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严格来说, 宋青玉不算是在说谎。
源血的诞生本来就是源于人类对天灾、对污染的抗争，说源血是人造高维意识也不算错。
而在他利用了漫画论坛对现实的干涉，使尤格与源血成为同一存在后, 他们的目标就变成了促进源血进化, 从而推动全人类进化。
由果及因, 倒换一下顺序的话，将Blood的目的说成“人造高维意识推动人类进化”完全没错啊！
而在源血的污染下诞生的, 永远不会异化成妖物的神血者, 不正是Blood的实验成果吗！
“尹伶老师, 您在弥赛亚研究多年, 想必也一定进行过神血者相关的研究吧？”宋青玉伸手, 将手掌摊开在尹伶身前, 语调轻缓, “您不觉得, 神血者才是真正的完美的进化方向吗？”
“如何？您要加入我们的研究吗？”
尹伶垂眸看着宋青玉向她伸来的手, 神色淡淡，看似不为所动，实则已经有些心动了。
关于她的叛逃, 与她相识的人或许会有各自的猜测, 有人说她是恐惧末日，有人说她是疯子, 也有人说她是想要寻求解决末日的方法。
要尹伶自己来说的话，她只会笑眯眯地骂一句“什么狗屁”。
她是一个合格的优秀的研究员, 驱使她做出行动的原因很简单——谜题。
弥赛亚曾经将“全世界污染收集、转化、利用”的谜题摆在她面前,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培养自己的国家, 而现在，Blood将一个更加具诱人的课题放在了她的面前。
——人造高维意识。
尹伶厌恶无法理解的东西, 但即便她嘴上不愿意将那些存在称作具有敬畏意义的“神明”，她的内心也依旧明白那些存在是人类无法触碰的东西，所以她从未想过深入研究高维意识，更别提人造了。
而Blood既然敢提出这一课题，就说明他们已经在进行相关研究，甚至……
尹伶深深地看了宋青玉一眼，语调莫名：“我承认我对你们的课题很感兴趣。”
“但是你宣称神血者是你们Blood的研究成果？”她的语调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向我证明这一点，相应的，我会向你们展示我能做到什么。”
宋青玉微微挑眉。
尹伶确实是个优秀的研究人员，但也仅仅如此了，她不怎么和人打交道，也从不参与战斗，这意味着相比较于那些看不透心思的人来说，尹伶其实并不善于遮掩自己的想法。
她强调了“宣称神血者是Blood的研究成果”这一点，那不像是在质疑，但也不像是相信。
是她从弥赛亚那里得到了什么另外的信息，但这些信息与我的说辞不完全冲突，但也无法印证吗？
宋青玉思考着她的微妙态度，面上自然而然地展露一个神秘的笑容：“您知道目前全世界一共有多少名神血者吗？”
“目前国际上记载的神血者，也就是使徒仅有六名，其中四名不知所踪，死士作为杀手活跃，而园丁就在弥赛亚的掌握之中。”他继续道，“我想，恐怕至今为止出现的所有神血者，都在弥赛亚的关注之中吧？”
在被舞女杀死，异能沿着血脉传给程明宇之前，程晨从未向任何人暴露过自己是使徒。
而使徒只要不主动暴露出自己的复合异能力，就能轻易地伪装成其他系别的异能者。
程晨和解星颜两人在管理局内的评级都是A级，放眼全世界，两人不过是异能者群体中普通的一员罢了，就算因为追查建木基地而被弥赛亚敌视，也不应该一上来就撞上舞女这种级别的敌人，以至于直接死亡。
别忘了解星颜的星盘可是能够看到未来的，就连星盘都没能预测到的危机，只能说当初那场战斗本身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最大的可能就是，弥赛亚在注意到程晨之后，发现了程晨是血脉系异能者。
联想到弥赛亚那诡异的似乎能够看到尤格的能力，宋青玉不得不做最可怕的猜测——弥赛亚能够直接看到异能者对应的高维意识。
他试探性地问道：“那么想必，弥赛亚对于今年年初，突然出现了一位新的神血者一事也有所察觉吧？”
尹伶没有回答。
但这已经是一种答复了。
果然，弥赛亚有某种掌握神血者踪迹，或者至少知晓神血者数量的能力。
宋青玉完全不怕尹伶要求他给出证明。
因为他真的能给。
赵廷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他可是正儿八经地在宋青玉的帮助下，经由源血的污染成为的神血者。
而且赵廷人在曦国，最近要么在江大上课要么去基地练习异能，就算现在拿出来当一下诱饵，宋青玉也完全不用担心会给他带来危险。
“我的室友，赵廷，你只要调查一下，就会发现，他的姐姐是异能班的校医，而他从小生活在异能者的身边，却在前十九年没有丝毫要觉醒异能的迹象，这代表什么不用我多说吧，尹伶老师？”
异能的觉醒并不遵从遗传学，而遵从疾病传染规律，同样是流感盛行的季节，有些免疫力高的人就是能在周围人都病倒的时候像个没事人一样。
尹伶当然知道这代表名为赵廷的个体本身的污染适应性很高，基本没有成为异能者的可能性。
“但现在，他已经是一名神血者了。”宋青玉轻快地说，“如果您不相信的话，Blood随时欢迎您来做客参观。”
尹伶盯了他一会儿：“……我会去的。”
她暂且判定宋青玉的“课题”不是在给她画大饼，起身：“既然你给出了你的诚意，那么我也会给出我的。”
她退出了那种审视的状态，笑容重新爬到她的脸上：“想来我的实验室参观一下吗，小玉？”
*
虽然嘴巴说干了但是目的达成了。
宋青玉脑海里的小人比了个“耶耶耶”的姿势，跟着尹伶离开了她的房间。
好消息是，尹伶的实验室并不是需要通过某种异能才能进入——这会加大日后他们抢夺星盘的难度；坏消息是，尹伶的实验室果然位于地下。
怎么一个个的都喜欢把实验室建在地下！我们Blood明明就光明正大地建在地上！
在经过数道验证之后，一间摆放着各种不认识的精密仪器的实验室出现在宋青玉面前。
实验室里只有一个人，乔瑞玲，或者说是另一个尹伶，她背对着两人站在一处紧闭的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视窗正在观察着什么，察觉到有人到来，头也不回地招了招手算作打招呼。
“我的一些实验成果你应该已经在莲城的建木基地里看到过了。”带着宋青玉到一旁空出来的休息区坐下，尹伶随手抽出架子上的实验日志，“在这里，我做的更多的是与妖物和异能者之间能量转化相关的实验。”
正说着，宋青玉的余光就看到乔瑞玲盯着看的那块玻璃视窗上骤然被溅满了血污，混杂着碎肉的血色沿着玻璃缓缓流下，将整个视窗染成红色。
乔瑞玲伸了个懒腰，转身到一旁的仪器上操作了一番，玻璃视窗另一边的房间似乎开启了自洁系统，很快，那扇圆形的玻璃视窗就重回明净。
实验室的隔音极佳，整个过程都是极度安静的，只有乔瑞玲敲打键盘的“哒哒”声不间断地响起。
再这样诡异的安静中，宋青玉面不改色地接话：“说到这，我倒是有些好奇，你觉得将全世界的污染集合起来并转化，真的有可能达成吗？”
“至少就我目前的研究来看，是不可能的。”尹伶完全不在意将自己的试验进度透露出去，“不过弥赛亚好像很自信的样子，说不定他掌握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没有告诉我？反正目前为止他只是要求我研究能量转化，除此之外他不会干涉我研究什么东西。”
“所以你们呢？你们Blood想要我研究什么？事先声明，我可从来没有深入研究过高维意识，在研究祂们这件事上，可能还不如你们自己的研究人员。”
虽说合作研究只是宋青玉用来找到尹伶实验室位置的借口罢了，但他也确实有想要知道的事情。
“具体的研究合作当然要等我们Blood的研究员来跟你谈，我可不了解这些。”宋青玉摊手，“不过我有些个人的问题想问你，你研究过建木吗？”
尹伶挑眉：“当然。”
“既然你研究过它，那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建木不是普通的妖物。”
想起那个还没有完全被解决的贪婪之心，宋青玉语调发冷：“我可以直接告诉你，那东西是高维意识对地球污染的富集化产物。”
“我想知道，这种产物要如何消除，且至少保证它在五年内无法再次出现。”
尹伶思忖片刻：“我确实曾经研究过建木，但那时候我不能在曦国境内停留太久，在短暂的研究之后，我以为建木是一种新型妖物集群，它体内的能量密度超乎寻常，甚至分出的枝丫哪怕跨越半个地球也能‘活动’，现在来看，它是高维意识的污染富集就说得通了……”
“在你们Blood算计得建木基地被摧毁之后，建木也不知所踪了。”说这话时，尹伶似笑非笑地瞥了宋青玉一眼，显然是认为建木就在Blood手上，“我没法做进一步研究确认，也就给不了你确切答案。”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方向，要让富集化的产物消失，且保证它短时间内不会再次出现，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吞噬掉这部分污染，并将其完全转化为别的东西，这样一来，就算它要再次生成，也得从头再来。”
宋青玉一怔。
吞噬？
该说不愧是“主角”吗？程明宇的溺者不正是有着吞噬的特性吗！而且他是血脉系异能者，就算吞噬再多污染也不会真的异化成妖物，甚至挺过最开始的痛苦，吞噬的污染会进一步加强他的异能，这一点已经多次接触过神明污染的宋青玉最有发言权了。
吞噬，然后变得更强，真是符合“热血少年漫”的剧情啊……
“谢谢，我知道了。”宋青玉随口道谢，起身，“不带我参观一下你的实验室吗？”
*
尹伶的实验室很大，除了这个放着各种能够远程操控其他房间设施的总实验室，通过走廊，还可以去到其他有着不同功能和研究项目的分实验室。
其中，那个直接位于总实验室隔壁的房间是用于做活体实验的。
宋青玉去看那个玻璃视窗的时候，实验室里面已经被清扫干净了，除了一张冰冷的实验床和刺眼的无影灯以外，没有任何东西残留。
尹伶笑盈盈的：“想进去看看吗？”
宋青玉回头看她，淡定道：“不用了。”
除此之外的实验室里，有的似乎暂时没有被使用，有的则似乎在运转着某些机器，宋青玉看不太懂，只确认了这些实验室里都没有疑似星盘的东西。
但确认了尹伶的实验室位置，就已经能够缩小范围了。
为免引起尹伶的警惕，宋青玉只简单地参观了一下，就向尹伶告别，离开了实验室。
恰在他离开实验室之后，血滴印记的通讯中传来了触动感，宋青玉接通了通讯，一个没听过的男声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我这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祭司。”男声似乎并不擅长曦国语，短短的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的，让他音色中的清冷感荡然无存，“明天上午，我会和灯以及死士前往弥赛亚的总基地。”
“听姜泽说，我们或许会有额外的工作？”
是【鸢尾】。
宋青玉迅速从记忆里调取此人身份，其真实姓名为远山静一，强化系异能者，异能名【兽难】，值得一提的是，远山静一是现如今远山会社社长的私生子。
他加入Blood的过程与祝萤类似，都是主动接触Blood的成员之后，表现出想要加入的意向，在经过考察之后内推加入。
但与祝萤加入Blood的理由不同，远山静一一开始加入Blood，是想要报复远山家主，远山虹。
与他的声音听起来的清冷不同，远山静一实际上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他爱着自己的母亲，所以哪怕母亲在死前已经不在意了，甚至嘱咐了远山静一不要报复，他也依旧痛恨抛弃了母亲的父亲，但远山虹是远山会社的社长，其地位崇高，自身也是一个强大的异能者，仅靠远山静一自己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杀死他。
而日樱国嘴上不承认远山会社是正规组织，实际上根本不敢拿远山会社怎么样，甚至因为远山会社本身所持有的武力，在很多事情上还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来讨好远山会社，以防这些暴力分子攻击普通民众。
于是留给远山静一的唯一选择就是加入其他组织了。
他一边假装自己是个普通人降低自己在远山家族的存在感，一边悄悄将远山会社的各种情报透露给Blood换取功勋，在Blood的帮助下精进异能力，逐步走上了如今的位置。
但令远山静一心情复杂的是，远山虹是真的爱他这个初恋生下的孩子。
个中过程暂且不谈，哪怕对远山虹改观了些许，也不影响远山静一想要报复的心情，只是比起杀死远山虹，他现在的目标是毁掉并吞并远山会社。
言归正传，听到远山静一的询问，宋青玉还是先含糊道：“不一定，你们先过来再说。”
“好。”远山静一应答了一声，结束了通讯。
宋青玉敛眸，思索着走向自己的房间，在脑海里推算明天行动的成功率。
……太仓促了。
他想。
明天直接动手，或许能够打尹伶一个措手不及，但没有提前计划，也没有彻底摸清楚星盘的位置、储存方式、安保措施……就这么行动，还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近人情，但解星颜的情况还没有那么危急，她还有四年半的时间可以等待，他们大可不必这么急躁地动手，甚至他今天找了这么个借口混进了尹伶的实验室，但也确实与尹伶达成了初步的共识。
尹伶这种人不存在忠诚一说，弥赛亚能把她拐到自己这边，Blood为什么不行？到时候人都要投奔Blood了，星盘自然能够到手。
他将自己的想法委婉地通过印记传达给了解月汐。
那边沉默了一下。
“月汐姐，我理解你想要尽快治好星颜姐的心情，但是……”
“不用说了。”解月汐打断了宋青玉的劝说，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你说得对，小玉，是我太心急了。这件事我们再从长计议，至少现在，我们有了确切的方向，这已经是一个很大的突破了。”她的声音软化下来，“谢谢你，小玉。”
“不用谢，月汐姐，这是我应该做的。”宋青玉松了口气，“另外，你帮我转告姜泽哥，让他明天远远跟着无名和远山静一，不要进入弥赛亚的总部，也不要出现在任何一个弥赛亚的成员面前。”
他拿不准弥赛亚对血脉系异能者的感知到底在什么程度，也不知道这处基地里有没有什么仅针对血脉系异能者的感应装置，无名是以【灯】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来的，姜泽可没有。
以防万一，还是让他不要靠近为好。
解月汐没有多问，应下之后就转而联系姜泽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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