关于小宋这章最后的失算，我在这里解释一下，小宋目前拥有的情报实际上比小程没好到哪里去，他暂时还做不到算无遗策的幕后黑手流，小宋也是需要成长的，别忘了他本质上与张子明差不多，在此之前都只是个普通人，希望大家能够给我们家小宋一些成长时间（鞠躬）


    第26章


    眼看着一个大活人在台阶上消失, 宋青玉满心茫然。


    “尤格，我眼花了吗？”


    尤格也跟他一样茫然，原本的命运线里, 程明宇并没有到过这里, 而在程明宇消失前, 哪怕是高维存在的尤格也没有看出这个破庙有什么问题，他自然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好像, 刚刚, 出现了一道空间裂缝？”尤格迟疑地说。


    理智告诉宋青玉, 他没有多少时间在这里发愣了, 现下, 他有三个选择。


    其一, 跟上程明宇, 他不太清楚程明宇是为什么消失的, 但跟他做出一样的动作, 应该就能跟上他。


    其二，留下，那些追着程明宇的黑袍人很快就会过来, 假如他能将他们都解决掉, 这个情节就绝对会出现在漫画里，届时, 关于他实力强大的认知也会进一步刻在读者的脑海里。


    其三，离开, 他今天已经与白修见了面, 下次更新, 作者可能就会将他们的会面画出来，届时, 他就大概率会回到过去去补全设定，虽然少了在程明宇和读者面前刷“高深莫测”人设的环节，但也勉强达到了预期的目的。


    短暂的几秒停顿里，宋青玉果断pass了选项二。


    开玩笑！别看他现在一帆风顺的，但要论实战经验，他不能说完全没有，只能说有不了一点儿。他的全视和审判听着很厉害，但实际上都不适合正面战斗，去正面跟那些黑袍人打架？那不是找死吗！


    他从树上一跃而下，跑向破庙前的台阶，按照程明宇刚刚的步子踩上台阶。


    台阶并不高，程明宇在跑上台阶时并不是一阶阶上的。


    右脚、第二阶，左脚、第五阶，右脚、第八阶，左脚、第十阶——


    在踏上第十阶的瞬间，宋青玉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骤然落空！


    他福灵心至地知道了程明宇为何会突兀消失。


    ——他违反了“同进同出”的规则。


    那不是封建迷信吗可恶！


    不论宋青玉心中如何觉得荒谬，在他适应了空间转换带来的不适后，强烈的失重感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他睁开眼，大地在向他“扑”来。


    再过几秒钟，他就会摔在地面上，可怕的冲击力会让他的身体变得四分五裂，痛苦会拉长死亡前的那短暂时刻，黑暗会占据他的视野，随后，一切都将在绝望中终结。


    ——就像末日那般。


    失重和恐惧让身体自发地分泌肾上腺素，异常的亢奋让宋青玉不由自主地笑起来，在此刻的情况下，显得他像个疯子。


    “青玉！宋青玉！”在他身侧，尤格慌乱地喊着他的名字，“召唤我！”


    但宋青玉并不慌张。


    用来划破手心的小刀还在腰间的小包里，宋青玉抽出小刀，利落地在手腕处划开了一道极深的口子。


    别误会，他当然不是要在半空中自杀。


    血液从被划断的血管里奔涌而出，却并未遵循牛顿定律地坠向地面，而是被牵引般的化作了一条条丝带。


    它们在宋青玉的身下织成一张血色的网，四角向上提起，在他落地前就接住了他，随后才带着他缓缓落地。


    丝带收束、缩小，丝丝缕缕地钻回手腕处的伤口里，宋青玉又慢条斯理地拿出腰包里的医疗绷带，单手拿着送到嘴边，外包装的边缘将红润的唇瓣微微压出一道凹痕，尖锐的虎牙咬住锯齿塑料袋的边缘。


    “撕拉——”


    他熟练地包扎好了手腕上的伤口。


    “您这么做太冒险了！”尤格还在他的身侧絮絮叨叨地谴责他的胡来，“我们还没有实验刚刚那种异能用法，万一没能成功怎么办？”


    尤格的声音在耳边滑过，宋青玉没有在听，他侧头看着脚边的湖泊，在湖面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此刻的表情。


    他在笑。


    湖面上的少年在笑，他的胸口还在剧烈的起伏，眼睛不自觉地瞪大，嘴角压抑不住地上扬。


    “您刚刚至少应该先召唤一个我的化身出来垫背的。”尤格还在可怜巴巴地控诉他。


    宋青玉伸手，按住了虚影的嘴巴。


    他只按到了一片空气，根本阻止不了尤格继续念叨，更何况尤格还能直接在他的脑子里说话。


    但尤格却听话地安静下来，只一双眼睛里还写满了担忧。


    “嘘——乖，别打扰我回味刚刚的刺激。”宋青玉的语调很轻，带着股仿佛喝醉的飘忽，以至于听上去有些像是贴着耳朵的呢喃，“我知道你很担心我，别害怕，我不会在没把握的情况下冒险的。”


    祭司的能力取决于所侍奉的神明。


    宋青玉此前误导读者，让自己拥有全视能力的原因有二：其一，他当时的情况只能朝这方面误导，毕竟除了能够通过漫画得知情报以外，他一无所有；其二，他需要更加主动的能够获取情报的方法，而不是每次都去等漫画更新。


    而在选择了尤格之后，获得的【审判】便证实了宋青玉对于自身异能的猜测。


    但是，全视和审判固然强大，前者或许在很久以后真的能够做到通晓古今，后者更是因果律技能，但都做不到正面对战。


    宋青玉当然不可能满足于此。


    那么，他的【祭司】到底拥有怎样的能够拿来正面对战的能力呢？


    这个问题，又回到了他所信奉的神明身上。


    跳脱出宋青玉本人的视角，在高维世界的读者眼中，“宋青玉”信仰的是谁？


    是尤格吗？


    不，他信仰的是“血与罪之永恒”，他信仰的是血脉系异能者共同的根源，信仰的是流淌在他们血脉里的力量。


    只是在木符的影响下，能够注视到宋青玉的高维存在只有尤格，于是尤格成为了那段神名所指代的对象。


    既然承载着血脉系异能的能量的是血脉，既然他能够以鲜血为媒介加强审判的效果，既然他能够操控异能量在血管里奔流……那么为什么，他不能操控自己的血液呢？


    这个想法出现在早上，他那时还没预料到现在的状况，自然也就没急着实验。


    他承认在刚刚那个状况下实验是他有些冲动——说实话在此之前他也没想到自己原来是个追求刺激的疯子（鉴于他喜欢恐怖游戏，这句话存疑）——但是宋青玉自认为自己至少有六、不、七成把握，实在不行再召唤尤格的化身接住自己也来得及。


    好在，他的想法是正确的。


    不，不仅是正确的，甚至比他以为的更好。


    人体一次性能够失去的血量是有限的，假如只是控制自己的血液，要保证不影响到后续状态，宋青玉必须严格控制血量。


    但是实际操作之后，他却发现，自己实际上控制的依旧是异能量。


    正常而言，异能者体内的异能量是无形的，在外放之后才会形成各种异能效果，纯粹的异能量是做不到外放的。


    但是宋青玉却不同，他是血的祭司，他的审判能够使用血液作为媒介，同理，他的异能量也能够以血液作为媒介来外放。


    当以血为媒介时，他的异能量能够化作类似于血液的实体被他操控，这固然也根据他所使用的异能量的多少耗费不同的血量，但总归比他直接操控血液要耗费的血量少得多。


    而且还能回收呢～


    宋青玉心情极好地低头盯着湖面上冒出的一连串泡泡。


    他眨了眨眼，果不其然地“看”到了湖底的程明宇，并毫不犹豫地决定——


    等他自己上来。


    被读者们称为程妈的作者虽说不会给主角安排金手指导致主角总是惨兮兮的，但也不可能让自己的主角被淹死，既然程明宇绝对能自己上岸，宋青玉才不要跳下去把衣服打湿。


    他不仅不跳下去救人，甚至盘腿在湖边坐下，杵着脑袋等程明宇游上来。


    半分钟后，一个黑黑的脑袋破水而出，挣扎着扒拉住湖岸，硬撑着岸边爬上来。


    程明宇趴跪在地上，猛地咳出几口水，剧烈地喘息，贪婪地汲取着空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地翻身，躺倒在地上。


    他睁开眼，入目的是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下午六七点的蔚蓝天空。


    和一张熟悉的带着轻佻笑意的脸。


    那张脸的主人朝他挥手：“呀～又见面啦，小宇。”


    程明宇一口气没喘过来，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他倏然坐起，剧烈地咳嗽起来。


    宋青玉“关切”地拍拍他的背：“哎呀哎呀，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着凉了？”


    “你！”程明宇又咳嗽几下，“你怎么在这？！”


    宋青玉略微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告诉程明宇是自己制造了空间裂缝救下了他，但目前他也不太清楚这片空间的状况，乱说的话很容易翻车，虽然空间能力是很让人眼馋啦，还是不要胡编乱造的好。


    “当然是看到了你会来这里，所以来找你呀。”他半真半假地说。


    程明宇明显没相信他的话，但也没直言，继续追问道：“这里是哪？”


    宋青玉摊手：“我怎么知道。”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语调是是个人都能听出的假惺惺：“唉——真令人难过，我可是看到了你有危险，就连忙跑过来救你了，你居然这个态度。”


    “你不是能看到未来吗？难道看不出这里是什么地方？”程明宇直接忽略了他的话。


    “我是能看到未来。”宋青玉似笑非笑，他拉长了语调，“但是，你能拿什么来换这个未来呢？”


    程明宇一僵。


    他显然没想到一直表现出好像要无条件帮他的宋青玉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提出交易。


    他不想跟着宋青玉的节奏走：“你不是说你是我叔叔吗？没听说过叔叔找侄子要东西的。”


    ==========作者有话说:==========


    我来力！（冲冲冲）


    今天好多评论，好开心！（转圈圈）大家好热情，挨个嘴一个（mua～）


    第27章


    宋青玉一点没有被程明宇的话怼住, 又叹了口气：“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这年头的孩子一点都不孝顺。”


    虽然嘴上跟程明宇互怼着, 但实际上, 早在程明宇问出“这里是哪”时, 宋青玉就借着这个“问题”发动了占卜。


    他说着没营养的垃圾话，眼前看到的却不是程明宇的脸。


    他的视角在占卜发动之后猛地抬高, 湖泊、森林和穿行于森林间狰狞扭曲的怪物尽收于他的眼底。


    在《妖刀使》的第一季里, 程明宇的主要敌人是各种潜伏于都市中做着违法勾当的异能者, 并未真正遭遇过传说中的妖物, 只在偶尔几次悄悄潜伏进敌人营地的时候, 听到过敌人们的闲聊。


    由此, 他才知道, 官方异能者之所以对于这些违法组织的打击力度不够, 是因为他们将大部分经历放在了攻略界门、斩杀妖物上。


    界门, 在这个名词第一次出现的时候，程妈曾在漫画的夹页中写过简单的一句注解：曦国对妖物出现的空间裂缝的称呼。


    此后，则是通过各种主角本人都没有在意过的新闻报道和敌方异能者的闲聊一点点完善了关于界门的信息。


    宋青玉心下凝重, 面上却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好吧, 看在你这么跟我撒娇……”


    “谁在跟你撒娇啊！”程明宇忍不住反驳。


    宋青玉直接无视他：“……的份上，我这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你想先听哪一个？”


    程明宇只觉得他不怀好意，谨慎道：“坏消息。”


    “好, 那我就先告诉你好消息了。”宋青玉充耳不闻, 自顾自地说, “好消息是，作为一个刚入学的新生, 你大概是第一个还没有上过一节课，就直接上岗实习的大学生了。”


    他慢悠悠地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居高临下地瞥向程明宇：“欢迎来到，界门内的空间。”


    程明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当然不是被宋青玉的那一句话吓到了。


    地面在震动——


    周围的树木在颤抖——


    有什么东西——有很多东西在向他们聚集！


    在被某种群体集体移动而撼动的天地间，宋青玉还在笑：“坏消息是，我们被包围了。”


    “嘤——！”背生黑紫色晶石棘突的怪鸟发出婴儿啼泣的凄惨鸣叫，展开的双翼遮天蔽日，尖锐的羽毛如同刀刃，在蔚蓝的天空下滑过银白的寒芒。


    在巨型怪鸟身后，无数的与怪鸟长相类似、体型较小的怪鸟跟随着它发出啼鸣，一时之间，天地被尖锐的啼哭声充斥。


    六足的陆地妖物从林间探出头来，仅有口器的头颅如花朵般绽放，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和黑洞洞的口腔。


    “别发呆了，小宇。”宋青玉的声音唤回了程明宇的理智。


    在背光的情况下，程明宇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到了宋青玉的面色发白，但他紧接着又否定了自己的错觉。


    宋青玉这样深不可测的家伙，既然单枪匹马地闯进界门来救他，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早在他预料之类的情况而恐惧呢？


    程明宇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早知道冲进破庙会误入界门，他宁愿留在外面砍那些黑袍人，那些家伙可没有这些妖物可怕。


    ——对比这些体型庞大的妖物，人类实在是太过于渺小了。


    这就是官方异能者将尽可能多的力量放在讨伐妖物上的原因吗？


    这一刻，程明宇只觉得自己过去一年里对于官方异能者在违法异能者管理上的不作为生出的怨怼都褪去了不少。


    “我们该怎么办？”程明宇压低了声音，下意识依靠起了看上去气定神闲的宋青玉。


    但实际上，被程明宇以为气定神闲的宋青玉实际上却同样恐惧。


    他解开了手腕上的绷带，只觉得自己的手指在发凉。


    【尤格，这是怎么回事？理论上，界门不是应该出现在人流量大的地方吗？小槐山可从来没什么人来！】


    尤格却只是张了张嘴，愧疚地陷入沉默，显然，这依旧不是他能够回答的问题。


    冷静。


    宋青玉对自己说。


    越是恐惧，就越是要冷静，就像玩恐怖游戏，一旦因为恐惧而失去理智，就很容易陷入游戏制作者的陷阱，要么就是被怪物追得走投无路，要么就是找不到关键线索而卡关。


    冷静。


    想想为什么会形成这个特殊的界门。


    他们是怎么误入界门的？


    一边思考着，宋青玉一边撕开了手腕上本来就没有愈合的伤口。


    程明宇：？


    他正想要问，略微冰冷的手指就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下一刻，血液从眼前人的手腕处涌出，那跟按住他嘴唇的手指松开，转而扯出了他的衣领。


    程明宇满头雾水，但此刻，除了信任宋青玉，他别无他法。


    于是他顺从着衣领上的力道起身，被宋青玉拉着——


    一起跳下了不久前才爬上来的湖泊。


    *


    蓝莹正带着颜柳和张子明逃跑。


    就她本人而言，她倒是不介意给自己来一下然后就躲到保护罩里去偷懒的啦。


    但是小颜怎么可以受伤！


    她这么想着，果断带着两人朝山顶跑去。


    蓝莹性格单纯，习惯了听高天昊的话，短短的几周相处，也习惯了听从程明宇的指令，至于动脑子？反正高天昊和程明宇都很聪明，有他俩在，她根本不需要自己思考嘛！


    但这不代表蓝莹是个傻子。


    袭击他们的两方人一方是冲着高天昊来的，一方是冲着程明宇来的，总归不会特意来抓他们，顶多只是分出一部分人手来试着抓住他们去逼两人束手就擒，这种情况下，只要他们甩掉追兵，就不会有事了。


    蓝莹不介意跟追兵动手，她的幽炎虽然不是触之即死吧，但一旦沾上了，就如同附骨之疽，很难摆脱，那冰冷的火焰会缓慢地灼烧掉接触到的一切，在灼烧的同时，可怕的低温还会造成冻伤，在人体身上，甚至能够冻结血管，阻碍血液循环。


    但其一，没有高天昊在，她的异能容易失控，有可能会伤到队友。


    其二，她的异能再怎么强大也只有她一个人，假如敌人数量过多，她很难保证颜柳和张子明的安全。


    所以，她选择了往山顶去。


    ——她记得宁荷的队伍去山顶了。


    抱着虽然宁荷这个人让她有些起鸡皮疙瘩，但好歹他不会不管颜柳的想法，蓝莹带着两人，靠着张子明的buff，一路跑到了山顶。


    中途，蓝莹也往后丢了几次幽炎，听后面的惨叫声，大抵是减员了几个，渐渐的就没有人再追了。


    然而，到达山顶时，蓝莹却被出乎意料的景象惊呆了。


    不算大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黑袍人，他们痛苦地呻吟着，黑红色的液体在他们身下蔓延，浓郁的恶臭闻起来竟然与颜柳的异能发动时的气味有些相似，只是比起腐烂的气味，更多了一股血腥味。


    在这堆黑袍人间“长”着三个熟悉的圆球，那是手环形成的保护罩。


    圆球内，三个重伤但现在已经被保护罩自带的治疗效果固定了伤势的学生靠坐在球壁边，看见三人——尤其是颜柳——都下意识地看向宁荷。


    宁荷此刻正蹲在“尸体堆”的最边缘，嫌弃地掀开了一个黑袍人的袍子，轻声细语地跟他交谈：“说说看吧，你们是什么人？”


    “嗯？不想说吗？那还真是可惜呀……异能者对黑花病的抵抗力好像也不是很好的样子欸。”


    “放心放心，在把你们交给老师之前，是不会让你们病死的哦~”


    已经到了黑花病末期、根本没力气说话、进气多出气少的黑袍人：……


    你倒是给我说话的机会啊可恶！


    黑袍人心中的悲愤自然无人所知，守在宁荷旁边的雷梦瑶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宁荷的肩膀。


    宁荷抬头：“嗯？有什么事吗，瑶瑶？”


    雷梦瑶没说话，收好了指甲的猫爪指了指蓝莹三人的方向。


    宁荷这才扭头看向他们，视线迅速地上下扫视了一下颜柳，确认她是否受伤，脸上的笑意愈发明媚：“呀！原来是衣衣过来啦！”


    站在颜柳前面的蓝莹和张子明：……


    颜柳下意识地往蓝莹身后缩了缩，但想起了张子明的提议，又探出头来，轻轻朝他点头。


    宁荷明显地怔愣了一下。


    他的视线短暂地移开，又回到他们的方向，这一次，却是看向蓝莹：“你们也受到袭击了？”


    “是。”蓝莹点头，“麻烦你保护一下小颜和张子明，我要去找阿宇。”


    “我不建议你单独行动。”不说跟颜柳相关的话题时，宁荷似乎还挺正常的，至少没让蓝莹起鸡皮疙瘩，“你说要去找程明宇……就是说，他单独行动引开敌人了，对吧？”


    “他和你不同，程明宇很强，他单独行动大概率不会有事，但你遇到敌人却不一定能自保。”宁荷又看了眼从蓝莹身后探头的颜柳，“你是衣衣的朋友，我建议你们三个接下来跟我和瑶瑶一起行动。”


    “既然我们两个队伍都受到了袭击，楚雅轩的队伍恐怕也是如此，她的队伍去了山脚，而白老师也在山脚，我提议，我们一起去与楚雅轩的队伍会和，然后一起去山脚向老师求助，如何？”


    蓝莹思考片刻，不得不承认宁荷的提议更具有可行性。


    她扭头看颜柳和张子明，见两人都没有异议，才回头对宁荷：“好，我们一起。”


    ==========作者有话说:==========


    来力来力！


    评论来，评论来，评论从四面八方来——


    啊，看到有读者在问更新时间，大概就在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吧。


    然后是加更……加不了一点（苦路西）我想想吧，定个难一点的加更条件（目移）


    第28章


    “嘭！”


    入水的瞬间, 程明宇本能地屏息闭气，双眼也紧紧闭起。


    但他紧接着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再一次地被湖水包裹, 他试探性地睁眼, 入目的却是一片血红。


    薄薄的、清透的血红色屏障隔绝了外界的湖水, 一连串的气泡贴着屏障上升，逐渐变大, 最后在水面破裂, 被两人的坠入所惊扰的湖面还未平息, 一圈圈的涟漪荡开, 在屏障上留下一条条波光。


    浅淡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 竟然并不难闻。


    程明宇后知后觉地看向宋青玉, 后者正用牙咬着绷带的一头, 娴熟地辅助着单手打结。


    “这是你的异能？控制血液？”程明宇摸了摸屏障, 手指上并没有沾上血渍, “你的异能不是看到过去、现在和未来吗？”


    宋青玉打好了结：“你猜？”


    既然他这么说了，程明宇也就毫不客气地继续道：“你的异能既能做到看到过去、现在、未来，又能够做到控制血液, 一个人不可能拥有复数的异能, 所以，这二者实际上都只是你的异能的作用效果而已, 对吧？”


    宋青玉昂了昂下巴：“继续。”他还挺好奇“主角”能够分析出什么呢。


    “但是操控血液和全视的能力有什么共同点……”程明宇却进行不下去了，他随口胡诌, “难道你的异能实际上是什么血肉魔法？”他抓了抓头发, “但是你发动全视能力的时候没有使用血液啊。”


    宋青玉不置可否。


    已经成为事实的东西不会被扭曲, 他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异能会因为程明宇的乱猜而消失或者改变，就算读者真的把程明宇的猜测当真了, 估计也只是给他的异能多添几种用法而已，何乐而不为呢？


    “也许，你不用想这么多。”他甚至不否定自己是不是拥有复数异能，只轻飘飘道，“也许，我只是得到了神明的恩赐呢？”


    “比起思考我的异能到底是什么。”他指了指湖面，“不如想想我们该怎么离开界门。”


    话落，陆地上骤然开始震动，连带着湖水都开始波动起来，连水面之下都能感受到陆地上的激烈。


    屏障内的光线突然变得昏暗了，两人抬头，透过屏障和清澈的湖水，只见成群的怪鸟飞过天空，遮天蔽日，齐刷刷地向这边聚集。


    “看来妖物们自己打起来了。”宋青玉此时的语调甚至听上去有些愉悦。


    程明宇只觉得头疼：“你的屏障能撑多久？我们在里面会缺氧吗？”


    “撑到我们饿死是没问题的。”宋青玉摊手，“至于缺氧……”他奇怪地打量了一下程明宇，“你知道血液在人体中有什么作用吗？”


    程明宇茫然：“啊？”


    趁着他没反应过来，宋青玉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瓜子：“不好意思，忘了你成绩不好了。”


    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宋青玉是在指“血液能够运送氧气”的程明宇：#！


    他深吸一口气：“那我们就一直呆在这吗？”


    宋青玉却突然问：“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掉进界门里吗？”


    程明宇一愣，下意识顺着他的问题回忆起来，落入界门前所经历过的事件在他眼前回放，在落入界门前，他正打算进入山间的破庙，借助建筑物来埋伏追兵。


    然而，在他冲上台阶时，他却感到脚下突兀一空，紧接着就是强烈的失重感。


    两个月前，在与舞女……不，舞伴的战斗中，程明宇第一次地召唤出了黑泥。


    在黑泥中，他看到了自己已经死去的父亲，由此，也知道了溺者的另一种作用——吞噬。


    那些黑泥实际上也是他异能的一部分，只是在他还没有达到相应的水平前，无法被他所驱使，而两个月前，在父亲的残影的帮助下，他第一次驱使了黑泥，吞噬掉了舞女。


    被黑泥所吞噬的死尸会化作黑泥里的残影，具有死尸生前的能力和技艺，只要程明宇自身拥有足够的异能量，再杀掉足够多的生物，他甚至可以通过这个方式拥有一整支军队！


    而属于他的溺者，吞噬的第一个死尸，是他的父亲。


    程明宇不知道自己是该悲伤于此，还是庆幸他至少能够通过黑泥的残影再见到父亲。


    此后每一次尝试召唤黑泥时，他也有寻找过母亲的残影，只是黑泥似乎并未吞噬母亲的尸体，他并没有寻找到除了父亲以外的残影。


    此前，他并未奇怪自己在吞噬舞女后为什么没有在黑泥中感觉到她的残影，毕竟他平日里连召唤出黑泥都费劲。


    直到今日，他才知道，自己从未真正杀死自己的弑亲仇敌。


    言归正传，在发现自己在下坠的同时，程明宇迅速开始尝试召唤黑泥，至少用黑泥垫背，他不一定会直接摔死。


    不幸的是，他在静立的时候都不一定能每次都成功召唤出黑泥，更何况是在失重下坠的时候。


    但幸运的是，他掉进了湖里。


    可怕的冲击力让他短暂的失去了意识，被强化过的身体素质呼唤着他醒来，再之后就是与宋青玉的相遇了。


    所以，他是因为什么掉进了界门？


    ——因为破庙。


    “……不，准确地说，是因为台阶？”虽然是个学渣，但基础的文学知识程明宇还是记得的——主要是因为高考要考——自然也迅速地联想到了寺庙台阶的“同进同出”原则。


    他露出与宋青玉看到他消失时同样怪异的表情：“那不是、不是只是一个迷信说法吗？！”


    他看到宋青玉瞥了他一眼，深红的眼瞳里流转着金色的光，显得愈发神秘莫测：“或许……那不再是一个迷信了。”


    不等程明宇追问他是否知道什么，宋青玉就继续道：“你知道灵山的传说吗？”


    带着程明宇跳下湖泊的时候，宋青玉实际上并没有想太多。


    不论在程明宇、在白修、在读者的眼里他是个怎样的人，实际上，宋青玉就是个普通人。


    在通过占卜的上帝视角看到成群的怪物时，他已经被吓到了，有那么一会儿，他几乎以为自己会连末世那天都活不到，就会在今天被这些怪物拆吞入腹。


    但他硬生生地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从自己看到的景象里寻找线索。


    首先是远方的空间边界，那里的天空像是被虚化模糊，又像是融化坍塌，如雨幕般落了下去，包裹了身下的大地，将这处空间笼罩在怀抱里。


    已知界门内的妖物有一定概率通过界门抵达外界，他不觉得那个边界就是界门，否则这些怪物早就离开这处空间了。


    其次是森林，这处空间很大，但地理结构十分简单，几乎可以说是平地，唯一地势稍高的似乎只有以这处湖泊为中心的地方，整座空间除了森林和湖泊就别无他物了。


    最后是湖泊，在宋青玉看到的画面中，这处湖泊周围原本并没有妖物聚集，那些后来过来的妖物，想来是察觉到了两个人类的气息才聚集了过来。


    以上，宋青玉很难不认为这处空间的突破口就在湖泊。


    而在决定带着程明宇跳湖后，宋青玉便开始思考，假如突破点在湖泊，他们应该怎么通过湖泊离开界门呢？


    这个界门的形成从一开始就违背了第一季中透露出来的规律，宋青玉无法得知自己世界的相关信息，但他可以跳出自己的世界，从“作者”的角度思考。


    界门的形成规则应当是异能者世界的常识，就像异能者分为六大系别一样人尽皆知，但在他询问尤格时，尤格却避而不谈。


    ——上一个被尤格避而不谈的信息是血脉系异能。


    再参考《妖刀使》的作者逻辑严谨，绝不一拍脑袋加设定，一切读者以为的临时增加的设定，实际上都是合理的发展的作风……


    【从只在人流量大的地方形成界门，到凭依传说形成界门，是一种……进化，对吗，尤格？】他一字一句地说着，笃定的语调完全不像是在求证。


    尤格震惊失语，他凑到宋青玉旁边，仗着程明宇看不到自己，几乎要贴到宋青玉脸上，金灿灿的眼睛明晃晃地写着惊叹：【您是怎么分析出来的？！】


    【只是猜测，反正猜错了也没有惩罚。】


    【能猜测到这个已经很厉害了。】尤格摇了摇头，他犹豫片刻，【我不能告诉您太多，您猜得也不算错，但是……很接近了。】


    已经足够了，更深入的真相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暂且不重要。


    程明宇自然不知道宋青玉在那不到半分钟的沉默里思考了些什么，他皱着眉头回忆所谓的灵山的传说，一无所获。


    “你不知道也很正常，关于灵山的传说，在现在，也只在一些老人家那里口口相传罢了。”宋青玉摊手，“小槐山的古称为鬼山，但实际上在周边的老人的回忆里，他们那个年代，都称小槐山为灵山。”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小槐山上有一座供奉着野神的寺庙，尽管百姓们并不知道供奉的神明究竟是谁，但这座寺庙相当灵验，寺庙的后院还有一口古井，传说，那井里的井水能包治百病、联通阴阳、驱邪除魔，因此，那口井也被称作灵池，其中的水也被称为灵水。”


    这些信息实际上也都是宋青玉在“前世”为了取材收集的，他犹记得自己那时候还打算在自己的恐怖游戏里也安排一个能够穿梭表里世界的井。


    “你的意思是……”程明宇隐约知道了宋青玉的意思，但他仍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嗯哼～在异能者化作现实、寺庙禁忌称为界门的凭依、异空间内满是狰狞的怪物的现在，你觉得，那些传说变作现实的可能性有多少？”


    ==========作者有话说:==========


    不怎么刺激的一章（挠头）每次写这种大片的分析的章节，都担心给你们看无聊了（瘫）但不写又觉得，抓耳挠腮……


    然后加更的话……唔……2k营养液或100地雷加更一次行吗（眨巴眼）感觉你们的营养液都跟不要钱一样的，咋一看就已经一千多了，可怕得很


    你们要知道，一天三千已经很多了，要学会知足（试图pua你们）


    顺带一提，好像没人发现，【溺者】其实也参考了克苏鲁世界观呢……


    第29章


    血色的球体在深不见底的湖水中下潜, 来自水面之上的光和妖物们打斗的动静逐渐离他们远去，一切都陷入宁人不安的寂静。


    程明宇坐在一边，看着对面同样坐着的宋青玉。


    他们已经下潜到了一百米左右的深度, 这个深度还能够见光, 阳光透过清澈的湖水直射到深红的球壁上, 被球壁染成血色。


    宋青玉便坐在这片血色中，他一手警惕地握着短刀, 另一只手垂在身下, 血色从新划开的一道伤口和本就没有愈合的另一道伤口涌出, 被牵引着汇聚到球壳里, 随着下潜深度的增加, 均匀地加固着球壁。


    他的脸色随着失血量的增加愈发苍白, 更显得他的唇色鲜艳。


    ……程明宇移开了目光, 一会儿, 又重新回望过去：“你……还坚持得住吗？”


    后者有一会儿没有回应, 他偏着头看着身侧的位置发呆，半阖着眼睛，昏昏欲睡, 直到程明宇忍不住再度开口之前, 才恍若梦醒，眨了眨眼睛看向他：“什么？”


    程明宇更加不安了：“你真的没事吗？这个失血量……”


    “没事。”宋青玉懒洋洋地摆手。


    程明宇不信：“有什么我能帮你的？我们还不知道要下潜多久, 甚至……”


    甚至他们关于这处湖泊就是界门的猜测也不一定正确。


    这句话程明宇没说，他抿了抿唇：“再这样失血下去, 你会失去意识的, 我可不希望被淹死。”


    宋青玉恹恹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会儿, 有气无力地朝他招手。


    程明宇犹豫了。


    平心而论，宋青玉在他面前表现得实在有些捉摸不透, 要说他是个坏人，但不论是一开始提醒他关于异能的特殊性，还是现在来救他，他都一直是在帮助他。


    但要说宋青玉是个好人……程明宇实在是有些拿不准他态度。


    一切恐惧来源于未知，这句话还能同等代换成猜疑、警惕、排斥……


    宋青玉对于他来说就像是一道连题干都遮遮掩掩的主观题，连排除法都排不上用场。


    但程明宇还是凑了过去。


    至少，至少现在，他想，他应该对这个正在带着他安全离开危险之地的人抱有信任。


    回答他信任的，是一道雪白而凌厉的刀光！


    那一刀无比的突兀，自他的视线死角探出，如伺机而动的毒蛇终于探出了毒牙，在程明宇放下了戒心的瞬间刺向他，划破他的手腕。


    程明宇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刺痛，他本能地后退，差点连刀都再一次拔出来……


    冰冷的触感覆上了他的手腕，随后是询问性的牵拉。


    为了靠近宋青玉，他是站起来朝他走去的，于是此刻，本来比他高一点的少年靠坐在地上，微微抬着脑袋看他，卷翘的眼睫下，那双总是捉摸不透的红眸似是因为疲惫，显露出兔子般的无害和乖巧。


    鬼使神差的，程明宇顺从了宋青玉的力道。


    他看着自己的手腕被宋青玉拉扯着送到嘴边，温热濡湿的触感代替了刀锋残留的冰冷。


    ——他在舔舐他的血液。


    程明宇抿了抿唇，再一次地，移开了视线。


    宋青玉当然不知道程明宇刚刚把他幻视成了兔子，如果知道了……那也就是知道了，他总不能控制别人的思想嘛。


    在程明宇询问他的情况之前，他实际上是在借着假寐的样子去看程明宇的未来，确定了在半个小时后的未来里，他们回到了小槐山，才放心地睁开眼去跟尤格聊天。


    【漫画还没有更新吗？】


    【还没有。】尤格的虚影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高维世界似乎在开展一个连载活动，作者准备攒三话的内容，再一起发出。】


    【这样啊……那看来要等小槐山的事情彻底结束，作者才会更新了。】宋青玉猜测道。


    【说起来，关于读者的认知化为真实这一点，我有一些问题。】


    尤格在他身侧盘腿坐下来，认真地看着他：【您请说。】


    【假如我虚构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读者认为这是真的，那么这个不存在的人会出现吗？】


    【不会。】尤格摇头，【就像我之前告诉您的，高维世界对低维世界的影响程度很……薛定谔，我很难跟您说清楚每一种情况，但就您举例的那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因为一个人不可能凭空出现】


    尤格思索了片刻：【可能发生的情况是，会有一个您周围的尽可能符合您所描述的状况的人以合理的方式填补进这个“设定”里，而假如不存在能够填补这个设定的人，那么从一开始，您虚构的内容或许就不会被作者画出。】


    宋青玉若有所思：【那假如，我误导读者认为我具有强大到能够毁灭世界的力量呢？又或者，我误导读者认为我具有复数的能力呢？】


    【那同样是不可能的。】尤格斟酌了一下语句，【我们的世界既是漫画，又是现实，漫画可以出现超模的存在，但现实不会。】


    宋青玉懂了：【也就是说，高维世界对低维世界的影响，实际上不会破坏低维世界本身的规则逻辑，对吧。】


    【是的。】


    深入了解了读者认知影响的范围，宋青玉陷入了思考。


    他目前的主要战斗能力就是以血液为媒介的异能外放，等到漫画更新后，估计就会被读者认为是控制血液，他们的认知不会影响到前者，但是，能不能误导他们认为他能够控制的不止是自身血液呢？


    人体一次性能够失去的血量有限，但是这一章更新之后，读者看到的只会是他一直在放血但没有出现失血过多的症状……


    宋青玉的视线挪到了程明宇身上，后者看到他给予了回应，微微松了口气。


    于是，他像是招呼小狗似的朝他招手。


    程明宇谨慎地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他刻意表现出的虚弱下，放下了戒心靠近。


    随后，便是宋青玉故意地示弱去吸他的血。


    眼睫垂下，宋青玉看向程明宇身后的尤格，在程明宇看不到的角度，他狡黠地眨眼。


    【这样，等到漫画更新了，就有更多造谣空间啦～】他愉快地告诉尤格。


    尤格无奈地笑笑，他往前飘了飘，伸出手，生涩地拍了拍宋青玉的脑袋，轻声夸奖道：【嗯，您真聪明，我会时刻关注漫画更新的情况的，之后的舆论监控，也请交给我吧，我会为您带来您想要的结果。】


    宋青玉愣了下。


    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被这么当做小孩子对待过了，以至于第一反应不是羞赧，而是……略带高兴的惊讶。


    他原来是这么幼稚的人吗？


    他一边困惑，一边面不改色：【那就拜托你了。】


    ==========作者有话说:==========


    偷感好严重的一章（凝重）


    别担心，cp固定就是尤格×宋青玉，其他人不会跟青玉有任何的暧昧！他们是纯爱！


    其他任何人跟小玉都是偷摸大鸡！


    短短的，一章，明天会补字数的，今天下午有点事去了


    第30章


    小槐山山脚。


    天空已经彻底被黑色占据了, 没有被开发过的小槐山上一片漆黑，好在今天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 月光直直地投射下来, 让他们不至于在完全无光的环境下抓瞎。


    雷梦瑶走在一行五人的最前面, 她的异能是【九命猫】，显而易见的是生物系异能, 在异能发动的情况下可以一定程度的兽化, 具体的兽化程度则对应异能的发动程度, 这里暂且不谈, 总之, 具有猫咪特性的她在这种微光环境几乎是如鱼得水。


    作为暂时的队友, 她还得到了张子明友情赠送的速度buff, 整只猫别提多高兴了, 就算被宁荷命令着去嗅楚雅轩的气味, 也只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至于张子明就是因为觉得他俩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才同情地给了她一个buff，就不用告诉她了。


    她面上十分严肃, 几乎是冷着脸走在前面, 身后那根细长的猫尾却高高竖着，只尾巴尖勾出小小的弧度, 轻轻地晃动。


    虽说大多数人认为找东西似乎是狗狗更加擅长，但实际上, 从生物层面来讲, 猫的嗅觉系统比狗更加发达, 只是猫咪体型瘦小，且大多数并不像狗一样能够被驯服, 因而在日常生活中，狗狗才更多被运用于这方面。


    对此，猫猫、咳、雷梦瑶嗤之以鼻。


    “猫的嗅觉可是用来捕猎的。”她小声抱怨道，三两下蹿上树梢，在上风口捕捉着楚雅轩的气味。


    很快，她从树上蹿下来，指向一个方向：“那边。”


    她不太舒服地耸了耸鼻尖：“好浓的血腥味，我们最好快点了。”


    “带路。”宁荷言简意赅地下达命令。


    雷梦瑶点头，转身跑向自己嗅到味道的方向，她的速度很快，细长的尾巴在身后拉出一道白色的影子，也在夜色中指引着身后一行人的方向。


    有张子明的buff加持，宁荷、蓝莹和颜柳倒是跟得上她的速度，唯独不能给自己上buff的张子明跌跌撞撞地跟着，没跑出几步就上气不接下气。


    宁荷叹了口气，在他快要栽倒在地上前，伸手捞了一把，把他背了起来。


    张子明：！


    他实在没想到这位大佬会愿意背自己，一时之间被吓得不敢呼吸，好一会儿才敢小声开口，干巴巴地说了句：“谢谢。”


    *


    时间回到楚雅轩五人被袭击的时候。


    他们这个队伍有近战的姒宁，远程的弓箭手叶行舟，可攻可防的叶青青，范围伤害控制的殷欣琪，最后是作为大脑，具有AI般计算能力和预测能力的楚雅轩。


    可以说，这个队伍，就是楚雅轩为了能够全面发展自己的集群意识而聚集起来的。


    在楚雅轩彻底放开手去操纵自己的“手脚”后，他们便不再被突然袭来的敌人压制，甚至隐隐占据了上风。


    然而，就在胜利的天平开始向着楚雅轩偏移之时——


    “嗡——！”


    那似是蜜蜂振翅时发出的嗡鸣，又似是蚊蚁的细语，在耳边由远及近，瞬息间增大到难以承受的地步！


    楚雅轩痛苦地捂住耳朵，却根本无法阻止声音直接出现在脑袋里，她紧闭双眼，眼瞳里那一圈圈蓝色的光纹明明灭灭，最终消失在眼底。


    于此同时，被她所操控的四个人也同样痛苦地捂住脑袋，眼里的蓝紫色光圈闪烁几下，最终熄灭。


    ——集群意识断开了。


    是精神系异能者的攻击！


    楚雅轩强忍着大脑被生生撕裂般的痛苦，睁开眼看向她在异能彻底溃败前感知到的方向。


    一个被黑袍笼罩的人站在她所看向的方向，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了削尖的下巴，和微抿勾起的薄唇。


    来不及思考那家伙是谁，楚雅轩咬紧牙，强行催动异能，试图重新连接队友。


    机械的蓝色光圈在她的眼中重新构建，无形的宛如电路般的“线”从她的头颅延伸，向队友们探去，却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只能延伸出一点点的距离。


    耳鸣愈发严重，在楚雅轩模糊的视线里，从精神攻击中缓过来的叶青青和叶行舟迅速朝黑袍人攻去，前者猛地窜出，后者拉满弓弦，蓄满了异能量的箭矢紧随着叶青青射出。


    殷欣琪比叶氏兄妹缓过来得要慢一些，她朝着黑袍人尖叫，嗓音已经接近嘶哑。


    而姒宁……


    少年捂着脑袋蹲在地上，窄瘦的肩膀不知是因为痛苦还是恐惧，剧烈的颤抖着，半晌没能从地上站起来。


    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楚雅轩咬了咬舌尖，刺痛让从晕眩中清醒一些。


    她不能就这么放弃，是她将他们聚集起来的，她是他们的队长，是他们的领袖，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精神丝线坚持不懈地撞击在屏障上，楚雅轩死死地盯着黑袍人，蓝紫色的眼睛里，那一圈圈的蓝色圆环几经熄灭，却未曾消失。


    终于，在再一次积蓄力量的撞击下，那层无形的屏障终于被精神丝线凿开了一个孔洞！精神丝迅速穿过屏障，重新连接到四人头上。


    而在连接的瞬间，楚雅轩将自己仅剩的异能量全部用于维持最后的指令。


    ——逃！放弃我，逃！


    四人对她的操控毫不设防，在接收到指令后，身体立刻开始执行她的命令。


    姒宁猛地从地上站起，他冲向了殷欣琪，抱起已经要发不出声音的女孩，朝着楚雅轩身后的树林奔去！


    叶青青也猛地扫尾，摆脱了周围地敌人，游动着冲向叶行舟，扛起自己的哥哥，紧随着姒宁逃离！


    也是在他们与楚雅轩擦肩而过的同时，被钻开了孔洞的屏障愈合，硬生生切断了楚雅轩的精神丝。


    楚雅轩眼前一黑，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最早来袭击他们的那一波黑袍人立刻上前，正要把楚雅轩抓起来。


    “停。”不太标准的曦国语从一直静立在远处的黑袍人兜帽下飘出，“别忘了我们的合作内容，这孩子是我们的。”


    是个听起来略微沙哑低沉的女声。


    一群黑袍人面面相觑，其中似乎是地位稍高的那个站出来：“但是刚刚，你没有出手。”


    “我们的合作内容不包括这部分。”女人上前，其他人戒备地让开路，“给你们提供消息，带你们悄无声息地潜入这里之后，我们这边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而帮助我们袭击这个孩子，是你们的任务。”她若无旁人地走到楚雅轩身边，轻抚她散开的银蓝色长发，甚至称得上是怜惜，“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黑袍人们没有动。


    “还是说……”女人抬头，兜帽微微滑开，紫罗兰色的眼睛从兜帽下直勾勾地看向为首的黑袍人，“你希望我帮你们离开？”


    为首的黑袍人忍不住后退半步，他僵了僵，随后朝身后的手下挥手：“走。”


    黑袍人们离开了。


    女人这才小心翼翼地一手抱起楚雅轩，另一只手从袍子下伸出。


    一把精巧的巴掌大小的手枪被她指向天空，扣下扳机后，似乎有无形的东西从枪管射出，直直地冲向天际。


    “嘭。”女人轻声为这一枪配音，天空中，只有把精神系异能者将异能量聚集到眼瞳才能看到的烟花炸开。


    随后，收起手枪，她抱着楚雅轩转身，朝着早就预设好的路线撤离。


    袍角随着她行走的步伐晃动翻飞，露出其下纯白色的长裙的一角，一看就用料不菲的裙摆上，白色的丝线行走着，勾勒出藤蔓、荆棘、触手般的图案，它们扭曲着、交错着、蜷曲着，紧密地挤在一起，如同密不透风的屏障。


    “笃、笃、笃。”粗跟的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


    女人突然停下脚步。


    她环视着周围仿佛无穷无尽的树林，轻轻叹气：“看来，这孩子我今天是带不走了，对吧？”


    她轻笑着说出一个名字：“伊莉莎。”


    起风了。


    树、草、灌木在突兀开始的风中晃动着，奏响属于大自然的乐章。


    “那是我的学生。”一个女声从女人身后传来，“你不能带走她，卡米拉。”


    女人再次叹气。


    她抱着楚雅轩转身，抬眼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人。


    那是一个白种人女性，她穿着一席浅粉色的长裙，头发和眼睛也是温柔而甜美的粉色，此刻，她蹙着眉，满脸凝重地看着女人。


    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欣慰道：“你长大了，伊莉莎。”


    她摘下兜帽，紫色的长发滑落下来，兜帽下，与伊莉莎有六七成相似的面容流露出些许虚假的伤感：“可惜，你已经不愿意叫我姐姐了吗？”


    伊莉莎深呼吸了一口气，她闭了闭眼：“我没想到你们会出现在这里。”


    卡米拉嘴角的弧度变得温柔，她怜爱地摸了摸昏迷中的楚雅轩的脸：“我们的兄弟姐妹在这里，我们当然会出现。”


    “少胡说霸道了！”伊莉莎激动起来，“我们只是都恰好是精神系异能者而已！教团强行掳走精神系异能者，再进行精神洗脑！你还不懂吗？教团根本就是xie教组织！”


    卡米拉脸上的温柔瞬间凝固，她还在笑，眼神却彻底冰冷下来：“伊莉莎，你是我的妹妹，我姑且不追究你的背叛，但是，收回你侮辱教团的话！”


    伊莉莎只是冷笑了一声。


    她平息了一下心底涌动的愤怒，强行平静道：“我不想跟你争论这个话题，放下我的学生。”


    “你不懂，伊莉莎。”卡米拉摇头，语调近乎狂热，“他们可不该是你的学生，你知道他们的异能对于我们意味着什么吗？他们会成为教团的圣女和圣子，他们应当回归祂的怀抱。”


    “他们只是迷失了自我，而教团，而我们，会带他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阿巴阿巴，没来得及，写完补充的字数（挠头）会、会补的，真的（低眉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