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那一片树叶
站在高高的天台上,罗宾仰头看着蝙蝠侠,他几乎快要遏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有些东西忽然涌现,于是他顽皮地笑道:“可我想现在就告诉你,B,她是我的朋友,叫梅根。”
因为蝙蝠侠对他的信任,那他为什么不相信蝙蝠侠会理性对待他的朋友,他们是搭档、父子、师徒,本应该对彼此坦诚,相信对方的品格和底线,不过罗宾觉得自己之前的作为算不上‘不信任’,只是想要自己扛起这件事,以及保护那个孩子不被特殊关注、不被打搅。
而且他已经确认了对方没有危害,现在就可以稍微和蝙蝠侠说起,“梅根是比我小两岁的孩子,她真的很可爱,但是……”
“她生病了,虽然有身份、外貌非同寻常的朋友,可我确认她不会干坏事,而且她的朋友和她在一起,也没有任何犯罪之举和想要伤害他人的意图。”罗宾想起朋友就会笑起来,虽然他闯进窗户后和梅根认识的举动很莽撞,可后来他们的相处非常和谐。
但他也说,“B,我只能告诉你这些,剩下的,我想等我问过她愿不愿意被我介绍给你后再说,哦!还有阿福。”把好朋友介绍给自己的家人,这是很正常的行为。
耳麦里传出老管家温和的语声:“荣幸之至。”
蝙蝠侠微微颔首,面对罗宾的坦白,他露出一个笑容,“好。”闻言罗宾眨眨眼。
“B,你就只说一个词?”听起来像答应了,可他就说了一个词,但看他态度又好像很随意纵容,罗宾不太满意地追问道。
而那道高大漆黑的身影直接把自己塞进了蝙蝠车驾驶座,说出的话很冷酷:“上车。”罗宾交了朋友,还瞒着他什么都不说,要不是今晚发现点痕迹,指不定他还要藏多久,而这件事就连管家都知道,可能今夜有事没上线的神谕也知道,只有他被排挤。
等罗宾也落座系好安全带后,蝙蝠侠启动车辆,什么话都不再说,余光里看见罗宾如坐针毡、几次欲言又止,他唇畔却微微扯出笑弧,然后就被罗宾发现了。
“B!你故意的!”
到五月中旬,罗宾的加训快成为日常,说到底罗宾只是个未成年人,即使他勤奋努力、自制力强,从不抗拒能让自身变强的修习和锻炼,可加训强度绝对不可能超过他的身体和生理极限,甚至采用的还是循序渐进的方式。
不过蝙蝠侠忽然有事要去外地——其实是花花公子布鲁斯这个明面上的身份要去别的城市,他是哥谭富豪,所拥有的产业却不局限于哥谭本地,偶尔视察外地公司工厂、参加上流社会人士集会、出席某地会议或某个活动等等。
总之布鲁斯要出门,在离开之前特意叮嘱了杰森不能独自去夜巡,他通知了死亡天使和蝙蝠女侠,他们会负责原本他的夜巡路线,神谕则作为后勤,连接蝙蝠电脑为他们分析处理事件,至于杰森,他要么跟着人去做助手,要么只能去处理一些小事件。
他离开的第一天晚上,杰森听话地照做了,但第二天上学回来,他在学校里吃了午餐,下午就放假了,坐在车上时,和身旁开车的管家说:“中午好!阿福,不过现在不回庄园,我要去哥谭城里。”
阿尔弗雷德颔首,他并不问这位小少爷要去城里做什么,只是和他商量道:“假如您要回来,就发消息确定个位置好让我来接您。”
杰森应下了,他的书包里有两本借读的书要还回去,虽然韦恩庄园里有同样的书,甚至连初版印刷的样稿和作者手稿都有,可由于原版是外籍书,看不同译者对书籍内容的解读和诠释也很有意思,而他乐于去观察了解,从字里行间找出他们思想的共通点和不同之处。
他到了新城就带着书下车,先去图书馆待了一阵儿,然后没再借书,两手空空地出来,到商业街上买些感兴趣的小东西,比如游戏卡带等。
如果照往常的日程安排,要打发时间,他可能去听百老汇或看电影,但今天不一样。
杰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虽然是校服,但作为西装看起来仍旧很正式,他在前些时间问过了梅根,能不能把她介绍给自己的家人,可她有些怕生的模样,一下就耸肩睁大眼,像想要竖起软刺的小刺猬一样,不说话也不摇头,明显抗拒,可这并不影响他们的友谊。
倒是他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件事……
如果仔细计较利弊得失,还要计算情感付出,那是件很没意思的事,杰森不会主动暴露出真实身份,也不会为此而愧疚,这不仅是保护他和布鲁斯,也保护着梅根。
只不过他想去看梅根——到韦恩集团成立的特殊儿童托养中心,去看看她的日常生活怎样,反正布鲁斯投了很多钱进去,他作为韦恩的养子,去看看也很正常。
杰森打定主意,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就打车过去,虽然他年纪不大、是个中学生,可精神面貌和气质都和哥谭底层人截然不同,也不是出租车司机能敲诈勒索的对象。
从车内后视镜里就看到少年人不笑的时候,眉眼锋利,一股锐气挡也挡不住,而且仅脊背挺拔、并不卑怯示弱这点就胜过许多人,证明他家境不错还十分有底气,万一遭遇什么也有人撑腰,把事情追究到底,于是司机开车到托养中心后,中规中矩地收费。
一路上杰森看着窗外风景,付费时他挑眉,要知道哥谭城里的‘规矩人’并不算多,不过想到他自己的身份地位已与从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见到的世界当然有所不同——
位置越往上,身边的人越是和善有礼,反而很少有最直接的恶意针对和剥削掠夺,因为上流社会人士在乎颜面名声,而其他人则要考虑恶意相待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如果成本过高就会得不偿失,而没人想做亏本生意。
他心里明白这些事,连着小费一起付给司机,下车看着眼前这座托养中心,它比起梅根所居住的二层小楼当然算大,可是又比不上他所在的哥谭中学,放在哥谭这座城市里、放在美国国土上、放在整个世界的范围中都无疑显得渺小。
梅根只有周末从托养中心里出来,才能被人带着探索这个世界,可那短暂两三个小时,她又能对外界了解多少?
而他认为自己的朋友该拥有走出托养中心、亲身来探索这个世界的权利。
杰森回想起他们之间的一次谈话,“梅根,你都快好了,那什么时候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呢?”
被他问到的小孩回以他平静的注视,好会儿后说道:“不急呀?爸爸说、爸爸说……”说什么呢?
梅根没有想起小丑具体都说了什么,但大概意思是:梅根,你只是个不敢面对外界的胆小鬼,但没关系,药片能维持你现在的状态,再等段时间你就能从托养中心里出来。
她不觉得自己害怕外界,可有时候摸着心口,那里残留着虚化的水流,它们来回地飘荡,在偶尔一瞬间冲破阻隔,带来茫然不知所措的痛苦,但只有她情绪激动时才这样,一般时候却没有感觉,可她知道小丑说的是对的。
当时他说:“想不起也没关系,等你出来上学后,我带你玩。”
回到当下,杰森走进托养中心,他要来的事情告诉了泰勒院长,不过他只是来看看,于是被工作人员带进去后,他就要求独自走走。
杰森一路观察设施设备,也到在上课的教室门口去看看,托养中心里很经常有不上课的孩子在外面走,要么结伴玩,要么独处,不过都有工作人员看着,也不制止他们非危险的举动,看起来这里的氛围还好,对儿童的管理并不严苛。
来时载他的司机认为他是个有点家境不太好惹的角色,但当他笑起来,保持友好和善的态度,刻意和人相处,哪怕这里有各种问题的特殊儿童们,也很容易对他亲近起来。
他和教室外的孩子们一起玩,言辞举动里都没有瞧不起,更不排斥一些孩子们的接近,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还从兜里掏出玩具和糖果给他们,都是他来之前买的。
杰森的个头一米三几,这里有的孩子个头比他大,看起来呆呆痴傻,但他们十分自然地玩在一起,才来大半个小时,他就几乎成了孩子王,带着他们一起做游戏。
从工作人员那儿拿来一个小沙包,把这个软趴趴轻飘飘的东西当棒球玩,杰森很擅长统筹,带他们一齐到操场上,至于说有的孩子听不懂他讲的规则?那也没关系,他把在场的孩子们都安排好,谁犯规、有小动作都能一眼看出,至于有的智力缺陷和身体残疾的孩子?
只要来玩,那他就能把他们都安排好,划了小队,一队守垒一队打垒,但是没有球棒,毕竟拿着它还是有一定危险性,就直接改成扔、接沙包的规则。
他不厌其烦,耐心地和这些孩子们玩,而这项运动无疑消耗体力,玩了两场后他们大都去休息了,而他还精神奕奕,安抚了他们后就再次走在托养中心里。
杰森不知道梅根在哪里,他抱着想见她的心态来,却并不急迫,最后到了托养中心后半部分的花坛边,看到角落里支着一张矮矮的画架和画板,有道熟悉的身影拿着画笔,在纸上胡乱涂鸦,而她旁边还有个人,是一名神态温柔的女士。
也许她就是‘米莎’,杰森心想。
他在花坛的另一边背对着他们坐下,仰头望着天空,听见梅根说:“米莎,不画了。”
米莎问道:“那我们收拾回去,还是再玩一会儿?”
梅根不说话,可是她丢下这里的东西,跑到旁边去看花花草草,明显是后面的意思,她看了花坛边落的一枚树叶很久,最后把它拿起来。
她在做‘无意义’的事,当挪开目光的时候,和花坛对面一个小男孩对视,而他对她露出一个明快的笑容,杰森并不怕自己被认出是罗宾,因为这个身份也早已经和她认识了,只是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
可是杰森没有上前,站在原地看梅根疑惑地歪头。
梅根抬头看看他,又低头看自己手中的树叶,她的呼吸声轻轻,把树叶留在花坛边上,之后就和米莎收拾东西离开。
在她走后,杰森去拿起那枚树叶,上面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也许不具有任何含义。
回去的路上米莎问:“哎呀,是我们小熊认识的人吗?”梅根的行为单调,但如果往常时候,她看过了树叶就要把它们放到哪些地方,不会直接放在花坛边缘。
矮矮的小孩安静走路,并不回答,而米莎没有一定要得到答案,她甚至没有认真看那个男孩的模样,注意力只在梅根身上,试图引导她多说话而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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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小修)梅根的老师
梅根在托养中心几个月,由于她的状况大多时候都稳定,于是看起来没有怎么好转,可她说的话逐渐增多,能更清楚地表达自己,有时同龄孩子来找她玩,也不再排斥,就算不参与进他们的游戏,但是能好好的相处了。
还有她的课业也追上了小学五年级的进度,如果她的病症情况再好一些,就应该可以去学校读书了。
而在五月底,总是忙着在外做活,少有时间回家的亚瑟回来了,他之前找了份工作,逐渐证明自己的能力,还在不断学习工厂里的技术,到现在终于涨了工资,还有了更宽裕的时间能照顾梅根。
亚瑟向托养中心申请了在他不工作时,可以来接走梅根,以增加他们亲子间的相处,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显然等以后梅根的状况更好,也许今年开学时,她就会被送去学校,亚瑟爱着他的女儿,一定会为她打算。
而这一周她都要在家,亚瑟向工厂请了假,他一周后再去上班,之后隔三差五就能回来。
梅根告别了米莎,走出她待了好几个月的地方时,她手里只抱着装着塑料小鱼的空空的鱼缸,因为如果里面装了水的话,她就拿不稳,会把水洒出来。
而还有的东西,如日常用品和衣服、米莎送她的礼物等,都由亚瑟拎着,他带着女儿走出特殊儿童托养中心的大门,没走多远就蹲下身,明明手里已经拿了很多的东西,可他还是向梅根问:“要我背你吗?”
他现在看起来可和从前截然不同了,眉梢眼角里都洋溢着轻松的笑意,唯独不变的就是那份温和包容,望着梅根的目光爱怜十分。
梅根和爸爸对视后点点头,他们本就挨得近,她先给了他一个拥抱,这才绕到亚瑟的身后,爬到他背上,仍旧纤细的胳膊搂住他脖颈,还抓着小鱼缸在那儿晃晃,塑料小鱼磕在缸壁上发出轻响。
亚瑟背好她后站起身,他们慢慢地走在路上,梅根说:“爸爸,回家。”
背着她的高瘦男人也在笑——即使梅根的情绪微弱,可他怎么会错认?她的开心总是很纯粹,只要见一个人、只要自己玩到兴处、只要她想要表达。
梅根的手就在他胸前晃来晃去,她不说话,只有很轻的呼吸声在响,亚瑟也保持沉默,听着这一路绿化带中树木叶片摩擦的簌簌声响,还有节奏分明的脚步声,而亚瑟和小丑的脚步声是完全不同的,梅根已经分辨得出来了。
亚瑟的脚步声很沉,是最自然的状态,没有任何有意的调整和控制,而小丑总是一副西装革履的绅士打扮,他在意自己的形象,脚步声轻巧,且有个人独特的节奏。
他们要回下城区,途中要坐车,亚瑟没有背她很远,到了车上这对父女就挨着坐,而把东西放下后,他从自己兜里掏出两根彩色的丝带,分别绑在梅根的两条马尾辫上,她自己抓过长长许多的头发来看,伸出手指摸摸丝带。
“喜欢。”无论亚瑟给她什么,也许她都会说喜欢。
只要除了痛苦。而亚瑟/小丑已经在整个世界都向她压下、想化作水流涌入她身体和灵魂的痛苦中,保护了她太久。
亚瑟望着她弯弯眼笑,“那等明天早上,把它编进你的头发里?”梅根点点头。
回家的路上没有任何意外发生,而到了车站下车,他们还有段路要走,这次梅根没再要亚瑟背着,哪怕他手里拎满了东西没法牵住她,她也表达出开心,亦趋亦步地跟着,最后主动地去牵他的衣袖。
到了属于他们的‘家’、那栋二层小楼里,东西就放在玄关处,鲍勃会来收拾整理,而亚瑟在关门的那一刻就褪去了伪装,哪怕还是那身装扮,神态间的差异却完全不容忽视。
小丑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却拍了拍看过来的梅根的头顶,“好孩子。”
怎么不算一个好孩子呢?
让他把这出戏继续演绎下去,而且看起来很有前途,已经有太多人为此而着迷,阿卡姆里的精神病罪犯是,阿卡姆外不明真相的人也是,更甚还有几个身份特殊的观众……
他站在门边深思着一些东西,梅根就安静地待在他身边,但她回到家里就安分不了半分钟,去拽小丑的手,并且晃晃,而他回过神来,就听梅根喊‘爸爸’。
“你又怎么了?”他下意识地问。
但随之小丑发笑,他发现了一点儿小趣事,那就是有关他的收获和陷阱——
最初的小丑把她当成自己所得到的‘礼物’、一个最好的乐子,说实在它很无聊,但拿来打发时间是够了,勉强还能找得到乐趣,但自从把她从那个荒芜干涸的世界里拉拽出来,这个孩子就有了些不同。
发生在她身上的变化当然很大,全都逃不过小丑的注视,他比她自己还更了解她,但她什么时候变得不同、他在什么时候也掉进了那个陷阱中?
只要注视,只要在意,就能构成的一个最基础的陷阱,正是它让他忘了自己的付出,只计较那点微不足道的收获。
它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乐子,叫小丑也笑不可遏,他原本没打算自己去演绎,但陷阱如果能让人看见,又怎么称得上陷阱?最后他也是陷阱里的人。
可他低头俯视,梅根还望着自己,她的绿眸明净无暇,里面很难有什么东西存留,就算一时倒映进去了,可她心底存不下半分。
梅根有这个问题,因为她的恐惧、逃避和不在意。这也是只有他才知道的秘密。
但就是这样一个孩子,她唯独看着他的目光专注,永远不会走神,小丑忽然笑道:“我给你请了位老师,要去看看他吗?”
他胜券在握,完全能预料到她的每一个反应,正如他所想中那般,梅根点点头,但是又忍不住张望,因为不确认是要现在去,还是什么时候去看那位老师,于是表现得有点纠结。
实际上梅根身上还残留了点儿发条痕迹,要他下达确切的指令才能照着去做,否则就会陷入宕机状态,只不过现在她的反应生动了许多,算是进步。
小丑俯下身摸了摸她的脸颊,“在底下等着我,我要去换衣服。”
这样的指令就很简单,梅根不是片刻都不能和他分开,跟在他身后看他上了楼梯,就站在原地不动了,她在好奇自己的老师,因为就连杀手鳄、谜语人,在小丑口中也只是保父,一时照顾她、带着她玩而已。
至于从前给她请过的家庭教师,以及托养中心里的任课老师,他们除了照顾小孩,其余毫无用处,即使小丑从没有说过这些话,但他的态度太直白了。
即使梅根没有认知到这件事,也还不能理解,毕竟她只喊人名字,除此外的社交能力简直笨拙得惹人发笑,不过她意识到了小丑口中的‘老师’一定有什么独特之处。
等小丑换好衣服下来时,他肤色惨白,唯有嘴唇是猩红色,穿着一身紫色西装,倒是没有冬天标配的大衣,毕竟时节不适合,望向梅根时微微一笑,他不爱笑,但那份危险恐怖的气质却没有半分衰减,甚至更加可怕。
他走下来后向梅根伸出手,被小孩开心地握住,问:“爸爸,我们现在去吗?”
小丑轻微颔首,他并不畏惧在白天走出房门,更何况这周边都早已是他的人手,没有监控能拍下他的身影,更不会有人泄密,至于那名老师?
他带着梅根走到两条街外的一个俱乐部里,开在下城区的俱乐部只有作为小帮派的驻地还能有点用途,其余不愿同流合污的早就半死不活地亏本倒闭,比如他们到的这家俱乐部就已经荒废许久,不过最近有人来开张了。
要开门时他示意梅根动手,毕竟那只是扇没上锁的玻璃门,但她矮矮一个,想要推门的时候,因为施力角度不对,导致再费力都难推动。
梅根先用手推,逐渐用上胳膊,最后整个人都抵上去,脸颊贴在玻璃门上都在用力,可惜门不怎么理会她,推了半天就只把门板晃了晃,但小孩揉着脸颊和手放弃时也不沮丧,只是有点呆,她喊:“爸爸。”
小丑还没回应她,门内的人就把门拉开了。
梅根看过去,那是名金发还有着络腮胡的成年男人,穿着一身稍显宽松的练功服,身高快和小丑差不多高,总之都要梅根费力仰头,但他看起来比小丑更健壮能打。
他看见小丑时的神情没有多高兴,如果梅根对人的情绪和表情更了解点儿,就知道那是排斥厌恶,甚至还有难以克制的杀意。他冷着脸让他们进去,反倒看见站在小丑腿边的梅根,留意到她天真懵懂,还一身孩子气时,态度才稍有缓和。
小丑却毫不在意他的冷脸,以主人家的姿态走进去,以至于走在前面的金发男人就像他的路童,他走出了段距离才发现梅根落在后面,走得慢慢又好奇张望,就把她抱起来,那男子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事实上这段路不长,毕竟这家俱乐部就没多大,在弯弯绕绕的建筑内部再走十几米就到空旷的练功房了。
最开始这里不是这样,只是男子被聘来当老师后,他租下了这里,就亲自收拾打扫,把许多垃圾和杂物都清出去,才让这里变干净整洁。
现在他站在练功房中,示意小丑把他将负责的这位学生放下来,之后说道:“来活动一下,照着我做。”
他连小孩的名字都不问,对她说了一句话后,就自顾自地做一些动作,考虑到小孩的反应速度,他举手抬足的动作都很慢,而梅根不太明白现在的情况,好一会儿后看向爸爸,他也抬起下颌示意她照做。
于是梅根也不挪位置,就在小丑身边照着男子的动作比划。
她的动作就只称得上比划,随便谁都能看得出她身体素质差,做的动作完全不达标,软趴趴的没力气、底盘不稳、反应慢、不会任何发力技巧……浑身上下都是问题。
但男子仍旧演示完一全套才停下,他站定以后,审视地看着手忙脚乱也站回去的年少孩子,随之目光就看向小丑,他问道:“你把我请来,就只有这个要求?”
小丑不在意他的态度,毕竟能将这位武术家请来,就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唇畔挂着仅有的点儿弧度颔首,拍拍站在自己身边的梅根的肩膀,“这是我的孩子,梅根。”语气泰然自若地介绍。
男子不由蹙眉,表情更加严肃了,“你知道她的状况……”
话还没说完就被小丑打断了,他忍不住笑,却反驳道:“我对她没有太大的期待,只要让她变得健康点儿。”
“理查德。”
作者有话说:
小修并添了一点字数,变动不大。就说昨天忘了什么,原来忘了要写的作话内容。关于杰森的身高,文中现在是一米三几,重点【13岁】,然后我查过一些资料,杰森身死时15/16岁,只有一米四,体重大约39.5kg,发育有点慢。查资料时我和小伙伴说:一米四,泡了个池子就泡发了膨胀了,拉撒路酵母,不容小觑!(突然拐进地狱片场)感谢在2024-08-05 16:23:16~2024-08-06 17:54: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迷津渡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无道5瓶;树欲静而风不止、noya、瑾年梦璃、伊澄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3章 (小修)理查德·龙
金发男子看向那个小丑所谓的‘他的孩子’,依照他的眼光,理所当然能看出她的身体状况如何,再不济刚才还活动了下,于是她身上的问题更清晰明了。
梅根的动作软趴趴,刚才理查德的演示难度也似乎不大,可她还是累到了,只抬起一只手抓着小丑的衣摆,她像有点怕生,非要在小丑身边才能汲取到安全感,有根毛绒绒的辫子搭在肩上,发尾向外翘,露出扎着的亮色丝带来,她不知道爸爸要给自己找个什么老师,还茫然着。
当注意到理查德看着自己,她也仰头回望,眼底什么意味都没有,反倒令理查德皱眉。
“她究竟什么状况,小丑,我希望你能先回答我这个问题。”
他的态度严肃,可小丑不以为然,杵着手杖笑道:“我的孩子没什么问题,只不过从前受孤独症困扰,到现在也还存留了部分病症,没有完全治愈。”语气低沉平缓,然而那其中的意味让理查德不解。
他看着小丑的目光里满是质疑,“我可不信你会是一位好心人。”
小丑在他的目光中笑了笑,低头摸一把梅根的脑袋,漫不经心地道:“可你已经来了,理查德·龙,那就认真工作吧,这是你的任务对象。”
梅根倒是仰头来回地看他们,慢吞吞地问道:“爸爸,他教我什么呀?”她稚气的面庞上满是好奇,这次看向理查德的目光中终于有了一丝情绪,她对陌生人有一点好奇,可是又想知道他是谁、爸爸为什么找他当自己的老师。
新的陪梅根过家家的人选已经到位,小丑回答了她,“把他当成你新的朋友,孩子,你只要跟着他学就行了。”
小丑说完就准备走了,可理查德还有最后的问。
“你知道她的体质和精神,根本无法被训练成你的助力,也无法成为阿卡姆里疯人们那般的罪犯。”那为什么要他来教导她?他又应该教她些什么?
——小丑究竟有怎样的目的?要把他带来的这个孩子变成什么样?但正如他所说,梅根的身体和精神情况受限,也许永远都达不到小丑的期望。
面对他再一次的质疑,小丑也并不觉得冒犯,他很相信自己女儿的魅力,从前虏获了阿卡姆众人,现在又引人为她操心,他早已对此习惯了,心情不坏地道:“我知道、我知道,她是个没大用的孩子,所以只要让她健康点儿就行。”
他说完就径直离开,至于梅根,她懂他的意思,这里是她又一个‘托养中心’,只不过地方不大,负责教她的老师更是只有一个。
注视着小丑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梅根这才看向金发还有络腮胡的男人,有点自来熟地凑上来问:“理查德?”
她个子又不高,只有矮矮的一个,还手脚无力、反应迟钝,如果换个地方换种方式,也许他们根本就不会认识,但没有如果,现在梅根也不怕生了,因为爸爸说理查德是她的新朋友,那她就相信,走近了站在他腿边望着他。
理查德想了想后蹲下身,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我是理查德·龙。”
梅根也伸出一只手,但她是掌心向前,自我介绍道:“梅根·达蒙。”
他们对视后,理查德点点头,翻转自己的手掌和她击掌,虽然这个小孩归他管了,但他们之间还是有逐渐了解、认识彼此的过程,而那些锻炼或训练的内容都不急于一时,毕竟就连小丑都没有具体要求。
现在没有什么安排,理查德一边向外走去,一边侧头对跟上来的梅根问:“你今年多大了?之前有训练过吗?”他向小丑问话,得不到回答,那么问梅根本人呢?
走在前面的大人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去,梅根对朋友的态度比对其他人好许多,尤其刚认识的时候,不会吝啬回应,她也在琢磨这两个问题,“还没有满十一岁?拉伸、跑步,冥想?”
她的话即使没有讲全,也能让人明白其中的意思,理查德闻言点头,心底却想到她的体格和年纪不太符合,应当有疾病的缘由,他带着梅根到这家俱乐部的楼顶,由于是下城区,这里的建筑普遍都不高,于是站在天台上就能看到很远的地方,还能见到远处的山脉起伏。
楼顶边缘有栏杆,他们都站在栏杆前看远处,而梅根不知是出于好奇还是顽皮,扒着破旧栏杆想爬上去,这无疑是危险举动,但理查德沉静地看她扑腾一会儿,问道:“要我帮你吗?”
理查德不介意小孩子顽皮,从没有拒绝小丑就显出不排斥带孩子的态度,见梅根点头,他掐着胳肢窝把她抱上去,背对自己坐在栏杆上,即使栏杆早就破旧且摇摇欲坠,还只是一根圆管,她坐不稳也没关系。
他相信自己——就算发生什么,也能把梅根保护好,于是抱她坐上去后,一只手还扶着她那单薄肩背,让她不至于一个重心不稳就掉下去。
而梅根现在就只有身后那只手支撑着她,却没有半点畏惧和害怕,还在空中挥手玩,恰时一阵风吹来,感到无形的气体流淌过自己指间缝隙,她喜欢这个感受,早已经不是最开始对外界产生好奇、呆愣许久却不知道它们为何而来的茫然状态。
她逐渐熟悉这个世界,读懂事物和人对她的回应,而她要在这种平稳渐进的状态中平衡自己的心——
许多排斥、恐惧都源于不了解,只不过她的反应格外激烈,在第一次来到外界时万分恐惧,也无比痛苦,不得不依靠于小丑给她制作的药物来抵消和控制那份情绪,而她在阿卡姆里的学习和到托养中心里进行的日常,都在让她完善对世界的认知。
只有认识到这个世界没有那样可怕,她才能放心地自己走出壁障,磨蹭着慢慢到来,否则她只会拒绝。
梅根低头看下方,俱乐部有三层楼,本就比她的二层小楼高,站在楼顶上时就更高了,她没有恐高的毛病,却慢慢地想这里比在小楼二楼窗户往下看时高。
为什么不和她和杀手鳄或罗宾游荡在哥谭城中,待过的十几层、几十层大楼往下看时的高度比?大概是因为,爸爸把她送到这里,其实就是允许她的活动范围变大,以后从这里到小楼门口,她都可以随便自己走。
她说道:“开心。”但是稚嫩面庞上并没有与之相对应的表情。
理查德一直关注着她,他不了解梅根的身份来历,只猜测可能是小丑的亲生孩子,也可能是被他哄骗或洗脑的无辜孩童,至于说被他救助的孩子?最后这个猜测的可能性不大,可他却没有排除那一分极其微弱的可能。
可他认识到了梅根的问题,社交障碍板上钉钉,还有她对于世界的独特视角,哪怕他们才第一次相处,理查德也看出来了。
他们待在顶楼上不再说话,可两人都习惯并享受这份静谧,只不过梅根坐着的圆管很硌人,她时不时动来动去,不出意外年久失修的栏杆松动了,她身体朝前一晃,就被理查德及时地捞回来,之后他索性抱着她回到楼下。
到了一楼他就把梅根放下地,她原地蹦蹦后还向身后望,而理查德牵着她,态度不知什么时候变缓和了,问道:“刚才害怕吗?”
梅根走在他身边摇头,她觉得有点好玩,还跃跃欲试,于是理查德轻轻拍她的脑袋,“只有大人在的时候才能那么干,否则很危险。”
至于说这个孩子是否理解‘危险’,理查德已经看明白了,但没关系,她一副没有受到过伤害的样子,不论她的身世如何,都被小丑保护得很好,从他说了不许,梅根歪头想了好一会儿后还是点头来看,是个很好的孩子,只不过……
她的善恶观这是个大问题。
如果教会她善恶观,那么小丑会怎么对待她?
但说到底这个问题还远,他们重新回到俱乐部中,梅根再次问道:“你要教我什么呀?”
理查德松开梅根,盘坐在地上,他握起自己的手,低头看它们,这双手曾经做过盗窃的事,也践行过正义,最后选择了归隐,可有人找到他,让他负责一群新的英雄的训练,可现在也吸引来了最疯狂的罪犯,小丑让他想办法把面前这个孩子变健康。
这是来找他的人中,所提出的最简单的一个要求,让一个生病体弱的孩子变健康。
就算小丑是个疯狂的罪犯,不管他们之间究竟怎样达成的协议,现在他都选择来教导这个孩子,却是为她本人,让梅根也坐下来后,他语气平淡地答道:“我会教你功夫。”
这个词汇梅根从前没有听说过,歪头之后,脸上明白地表达了疑惑,理查德伸出一根手指轻点她额心,“还有‘气’。”
梅根问:“‘气’是什么?”
理查德没有再为她做解释,闭眼后脊背微微弯曲,“这是第一堂课,来教你如何进行中国的冥想。”这间练功房里有他一早做好的布置,轻弹手指就有一股‘气’射出,将放在角落里的香点燃。
而这次冥想没有进行多长时间,理查德看着她放空大脑,可她意识的归处只有一个——就是独属于她的空无死寂的世界,她已在那里待了太久,而在来到外面的世界后,仍然眷恋着身后。
世界嘈杂不堪,而她幼小脆弱的灵魂需要休憩。
从冥想的状态中出来,理查德问道:“在你的意识中,你像什么?”
梅根随他睁开了眼睛,眼底色彩明净剔透,像名贵宝石般熠熠生辉,她伸出一只手,明明室内几乎没有风,她却觉得自己像抓到了什么。
“我是小熊,我像……”
“风筝。”
作者有话说:
再度小修。理查德·龙,当年李小龙在美国爆火时,被创作出的漫画角色。虽然本名不是这个,称号才叫理查德·龙,而且龙是Dragon这个龙,但如果是中国的loong,那么理查德·龙念快了其实就很像李小龙的发音。由于角色太古早了,对他的性格解读不太多,那就私设算了(目移)本文里是带孩子一把好手()(来自小丑的认可)感谢在2024-08-06 17:54:25~2024-08-07 17:09: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3158240 12瓶;瑾年梦璃、73945683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4章 理想的境界
梅根觉得自己像小熊,严格来说的话,是像小熊玩偶,因为玩偶站不稳会摇摇晃晃,动作笨拙,不戳不动,那么她也一样。
只不过她装载了名为‘心’或‘灵魂’、‘自我’的芯片,所以能说能动,但偶尔身边的人会问她为什么长得慢——梅根自己却不对这个问题奇怪,因为她就是长得很慢?
在她所能回想起的不多的记忆中,所有东西都如碎片般飞散,但它们都距离她太近了,在汹涌水流里包裹、保护着她,也因为它们的确都才诞生不久,和她的自我一同出现,也就两三年而已。
回忆起某一个午后,她站在树荫下玩水,身边有杀手鳄,都还觉得恍如昨日,可她说:“好遥远呀。”语声稚气,却十分认真。
时间是一个很遥远的单位,它很长很远,梅根盘腿坐着,单薄的脊背略有些弯曲,显得没精打采,之前伸出的那只手在地上摸摸,光滑的地板上没有灰埃,可她垂眸望着砖块上的花纹,却好像痴了。
小孩子的思想天马行空,理查德没有追问,而是继续之前的话题,“那你认为风筝会做什么?”
梅根慢慢地说:“风筝,在天上飞。”
她一身孩子气,性格在安静自闭外,被养得天真烂漫,理查德点点头,之后他们还有许多话题,不过中途时候,梅根的腿坐麻了,爬起来甩甩手活动腿,不论大人小孩,肢体麻了都一样难受,而理查德教她不舒服的时候拍哪些地方或‘穴道’,可以加快血液循环,就不会长时间难受了。
梅根是好哄的孩子,被教了这些小方法,一下就更信任金发大人了,也和他迅速地熟悉起来,在冥想之后,他们还没有进入下一项活动,梅根就好奇地在俱乐部里探索,而理查德也没制止,只是跟在她身后。
小孩现在的表现和刚开始的陌生拘谨完全不同,当理查德问的时候,她才爬了一个不大高的柜子下来,没要人来帮她,站在凳子上,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最后茫然地摸头上扎的辫子尾巴。
“理查德,朋友,这里,你的,我的。”
就像在阿卡姆里,杀手鳄的牢房里都是水,她没有下去过,但是企鹅人、稻草人、谜语人、毒藤女、格兰迪……他们的牢房,她都去过了,进去就会自己好奇地张望,让她一直觉得这是正常的事情,她可以熟悉朋友的地方。
托养中心除外,因为那是她被寄养的地方,而且里面只有米莎是她的朋友,而米莎的办公室也向她敞开了的。
她习以为常,放在理查德眼中,却发现了她的认知障碍,她不大会正常的人际社交,只能凭借自己贫瘠的经验去理解,所以造成行为怪异,思维逻辑也有点问题。
理查德无比顺畅地理解了她的话语含义,因为是朋友的地方,所以她不会怕生,还很有活力地爬上爬下,由于换衣间里有大柜子……铁皮的、牢固的、光滑的大柜子,依照梅根的身体素质完全爬不上去,但柜子顶部和天花板之间有着明显的距离,这就够吸引她的了。
梅根在换衣间里团团转,看得出她脑袋里在想办法,但那个高度不是办法不办法的问题,哪怕搬来架梯子,对她来说也还是很有难度,单柜子就有两米高,而梅根才一米三。
最后她选择向理查德求助,“我的朋友。”
看得出她想和小丑学,但她只有作业写得好,轮到自己运用的时候就显得奇奇怪怪,认为自己已经做出了表达了,就高高举起两只手臂,等朋友来掐胳肢窝抱起她。
小孩有点聪明却不太聪明,不仅想到了解决办法,还自己提供了个方案,理查德没有对此做出评价,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的肩上,这样就能看见柜子顶部都有什么了,他原本想问这个孩子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最终……
他问:“你在玩什么呢?”有时孩童的行为怪异,可能只是她在玩耍,不足为奇,只不过要了解她在玩什么。
梅根坐在他的肩膀上,她已经习惯了高高的视角,并不感到害怕,看过了柜子顶部并没有什么东西——毕竟理查德来之后就已经全部打扫过了,但他没有讲出来令小孩扫兴。
“玩捉迷藏!”梅根开开心心地回答。
可是这里哪有人和她玩捉迷藏?
理查德沉默片刻,想起梅根说自己在特殊儿童托养中心里待过,忽然问道:“你在托养中心看其他孩子们玩过?”语气十分肯定。
梅根点头,而理查德沉默了,如果她参与过孩子们的游戏、和他们一起玩,就知道这个游戏需要伙伴,它也有一套最简单的游戏规则,可梅根摆明了不了解。
他原本不想就这个问题追问,因他不想质疑每一个人的‘自我’,却又直觉它对梅根来说很重要,也许能找到她为什么总是安静、不与人主动交流的根由。
“那你为什么不和他们玩呢?”
梅根歪头,反而觉得他的问题奇怪,可要她说明白自己的想法,又需要想好久,无数思维的碎片在她脑海里不断打碎又重组,最后组成一句,“我不喜欢……”
理查德原以为她是自我意识过于强烈,可她的表现却不像,就听见梅根说:“我不喜欢人多、嘈杂,我喜欢发呆出神,习惯一个人待,”
“他们也不喜欢?”
如果他们也不喜欢?那梅根就不会去打搅他们,因为她不喜欢,所以她不想把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带给其他人,这才是她的想法。
梅根只想到一些事,她还生着病,无法考虑周全、无法自己去确认一些事,就只能用最浅显的思维和理解去想别人。
她不去打扰别的孩子是出自这个理由,而拒绝别的孩子靠近,则是她社交障碍的问题,她只接受固定的‘社交方程式’,但是又有几个人会上来就说‘我是你的朋友’呢?不过也有人是例外,因为他们在她由心认为安全的地方认识,而托养中心不在这个范围内。
理查德为她表达出的意思愣住了,他有想过小丑带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性格,也许现在的表现都是伪装,但已经鲜少有什么能逃过他的眼了,这个孩子坦诚、直率,只不过生了病让她距离这个世界遥远,还要不断地学习才能融入进来。
“因为你自己不喜欢,所以就不想这么对待其他人?”
梅根认真点头。
用中国的古话来说,这不叫‘以己度人’,它在很多时候是贬义,但用‘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来形容就很贴切。
世上多少人都没有这样的想法,因为它出自于同理心,出自于一种理想的境界,可偏偏是梅根拥有它。
理查德望着梅根的目光沉静,他不知道她被小丑养育,未来有怎样的命运,但她幼弱的灵魂在此刻熠熠生辉,明亮且毫无阴霾。
……她所拥有的一切也许都会为她带来深切的苦痛。
小丑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只可能是在她生病严重时哄骗了她,才将她攥在手中,否则他绝无可能掠走这样一个灵魂,让她深陷谎言和这劣质的戏码中。
他把她放了下来,问到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放过风筝吗?”梅根摇头。
“那我们明天有项活动就是放风筝。”即使理查德发现了梅根身上许多问题,却不急于一时,只要小丑没有发疯,突然想恶意对待梅根,那他们的教学会持续很久,而即使小丑发疯了,他会阻止他的。
梅根听见要放风筝就开心,他们一边说话,一边两人把整个俱乐部都探索了一遍,她知道没有人和自己玩捉迷藏,却乐此不疲,她只要看见一些东西就会开心,世界对她的回应多种多样,哪怕一缕风的应声也被她捕捉到。
他们就这样玩了一下午,她在吧台那里找了一只高脚椅上去坐着,显然喜欢高一些的视角,垂下来的小腿晃晃。
原本天花板上的彩灯换了白光节能灯,这里即使被收拾了,也显得空荡简陋,可梅根喜欢这里,坐了会儿椅子就又想往下爬,她之前是扑腾着手脚才爬上去,但现在想下来就变难了,几个方向都试了一遍,踩不到椅子下方的横撑,最后半挂在高脚椅上,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理查德才离开了一下,回来就见梅根快要摔了,只是还好椅子没倾斜,他以一种莫名平静的心态走过去,把她抱起来,梅根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像如果她摔了,那么爸爸打小孩的事迹又将+1?
梅根在这时候才想起在阿卡姆里认识的人,其中乔纳森喜欢说好多的话,谜语人看起来有点小心她,帕米送给她的礼物到现在都还没有用上,奥斯瓦尔德看起来凶狠却很友善,还有泥脸也好久没有再见。
而回到当下,理查德看着她肉眼可见变得活泼,可能本性如此,但也太不见外了点儿,她被放下地,胳膊刚刚有点弄酸了,又要活动一下。
她在甩甩胳膊,理查德却想到了一件事,直白地道:“小丑说得对,即使我尽最大的努力,可你几乎没有武学天赋,在我这里,只能让你变健康点儿。”
这是从他第一眼见到梅根就能判定的事。
他在等梅根的反应,可她只是点点头,并不执着于一定要获得怎样的结果,“爸爸说过,贝恩也说过,韦伦也说过。”阿卡姆里的师资已达成共识。
作者有话说:
一更,补昨日的。感谢在2024-08-07 17:09:13~2024-08-09 16:17: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oya、瑾年梦璃、梅花间玻璃、黑色小阵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5章 想回看一眼
到了傍晚,一天的活动结束,说是训练,实际陪孩子玩还差不多,毕竟就梅根现在的身体状况,之前营养不良造成的亏损才慢慢补全,中途小丑的手下给他拿来梅根的体检报告及精神鉴定,其中抽掉了几页,却不妨碍理查德修改他制定的训练计划——
变得更加轻松简单。
如果拿给任何一个身体、心理健康的人,这种安排都能把他们逗笑,却是为梅根量身定制,能缓慢有效地增强她身体各项机能,因梅根无法承受高强度的训练,如果过度疲惫,很可能引发精神上的问题。
人的身体和心理本就息息相关,在他们凑头看报告时,理查德就为梅根讲解,等看到精神鉴定结果,他说:“你很焦虑。”
旁边的梅根:“呜——?”她睁大了眼眸表示不解,不太懂‘焦虑’这个词汇,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就像梅根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是自己生病一样。
理查德却也不怎么会解释那类专业术语,不过当看到她的恐怖情绪严重时,才仿佛理解了一点……但不确定小丑做了什么,让她变成现在这样负面情绪和状态都不明显的样子,应当是用药物压制,他却不知道何时出了这种功效极强的药物。
药物让她不受病症影响、支撑她日常行动,但在精神鉴定报告上,她的问题依然存在,并且必要解决,而这现在都成了理查德的任务,小丑也正是这个打算。
毕竟理查德·龙虽作为世界顶级武术家,可他对许多年轻英雄的教导过程中,总会提起思想和哲学,引导他们坚定信念,确定自己想要什么。
想要完整塑造出梅根的自我,就需要有这方面的引导,但小丑为什么会找上他,难道小丑在认真养育一个孩子,还对她没有任何继承他犯罪事业的期待?
……
等他们看完了报告,梅根小小一只坐在高脚椅上,而把上半身搭在吧台上边,头枕着手臂看理查德。
他们现在已经很熟了,她自己像在思考着什么,但始终无法将之凝聚成型,那股水流就憋在她脑袋里回荡,不过她想不明白的事情很快就放弃,从不为难自己。
而理查德还有一些问,“那么来之前,小丑是怎么和你说的?”这是个很容易被忽视,却至关重要的问题,更能体现出小丑对她最真实的态度。
梅根不觉得这是很难回答的问题,慢吞吞地开口:“爸爸说,跟着老师,不会有危险。”
这是很明显的‘哄孩子’的话,需要让小孩放下对未知的警惕不安,才能让她换到新环境且不引起应激。
她的语气平常,没有说谎,理查德沉默了片刻,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那你有什么想要的吗?”他曾经的学生都有自己所想要的、追逐的,不为理想就是为了某个坚守,那么梅根呢?
梅根对‘想要的’有点不解,就像米莎曾经问过她的‘愿望’,它们是很相似的东西,也是梅根所找不到、也还不能抓住的东西。
小孩身后扎着两条毛绒绒的马尾辫,随着摇头的动作,发丝发尾也都在飞,她又认真地想了好久,最终目光从窗户看向外面。
“我想去外面玩。”
很孩子气的话语被她说出,梅根想不到什么大的愿望,她只想出去玩,让活动范围更大一点,而小丑今天带她出来,说她以后可以在这里玩,那么路上她都可以走,所以她今天开心。
理查德点点头,“那我们会有户外课程的。”
但训练她这件事并不着急,理查德也没有为她设定过高的目标。
在天色逐渐暗沉时,他还在想怎么把梅根送回去,或者让她留宿?但这里的住宿条件不太好,何况并没有为梅根布置,他不知道梅根住在哪,至于让她独自回去,这没人能放心。
在他问出口之前,小丑就来接她了。
说实在,如果忽视小丑的身份,在送孩子上课外班的第一天亲自接送,谁不说这一举动温情脉脉,他也是个合格好父亲呢。
接走蹦蹦跳跳的梅根,回去的路上,她一会儿拽着小丑的手或衣摆,一会儿松开手后,她一个人到路边盯着什么瞅,比来时活泼多了,小丑问道:“就这么喜欢你的新老师?”
他只是随口一问,梅根却直接拖住他的手,站在原地当不轻不重的小秤砣,拽着他的手一点也不挪动,就像突然发了小脾气。
小丑疑惑地抬眉,表情夸张而虚伪,而梅根仰头望了他好久,才不大高兴闷闷地说:“没有。”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孩子?我可聘不到第二位这样的老师了。”
他故作出不解,梅根还鼓脸呢,“爸爸,我最爱你。”自信小孩觉得爸爸最爱自己,虽然她没有说出‘也’,但语气里很确信这件事。
她这么坦诚直率,简直把表白当成了家常便饭,小丑惨白森然的脸上露出一个张狂笑容,“好吧,我的梅根,那我就信了——你最爱我。”他手上戴着和身上燕尾服一个色的皮革手套,拍了拍梅根的脑袋。
如果经常被拍脑袋会不会变傻?
梅根变活泼了以后,脑袋里就有很多想法,甩了甩脑袋之后她还不服气,松开拉着小丑的手,落后他几步,然后一头向他撞过去,可惜她的突然袭击被小丑察觉并按住了。
手掌就抵着她额头,小丑扯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压低了语声问道:“你是想撞死我吗,我的好梅根?”
她什么时候学得这么令人心烦不解了?!又是谁教了她这些糟糕的举动?
小丑想不明白这些事,但是看出了梅根已经变得不安分,跃跃欲试对他发起冲击,现在就和小牛犊一样拿头撞他,改天对他挥拳还是拿小刀捅?这算什么?他们的好传承?一言不合、莫名其妙地就发疯。
在他一贯笑意的脸上浮现出点儿不可思议之色,小丑蹲下身把她看了又看,梅根可一点也没心虚,见他的目光望过去,还在他手掌底下乍然露出笑容来。
梅根说:“爸爸!有没有被我吓到!”
她觉得这是玩,就和‘做鬼脸’一样。
她爸爸的确被她吓到了,沉默许久后把她搂过来,轻轻落一个吻在她额头,但随后的语气还是那么漫不经心,“好了,撒娇该撒够了。”
那一丁点小冒犯不值一提,小丑原谅了她,继续牵着梅根走在回二层小楼的路上,她依然蹦蹦跳跳。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回阿卡姆?”
她的用词很有意思,小丑不由挑眉,但出口的问是:“你想念谁了?”那座疯人院里有什么可惦记的?
梅根在思考,“不知道呀?”她确实不知道自己想念谁,因为对他们都没有那么想,梅根在特殊儿童托养中心里的时候,她最常想到的是爸爸,而对于韦伦和帕米他们,就只有偶尔碎片式的记忆掠过。
她最依赖的人还是爸爸,但现在他们都在一起,那为什么忽然想起了阿卡姆精神病院,她想了好久后说:“爸爸,我们好长时间都在那儿呀。”
在长长的时间里,在短短的记忆里,阿卡姆是她一切的起点,而小丑的暗室、她的卧室里还有很多她的东西。
梅根依旧不明白什么是想念,却觉得在阿卡姆外的她想回看一眼。
也许是那里的东西在等她,梅根在意识里轻轻地接到它们的表达,而她出于回应,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世界就是、世界就是她所处所感的一切,她和它们之间沉默或有声地交流着,然后在某一时刻,原本必须面对面的交流超越了时空,相隔很远的时间和距离表达出某一意思。
他们已经到了小楼门前,在小丑拿出钥匙开门时,梅根忽然道:“图书馆外的树叶想我了。”边说还点点头,对此无比确信。
……
梅根想和爸爸在一起,但小丑并不想每天睁眼闭眼都看见一个活力满满且会给他找事的小孩,第二天丢给她许多小药片,直接就让梅根滚出门外,随便她记不记得路线,自己去俱乐部,但她的辫子里编了说好的彩色丝带进去。
虽然但是,梅根就算要去俱乐部,可她还是要回来,真正一走十天半个月不回来的人是小丑,梅根想明白这件事就:O^O
“爸爸。你才走丢。”看得出脑子确实是灵活了。
梅根不大高兴地自己走,她不记得路线,两次走在路上都只顾盯自己好奇的事物,或注意力全都放小丑身上,但在街上迷路一阵子,理查德就来接她了。
今天的活动是先照理查德的动作,去‘照猫画虎’,然后冥想二十分钟,又来一遍慢悠悠的太极。
她并不厌烦这些事情,至于说好的放风筝还没开始,也一点不着急……
梅根还没有被骗过,她身边的朋友都信守承诺,总是说到做到。
不过上课的间隙里,她觉得自己好像又到了一家托儿所,午餐也在俱乐部吃,下午时间就是先冥想,再被带去放风筝。
理查德拿给梅根的风筝不大——儿童力气小,而放风筝时可能有各种突发情况,他们无法顾及周全、合理应对。
因此儿童款的风筝小,操作也简单,就算突然起大风,也不可能将儿童带离地面;当风向和强度变化剧烈时,能减少风筝线缠颈的风险,甚至连风筝线本身都不太坚韧,用力撕扯就会断裂,不过也可能割伤手。
小孩可以只管玩,大人却要考虑许多。
作者有话说:
再次小修,只补充了一句话。诚挚邀请大家看我的专栏头像(整理衣襟)梅小宝的可爱程度又加重了。然后梅根和杰森的双人,已经放上了vb(id:乌丸乌丸)
第96章 最伟大奇迹
说好的放风筝,实际是理查德把风筝放飞到空中,再把线辘交到梅根手上。
他的表情藏在络腮胡下,总是十分平静的模样,但身量高大精壮,即使身着练功服,举手抬足时就能露出粗壮的臂膊和足踝,那是他千锤百炼才锻造出的体魄,而过往岁月所习得的功夫本就一通百通。
于是当风起时,理查德站在原地,手中掂量着轻飘飘的风筝,强风袭来的那一刹就将风筝送到空中。
风筝扯着线越飞越高,它是小鱼形状和小鱼图案,于是风筝就成了只小鱼,游荡在无形的风中,它像塑料小鱼,只不过它们一个在水里一个在风里。
但梅根不明所以地觉得它们很像。
等线辘到了她手里,梅根没有放过风筝,没有任何一点经验,因为看理查德好像轻而易举的动作,可轮到她拿线辘,才伸手摸上去,手和胳膊一下就被拽动,而她猛然睁圆了眼眸。
“理查德!”她发出尖锐的声音,差点就要松手,年幼孩童的脸上情绪有限,可肢体动作永远是最诚实的表达,她耸着肩膀,上半身后仰。
小孩握着线辘,就好像那东西咬了她似的,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理查德伸手拿住线辘的另半边,让它不至于从梅根手中落出、被风筝扯出去,低头对她安抚道:“别害怕,梅根,这就是它的玩法。”
就像梅根一个人玩的捉迷藏,他倒是不知道昨天梅根和小丑回去途中,她还拿头去撞人当作‘作怪’,但这是一种进步。
在儿童天性中,他们本应该对外界好奇,越是年幼,对外界对认知越少,胡作非为、做出怎样不可理喻的事情都是寻常,幼儿认识不到危险和对错,要么令自己受伤,要么随意抓挠踢打他人。
一般儿童都会在家庭中产生对世界、人际、伦理等方方面面的基础认知,之后接受学前教育,巩固、纠正并不断学习更多的知识,整个过程都是在对他们进行社会化训练。
而除了这些方法外,还有当进行集体游戏时,孩童必须要遵守一个统一的规则,即意味着他们将理解和适应规则,也在帮助他们社会化。
梅根的发育很慢,但终于进行到这一个迟了太久的步骤。
理查德在精神鉴定报告中看到她在三年前还不是如今的模样,那时她病症严重,几乎完全封闭了自我,对外界的反应极少,甚至有自毁倾向。
在三年前,她是一颗孤独沉溺在银河中的暗淡星辰,可在三年后,她明亮活跃,正努力散发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脑海中想到了许多事情,理查德注视着梅根,他语气沉稳,就像有魔力般,令梅根紧张的情绪逐渐放松。
但梅根别扭住了,她两只手手抓着线辘,从理查德手里将它完整地接过,不再惊慌无措,却憋着一言不发。
她有一点小情绪却不多,忽然一阵风吹散了它们,而她仰头望着飞在天上的风筝,感受到手中的撕扯感,一直拽着线辘不松手,倒是理查德在旁边教她,“扯这根线,你能操纵它的。”
也许这是需要勇气的事,梅根在从前拥有了许多,比如阿卡姆众人送给她的礼物,还有她的玩具和玩偶们,它们都是她的,但现在……
理查德在教她掌控自己手里的事物。
梅根迟迟不动作,站在她身边呈保护姿态的金发男人也不催促,耐心地等着,他只说:“你可以的,梅根,”
“它是属于你的,是你的玩具,而在今天过后,你还会有更多的东西。”
“它们都在等你指挥……”
风筝在风里,梅根也在风里;风筝在她手里,她也在她自己手里,应该有自己的完全掌控权;风筝飞在空中摇摇晃晃,梅根的意识也在不停变化。
鬓边落的散发被吹动,拂在面颊上,带来有点痒的触感,梅根努力地一只手握着线辘,另一只手拉住了那根线,耳边理查德的话还在继续。
“就像你的情感、情绪,就像你的肢体、你的心。梅根,你要听见灵魂的声音,你指挥着它,它指挥着躯体。”
理查德认为人的意识和灵魂是截然不同却又息息相关的存在,意识可能不清醒、蒙昧不堪,但灵魂的呈现永远真实,当一个人的意识试图违背灵魂时,就会产生无与伦比的痛苦,就算操纵了躯体,但痛苦不会消湮。
风声萦绕在耳边,梅根还听到了自己轻轻的呼吸声,她像融化在了风里,忽然扯着风筝线的手往外一松,于是手上传来的撕扯感更强烈,可她仰头看着自己所操控的风筝飞高,它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落。
梅根呆住了。
理查德毫不意外她的变化,语气温和地道:“这就是你所能做到的。”
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力量,要么来源躯体,要么源自理想、信念,而理查德正帮助梅根找寻和掌握属于她的力量。
就算年幼的孩童没有躯体力量保护自己,但当她进一步地成长,会有其它力量拱卫并保护她的心灵不受侵害,这也是一种‘获得’。
他目光欣慰,而被他凝视的梅根做出了决定后就沉迷于自己的新玩具,除了放线外还无师自通了收线,在想要尝试拉长风筝线、看它能飞多高时,理查德制止了她。
“如果线放得太长,风筝线会断裂。”
梅根歪头,疑惑了一下风筝线断裂很不好吗,直白问道:“它要去哪里呢?”
比起风筝损坏、造成危害这些问题,梅根更在意风筝在断了线,不再被牵着后,它要飞去哪里。
理查德认真思考片刻,络腮胡下似乎笑了下,“你说得对,风筝从被制造出,它有飞翔的使命,就算断了线……它只是回到风里。”
他没有说风筝最终真实的去向,可能被挂在树上,可能缠在电线、广告牌上,可能落在某个公园里,可能被浸在湖或海中……
但这有什么要紧的呢?
风筝的去向就是风里。
如果计算心理年龄,梅根远比她现在的生理年龄更小,还是无比天真稚气的幼童,她应该有一些美好的幻想,不应被遏制想象力,而等她长大再长大,会逐渐在岁月里认识到世界的真相。
梅根的疑惑被解答,她点点头,但是毫无顾忌地松开拉着风筝线的手,手中线辘呼啦啦地转,绕了一圈又一圈的线被解开,风筝带着它飞高,在线辘将脱手而出的时候,理查德从她手中接过了它。
但这无济于事,线很快就断裂了,失控的风筝被风吹着摇摆、翻滚,它狼狈万分地退场,就连骨架都被折了一角。
梅根看着它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慢吞吞地出声,“理查德,它坏掉了。”
不过他们没就这个话题再深入,风筝被吹走了就走了,现在空空的天台上就只有他们两个,梅根自顾自地去玩,压根不看理查德手里仅存的线辘,她到了楼顶边缘,还试图爬栏杆。
她喜欢高高的视角,习惯做一些危险的事情,但她真的不知道那样的举动危险吗?
理查德没有忽视她的任何一个表现,也许只是一些细小的事情,却能察觉出她的真实状态。
梅根爬不上栏杆,使劲了好久依然徒劳,最后隔着栏杆坐下,把小腿从栏杆间隙间垂下去晃晃,而目光一直盯着下方,逐渐把脑袋也抵在栏杆上。
在游戏外,她的表现不太活跃,喜欢做一些‘无意义’的事,甚至连她的注视都不含任何意味,但是什么造成了她这样的行为?
理查德已经对此有所猜想。
在他们相处的第三天,因为一开始约定有户外课程,就走出那家俱乐部,理查德带她到一座高高的水塔上。
这座水塔早已经荒废,内部的阶梯腐朽松动,墙壁上的砖瓦被破开了洞,部分结构摇摇欲坠,还有许多虫豸在爬,难以上到顶部。
理查德抱着梅根走上阶梯,打开一扇门后,他们就站在了水塔外的平台上。
这个高度较十几二十层楼算不上高,却绝对算得上危险,外圈的栏杆也被风化腐蚀,就连脚下的石砖也被穿了洞,低头就能看到水塔底部的荒草和杂物。
梅根被放下地,处在这个危险的境地,却没有半点惊慌害怕,依然好奇且无畏地张望,她面前就是围栏断掉、空空的平台边缘,而她磨蹭着,反而想往前走。
在她想动作的时候,理查德拦住了她,语声恳切地问道:“你要做什么?”她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低头和梅根对视,这个孩子眼底的色彩明亮剔透,绿意盎然,而当她到了危险的地方,却仿佛灵魂自己走出了障壁后。
在她所呈现出的灵魂形象里,她追逐着死亡奔跑,因而眷顾着危险,她在危险之地自由,却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一定有人牵绊住了梅根,她有自己的风筝线,于是向死而生。
这是人世最伟大的奇迹。
作者有话说:
好爹再次被认可(点头)然后我给梅根和杰森的约稿出啦!大家快去看!本章评论区发xhb~七夕乞巧,搓搓我的小天使宝宝们~
第97章 是你的摇篮
梅根想往前走,理查德拦住了她,温厚恳切地问道:“你要做什么,梅根?”
这是在破败的水塔外平台上,一不小心就会有坠楼的风险,能把她放下来,还是因为理查德想确认她的状况,他已经得到了结果,就万分留意着梅根。
而他试图引导梅根自己思考,有关她的内心、灵魂和行为之间的联系,即使这对一个孩童来说似乎太早,但尽快地产生这方面的思考,更有利于梅根将她的自我完善,更快地获得护卫心灵的力量。
理查德并不相信小丑是个慈父,在他身边,梅根的未来不可预料,她还无法保护自己,就应当增强心理和精神的防护,否则极其容易受伤。
理查德认为药物造成的效果始终不能长久,一旦小丑给她停药、对她置之不理,对梅根来说就是一场巨大灾难,难道把希望寄托在小丑身上?希冀他沉浸于这出拙劣的亲情戏码、一直照顾着梅根?这无疑是天方夜谭。
梅根被他俯身伸出的手拦住了,但她也不是非要到平台边缘去,再看了看下方,就忽然‘呜——’地发声,这也是她的玩闹,独自沉浸于其中,获得她为数不多能感受到的、视若珍宝的快乐。
小孩不觉得理查德问的是很难的问题,她想回答的时候却觉得自己脑袋空空,里面什么都没有。
因为一切都是顺其自然地,因为是那样、所以那样,在梅根的意识刚苏醒还懵懂时,没有人教她规则和规矩,在一开始,只要听小丑的话就够了,之后也是其他人迁就她,至于无视了她的人,梅根不会记得。
梅根想说因为她是发条木偶人,但是爸爸之前就说她已经‘不听话’了,而且很多时候她不要指令就能自己行动,她喜欢‘做自己的事’,哪怕只是发呆出神。
她不记得自己以前呆呆的模样,全都是听小丑说,又从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神气活现的模样,就算做了很多、收获了很多,也还是很经常陷入自己的世界中,什么都不要思考。
可能她往前走,也只是想做‘无意义的事’,和往常很多时候一样,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她正疑惑着,虽然没有开口回答,但想了什么全都在脸上表现出来,而理查德再问道:“当你靠近平台边缘,你想到了什么?”给了梅根充足的时间,让她再次思考。
是对死亡的向往让她不断靠近危险之地,还是有别的缘由?
理查德敏锐地发觉了其中端倪,他认为是后者。
梅根想说自己没有想任何事情,可是抬头对上理查德的注视,又觉得这个问题也许很重要?可重要究竟是对理查德来说,还是对她来说?她总是从他人身上感受到关心,他们都想走近自己。
他们都对她抱有怎样的期待,又或是根本不想向她索求,梅根有时会想到这个问题,只不过思考不能长久,很快就会将其抛之脑后。
“因为,安全。”
她固执于抬起一只手,手掌向上,是想要和人击掌的姿态,这是她奇怪的理解——在阿卡姆中经常看到里面的精神症罪犯相互击掌,她就以为这是友好的表达。
今天出了薄薄的太阳光,从天上照射下来,带来点微薄热量,也让梅根感觉自己变得毛绒绒的。
理查德动作轻轻地和梅根击掌,语声平稳地告诉她,“梅根,追逐危险得不到你所想要的安全感,只是有人给了你这个错觉,而你将它信以为真。”他为梅根揭开她所不明白的真相。
“有人在危机之中将你拯救,你把对方视作救命稻草,误将危险与安全挂钩。”
这是何等荒谬。
可没人能苛责一个尚不知事的孩童,梅根现在还不懂得那些道理,理查德仍旧道:“愿你的灵魂茁壮,拂开迷雾,找寻到你真正的心。”
梅根听不明白,不过她有自己的理解,非常顺畅自然地道:“我爱爸爸!”
第一节 户外课就这么落幕,但是叫理查德认清了小丑是个怎样疯狂且不可理喻的疯子,对他表现出来的‘好父亲’形象的了解越深入,就越发警惕小丑,他竟然有耐心将一个孩子哄骗,那么在其他事情上呢?他一定会做得更周全。
在每次越狱,再被逮捕回去的过程中,他像一个笑角般,乐此不疲地上演正义战胜邪恶的戏码,就算他杀害了许多民众和警察,罪孽深重,但对他的处罚永远只是关回阿卡姆精神病院,就像这座城市默许了他和其他疯子们的犯罪之举。
这样一个人是极端危险的,就算他的敌人是蝙蝠侠,可他的真实意图却无人可知。
……
梅根只跟着她的新老师上了三天课,就开始托养中心、小楼和俱乐部的三点一线路径,所处环境变化频繁,让她稍有点不适应,然后亚瑟就向托养中心给她请了长假。
而在小丑忙完了她的事想走时,梅根自己开门跟上去,她想当小尾巴,可是潜伏跟踪技能完全不过关,走出没几米,就被小丑拎了出来。
他脸上咧着疯狂扭曲的笑容,晃了晃拎在自己手里的梅根,她是被提着后衣领,两只手就抓着紧绷的领口,给自己留出可供呼吸的空间,但还是有点不舒服,晃来晃去地忍不住挣扎,一只手松开领口,直接一巴掌拍在小丑手臂上,这才被放开。
梅根落地还站不稳,向着小丑倒过去,猛地一头槌砸在小丑手臂上,还没等他反应,梅根就抱住他的手臂不动了。
小丑眯了眯眼,笑着问道:“天啊!亲爱的,你不仅学会了叛逆,还试图把我变成你的奴隶。”瞧瞧这个孩子,正有意或无意地对他进行精神驯化,想绑定他们之间的亲情关系?
他轻易地掘出了他们相处的本质,小丑养育了她,自以为掌控着她,可事实是只要梅根接受‘正常的教育’、不断成长,她就会变成一只脱手的风筝,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但总归不是好的。
梅根还从他这里学到了戏法,最开始是小丑给她上心理暗示,找到机会后一举打破她的壁障,而现在是梅根反过来,想用自己的天真依赖来打动他?
这是一个有点意思的笑话,小丑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梅根像不明白一般还抱着他的手臂,她多么无辜且无害啊,却让小丑觉得她是一种寄生生物,天生的伪装大师,有着柔弱外表,但只要有人向她伸手,她总能活下去的。
而那个人就是他,他不乐意有人趴在自己身上吸血,可是考虑到他倾注在梅根身上的精力和心血,还是能容忍她一二。这就是那该死的沉没成本,他一开始怎么没发觉自己投入的这么多?
他从梅根怀里抽出了手臂,另一只手里杵着的手杖点地,不再去想那些问题,反而佯装好奇地问道:“你跟上来做什么?”
梅根在没有他的指令的情况下逃出小楼,这是迟早的事情,毕竟他没干涉梅根的教育,还容许了她和罗宾在一起玩,这个孩子就只会变得越来越顽皮,随便她向哪个方向成长,至于说教她守规矩,变成和其他人一样社会化训练成功的‘羔羊’?他可没这个打算。
世界太无聊了,每天都是熟悉的反派和英雄在演出,他编排了这么个小剧场,随意她去玩去闹。
小丑等梅根回答,她还若无其事,脸上写着好奇,“爸爸,你要去哪?”她的自我意识又有进步了,从前只会安静地接受小丑的安排,现在却会做小动作,还主动问他要去哪。
身材高瘦的男人笑了声,伸出手摸了摸她头,“我的孩子,你总是这样……”
她学会了转移话题,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他转移注意力、不生气,学得最好的是撒娇,可是在她仰头望来的目光中,一切真挚澄净,轻易就能望得到底。
小丑笑不可遏,在断断续续的笑声中道:“好了,那我们今天回阿卡姆吧。”
他牵住了梅根,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你很想念那个地方了,那儿究竟有什么呢?有你捡回去的垃圾,有你一开始获得的玩具,在那儿还有个影子,哦!名为‘小丑’的影子。还有它名为阿卡姆,是你的摇篮……”
小丑说着毫无逻辑的话,他们走过街角,纳尔逊正在车上等着他们。
要从阿卡姆外到达它内部深处,这件事说难不难,说轻松简单也不见得,小丑总有办法,只不过这次回来没必要演戏,从隐蔽通道里进去,在他回到牢房前,里面的冒牌货就消失了,现在阿卡姆里只有他一个小丑。
梅根回到了她的暗室里,但从她表现来看也没多想念,还是以前的脾性,喜欢到处摸摸,最后抱出自己的匣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都没有少,看过了就完事,甚至不拿出来把玩。
在她走出牢房前,小丑对叮嘱道:“自己去玩,但你只能在这儿停留一天。”
梅根自己跑去图书馆,但那儿没人在,杀手鳄和格兰迪早已经出了阿卡姆,她有时能见到韦伦,而格兰迪不久前跑到了大都会,梅根玩了会儿水龙头,之后就去花房,得到了危险美丽的红发女人的拥抱和亲吻。
“好久不见,梅根。”毒藤女在笑,她手里捧着梅根的小脸蛋,再亲亲她面颊,还有一条宛如蛇类的藤蔓从她脚边蜿蜒而起,慢慢攀到小孩的手腕上。
梅根也开心,“帕米~”软乎乎地贴过去。
作者有话说:
丑爹:她在ktv我(确信)丑爹:但问题不大(自信)感谢在2024-08-10 21:29:46~2024-08-12 14:54: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沢沅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玖熙、慧、4+2-1 10瓶;虾米、每天都在养膘……、suna 5瓶;26309691、noya、瑾年梦璃、朝歌、50713577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8章 不想过家家
梅根从被送去特殊儿童托养中心,就再没回过阿卡姆,小丑没提起这件事,她也从没想起,毕竟从前脑袋里没有想念,即使早已经学会了这个词汇,也听老师说过含义,但她迟钝地到前段时间才仿佛有点理解。
她在那天很突然地想到,而小丑带她回阿卡姆也像临时起意,如果梅根没有自己偷溜出来、跟在小丑后面,那么他根本不会有这个安排。
她对自己熊熊祟祟的举动没半点心虚,就算她年纪还小,但身高已经到了小丑腰间,脚步声都没半点放轻,谁能把她忽视得过去。
被逮出来后还是叫她如愿了。
梅根跟着毒藤女去浇花,她热衷于当条小尾巴,而攀附在旁边花架上的藤蔓就跟着她,做尾巴的尾巴,她拿着小水壶晃晃,于是倒出来的水流抛出弧线,大部分倒在植物根部的土壤上,还有的水就洒出来,打湿了地面。
毒藤女回过身看她一眼,神色间没有半点责怪,对比梅根以前安静听话的状态,她更喜欢这个孩子如今鲜活顽皮的样子,她低头示意一眼藤蔓,它就自己蔓延过去,落在水迹上,一会儿再起来时,就只剩浅浅的湿痕,很快就会干。
她摸了摸梅根的头,小孩就自己把毛绒绒的脑袋蹭上来,她温柔问道:“梅根,你要在这儿待多久呢?”
要什么时候梅根才能属于她自己,成为一个独立自主的孩子,不再受小丑控制,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她会为梅根送上最好的祝福——她看到梅根身上的变化,就不由对她抱有更大的期待,希冀她能获得更好的。
至于小丑?那只是个疯子恶徒,可以随便扔开不管。
梅根不知道自己的朋友在想什么,她把小水壶放下地,摸了摸自己的发尾,“只有今天回来,明天就走呀。”
她仰起脸乖乖的模样,毒藤女凝视着她的眉眼,时隔几月,她又褪去了一些蒙昧,但是依旧天真且毫无阴霾,也许小丑照顾小孩有一手,但她有情报渠道,知道梅根是被送去韦恩集团成立的特殊儿童托养中心,她在那儿学习课程。
毒藤女微微一笑,看着梅根把小水壶放下地,两只小手在自己衣服上擦擦水,然后从短裤兜里掏出一个折叠起来被压得扁扁的纸方块。
那只是一个很小的东西,也许没有什么特殊的,却叫毒藤女挑眉。
它是纸艺作品,虽然很简单,但梅根认认真真地做了许久,她把纸方块背面的纸片折叠翻折过来,随着纸的脉络拉伸,中间的红色花朵随之张开,它很明显是两张彩纸嵌套才做成的,一定会费很多功夫。
梅根踮起脚要把它送给毒藤女,这位面容艳丽充满危险性的‘毒藤’低下头,对上年幼孩童的眼,笑得万分温柔美丽,从她手里接过这个毫无用处的东西,它只是用简单的纸艺做成,没有任何功能,并不珍惜,但它所具有的附加价值……
帕米拉·艾斯利把它收在自己手心,说道:“它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蹲下身后给了梅根一个紧密拥抱,轻柔的动作没让小孩有任何不适。
毒藤女早就不再认可自己人类的身份,从她在实验室里挣扎着活下来,就厌恶极了人类的勾心斗角和私心欲丨望,选择与植物为伍,可她心底仍旧残存着从前生活所给予她的东西,良知、道德、人文等。
从她成为‘毒藤’到现在,也杀死过许多道貌岸然和肮脏龌龊之人,但是总有人让她再次感动,如哥谭有蝙蝠侠这样的人,当她熟知对方的品行和坚守,所以他们能稍显和谐地相处,毒藤女不喜欢那只蝙蝠,但对于这种人,她不会嘲笑批判。
人类中有人渣败类,可也有人无辜受害,人总是这样……
他们都会残害自己的同胞,还有什么不会做的?
毒藤女愤怒吗?她当然愤怒,因为像害她变成如今这样的伍德博士还有许多,当她与植物产生深入的联系,对伤害植物的人也有着深深杀意,竟然让她觉得还好自己变异了,才能掌握超凡的力量,恨不能像清除植物虫害那般清除了那些渣滓,但这样的所为……
蝙蝠侠制止了她,也说服了她。
她无时无刻不在愤怒,无时无刻不在感伤,但现在拥抱着这个孩子,帕米拉亲吻她鬓角,感受到自己胸膛中仍有热意,所以比起很多糟糕的大人,她更喜欢这些乖巧懂事的孩子,“谢谢你,梅根,我收到这个礼物了。”
梅根在她怀抱里动了动,“帕米,喜欢?”
毒藤女笑着点点头,“我很喜欢。”
她们相处的时间流逝得很快,毒藤女并不引导梅根多说话,实际她说话的时候更多,介绍新植物的特性,说一些罕见的植物病例,有时能衍生到和植物伴生的昆虫动物身上,还有她埋怨以前自己写论文时,有的观点怪不得会被打回,现在能感应植物状态后,她从植物学中找出了不少谬误。
但那些学术上的东西对她没多大用处了,除非当她想做些什么的时候——实际上只要她想,她能一举成为全哥谭最富有的人,财富和权势唾手可得,她能培育细菌和毒素,那么以她对植物的了解和掌控力,能否研制出抗衰老、病症特效药呢?
不过毒藤女没想那么干,她不想把自己的能力拿去给人类添砖加瓦,就算研制出了药物,能把它们给谁?这个社会的制度一阶又一阶,每一阶都压迫和剥削下面的人,她厌烦了。
人和植物不能平等,人和人也不能平等,索性随便他们生或死。
又一个话题落下尾声,毒藤女看向花房外,这已经是傍晚了,天色昏暗,站在她身边的梅根也在望外边,她明白了什么,轻声问道:“你还有要去见的人吗?”
梅根点点头,于是她们简单告别,短腿的小孩走出花房后,为了赶时间而小跑起来,不少高危区的精神病罪犯都看到她的身影,只是从牢房里出来简单透个风的企鹅人:……
他把雪茄拿在手中,要点烟的动作硬是没继续下去,喊住了小孩,“你爸爸呢?”
那该死的小丑又把梅根带回来了?他想干什么?让这么个小孩掺和进他们大人的明争暗斗里?哪个没品的人渣会针对小孩?
顺着这个问题,企鹅人脑海里想到了一个两个的人渣,但他面上的表现仍旧皱着眉,看起来极其凶恶的模样,他看着没他高的梅根走过来,随意把打火机和雪茄都放回自己兜里,反倒是掏了好几个衣兜,没找出小零食,只有个他新做的小道具。
梅根才站到企鹅人面前,手里就被塞了个东西,她不由歪头,而对面的企鹅人抬起下颌示意,“收好它,防身用的。”
企鹅人还教她从哪打开机关发射暗器,没讲它只是一次性用品,毕竟那原本是他给自己做的,他习惯了在身上放许多机关暗器,手里杵着的保加利亚伞还配备了不俗的火力。
这件事搞定了,企鹅人才再次问到那个问题:“你爸爸呢?”
梅根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直接回答了,“爸爸在牢房里。”
那么企鹅人就心里有数了,之前在阿卡姆里的都是假小丑,梅根在阿卡姆里的话,在这儿的只能是真小丑。那个疯子喜欢制造‘玩笑’,有时他的戏法也放在自己身上,整出真假小丑的戏码,这都是他的老套路了,但经典永不过时,时常有人上当受骗。
但是考虑到小丑吝啬地不愿意和他们分享梅根这个小人儿,拒绝有人损坏她,那他会亲眼盯着梅根,不让冒牌货上场。
企鹅人有了成算,那双被脸上肥肉挤压的小眼睛里满是狡诈意味,他挥挥手让梅根去玩,随便她在这里乱跑或要去哪儿,反正正牌小丑盯着呢,不过梅根没立时离开,而是向他抬起一只手掌。
他神色微微一动,语气不太满意地拒绝,“我可不想和你玩过家家。”
这小孩的脾性早就叫他们知道了,也清楚她动作从哪学来的,可梅根固执着不走,企鹅人陷入沉默,他转身就走,但梅根也小跑着跟过来。
最后是怕小丑误会自己想拐走他家孩子,企鹅人停下了步伐,挺烦躁不耐地抬起保加利亚伞的伞尖,他原本是想恐吓这个孩子,让她别这么胆大地跟在一个黑丨帮老大身后,这会叫她丢了命的。
可梅根明明见过他拿着伞开枪,却没有半点危机感,被他拿伞尖戳在了手掌心,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走之前还说:“再见,奥斯。”
奥斯瓦尔德沉声道:“我和你爸爸是敌人。”
梅根毫不理睬地走掉。
企鹅人站在原地,像一只充满了气的气球,鹰钩鼻下的嘴唇紧紧绷着,他心情很不好,如果这是他家的孩子,敢和他在阿卡姆里的狱友、他的敌人待在一处还没半点戒心,非得把不懂事的小孩吊起来抽。
作者有话说:
企鹅人:我不是想拐小丑家的孩子,她自己缠上来的,我只想给她点儿教训,吓她一下。企鹅人:不是,她就半点不害怕?谁教她这么莽?企鹅人:如果是我家孩子,我把她吊起来抽!拿铜头皮带抽成陀螺!(气急败坏.JPG)感谢在2024-08-12 14:54:49~2024-08-13 15:57: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是一个好蛋哟~30瓶;路过的蘑菇25瓶;陶千千24瓶;suna 5瓶;泠月ling、夫诸、梅花间玻璃、语月、我看了四十四次日落、noya、朝歌、伊澄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9章 梅根不服气
梅根跑去急冻人的实验室,就算好久没回来,她仍旧对这里熟悉,进门后就翻柜子,从里面找出一张厚毯子给自己裹上。
作为实验室主人的急冻人接到了来访通知,从实验室更深处走出,就发现她扒在工作台旁边,脸上明显有着疑惑,他出来后,两人就沉默对视,梅根看急冻人没有要回答的意思,手掌上垫着毯子拍拍工作台,“冬青?”
她拍完桌子就很快把手缩回去,以为会很冷,但是这张毯子盖在身上,比之前的厚棉服更保暖,连她毯子下的腿腿都是暖和的,实验室里无处不在的冷气根本没有侵害到她,而她哈出一口雾化的气,证明这里还是很冷。
急冻人沉思片刻,抬起一只手,他全身都覆盖着装甲,掌心里明显是一个发射器,平静沉稳地解释道:“在实验室里试验武器的时候,冰冻激光照了上去。”
但这并不是真正原因。
他转过身向实验室另一边走去,步伐很慢,明显是让梅根跟上来,他们一齐走到一面墙前,急冻人按下一个按钮,于是一面柜子打开,一盆冬青在里面冻着,枝头的果实红艳,没有半分颓败腐朽。
“你把它送给我了,而我想让它留在这个时刻。”就算这一种类的冬青能在寒冷环境下保持很久,但为什么要看着它走向注定的腐朽?
急冻人慢慢说道:“你认为它现在的永恒是虚假的吗?”世界上有太多人都这样认为,冰冻带来的永恒并不是生命的永恒,冰冻不能使它们鲜活,冰冻不能让它们永恒不朽,一旦冰冻效果消失,被保存的事物仍旧会经历死亡和腐败。
生命的最终点只有死亡。
梅根仰头看着那一盆小冬青,她在整理自己的思绪,对她来说,有关思考和思想的问题总是很难,而急冻人并不急于得到她的回答,带着小孩到实验室旁的常温室里,他身上有盔甲,内部循环着零度以下的低温气体,待在常温环境下也不会难受。
在常温室内梅根揭开了身上披的毯子,坐在沙发上先摸摸膝盖,一定也不冰凉,急冻人知道她在疑惑什么。
“它采用的是能将你身体散发出的热量反射的材料。”
急冻人不太爱说话,梅根也同样,安静氛围的室内急冻人给她倒了一杯热茶,他不喝茶,所以是用茶叶直接冲泡而成。
干瘪瘪的茶叶在杯中翻旋,热气蒸腾中一点点舒展,仿佛又添上了绿意。
梅根还什么都没想明白,却说道:“像茶叶。”
急冻人听到这个比喻笑了笑,眉眼间的神情十分平静,“是啊,像茶叶。”鲜嫩的茶叶被从枝头摘下,经过各种步骤,缩水变成干巴巴蜷曲到很小的叶片,只有重新汲取到水分才会变成原本的姿态,但它永恒了吗?
嫩茶叶在枝头终究会老去,干茶叶放的时间久了依然会腐朽,世界上本不存在永恒,于是生命也变得无甚意义。
他低头看向梅根,“你该回去了。”即使急冻人没在实验室外和他那些狱友相处,却也知道小丑的‘家教’有多严,也可能是梅根听话,她一日三餐就没落下过。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马上就到阿卡姆高危区的晚餐时间,梅根要从这里离开时,急冻人给她拿了一颗小玻璃球,最中心是一粒通红的冬青果实,被冷冻着不会再腐朽,而玻璃球不知做了什么处理,摸上去一点冷意也没。
这是急冻人的回礼。
梅根在食堂还见到了双面人,他之前被小丑控制,步上稻草人的后尘,令他损失巨大,还吃了不少苦头,可现在看见了梅根,被毁容的半面狰狞凶恶,另外半面依旧温和宽厚的模样,还对着梅根笑了笑,平常语气地招呼:“好久不见,梅根。”
小孩原本不想搭理他的,但是双面人拿出了一枚硬币,轻轻地给到她手中,梅根:“噢。”
对梅根来说,她最初像一道幽魂般游荡在阿卡姆中,当她走出那间‘庇护所’,所获得的第一样物品是双面人的硬币。
在很多时候,梅根都能听见空旷环境中,硬币落在地上不停翻旋的声音,它很清脆,还有着轻微回响,也响在她空无一物的世界里,一直延续到现在。
梅根积蓄了很多的力量,最后追寻着硬币的声响和痕迹,才终于打开了更多的感知。
……原来外面的世界有很大,有很多她从前未曾知觉的东西。
梅根从双面人手中接过那枚硬币,揣在自己兜兜里,但还是一贯不大说话更不理人,她有点记得,自己在离开阿卡姆之前,还被惹哭了。
小丑:是双面人把你惹得哭出来的。
梅根:嗯嗯点头。
阿卡姆里试图针对梅根的罪犯都受到了教训,小丑的态度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于是当梅根再次回到这儿,没人想做出头鸟去招惹小丑,那个疯子可不在乎狱友情,更不在乎自己有多少敌人。
也许蝙蝠侠在阿卡姆罪犯心目中是个不好应对的挡路石,身份神秘、神出鬼没、打人很疼、恐怖象征、装备全是高科技,还有神乎其神的侦探技能,甚至是正义联盟的顾问。
但对比蝙蝠侠,他们更不愿意招惹小丑,毕竟蝙蝠侠杀人吗?他不杀,而小丑这个疯子会,甚至时常想将整个哥谭都拖入疯狂的漩涡中,所以他们恐惧敬畏小丑。
恶人总是怕更恶的人,因为他们更清楚小丑的手段。
梅根在食堂里没受到刁难,顺利回到小丑的牢房里,昏暗环境中,冲坐在椅子上的人扑过去,她挂在椅背上,拿手去撩小丑的头发,然后不规矩乱动的手就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她凶恶地张嘴:“哇!”没觉得自己有错,还在那儿怪叫。
小丑不咸不淡地瞥她一眼,没问她‘又怎么了’这个问题,说实在,老一个话题也会叫他腻味的,于是他问:“你又捡了新的垃圾回来?”
然后她就不高兴了,拿胳膊肘怼他一下,被小丑直接从椅子后拎到身前。
梅根对自己被拎被抱这件事习以为常,压根儿不惊惶,小丑也没想就这一下能教训到她,把这个不服气的小孩拎到面前,看着她神情愈发生动,还学会了闹小脾气。
但发生在她身上的变化早有预兆,小丑对此心知肚明,甚至是他默许纵容的,现在仔细看看她眉眼,他的小孩有在成长,比他预期中的还要好。
他没教训梅根,笑容中添了点儿兴味,好奇问道:“所以你都带了什么回来?叫我也知道好吗?”
又不是要收缴她手里的东西,梅根还是很乐意和爸爸分享的,拿出她收到的东西,企鹅人给的防身暗器、急冻人送的玻璃球,还有双面人给的双面哥谭女士像的硬币,但都是些没什么用的东西。
给他看过后,梅根就把它们收回兜里,慢慢说起另外的事,“给帕米,折纸。”
小丑歪着头不甚理解地看梅根,“没有我的吗?”这像话吗?
如果梅根这样区别对待,他可就要伤心了,明明是他养着梅根、和她相处、将她拯救不是吗?但她学了点儿东西怎么不在自己面前显摆,反而先送别的不相干的人。
他深绿色的头发下,惨白面庞上,嘴角越来越下撇,他已经不快到极点了,但还在等梅根的回应。
梅根撅着嘴巴,用苦大仇深的表情看他,最后慢吞吞地道:“爸爸……”
“我不会叠小丑。”
老师没有教过这个,她自己去图书馆翻了下纸艺书,书和纸都在面前,但看不懂就是看不懂,眼睛、手和脑子都格外诚实,不会就是不会。
她说着还情绪低落呢,把自己挤进小丑的怀抱,然后就赖着不动了。
“爸爸,我想学那个。”她轻轻地软乎乎地开口。
又是她一定要人追问的坏毛病,好像能从中得到安全感又或是别的什么,比如说,她总想确认自己被爱,那么什么是爱?
梅根的小脑袋瓜没有很聪明,这些涉及情感情绪的词汇,她要用很长的时间、有充足的收获和足够的感悟,才能在某一刻豁然洞开,而在真正理解之前,这就是一个错误百出的代码,总之能跑就行。
她不聪明的脑袋里,觉得被回应就是‘爱’,就像在她还小的时候,还不能回应,但只要小丑在,她注视他的目光就格外认真专注,把他烙印进自己心底、眼里。
如果注视也算一种回应的话,然而那是她那时为数不多所能给出的。
小丑没问‘她又怎么了’这个问题,但总逃不过她各种毛病坏习惯,甚至没多烦躁不耐,随口问道:“你想学什么?”
梅根:“开枪!”
小孩兴致冲冲地抬头,然后脑袋瓜就被小丑一把摁下,他开始思考究竟谁的哪个行为刺激了梅根,竟然让她这个年纪想学枪。
学开枪?手都握不住枪柄,扳机能不能按下去都还是个问题,就算开枪了,子弹不一定飞哪儿,但一定能把她自己崩出去。
小丑努力心平气和,但脸上重新扯出的笑容狰狞恐怖,最后压抑不住怒气,露出深深恶意地问道:“好孩子,再说一遍你想学什么。”
梅根把按在自己头上的手甩掉,这才抬起头,她不明白小丑为什么情绪怪怪的,于是有点迟疑,但她不服气。
“爸爸,你的玩具枪,会弹旗子的那个。”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由伸手摸摸脑门儿。
第100章 让她更茁壮
梅根表达不清,造成误会,让小丑白生气了一场,甚至让他不可思议,他一时沉默,盯着梅根的目光算不得多友好,最后扯着嘴角,颇有些咬牙切齿地问道:“我的好梅根,你是故意的对吧?”
就算她有点儿认知上的缺陷,可枪和玩具枪之间有多大的差别应该知道,但她偏要这么说,就为了给他‘开个玩笑’?
小丑给世界、给哥谭开了这么多玩笑,有时阴谋败露被人破坏了计划,他所有付出付诸东流,让他成为笑柄,也没现在这样让他感觉颠倒,他被开了个玩笑?尤其还来自梅根?
“你可真是给了我个惊喜哈哈哈哈哈……”小丑在此刻狂笑起来。
昏暗监牢内一阵阵尖锐狂笑,好久才慢慢歇下,小丑揪着梅根的衣领,头低下去和她近乎面贴面,惨白到不正常的脸上起了深深的褶皱,诡绿色的瞳孔张大,其中蕴含了太多疯狂邪恶的意味,他在某一刻起了点儿杀意,像真的要杀人般。
戴着皮革手套的手就贴在梅根的脖颈上,他眯眼注视着这个孩子,深沉思考着什么。
而梅根就在他面前捧着自己的脸颊,好一副无辜又神气的姿态,她半点没觉得危险,反而拿头碰他,一下就笑起来,“爸爸,哈哈。”
小丑:“你认为我觉得它好笑吗?”他很疑惑不解。
梅根抱住了爸爸,脸颊埋在他一侧颈窝里,她试图小心地藏住自己的爱,可它们还是不断溢出,她觉得心里住的小猫越来越多,不停地挨蹭打滚,让她卸下了全身的力气,不过也察觉到了小丑的情绪,爸爸在生气,于是她歪头又一下蹭过去。
刚毛猫老师和她玩得好了以后,就教她如何表达爱,它会直立站起,主动地给出拥抱,在后来又带来它的小猫,表演给小猫舔毛,顺便舔舔大只的朋友。
“爸爸,我是小猫。”也许小猫就是这样顽皮,时不时踩在大猫身上爬上爬下,还挠大猫脸,这是很正常的。
梅根觉得自己像小猫一样趴在大猫身上,还感觉自己像被舔了毛。
她有了新的坏毛病,就是在招惹小丑后表达她那滑稽可笑的‘爱’,以为这样就不会被小丑教训,而他之前还叫她成功了不少次,于是就不断纵容了她的胆子?
小丑为这个更大的笑话笑出了声来,明明脸上的表情已经扭曲到极致,却装模作样地按住梅根的头,另一只手轻拍那尚且单薄的脊背,让她安心赖在自己怀抱中,语声也压低了许多,显得低沉而悚然,“好吧孩子,可你不是小熊吗?”
梅根动了动,发现挣不开小丑的怀抱就作罢,说道:“是爸爸的小孩。”
说的话很有水准,一时让小丑把不准她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在他还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梅根趁他不留意,直接蛄蛹出去,捣腾着小短腿跑进卧室,去放自己带回来的东西,至于企鹅人说防身的话,完全抛之脑后。
毕竟帕米送给她的植物种子吊坠都还没有用过。
目注着梅根跑开,小丑逐渐收敛了全部表情,暗室里的灯打开,光从门内照出来,落在地面上,还有泛光,而他牢房里乱七八糟各种各样的东西堆得多,不少金属物或玻璃等都隐隐反光,打出碎屑一般的光斑。
梅根从前营养不良,她夜视能力不好,有自主行为、恢复点儿意识后就会自己开灯,刚到阿卡姆的有段时间里,她会呆呆抬头看发光灯泡,直到眼睛被光刺激到难受才低头,但总是不吃教训。
她还有点怕黑,没有安全感,睡觉时总把自己塞在各种角落,后来有了盏小夜灯,这才规规矩矩安安分分睡在床上。
……梅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这些毛病,反倒是小丑了然,他看着暗室门关上,不明意味地嗤笑了声。
第二天一大早就把梅根丢出阿卡姆疯人院,依旧是纳尔逊负责送她到下城区,把她转交给鲍勃看护,至于小丑?他一开始在阿卡姆里安排了替身,就证明他是有计划的,现在就该忙活那些事了。
梅根回到小楼里,她现在已经不用鲍勃时时刻刻看着,即使小丑不在,鲍勃也只用做规定的工作内容,如做饭、打扫、清洁等,做完就走,因为梅根‘长大了’,小丑吩咐了让她有自己的空间和时间,就算一个人跑出去也不用采取强制手段逮回去。
除了他的人手之外,还有别的人关注着她,她才不会遭遇什么危险。
小丑的命令没直接传达给梅根,可她会主动向外探索,在一天比往常到俱乐部的时间更早地出门,她好奇路边的石子、绿植、公告栏、电线杆等,不过不喜欢那些虫子,因昨夜下了雨,地上就有长长的蚯蚓在爬,缓慢蠕动着身体,也有的一动不动。
一条在动的蚯蚓,一条肥胖的不动的蚯蚓。
梅根先看见前者,还有几步远就小心地绕开,走了走又遇见后面那条,然后她不知道怎么,觉得它们有点不同,但又不明白究竟哪里不同,微弱的好奇心生发,于是看看这条,再走一段距离去看看另一条。
它们究竟有哪里不一样?因为一个在动,一个睡着了吗?为什么胖胖还白白的那条不动了,但是另一条又要去哪里。
她看着它们就忘了时间,当到了上课时间还没见到梅根,理查德就找了过来。
已经教了这个学生十天半个月,除了第一天是小丑接送,第二天就是由他来接迷路的梅根,于是也知道了她家在哪,顺着路线找过来,就发现小孩站在路边,模样专心致志地盯着地上的死蚯蚓。
死掉的蚯蚓由于昨夜下雨,地上有水且湿度大,已经被泡得肿胀发白。
理查德走过去,停在梅根身边,好一会儿后才轻声地问道:“你在看什么?”那只是一条寻常的小生物,有什么值得她在意的?或者说,死蚯蚓引发了她怎样的所思所想?
大人和孩童的视角不一样,还有多种因素,令他们的想法也大不相同,而理查德不会忽视这点问题,积极主动地去探索梅根的思想,逐渐理解她的意识。
梅根余光里看到他的腿,知道老师找来了,但是没有挪动视线,她把一只手放在下巴上摸摸,问道:“它为什么不动呀?”
她没等理查德的回答,就带他到另一只还在动的蚯蚓面前,它稍微跑出了点距离,但还没有梅根的一步大,在地上留下了杂乱痕迹,他们站在了它周围,梅根指着它,“它们不一样。”很明白地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理查德沉默片刻,他知道梅根有认知障碍,她的自我意识也还年幼呢,却没想到她连这部分的认知都欠缺,轻声沉稳地道:“你不知道吗?另一条已经死去了,所以不会再动。”
梅根这时候才抬起头来看他,脸上的表情有点皱,其中疑问占了多数,“它为什么死掉了?死掉了,就是那样吗?”
‘死亡’是一个轻飘飘的、她还没有理解的词汇,但从最初起,就令她悸动。
小孩试图给出自己的理解,自言自语道:“死亡就是,它不理睬,也不回应世界了。”
死亡就像去到一个很遥远的地方,然后停留在那里不回来了,就像梅根拿着塑料小鱼,小鱼没有生命,死去的东西也没有了生命,就算被她拿在手中,就算再回到水里,它都只会被动地接受,它的存在只有看到、想到它的人才能感知到,但小鱼是没法自己给出回应的。
她慢吞吞、磕磕绊绊地说自己的话,由于仰头费劲,中途低下头看见面前还在活动的蚯蚓,她再望一下死去的那条。
“如果我死掉,也只有看到和想到我的人才知道。”如果当她走到遥远的只有死去的人才去的地方,也许会回望。
梅根觉得心里有沉沉的水,还灌到了她身体里,但她伤心的情绪比开心的情绪更难得,很少的时候才被刺激出,它只有少少一点,还没有被感知和认识完全,也就导致情绪不能自主自然地生出,又或者情绪涌现出,可梅根认识不到。
理查德低头凝视她,平静沉稳地说道:“死亡距离你很遥远。”
以他观察到的情况来看,小丑对她有着长远的安排,那么在小丑决定消耗掉她全部的价值前,她都会很安全,何况理查德偶尔愿意相信一份情感是相互的,当梅根全身心地信赖小丑,那名穷凶极恶的精神病罪犯可能对她流露出过对于亲情的表达。
然而在他说完以后,换梅根沉默着,她觉得自己曾经体会过死亡,它就在前方,曾让梅根无比向往。
……
理查德·龙对梅根的训练很有效,她只是几乎没有武学天赋,曾经因为病症,导致对身体的掌控力低下,但这一项能力是易于恢复的。
他一点点让梅根的太极姿势调整合格,稳固她的身体重心,加强平衡能力,挺直脊背,锻炼肌肉和筋骨,再配合腹式呼吸,增强心肺功能,促使血液循环,也能令紧绷不安的精神得到缓解。
这些变化是潜移默化的,唯一比较清晰的体现是梅根觉得自己吃的稍微多了点,不过肠胃没有不适,何况她本就处在长身体的阶段,食量增大很正常,她也需要多汲取些营养。
由于梅根是偶尔请假回来,另一半时间在特殊儿童托养中心里,小丑的要求是别让她显得格格不入特立独行,所以在那里的时候,就只用继续之前的跑步锻炼,等她回来后就由理查德带着训练,至于梅根的夜间活动,也在有选择地进行。
——身体状况能反应到精神上,当梅根的身体素质变好,人格也逐渐尝试独立,她开始认识到自己除了心灵和精神外,还拥有外部的力量,于是催生出更多的自我。
她不再急于探索外界,有时人懒懒,或者只因为不想,就会拒绝杀手鳄和罗宾的外出邀请,她开始认识到自我,学习如何与自我相处。
她在白天跟随理查德的步伐来到户外,比夜晚更清晰地看到世界,理查德还会为她做人文和社会方面的解读,而这些都在拓宽她的视野,让她对世界的认知更深入,令她思维的边界向外扩展。
内我、外我都在一齐成长,让她茁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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