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只会往回看
这是杰森度过的最快乐的一个生日。
——由他自己亲自盖章,睁着蔚蓝明亮的双眼,试图将现在的所有一切都铭记。
就算未来也许还有更好的、更值得铭记的生日场景,可它们都只是‘也许’,对现在来说遥不可及,要度过三百六十五天,要地球公转一周,要太阳在宇宙中行进9.4亿公里才能抵达一次,而就算到那时,也无法动摇他此刻内心所感受到的幸福快乐和满足。
布鲁斯说完‘我也是’之后,就从身后的阿尔弗雷德手中接过分蛋糕的长锯齿刀,递给杰森,这时生日快乐歌仍在继续,而布鲁斯微微让开了位置,让杰森和梅根站在一起,在场只有这两个孩子还小小的模样,他们也不过相差两岁而已,好像再过些时日就是梅根的生日?
他记得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在那夜里见到她被迪克抱过来,就深深记得她瘦骨嶙峋麻木空洞的模样,于是成立特殊儿童关爱基金,除了将她记入基金会的资助名单外,还有他和迪克的私人资助……
他偶尔会观察她的家庭情况,了解她的父亲近期又做了什么,但他从没入侵过他们的网络和监控中,只看着寥寥数行纸质记录,好像仅此就能慰藉他的心。
现在低头看着她头顶上小小的发旋,布鲁斯也将目光移到今天的宴会主人公身上。
杰森当然察觉到了布鲁斯给他让开了点位置的动作,毫不犹豫地挤进去,与向他看过来的梅根对视一眼,她眉眼弯弯,一双纯澈的绿眼眸好像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而他们的距离近了,就将梅根在唱的歌听得更清楚,她语声细细的,尾音上扬,软和到不可思议。
他站在这欢乐的海洋中,展露出大大的笑容,可他面前的蛋糕上还插着蜡烛,显然是要先吹灭蜡烛,之后才切蛋糕,可这个流程被布鲁斯忘记了。
这时候布鲁斯也察觉到了问题,他无奈的目光投向阿尔弗雷德,就算他不记得了,可这位老管家难道不清楚吗?可阿福乐于看他生活中出现的小失误,并且他们都知道杰森不会介意。
这个家庭中每一个人都不是特别完美,但爱是真的。
他们看着杰森吹灭蜡烛,然后分蛋糕,这次的生日宴会并没有固定流程,开场就分蛋糕,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份,之后餐食一碟碟地从厨房送过来,饮料也同时到位,甚至每个人都没有固定餐位,随便结伴与人交流都行。
杰森把梅根带到餐桌旁坐下,她面前的餐食饮料是杰森为她拟的菜单,都是她所喜欢的,而杰森要稍微离开下,他去向凯恩、莱斯利和让·保罗打招呼,也还有些话要说。
梅根认真地吃东西,但上午吃了曲奇,以及餐前的蛋糕,于是吃得慢慢,有七八分饱的时候就抬头张望,她打量着韦恩庄园内的布置,还有杰森的家人们,眼底只有平静的好奇,并未因此生出什么情绪来。
不多时杰森就回来了,他蹦蹦跳跳地过去,完全看得出他的急切和欢快,若是在一般宴会中无疑是失礼之举,可杰森是这场生日宴会的主人公,而且在这里的都是他的家人朋友。
他回到梅根身边,与她说话,然后不知不觉间两个孩子都吃得多了些。
餐后杰森帮着阿福收拾整理,在梅根也想跟上去的时候,他把她带到客厅临近窗前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光毫无保留地照进来,而杰森还顺便往她手里塞了一本笑话杂志。
“你在这里坐一会儿,小梅,还有布鲁斯陪着你呢,”杰森当然早知道布鲁斯对梅根并不是第一次见,可梅根不知道,于是小声地与她说:“布鲁斯是个很好脾气的人,而且他最喜欢小孩子了,所以你别害怕,他肯定会照顾你的。”
杰森眼也不眨地说出布鲁斯喜欢小孩子的话,但他内心认为这是有一定道理的,并不是他乱说,因为布鲁斯当年带回了父母双亡的迪克,后来又收养了他,如果不喜欢孩子,难道这位哥谭著名花花公子、黑夜里的黑暗骑士还会委屈自己,做一些不必要的事吗?
他看梅根神情里并没有抗拒不安,这才离开,而布鲁斯就坐在梅根斜侧方的椅子上,他手里也拿着一张报纸,这边两人岁月静好,那边许多人正自觉打扫卫生,当阿尔弗雷德看到他们坐在这里,还送来了消食茶。
梅根看着手里的笑话杂志,当她抬头正要出神时,就听见布鲁斯平稳低沉的声音,他说:“在这里玩耍还习惯吗?对了,我可以称呼你梅根吗?”
梅根点点头,然后才回答第一个问题,“这里很好,书房很大,有好多书,杰森和我一起打游戏,阿福也好。”她只熟悉这些,就只说这些。
她的回答很孩子气,却显得格外真实,布鲁斯温和地笑了笑,而梅根看着他那双钢蓝色的眼眸,里面分明融化了许多温情意味,而她有点忽然地说:“你和杰森好像,”
但这话好像又有点不对?于是纠正过来。
“杰森和你好像呀。”
明明一个是已成年的大人,另一个还是活泼又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可梅根感觉他们有几分相似,比如说都很温和体贴?还有非常多的同理心,能感受到他们内心的炽热,他们一定有非常棒的信念,有燃烧得热烈的灵魂。
布鲁斯沉静地听着她说话,脸上的笑容更加和缓,“是吗?也许是的……”他们慢慢说起杰森,然后说起韦恩庄园里的布置,哪里有趣、有好玩的,最后还说起了阿尔弗雷德的拿手好菜。
只要布鲁斯想,他能与任何人说得上话,并且相处愉快,并从言语中知悉很多信息,但这样的大脑也有放松的时刻,他看着这个孩子因为情绪放松而逐渐弯眼,有些忍不住笑地道:“你是杰森最好的朋友,你不知道他……”
但他才起头的时候,杰森本人就回来了,他敏锐察觉到他们的话题与自己有关,但肯定不是梅根说他小话,于是狐疑地看着布鲁斯,好巧不巧地站在他们之间、挡住了梅根,而对着布鲁斯他高高挑眉,语气却依旧轻快。
“你们在谈什么呢!对了小梅,”杰森扭过头望着梅根,“要和我一起去玩吗?”
少年人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邀请,梅根肯定地点头,“嗯。”
于是杰森拉过了她的手,“那我们走了,布鲁斯,要是你们还有想说的话,就留着下次再说。”走过布鲁斯的时候,他傲娇又得意,还趁梅根没注意的时候转头对他做鬼脸,看得他啼笑皆非,无奈地摇了摇头。
而两个小孩要去看那些‘不那么好的椅子’。
杰森在他的生日宴会之前,就因为太过于期盼,而拉着阿尔弗雷德将每一把椅子都挑选,但是当生日到来、在宴会之上,那点小细节却毫不起眼,也许根本就无人在意,可是在人后,他带着梅根一起去看被筛选出去的椅子。
他们兴致勃勃地去到库房里,这里堆放的东西很多,但都井井有条,区域划分鲜明,指示牌上写了近期的检查结果以及后续处理,只要解决了的事都会被划掉。
杰森说:“阿福是家里最厉害的人。”因为这个家根本离不开阿福。
不止库房,这里到处都是阿福留下的痕迹,看过了椅子后,杰森带梅根游览韦恩庄园,走过阿福照料的花园,还有庄园背后的丛林,不论修剪树枝还是修理草坪,都是阿福好像不经意间就安排下去、他们留意到的时候都已经做好了的工作。
梅根站在树荫下,看到草地上斑驳摇晃的树影,时常看见某处草叶、灌木一动,从中钻出灰扑扑的麻雀来,还有其它的鸟类站在树梢和灌木丛上啼叫,叽叽喳喳地吵闹,可这样的氛围却让她感到平和静谧,扭头向杰森问道:“草坪好,我们可以躺在草坪上吗?”
她说的是草坪看起来好,可杰森故意装模作样地说:“草坪好,它说可以躺。”然后两个小孩就都躺下来。
杰森头枕着手看天空,因为风吹树影也在晃,让他忍不住眯眼,可他一直都挂着笑容。
他喜欢现在的生活,他曾经所憧憬的一切都触手可及,或者说他已经得到从前的自己所想要的了,于是感到轻松愉悦,并不惶恐不安——他一步步踏实地走过并收获,充盈自己的精神世界,将他的躯体与意志锤炼,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而攥在手中的。
“我觉得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那你呢,小梅,你对现在和未来有什么期许吗?”
梅根摇头,“现在就很好,未来……我不知道。”她原本也眯着眼睛,但觉得累就慢慢闭眼了。
“我不知道什么样的未来,我知道它在前面,但我走得好慢,”走得很慢的梅根一路还四处张望,没有任何目的,不去想任何事,走过就只是走过,而途径的人和事物在是否在她心里留下印记,这是只有梅根自己知道的事情。
但她说起了一点以前从没说过的事,“我只会往回看,杰森,那里的尽头是死亡。”
曾经的她很容易就走向死亡,可她们之间的距离被不断拉长,到现在她和死亡之间隔着许多许多……梅根无法舍弃的东西。
她没办法往回走、走过它们再走向死亡,因为她会有不忍心和不舍得。
梅根扭头看向杰森,他也恰好转过来,于是四目相对,她问:“今天你的生日哦,你要听我说吗?”
杰森轻快地眨了眨眼,“荣幸之至!”然后他悄悄拉过了梅根的手。
作者有话说:
又迟了orz因为工作缘故,最近的更新可能都会迟,抱歉呀~
第182章 超棒的礼物
“我爸爸总说我笨,”梅根一骨碌坐起来,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双手捧着脸颊,然后手指勾到了鬓边的头发,就勾着头发玩儿,她继续慢慢地说:“我以前很糟糕,总是想死掉,但爸爸不让我那样,他总是生气,还会说怪话,但是不会丢下我。”
她真的不记得很多事吗?她还记得爸爸叫她小老鼠,因为她总弄乱他的东西,但那时候说不定她是故意的?就要弄得乱七八糟,就要弄得叮呤哐啷响,然后小丑就会和她说话。拥有惨白脸颊的人,是她最喜欢的人,于是向他投去最认真专注的目光。
而梅根从前为什么会想要死掉?只可能是因为她的病症,她病得严重,对外面的世界害怕地不得了,也无助到了极致,所以憧憬着死亡。
“他说,我想逃避痛苦。”
因为感受到无法忍耐的痛苦,所以才想要逃离,她是那样一个胆小鬼,可现在坐在草坪上,轻松地感受风和自然,她还侧过头小小地对杰森笑,眉梢眼角都洋溢着欢欣。
杰森眨了眨眼,他从前认为梅根可怜,所以和她成为朋友,可她早就不可怜了,但他们已经成为了最好的朋友,无论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件事,他也屈膝坐着,和梅根靠近,温和关怀地问道:“那现在呢?”他要问梅根自己的感受。
梅根垂下一只手拂过身侧的草叶,“我也得到了最好的。”
她说话的时候弯起眉眼,有许多爱充盈其中,那也曾是对她而言遥不可及的东西,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攒下了许多,她是被爱的孩子,梅根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不止因为她爸爸对她重复说了许多次,还因为她在日常中所感受到的都在告诉她。
杰森诚恳说道:“梅根,你是最棒的小熊,他当然会爱你。”因为是梅根,她被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坚定地站在朋友这一边,不讲任何道理。
话题结束后,一齐在草坪上躺了一个多小时,差不多已经消完食,两个小孩走在丛林间,手里都拿着随处折的小木枝,而杰森忽然选了棵树飞快地爬上去,他钻进茂密的树叶里,从中探出上半身——
他倒挂在一茬粗壮的树枝上,而那小木枝依旧拿在手上,被他比划起来,“嘿!小心点!我来了!”
而梅根也一脸认真地投入这场比划中,拿着小木枝你来我往,他们的动作都很笨拙、破绽百出,杰森经受过蝙蝠侠这位武术大师的训练,所以明显是在放水,梅根见识过罗宾打倒坏人的英姿,她也知道,慢慢地弯眼。
最后杰森装作不敌地松手,他手里的小木枝被梅根轻松挑飞,在翻身跃下来的时候说:“小梅你赢了!”
梅根继续胡乱地挥舞小木枝,故意承认了下来,而旁边杰森给她鼓掌。
不远处的迪克和芭芭拉看到这一幕,少年人的情谊热烈真挚,在一起随便玩点在其他人看来无聊的小游戏就能感到开心,他们也看到梅根没有经受过训练的模样,看起来是个寻常的小孩。
杰森早留意到了有人旁观,但他问过了梅根,得知她不在意才没去管,而现在的时间还早,他邀请梅根时就和她约定了晚餐后再走,而如果当时太晚、她也不介意的话,就在韦恩庄园里留宿,他也早规划好了梅根来作客期间玩什么,于是带着她去玩新的游戏。
韦恩庄园前有很大一片整齐地铺了地砖的场地,而且足够空旷,所以他拿出滑轮鞋,是的,他们今天要玩这个。
杰森教梅根穿好滑轮鞋后,他站起来悠闲地负手绕着梅根滑动,看她好像回到了初次尝试滑雪时,又变得不太会走路,但滑轮和滑冰很像,很容易掌握技巧,梅根一点点地站稳,在杰森的教导下,加速、转向和停下都没什么大问题了,这时轻快灵活的小鸟掠过她身旁。
“小梅,你能不能追上我?”他笑着发问。
然后小熊就冲着他追上去,开始追逐打闹。
他们玩闹着,连韦恩庄园都因此热闹了起来,而梅根的体力不算太好,阿尔弗雷德显然也知道一般小孩的体能情况和日常活动量,在他们玩出汗没多久后,就端着温水出来叫停,主要是提示梅根需要休息了,毕竟他们今天不是主要玩滑轮鞋,也不必要玩到肌肉酸痛。
杰森和梅根脱下滑轮鞋,谢过阿福后就端着温水向宅内走去,因为杰森忽然想起了梅根的作业,知道她还有不会的题目,就一路讲解,相当熟练地把人带到他的房间里去,还拿出了草稿纸列式。
他把题讲解了以后,目光往旁边一瞥,就看到了梅根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当时他们在车上聊天,到了韦恩庄园后想要向所有人炫耀他最好的朋友的情绪过于激动,就把它忘了,但阿尔弗雷德记得,把礼物盒不动声色地放进了杰森的房间,等他什么时候会发现。
他脸上扬着灿烂的笑容,梅根坐在桌前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听见杰森语气不可抑止地上扬,问道:“我可以现在打开它吗?”
梅根点头的下一秒,杰森就飞快地打开了礼盒,看到里面的定制钢笔、墨水、书签和笔记本,他拿起外观精致的墨水瓶,没有看到上面的商标,就听梅根说:“其它是买的,墨水和书签是我手工做的。”
“哇,”杰森闻言不由得向她看去,见到梅根正歪着头有点得意的模样,他也不由弯了眼眸,拿起书签看了看,有书角套书签、镂空书签、折纸书签和流苏书签,好几款不同的造型,做工还有些粗糙,可它们和墨水是这份礼物里最珍贵的,“这是超棒的礼物!”
杰森把这些东西都从礼盒里拿出,直接放在书桌上,摆明了他要用的态度,打开钢笔发现还是全新的,等洗完笔回来,就直接蘸墨水,认真严谨地将自己的名字签在笔记本内页上。
……
晚餐后梅根没说要回二层小楼的话,这时候芭芭拉、凯恩、莱斯利和让·保罗都离开了,而杰森和梅根一起待在户外阳台上,等待即将点燃的烟花。
他们说起凯恩女士,说起莱斯利·汤普金斯医生,她们都与布鲁斯有着渊源,而芭芭拉则是布鲁斯好友詹姆斯·戈登的女儿,当然了,她也是迪克的好友,至于让·保罗,杰森扭过头看了周围一眼,确定没人在附近,而且也没有窃听器等,这才放下心来。
他小声地和梅根说道:“他脑子不好,而他还有个代号……”
“死亡天使。”
这位义警在平常时候还好,但一旦他心理出现问题,就会转变成为蝙蝠侠的敌人,在哥谭肆意妄为,这种事之前就发生过一次,而且很难说清他是否有底线这个问题,他背后的圣杜马斯秩序教团可不是个好东西,而让·保罗从小就受他们洗脑控制。
他们小声地交流这些里世界的事,杰森说,梅根听,而这个话题没进行太长时间,不远处一道亮光直冲天穹,绽开绚烂的烟花,紧随其后的是‘咻’‘嘭’两道声音,在第一朵烟花快要熄灭的时候,更多亮光划过夜幕,每一朵烟花都绚烂易逝,但它们接连不断。
夜风徐徐,他们看许多不同样式、不同颜色的烟花,因为声音太过嘈杂,不得不大声地交流哪一朵烟花最好看。
梅根说:“好多拖着尾巴的流星呀。”
杰森大笑,“你说得对!”漫天拖着长长尾巴的流星映入眼底,而在天上的烟花都燃尽后,他又像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一把手持烟花。
这是他们曾经玩过的玩具,梅根还记得的,从他手里抽出一支后,如她记忆中那般,杰森的手指捻住烟花顶部,当移开的时候,就从它顶端绽放出耀眼绚烂的火花。
现在没有嘈杂的声音,四下静谧时,杰森轻轻地说:“现在你的手里也有一束星星。”
无数颗星星迸溅开。
夜色逐渐深重,梅根在韦恩庄园的客房里睡下,她一个人在房间里,而床头依照她的习惯摆着小夜灯,但她还没关灯,在床铺上翻滚了几圈后,拿出她时常当做摆设、不常用的手机,拨通了她爸爸的号码,但是没打通,她就退而求其次地打给纳尔逊,说她今天在外面玩。
可她在外面玩的时候多着呢!纳尔逊不远处,小丑明知道是谁打电话,可是等这位手下向他汇报时,他扯着嘴角笑问道:“什么?你说那孩子?她自己的主意可大着呢!”
“我知道她去做客了,唉,要不是我还有事,就也去凑热闹了!”他笑不可遏,一阵狂笑之后,他重整情绪,慢条斯理地道:“……父女搭档,对吧?”
他说出如此可笑的话语,纳尔逊沉默不语,可小丑也没想有人搭话,随意地耸了耸肩就将这个话题略过。
哥谭夜中,因为杰森的强烈要求,蝙蝠侠和夜翼带上他一起出发夜巡,他们穿梭在高楼大厦间,蝙蝠侠接到任务率先离开,现在就只有夜翼和罗宾两个人,他们的动作一样灵活矫健,并且有着率性的气质,而夜翼问道:“不怕你的小朋友在夜里害怕吗?”
他问这话当然是出自于好奇,毕竟那可是杰森——
在蝙蝠侠看来就算有许多缺点,但一定叫他感到骄傲、满意的杰森,他有着天赋,并且刻苦努力,就算鲁莽冲动,但那也是锐意进取的另一体现,他以极快的速度成长,然后成为受蝙蝠侠认可的第二任罗宾。
夜翼认为杰森骨子里有一股‘狠劲’,看似活泼友善,只要他乐意就能与任何人搭上话,可他心里绝对有成算,但这个小子的朋友看起来和他并非一路人。
夜翼从白天初见梅根时就好奇,到现在才憋不住地问了,可罗宾理都不理他,难道他问他就要答?
由于夜翼没关麦,已离开的蝙蝠侠将那边的动静听了个清楚,他则知道梅根知道杰森是罗宾,那么她也许已经猜到了其他蝙蝠系英雄的身份?然而从今天她的反应看,梅根不在意这些事,没有任何想要试探和想要参与进来的想法。
第183章 藏心里的爱
第二天早上,梅根在韦恩庄园里吃了早餐才准备走,她漱了口回来,就见到正从楼梯上下来的布鲁斯,他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好像压根儿没睡醒,还好衣服整齐地穿在身上,而他身后跟着刚才消失了的杰森,显然他去干这事了。
布鲁斯打起精神,抬眼看向仰头望着他的梅根,对她温和地一笑,走下楼梯后才道:“你要回家了是吗?感谢你来参加杰森的生日宴会,梅根,欢迎你下次再来。”
是的,杰森连扯带拉地把他从床上扯起来,就为了让布鲁斯向他最好的朋友说这句话,好像只有这样,杰森邀请梅根来做客这件事才会完整,因为他是大人。
他是杰森的大人,就要做出小孩的朋友来做客时应有的态度来。
布鲁斯已经招呼完了,左右看阿尔弗雷德不在,那就是去开车准备送梅根回家了,而他已经起床了就不打算再睡,自己去厨房找老管家给他留的早餐,要是没有的话,也能用烤面包片应付过去,而要运气好的话,还能找到迪克或杰森储存的速食食品,进微波炉里热一下就好。
看着已经走完流程的大人离开,杰森拉着梅根站在主宅门口,他才没有不舍,因为想要见梅根的话,那他们随时可以见面,比如说白天分开,夜晚他就能去敲窗户拜访小梅。
杰森的生日已经过了,他就向梅根问道:“那你的生日呢?你想要什么礼物呀?”当时梅根给他的问题,现在被他还给她了。
而他们两个的答案并不一样,梅根要更加坦诚一点,她认真地想了想,“我想要一只大的熊玩偶?”他们面面相觑时,梅根补充道:“不过我爸爸会给我送。”
所以抄答案肯定不能成了,梅根也不知道她还想要什么,两个小孩都陷入沉思的时候,迪克凑过来,他给出自己的建议,“我听阿福说梅根喜欢小熊,也许你们可以做一本小熊主题的手工立体书留作纪念?”这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他不知道梅根有个昵称就是‘小熊’,而杰森眼睛一亮。
等阿尔弗雷德开车过来时,布鲁斯也搞定了早餐出来,他打算去公司,就正好坐在车辆副驾驶座上,杰森和梅根照例坐进后排,家里就丢下迪克一个,对着他们招招手。
布鲁斯在路上听见两个小孩说话,梅根说:“我也想做立体书,它要画画吗?”
她对立体书一点也不了解,而杰森了解得多点,他和梅根挨挤在一起,发出傲娇不满、但本意是劝慰的声音,“这可是我要送给你的礼物,”让她参与进来不就没有惊喜感了吗?而且杰森知道梅根其实不爱绘画,就算她在课上掌握了不少技巧,可她还是画不出来需要想象力、需要灵感、需要心境的作品。
可是杰森看到梅根垮着眼尾望着他的神情,忽然就心里一软,于是他妥协道:“我们不画画,但是会裁许多彩卡纸做机关,小梅,你要做这部分剪纸的工作吗?最后交给我组装就好。”
“成品是秘密,等你生日的时候就会看到。”
他语声轻快地提出了梅根无法拒绝的建议,于是刚才还有点失落的小熊一下就笑了出来,她用力地点头,“嗯!”
梅根不要什么价值高昂的礼物,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不缺什么,她想要那些能证明爱的或能被收藏的,而手工立体书不会用到珍贵材料,只需要巧思和动手能力,还有很多的耐心和在制作过程中一定能被体现的‘爱’。
她察觉到自己将收获,于是在这刻展露出开心和期待。
他们简单地说定后,罗宾就在夜里给梅根带去需要她裁剪的彩卡纸,再将她已经裁好的小卡片带走,这只是很小的一件事,甚至可以称为不必要的小事,毕竟对罗宾来说,裁剪一些纸难道还有难度吗?
可为了让梅根开心、让她参与进来并学会期待,罗宾不厌其烦地来回往返,在梅根生日的前几天就告诉她立体书已经做好了。
彼时他坐在小楼一层客厅旁的窗户上,多像他第一次跟着杀手鳄和梅根来到这里时,晃着小腿,而身后明黄色的披风在夜风中微微晃荡,他看向梅根,笑容明朗地问:“要是我做的不好怎么办?”
罗宾无比确信梅根会喜欢这份礼物,可他故意装出来忐忑,试探地发问,看梅根放下手里的故事书,她想都不想就知道罗宾又在逗她,也佯作凶凶的模样,“那你不给我了吗?”她拧着眉,像罗宾要是敢说这话,那小熊就要来试图‘大展身手’了。
坏小鸟和好小熊对视,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最后一下从窗户上跃下来,轻巧地凑到梅根身边,和她挨靠在一起,软和地哄她,“才没有哦!我没有说那种话,就是……”
“可我做不好怎么办?”
“那你也是最棒的杰森呀!”梅根歪头,她猜到杰森是什么心思了,慢吞吞地说:“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才不会因为这点事就生出分歧闹矛盾。
在梅根的生日前,小丑也回来了一趟,他关注着这个孩子的情况,当然知道她每天都干了什么、又在和谁好,他在夜里风尘仆仆地回来,才进门,正摘下帽子放在衣帽架上,敞开了手臂要脱下西装外套的时候,不知道藏哪的梅根一下蹦出来。
她总能分辨得出哪些动静是谁的,而小丑的开门步骤、脚步声对她来说都太过鲜明,永远不可能错认。
这个横冲直撞的小孩一下挤进小丑的怀抱里,叫他还敞开了的手臂垂下,随着俯身的动作轻轻搭在她肩上,他夸张无比地笑问道:“真是好久不见了,孩子!听说你最近玩得乐不思蜀……”
“你想我了吗?”他拍拍梅根的肩膀就直起身,在她还要粘着的时候,直接把这孩子拎开了,就她那点体格重量算什么?算发育迟缓,算总也喂不胖的一个小家伙。
梅根当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兴冲冲地道:“嗯!”
可这回答太敷衍了,小丑坐在沙发上,等她贴过来时伸手捏住了她下颌,低头神色莫测地打量着,见梅根疑惑不解地蹙眉,唔哝着问:“爸爸,怎么了呀?”这才松开手,他上半身向后靠去,仍有一只手臂揽着梅根。
小丑语调古怪地道:“听说你去了你的朋友家……”瞧这开头多像控制欲强的大家长啊!可他真在意这件事吗?梅根被他寄养给毒藤女、放在托养中心里过,后来让她跟着疯帽匠出来玩,也歇息在别的地方,所以他在意的不是这件事的表面,而在于深层。
“我只好奇一个问题,梅根,”他脸上笑容森然恐怖地问:“你什么时候决定了要与我分道扬镳呢?”
住进韦恩庄园!天啊,那可是韦恩庄园!和他的老对手、那只烦人的夜行生物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呢!
那么小丑清楚他们之间真正的联系吗?
他深深地笑着,眉间眼尾乃至眼角都扯出深深的褶子,被灯光打下如沟壑般的阴影,他头一次地问到这样一个问题:“梅根,你确定你那朋友没向他的大家长说些什么?”否则他怎么会认为他的孩子要被抢走了呢?
但同时小丑也清楚,要是蝙蝠侠知道了梅根是他的孩子,那他早见不到她了!所以他今天是坐在这里,而非去找蝙蝠对峙,或者又发疯地将哥谭拖入犯罪的漩涡中,对上这个孩子,他早被锻炼出耐心和忍耐力了。
至于梅根自己?她会不会主动想脱离他的掌控?小丑却未曾怀疑过这个问题,是他将梅根拯救,是他令她‘重生’,在她的核心机制乃至精神里早就铭刻上了小丑的印记,正如他们第一面时,小丑就将她视为自己的所有物,她是他的,可也因此他才生气。
小丑发问的时候,手虚虚地搭在梅根肩上,只要稍稍往回一收就能触及她的脖颈,这才是她的命脉呢。他总想把一切都掌握在手里,却又清楚有些事是永远无法掌控的,但他总得要做出态度吧?
他像一副随时要暴起的模样,而梅根才没有被他问住,只是定定地望着小丑,她这时候又是乖巧模样了,不见半点叛逆和任性,她从不害怕这个惨白着脸的疯子,反而弯着眼睛说:“爸爸,我是你的小孩,你又不会丢下我。”
然后,“朋友好,朋友不知道。”
所以她认为他在说怪话、他才无理取闹呢。
可事实就是,只要小丑不丢下她,那梅根就不可能与他分道扬镳,可她认为这是她爸爸说过最过分的话,就又不高兴了,板着张小苦瓜脸,还将垂下沙发的小腿晃了晃,“爸爸,我生日的话,我想要一只大的熊玩偶。”
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转变了话题,也许是有那么点心虚?也许她想避免他们之间的矛盾冲突?小丑微微眯起眼睛,可他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情,竟然顺着她的想法将这个话题略过,漫不经心地道:“熊玩偶?你还真是爱,那你会得到的,孩子。”
……
去年杰森给梅根庆祝生日就提前了一天,今年也一样,而梅根的生日和他的一样不会大办,也没有正式的邀请,而杰森一大早就带着手工立体书去达蒙家找梅根。
白天时候他来找梅根,都是很正经地敲门才进入的,他今天的装扮比自己生日那天还更正式,当然了——
由于是夏天,不会西装革履,但他穿着白衬衣、打着小领结,底下短裤短袜和皮鞋,连他的头发都是出门前刻意整理过的,阿福对他重视的态度和衣着审美表达了高度赞扬,毕竟韦恩家里另外两个人都有着花花公子的伪装,而杰森不一样。
他跟着梅根走进这栋熟悉的小楼,脚步欢快雀跃,已经等不及要将礼物交给梅根了!
而刚进门的时候,杰森就看到摆在客厅旁边的大白熊玩偶,结合梅根之前说过的话,毫无疑问这是亚瑟给她买的,它比梅根的生日更快地到达,那也许梅根生日当天会收到别的礼物?亚瑟应该不会敷衍对待她的生日。
看着还包裹在透明塑料袋里好大的一只熊玩偶,它要是立起来的话,肯定比他还高,杰森惊叹了声,等他们一起坐在客厅里,他就将自己包装好的礼盒拿出来,放在茶几上,看梅根迫不及待地拆礼物。
他们一起做成这本手工立体书,可梅根看不到它每过一天都变成什么样,杰森刻意将她的期待拉满,就为了此时。
梅根从礼盒里拿出非常厚的一本书,和厚重外观对比,它并不重,甚至称得上轻巧,她看到封面上许多明显手工描绘的姿态各异的小白熊,它们要么奔跑要么坐立,而在一些角落里,挤着拥有黄色背羽的红腹小鸟,笔触都一样憨态可掬、活灵活现。
她屏住呼吸打开第一页就看到和封面上一模一样的小熊小鸟都立了起来,还有一只肩上停栖着小鸟的小熊随着书页收拢、张开而跑动,梅根玩了好一会儿,她抬头看向杰森时眼眸亮晶晶的,“好好玩呀——”
她眼底流淌出纯粹的欢喜,笑起来的时候是这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孩。
杰森也如她一般笑了起来,歪了歪头,轻声催促道:“后面还有呢。”
梅根继续往后翻,这本立体书与其说是礼物,倒不如说是杰森的回忆册,有他们在小楼里初见时的场景,屋内一只小熊,知更鸟停在窗户上,窗外凶狠的鳄鱼正冲它咆哮;
鸟和熊待在天台上;熊和大僵尸、鸟和蓝猫和鳄鱼;夜色中无人的游乐场;学校图书馆;滴水兽石像旁,熊看着月亮对鸟说‘月亮在天上’,角落里还有燃烧的手持烟花;一起读书的熊鸟;粉刷匠小熊;爱丽丝梦游仙境主题场景下的爱丽丝小熊;打手柄游戏、滑雪滑冰的鸟熊;热气球、降落伞鸟熊……
最后是小鸟生日宴,那个拖着长长尾巴的流星缀满天穹的夜晚。
鸟熊都不再是动物形象,小男孩手中虚捧的动作,他对面站着一个小女孩,梅根看着被他松开手后就点燃的手持烟花,而杰森看着她。
书里的场景和现在一样,这本立体书已经翻到头,杰森笑着问道:“那你喜欢这份礼物吗,小熊?”
梅根仍摊开着这本书,而双手捧着脸颊支在桌面上,她不由弯了眼眸,和杰森对视后慢慢地开口,“天啊,杰森——”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站在遥远的过去,荒芜死寂世界里的孩子又感受到了风,呜呜的风穿过现在梅根的胸膛,风带来种子,将紧闭的门扉吹开,一瞬间就四野生花,她的心也被那些花填满,甚至于还有溢出。
‘心花怒放’,它们灿然既热烈,多得好像梅根怎么也收获不完,让她觉得在往后时日,当她每一次翻开手工立体书,都会迎来又一次的春天。
她湿润柔软的眸子盯了杰森好半晌,最后忽然支棱起来,故意装作气气小熊的模样,问道:“你非要把我惹哭哭吗?”
杰森看出梅根是太无措了,因为不知如何应对才故作姿态,他觉得她好可怜,可怜也可爱到了极致,让他整颗心都软下来。
他弯起温和明亮的蓝眼眸,伸出手去握住梅根的手,“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对吧?”所以就算是梅根说不出来的表达,他也知道。
梅根用力地点头,“嗯!”
礼物盒里,手工立体书占据了大部分位置,但在它底下还有一本笔记本,里面印刷的图画和立体书里的一模一样,杰森是将每一页的内容都做好了才设计立体效果,由于立体书完工后很大一本,所以他还印了一个薄薄的笔记本,随便在上面做笔记、涂画都可以。
然后还有其它的小礼物,比如阿尔弗雷德给梅根送了一枚胸针,布鲁斯送了发夹,而杰森所准备的另一个礼物就是他的摆件系列之戴生日帽的小熊。
那一全套小熊都是一个模型,不过每次调整时都会进行一点细微的优化,单看的话只有动作、装扮不一样,可是把第一个南瓜小熊和现在的生日帽小熊摆在一起,就会清楚地发现变化。
梅根收到了礼物,她要将这许多东西都收藏,于是带去楼上卧室里,她有一些不起眼的习性,也许有人注意到了,但由于那些小毛病都无伤大雅,也就从没让她改正,而且改不改得了还是另一回事呢!这孩子的脾气总是霸道任性。
她热衷于收藏她喜欢的、属于她的东西,把它们都藏好,放在离她最近的卧室里。
桌上摆放的东西有些多,梅根拿不上,她向杰森问道:“你要来吗?如果不来,那也帮我拿上。”
杰森:?
他笑起来步伐轻快地跟上去,看着梅根走进卧室后打开柜子,把她不断变大的‘藏宝箱’拖出来,熟练地打开箱子,蹲在旁边的杰森看到了里面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但他没有问,只是微笑地看着梅根将手工立体书小心放进去,在最后她要合上箱子时,手疾眼快地往里丢了一枚属于他的罗宾标识。
叮铃哐啷的声音还有他那过于明显的动作没瞒过梅根,梅根打开盖子把它拿起来,再整齐地放进去。
当属于她的一切都继续放回去藏好,梅根终于想到了她要说什么。
早就变得灵活且聪明的小熊在有的时候依旧笨拙,可她还正在成长呢,只要能到达未来,那许多暂且无法掌握的东西都会被她学会。
梅根指着箱子认真地说:“那里有好多的爱,”
她又指向自己的心口,“这里有更多的爱。”
不算太迟地,梅根终于明白了米莎的话,她说有很多东西都藏在每个人的心里,原来是真的。
小熊骄傲自豪地挺起了胸膛,她觉得自己棒极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长长的篇幅!明天梅根生日,小熊找到了她的北极星。写着写着给朋友截了【而杰森不一样】那段。我:阿福(对杰森):你不一样,你是纯爱。
第184章 她的北极星
梅根满十二岁生日当天,她一早就兴高采烈地起来,还摸了猫——
刚毛猫有时来巡查大只的朋友最近过得怎么样,再顺便蹭蹭她、给她标记一下,也会看周围有没有虫和老鼠,尤其夏季多虫蛇,它有一次还捉了条蛇,不过没叼到梅根这个挑食幼崽面前,而是交给了鲍勃,然后鲍勃就往小楼附近洒了驱蛇药,由于那味道也熏猫的鼻子,它有段时间没来了。
猫和朋友相处,依旧在二楼走廊尽头、靠近窗户那里,梅根坐在干净的地板上,猫就趴在旁边陪她,不间断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猫感受到平和舒适,就会不加掩饰地表达出来,有人认为猫这一物种狡狯、复杂、难驯,然而它们不会遮掩生物本能,好就是呼噜亲昵,不好就是哈气炸毛。
猫的皮毛摸上去依旧粗糙,因为它就是这样的品种,梅根刚遇见它或者说猫第一次见到这个奇怪的大只幼崽时,它就是一只大猫猫,现在也正值壮年。
梅根轻轻地抚摸它的背毛,猫没有不耐,听她说奇怪的话,“我有一个小秘密,”一个只能和猫说的小秘密,梅根垂下视线,她的脑袋位置才低了一点,猫就昂头试图蹭上来,于是她努力偏着头,等猫蹭了才再度坐直。
她抱着膝盖,忽然学刚毛猫以前带来的小猫的叫声,尖锐、细小,仿佛透着无穷的恐慌,孜孜不倦地想要引起大猫注意,她才学了一声,猫就焦急地扒在她膝盖上,想认真看仔细她怎么了。
梅根伸手摸摸猫头,弯眼时的神情终于平静了下来,并且展露出几分神气活现,她被猫安慰,也从内心获取到勇气,气势昂扬地说道:“它在今天以后就不是秘密了……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颗北极星,就要去追逐它,对吧?”
想到自己的方向目标,这使小熊充满了决心。
在送别猫朋友以后,梅根今天没有出去玩,而是一直待在小楼里,她看过了自己的收藏,又给玩偶玩具们开会,还往新的小鱼缸里装满水,看塑料小鱼在其中飘荡,而光下小鱼有影,水波也有浅浅的纹状的影子。
时间被拉得漫长、流逝得太慢,梅根已经吃过了晚餐,差不多天色昏黄夜幕将倾时,她才听见门锁传来响动,一下迈着小短腿噔噔冲过去。
快乐小熊已期待了太久,她伸手就要抱上去,而在迈开步伐之前就已经分辨出了那是她爸爸的动静。
刚进门的一身西装革履的小丑手里拎着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他高高地抬起手,任由梅根撞上来,却小心地没让这个莽撞的孩子碰到蛋糕,他居高临下地垂下视线,笑道:“看来你已经迫不及待了?梅根,你是期待我,还是期待你的蛋糕和礼物?”可这两种对象有什么不同?
梅根胡乱地在小丑腰间蹭,把自己额前的头发都蹭炸毛,最后才牵住他的手,把他往屋内带,顺便回答这个问题,“爸爸,我从一早、从昨晚就开始期待,想到你要给我过生日,我比往常更晚一点地才睡着。”
有着特制小药片,她还能失眠?恐怕也就比往常晚几分钟睡着,可她连这点小事也拿来说道。
小丑戴着皮革手套的手被这孩子扯着,可她那点力道能做什么?瞥了她一眼才顺应她的意愿往里走,而等他刚坐下,梅根就蹲在桌边,两手捧着脸颊,她还一副没长大的模样,昂起头冲小丑笑,迫不及待地道:“爸爸,生日快乐!”
正在拆蛋糕包装的小丑微微挑眉,把捆扎纸盒的丝带扔在她面前,“真是抱歉,亲爱的,我可没生日快乐。”
梅根知道他故意装无赖,这只是一件小事而已,但他有的时候就爱拿这些小事出来说道,可她今天难得地没有恼,只不过变成蹙眉不爽的噘嘴小熊,看着层层包装拆开,露出里面明显新鲜现做的蛋糕来。
小丑手里拿着蛋糕店里配套赠送的蜡烛,似乎耐心地问道:“好了,孩子,别做出那副受委屈了的样子,你要现在许愿吃蛋糕?还是有什么别的主意?”他直起身后的高度就超过了蹲在地上的梅根的视野,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小丑脸上隐约透露出几分深意。
梅根把捧着脸颊的手分出一只,手指着蛋糕,“我要现在插蜡烛!”
她没提什么‘别的主意’,可在小丑看来,她也许是太有主意了……他在出发来之前,就已经预感,或者说想明白了一件事,一件有趣的、能带给他大乐子,也或许能引他暴怒的事。要想清楚这孩子有瞒着他的小秘密不算难,毕竟他对她太熟悉了,但在一早就有苗头的时候,小丑阻止了她吗?他才没有呢!
小丑将她养大,密切关注她的精神和身体状况,为她安排了生活中的一切,他完全地掌控着她,看着她的意识复苏,看她去交那些不一般的朋友,任由她的自我旺盛蓬勃地生发,不动声色地旁观,没对此做任何干涉和修剪,因为他想看这个孩子究竟能变成什么模样,是否会带给他‘大惊喜’。
眼下他就要见证那个最终结果了呢!小丑已为此期待了太久,比梅根嘴里说的胡话期待得更久,可他更有耐心与毅力,于是等到了现在。
他弯下腰将蜡烛插在蛋糕上,拿出打火机将它点燃。
这只蜡烛与去年的劣质蜡烛不同,没有刺鼻难闻的气温,也没有黑黑的烟飘出,只有单纯属于蜡烛的那股油蜡味,却不会引人作呕,烛芯燃烧着微黄色的火焰,一点点地将底下的蜡炙烤融化,缓慢积出一汪蜡泪。
梅根看着它,在她还发呆的时候,小丑将屋内的灯给关上了,但那道脚步声逐渐回来,他站在梅根身边。
昏黑的环境中不知哪来的风拂过蜡烛,也许是客厅旁的窗户没有关,吹得蜡烛上细小的火焰乱晃,屋内昏昏的光影全都乱了套,而梅根一点点地弯眼。
小丑俯下身,轻巧地将手搭在她肩膀上,说道:“好了,又到了你熟悉的吹蜡烛许愿的环节。”
可梅根蹲在桌边,半晌都没有动作,她扬起头看小丑时,烛火照进她眼底,就好像她眼里心底也燃着一簇火,梅根撒娇地问:“爸爸,我可以要一个空白愿望吗?”她话语声一贯都软和,不具任何攻击性,刻意说得慢吞吞、语气和缓的时候,可怜可爱到了极点。
可难道小丑会为她动容吗?
而难道小丑会主动放弃这一出早已在他心底演练过不下数次的戏剧吗?他还等着看这孩子的表演呢!而且到现在,也该到他为她打分的时候了吧?
但他还没想轻易放过,面容藏在深深的黑暗中,他意味深长地道:“……我听说过‘三个愿望’,有人向你许诺了什么,所幸我也有那三分之一的戏份?”这听起来是多怪的怪话啊,好像他当时并不在现场,甚至还是事后听别人说一样。
小丑没想向任何人说明这个问题,轻巧地绕过,他低头看见梅根眉眼里浮现出些他所熟悉的东西——
那该死的,他曾在许多位‘义警’那儿见识过的。
……糟糕透顶的东西。
毫无疑问,那不是最近才诞生出的,早在很久之前,梅根的自我里就多了些奇怪的萌芽,它们和她爸爸的道路和理念截然不同,但那时候还太过模糊幼弱,足以称得上微不足道,小丑一早就发现了,可他故意没管,非要等到此时。
他等到了此时,那太早时候就有的预感成真,那他总该得意吧?可那张惨白脸上的神情愈发狰狞扭曲,甚至于纠缠着带出许多恐怖来,只不过屋内光线太暗了,还有他这般姿态的时候太多,以至于和平常时候看不出什么差别。
他惊喜地笑着!笑不可遏,这屋内好像上演着惊悚片,他快要发疯了,最后仍旧用那副古怪腔调低低地发声,诱导地问道:“那个愿望我给你,可你想说什么呢?孩子,为什么不对我更坦诚一点?说不定daddy能为你解决这个烦恼……”
“我总会爱你的,梅根,哈哈哈哈哈……”
“天啊。”
他的表现异常得不能再明显,可梅根没有被吓住,这个勇敢的坦诚的小熊站起来,她钻进爸爸的怀抱,也许还理不清自己完整的清晰的所想,却将它们全都讲述:“爸爸,这个世界上好多痛苦。如果让他们不再痛苦。”
这是什么愿望啊?她不许愿幸福,却许愿让他人不再痛苦。
小丑的手仍旧搭在她肩上,他好似已平静了下来,“死亡之后就不再有痛苦。”这是由他实践、由他所带给世界的真理。
他那平静到诡异的语调里听不出情绪,但谁来也猜得到,他早就不爽生气不高兴了,但梅根还是说:“不是这样,爸爸,死亡没有那么好,它不是最好的选择。”
死亡不是最好的选择,那她想要做什么?小丑莫名地笑了出来,他饶有兴味地问道:“所以你逃离了死亡,就诞生了背离我意愿的愿望是吗?”他将她拯救,他将她养大,让她的意识清醒过来,并且活到这个年纪。
他为这个孩子付出了一切,没强制要求她去犯罪、踏上与他相同的道路,与她演着温情戏码,这已经足够宽容,可梅根的回报是什么?她与他背道而驰,还当着他的面说出这些话,是认为他不会杀死、虐待她吗?他所有的宽容耐心都成了场真正的笑话。
——这才是‘大乐子’呢!!
小丑脸上的神情彻底沉了下来,昏黑环境下摇曳的烛火中,森然恐怖的目光一直在梅根身上打量,忍不住思考他养大的这个孩子究竟有什么用?在他思忖的时候,梅根站起身抱住他的腰,她只会喊“爸爸”,简直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梅根,我对你失望透顶,我以为你终会想明白、走到我身边来。可你带给我一个怎样的结果?你背叛我,试图愚弄我,你知道后果吗?”
他抬手掐住了梅根的下颌,让她抬头看自己,而他口中的嘲讽仍在继续,“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梅根,这个世界没你想的那么好,你还可怜其他人。而在我带你走之前,谁可怜你了呢?”他最后那句话里充满了恶意。
究竟有谁可怜她了呢?明明整个世界都将她抛弃!她所有的亲人不论主动被动,都丢下了这个‘星星的孩子’,把她抛弃在空无死寂的世界,让她独自黯淡,几乎快要熄灭。
小丑又说了什么怪话?他在表达自己的不满不忿呢!
而梅根抬头望着他,她空明澄澈的绿眼眸里一如既往充盈着爱,可那些滑稽无用的东西难道动摇了她吗?明明是成为了她的底气,让她有胆子来和小丑坦白她试图与他分道扬镳的事实,她坚信自己收获到的爱,沉浸在每一次相处得到的回应、她所真实感受到的情感里——
她眼里掉出成串的眼泪,她喊‘爸爸’。
“爸爸,我要做你对我做的事。”
而小丑对她做了什么呢?他将她拯救,将她带离无穷无尽的痛苦。
……
他欲将爆发的情绪全都压抑平静了下来,那双诡谲癫狂的眸子里褪去疯癫,小丑开始仔细认真地回想,试图复盘这一切,然后就发现了某个重要节点上的问题,也许有什么东西遮蔽了他的理智和感知,他直到这刻才清醒地发现——
谁说梅根与他背离了?她明明把他学得太像了,甚至于快要出师了,只不过她学习的模板不是小丑,而是亚瑟。
亚瑟·达蒙,这个只为梅根而存在的角色,这对父女简直太像了好吧?也许还像韦恩集团?像特殊儿童关爱基金那样?
小丑感受到命运又一次迟来的嘲讽,他就像深陷于一个怪圈中,又像是站在一道莫比乌斯环上,他站在这一头,而对面就是梅根,世界又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作者有话说:
想到自己的方向目标,这使小熊充满了决心*好像是哪一位读者的评论?但是忘记了位置,找不到了,但真的好可爱。前文所有一切都为了此时而铺垫,我们小熊超棒的!像开文前,还在写细纲时,我还没想好梅根的立场和目标,可是写到了她的十二岁生日,梅根就自己许愿——她要帮助他人减少痛苦,因为梅根感受过痛苦、拒绝痛苦(她拒绝痛苦,就不会伤害他人、为他人带去痛苦)。而小熊已经被丑爹拯救,脱离了那个可怜境地,就想要帮助其他的仍置身痛苦中的人们。【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推己及人】,她是最棒的小熊!梅根找到了世界上最好的、属于她的那颗星星,哪怕它与小丑的方向背道而驰。可她也相信自己是被爱的孩子。最后本章评论区发‘稍微大一点点的红包’,感谢你们爱着小熊,一直陪伴到现在呀~
第185章 你太任性了
昏昏微弱的烛光根本无力照亮小丑的面庞,他猛然醒悟梅根一直以来的学习模板都出了问题,她那脑袋说不清聪明还是蠢笨,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跟着小丑学,比如她那惯以吸引人注意的把戏,还有那些拙劣的玩笑,却在最关键的地方,比照着‘亚瑟·达蒙’学了个十成像,这能叫小丑说什么呢?
他深深地注视着梅根,她在他面前装得固执,还一副并不害怕他的模样,那她也不害怕自己将迎来的命运吗?
以为他会继续对她宽容忍耐,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以为他也和她一样沉浸在这出温情戏码里,可他自己编剧、导演了这一切,在场只有他面前这位小演员入戏到无法自拔了。
小丑脸上挤出了许多褶子,他狠狠皱着眉,然而猩红的嘴角依旧被动地上扬,他没有沉浸在这场温情剧里,可他有属于自己的笑剧,而这早在多年以前就开场了,他站在这个舞台上,操纵着许许多多的观众,但有的时候他也成了个提线木偶——
在他给世界带来疯狂、混乱、流血与死亡的剧目,听着台下观众或‘特邀嘉宾’们的惊叫或欢呼,拿着指挥棒将一切都推向高丨潮的时候,他也被这些东西操纵着,他要为这些东西不辞辛苦,付出心血和精力,连同他的理智疯狂全都扔进爆炸的火光中付之一炬,他做着这些事就好像工作一样,可一旦这样形容,那他也如世间诸人无异,不过碌碌无为的庸俗之人。
这是他时常有的感受,否则他为什么总是发疯?这个世界太癫狂了,它能容纳一切恶一切善,有小丑试图打破秩序,就有‘黑暗骑士’来维持秩序,然而他们谁也不会轻易退场,决出胜负遥遥无期,于是就伙同其他人一起将这剧目反复上演,硬生生将它变成一个已无法终止的循环……
他发疯了,做着那些热闹的、不幸的大事,偶尔间隙里看顾这个孩子,把她养大,将她宥免于痛苦,却好像做错了?也许要更严厉恶劣地对待,他才能养出一个像他的孩子?
可有了第一个,后来的能算做什么?不过是伪劣的仿品罢了,毕竟他不是蝙蝠,不会轻易把身边养着的小东西替换,两相对比,他竟然还算是负责任的样子?
小丑好像平静了一点儿,就还站在这里,而非直接把她甩开再也不管不顾,当然了,他被这孩子冒犯,以他的脾气肯定会回敬点儿小礼物,可他都没那么做。
他的手仍旧掐着梅根的下颌,严谨地审视打量着,她才哭过的眼眸湿润,眼尾微垂,看起来无害又可怜,可她能说出那样的话来,毫不畏惧他的威慑、挑战他的威严,难道这是个乖孩子吗?她当然不够乖,可小丑从前明知道她未来会反叛,却还是纵容旁观了这一切,现在只是见证到那个预料中的结局,他还要为此恼怒吗?
所以究竟谁可怜?她的全部所有都掌握在他手中,而他竟然还没决定好要如何对待她,谁才是那个沦落到滑稽境地、被命运狠狠嘲讽的可怜人?
梅根把他虚伪演绎出来的一切有关‘家庭’‘幸福’‘温暖’的戏码都当了真,这个甜蜜陷阱让她深深地落入其中,直到现在也昂起头,神情里没有半分惧怕,她相信那些爱,在小丑的沉默中把头垂下,轻轻地搭在他掐着她下颌的手中,做出万分依赖之态。
可她为什么忍不住哭泣?如果早做下决定、一意孤行地想要与他背道而驰,就不会这番作态。湿润的微凉的水流落在小丑的掌心,隔着一层皮革手套,可那样的触感太过清晰,还有她止不住的抽噎,梅根任由他打量,埋头在他腰间,抬手抱着他,更往前了一步。
她说:“爸爸,我想让那些处在痛苦中的人们都不再痛苦。”
她已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固执于此,所以就想要他来妥协?瞧她多理直气壮啊,以为自己所想要的一切都能被应允?
小丑感到荒谬可笑,从他带回她的那一天就期待的事发生了,可他终于认识到这个玩笑并不好笑,然而他没大发雷霆,甚至于松开掐住她下颌的手,好似安抚一般,慢慢揽过她的肩拍了拍,“那你还有别的话要和我说吗?”这可是她的生日呢!
他脸上挂着不如以往那般狰狞的笑容,挤出愈多褶皱的眉眼饱含深意,隐隐透出几分冷静理智,显然正思忖着某个抉择。
“我爱你,爸爸。”梅根说。
“可你太霸道了,你太任性自我了。梅根。”他语气中的情绪不再激烈,极易令人产生出气氛已经缓和的错觉,而他没说出口的话是,她那点爱能有什么用?她也就会口中说说,然而行为上做的呢?让他不悦、与他背离,直到现在也仍在索取,没见到半点回报的希望,这真是他经手的最赔本的生意了。
小丑慢条斯理地说道,梅根太相信那个谎言,而这成为了她的底气,以至于让她生出反叛的心思来,纵使她的成长过程中少不了一些糟糕角色的掺和、成为她的反面教材,可这不代表她就一点错都没有,因为她是他的,她就不该那么做,不该胡乱地去学去模仿。
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小丑把被她的眼泪沾湿的那只手套脱下来扔开,随之将梅根拎到一边去。
这个夜晚已经毁了,他转身的时候由于动作过大,掀起的风直接将蜡烛吹灭,而他的视线在黑暗环境中完全不受阻,迈步向门口走去,他听见身后梅根的动静,她脚步紊乱地想追上来,可她夜中的视物能力一般,明显被什么磕绊到,发出声沉沉的闷响,可她就像个哑巴孩子一样不出声。
他大步地走向门口,没做任何停留地推开门离开。
……
梅根被留在这栋屋子中,她被凳子绊了一下、摔倒了,昏暗一片里只看到小丑的身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她抱着有点痛的那只腿,垂下头揉了揉。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在小丑走后,眼泪就止住了,而对于今晚和爸爸的分歧矛盾,她没有后悔也没有委屈,只不过发呆出神了很久,等她抽着鼻子爬起来去开灯的时候,就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在门口。
“纳尔逊……我爸爸呢?”她很慢慢地,因为鼻子堵了,导致声音低闷地问道。
纳尔逊守在门口,他严格遵守小丑的命令,为这位喜怒无常的BOSS工作了多年,无疑被信任,性格沉默寡言不爱表现——要知道这也是小丑的禁忌之一,他不喜欢个性太过鲜明的手下,越是突出的人越可能被他随手‘用掉’成为牺牲品。
纳尔逊能在小丑手下工作多年,为他代理许多事情,忠心耿耿,而他也清楚小丑某些隐而不发的态度,于是对梅根的态度和定位在很早以前就转变了,直到今天,哪怕他敏锐地发现了他们之间有矛盾冲突的迹象,可他对梅根展现出来的态度依旧,蹲下来尽量与这个孩子平视,只说了一句话:“抱歉,梅根小姐,boss不让你出门。”
也就是说,梅根被小丑禁足了。
她被关在这栋二层小楼里,罗宾也因为哥谭夜里发生的事情被绊住、飞不到这里,这种情况在以前时有发生,毕竟他们不是每天都见,也不是随时都会通话聊天,距离她的开学时间还有一周多,不是突然失联,更不会引人注意。
梅根每天见到的人就只有鲍勃,只有他每天都来,给她做饭、收拾整理卫生,完成自己的工作内容后就离开。
这已经是她生日后的第三天了,鲍勃看她闷闷不乐的模样,最终踌躇着去将一个毛绒玩具拿出来,它只有很小的一个,绒毛因被清洗过多次而变得粗糙,看起来一点也不起眼,却被鲍勃放在梅根面前,他有些拘谨地道:“它是‘穿着方形裤子的海绵鲍勃’……”是梅根最早收获的玩偶。
她不喜欢看那个动画片,因为觉得吵闹,却伸手去握住这个方形玩偶。
梅根慢慢地眨了眨眼睛,她等鲍勃走后高高地举起玩偶看了看,后知后觉地:“噢,海绵鲍勃。”和鲍勃一个名字的海绵。
她想要在记忆里找寻到这个玩偶的来处,却完全想不到它是从哪一天到自己身边的,它陪伴她的时间,比她意识清醒过来、拥有记忆的时间还要长,它存在了那么久——
而爸爸陪伴她的时间比这个玩偶还要久,她一点点地弯眼,一点点地露出笑容,然而连续几天没有吃药,头疼、眩晕和意识模糊伴随着她,有时梅根明明想到了些什么,但很快那些思绪都化作一片空白,停药后没有很激烈的反应,可她的所有一切都被撕扯成碎片,让她逐渐失去那条温馨的、布满不舍的道路。
她还站在原点上,没有向前,只不过回看,却逐渐迷失。
没有小丑给予她的药片庇护,她所拥有的一切都将被周而复始的潮汐冲刷走,痛苦的水流带走所有好的,可那是因为她心里没有什么是坏的,所以什么也没留下,最终只余下她茫然无措,身前堆起细细的砂,也许将垒成一道新的壁障。
梅根坐在客厅旁的窗前,有一瞬间快要忘记了所有,风吹过她空空的胸膛,而她找不到、记不起自己要做什么,把手里的玩偶放在一边,然后像只小老鼠一样躲在了角落里。
作者有话说:
试图推歌《The Return-7/7》本来是上章适配音乐,但是我忘了?感觉很搭最近的情节。
第186章 我在等月亮
梅根把自己藏起来,就躲在那个矮小的只能少少地放点杂物或小花盆的茶水架旁,而她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坏,忽然好转了一点,还歪着头在这里找新奇的视角,好奇地看屋内摆设。
她才在这个角落里待了一会儿,就听见打开的电视里新闻报道说小丑率领小丑帮成员袭击了哥谭电视塔,于是探头去看。
小丑在那栋楼中布置了炸弹,试图带来混乱、流血、恐慌和死亡,画面转去现场,电视塔四周都扯了警戒线,围着许多辆警车,在紧促的警笛声和闪烁的警示灯光中有人匆忙往返,连救护车和医护人员也在旁边待命。
她早就不是第一次在电视里看到这样的画面,还有一次在很近的地方感受到混乱紧张的氛围,她看到直播连线的现场当枪声骤起,所有人都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一伙戴着小丑面具、全副武装的人从电视塔中冲出来,他们拿着机丨枪展开冲锋肆意扫射,子弹倾泻而出。
还有高楼上爆炸声轰然响起,迅猛的火光照亮了现场、掉落下许多渣滓碎屑来。
现场画面也因此而中断,然后梅根就有点迟钝了,意识像被蒙上一层纱,茫然地看着电视上的主持人,逐渐不明白他都说了什么,只看到画面跳转,将一张属于小丑的影像放出,他那苍白的脸上咧着狰狞扭曲的笑容,还有他在许多犯罪现场的照片……
等她能听清并理解外界声音的时候,就再次了解到这座城市对小丑的评价,从他第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时就带来犯罪,他的初次出场表现绝对称不上好,可这个疯子总能找到精进的办法,以极快的速度成长着。
他是一个犯罪大师,时常带来崭新的犯罪手段,吸引人的目光、引起大众舆论,并且把这些事都称为‘玩笑’,而他也只是给世界开个玩笑罢了。
小丑的精神情况并不稳定,他会控制不住地狂笑,有极其强烈的偏执、攻击倾向,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的笑气曾使城中上千人中毒狂笑不止,多人因此而死,还有的人留下了不可逆转的神经损伤;还曾在游乐场中随机发放笑气气球,布置炸弹;针对医院、体育馆或其它人群密集处展开袭击,破坏了大半建筑物,造成人员伤亡和巨大的经济损失……
他是笼罩在哥谭之上的诅咒,所犯下的案件卷宗多到一个档案柜都装不下,所造成的受害者汇成的数字足以使人触目惊心,可就是这样一个穷凶极恶之人,只因为他是精神病患者就被这座城市特赦,他被关在阿卡姆精神病院中,可他总想得到办法出来,之后周而复始。
他以一己之力将哥谭拖入了罪恶中。
哥谭因他而战栗,因他而恐惧不已。
梅根躲在角落里,她有想不通的事,还没有吃药,感到头很痛而且昏昏的,近乎茫然地看着电视上小丑狰狞而恐怖的面庞,在梅根没有记忆之前、在她意识恢复直到现在的时间里,小丑都有犯罪和杀人,他带来一切糟糕恶坏,然而就连节目主持人也说不清他的目的是什么。
但她却记起小丑说:“疯狂不是一种自然现象,而是一种文明产物。”*
也许有点道理,可他是有史以来最为残忍疯狂之人,因为他的报复针对所有人,他不挑任何目标,也并非想平息、制止这种疯狂,因为世界上诞生出这一存在,还没有信教者心中的天使或恶魔出来制裁他,甚至于给他提供了哥谭这一座乐园,让他肆意而为,那他就绝不会心慈手软。
从他第一次出现在人前起,发生在哥谭的恶性犯罪事件愈多,犯罪率直线飙升,因此可以称他为‘罪恶之源’,他是那些疯人、杀人狂的标杆,鲜明地树立在哥谭之上,远比深夜里打在厚重阴云上的蝙蝠标识更加令人畏惧。
纵使小丑为此而发了疯,可他的所为就是对的吗?那究竟什么才是对的?这个问题的答案梅根不知道,但她的选择、她要做的一定与爸爸不同。
梅根歪着头,她坐在茶水架后,又感受到无形的水流,它们沉沉地压下来,淹没她的头顶,带来极大的重压,但很奇怪的,她现在的感受并不像记忆中的那样痛苦?也许是日积月累中小药片已经改善了她的精神状态,也使她紧绷的神经放松,她并未感受到太过的痛苦,只有不可控的随波逐流感。
命运要把她推向哪里?梅根茫然无措,可她并不是很害怕,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夜里鲍勃又过来做饭,梅根没吃多少,她精神状态不好的时候胃也不好,有虚假的饱腹感于是吃不下饭,而在这几天里连水都少喝,她是那种挑剔任性,一旦失去精心照料,也可能因为不顺心不舒服就要闹点毛病的小家伙。
梅根在寒假时候就把自己弄受伤过,就算脑袋变聪明了,也认识到了许多,但仍有所欠缺,一点没觉得不好好吃饭睡觉也是种伤害。
她晚餐后坐在沙发上,把小腿垂下去晃晃,由于她总幻听,所以干脆打开电视让它随便播放什么,只要有声响就好,而她中午翻到的电视台没换,又听到了有关小丑的后续报道。
电视塔内部的炸弹拆除了,但城内一处仓库爆炸,在那附近的货物全部被破坏,还有许多人员伤亡,听说韦恩集团旗下的分公司损失惨重,至于具体受损资产已经在统计当中了。
她再次清楚地认识到小丑对世界造成的破坏,也就更加明白自己那句‘想要让处在痛苦中的人们都不再痛苦’对小丑而言是有多滑稽讽刺——她是被他拯救、被他养大的,甚至他们还是一对父女!可梅根主动选择了与他背道而驰,她的愿望和理念都无疑背离了他。
梅根意识到了这些,可她仍旧没有后悔,脑海中许多东西都纷飞零落,抓不住任何,她发着呆,像过了很久门口传来些异样的声音,在她下意识想把自己藏起来的时候,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梅根,是我。”
是谁?
她去打开门,就见到昏暗夜色中,身量高大的贝恩站在门口,而纳尔逊派来的手下全都倒在地上。
贝恩低头凝视着面前状态明显不对的孩子,他只问了一句话:“你和他闹了矛盾,那你的决定呢?如果你要去找罗宾和蝙蝠侠,我可以送你过去。”他早猜到这一天了,所以刻意等小丑对哥谭发起袭击,被蝙蝠侠追踪着分身乏术、脱不开身的时候,才来找梅根。
他在践行自己曾给予出去的祝福,但他也会尊重这个孩子的决定,即便他已知道她的答案,却还是要亲自过问一遍。
梅根费力地仰头望着他,眼前是一名怪人,他用仇敌的鲜血对哥谭宣告他的到来,也曾对哥谭造成过破坏、试图统治这座城市,而这个怪人对她表露出善意,他们一直都是朋友。
小丑也一直都是她的爸爸。
然而那些思绪都乱乱的,像沉在水底的纸屑般难以打捞,梅根后知后觉地回答问题,“不呀?我要留在这里,等爸爸。”因为她从没想过和爸爸分开呀?
因为与人交流,她的眉眼恢复了点鲜活生气,贝恩微微颔首,说道:“那你等我一下。”毕竟他身后昏迷倒地的那些人都需要处理,否则全都扔在地上,摆明了是告诉所有人这里有问题。
他迈着沉沉的步伐走过去,却能做到轻巧无声,拎起倒在地上的人就扔进旁边绿化带灌木丛中,仔细藏好了才折返回来,他跟着梅根进门时还要刻意低一头,之后与她一起坐在沙发上,他的块头实在太大了,蜷曲着快比梅根腰粗的腿,坐得板正,竟然显出了几分小心拘谨来。
贝恩直入正题,并不与她多寒暄,“你把你的愿望说给了小丑,可他为此大发雷霆,丢把你关在这里……”他说话的同时紧盯着梅根的神情,于是知道他的猜测没有错,这对阿卡姆中令人大跌眼镜不敢置信能和平相处好几年的父女终于爆发了矛盾,甚至这对梅根来说还是致命危机。
——谁能肯定小丑是怎么想的呢?说不得他就要生气恼怒,直接处理掉这个根本无甚价值也只会叫他烦心的‘乐子’了,而梅根有什么保命手段?没有,完全没有。并且依照她对小丑的依赖程度,就算他要她去死,她说不定也会听那胡话。
所以贝恩来到这里,因为梅根曾就自己的想法向他倾述过,他认为自己也有责任,他要亲眼见证。此时察觉出了小丑也许对她有额外的耐心,但是那样巨大的分歧又该如何收场,贝恩想不到。
“即便如此,你仍然不认为他会丢下你,对吗?”
这时他们上一次谈话时,梅根自己说的话,现在被贝恩反问回去,他见到她的绿眸一点点发亮并且弯起来,梅根肯定地点头:“爸爸爱我!”
她有很多的爱、很多的安全感,它们在从前被积累起来,不曾被消耗,在此时代付她私自停下小药片的代价,因此除了部分躯体化症状,她并未感觉有多痛苦,也没有曾经尖锐到要刺伤她自己的恐惧和害怕。
痛苦的水流带不走那些爱的痕迹。
梅根说:“我觉得我不会等很多个月亮。”
什么很多个月亮?小孩子有独属于他们的语言和逻辑,贝恩并未在乎,却感受到她对小丑的信任依赖,明明那样一个疯子,梅根却偏偏不信他会对她坏。
他清楚了这个孩子的决定,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气,说道:“那么我祝你愿望成真。”之后就告辞离开,他也还有事要去做,不能耽搁太久。
梅根在屋内注视着他离去,他迈出十几步后,身影就彻底融入进夜幕里,很快就只能在远处路灯下看到他一闪而逝的身影,贝恩消失得极其迅速,梅根好久后才关上门,回到客厅中就发现桌上落下了个纸条,上面是一句话:毒藤给了你防身的东西,善用。
这只失落小熊一下被哄好,假如她有尾巴的话,一定高高地翘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梅根:爸爸惹我不高兴了,先来个小病(闹脾气不吃药)小丑:?回头还得是小丑恼怒+哄孩子。
第187章 世界好恐怖
梅根要有人和她说话才能精神起来,但她才被禁足时,只有鲍勃在规定时间里过来,也和她说不到几句话,而等贝恩来过后,她就充满了生气。
回到客厅里,她没有什么行动力,一直赖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也不肯去洗漱睡觉,听着电视机外放的声音慢慢熬到深夜,漫无目的无所事事,也一点不困,最后终于再次听到了有关小丑的报道,梅根慢吞吞地转头过去,仔细辨认出主持人说小丑已经被逮捕关押回阿卡姆精神病院。
他所造成的混乱已落下帷幕,梅根才有了点困意,把电视机关掉,但她还是不想去收拾洗漱,更加懒得上楼,反正夏天气温不低,就直接脱鞋、把抱枕搂过来一个,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
于是当凌晨时候,小丑打开二层小楼的大门,就看到因半夜起风而窗户大敞导致屋内乱糟糟的场景,他走过玄关,熟稔地摘下头顶上戴着的礼帽放在衣帽架上,手杖也靠立在一边;
走过那个醒目的玩具架,捡起一个落在地上的玩偶放回去,转头就看到睡在沙发上蜷曲着身体的孩子,多像他刚带回她时的状态,缺乏安全感所以就和只可怜的小老鼠一样,恨不能把自己藏起来、从世界上消失掉,但后来就学会躺平整了睡觉,可现在她这毛病又出现了。
他也了解到这孩子这几天里都没好好吃饭休息,甚至自己停了药,她以为这件事能惩罚谁?但他曾经的教导对她起到了作用,那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所以当她停药、状态开始恶化,为避免她的状态回到一开始那般而导致前功尽弃,他就务必回来看一眼,之后才能做下决定。
灯光下小丑目光深沉地凝视着她,他走到她身边,看着梅根睡梦中的神情也不安稳,眼皮下的眼珠一直转动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有时肢体会突然不安分地一动,好像快要醒过来,那时候她的呼吸声微弱,在屋外的大风呼啸声中几乎快要听不清一样。
穿堂而过的风吹动了小丑胸前的领结,而他戴着皮革手套的手就搭在梅根脖颈一侧,也许轻轻动作就能结束这个令他纠结为难的麻烦,要更果断地舍弃无用的累赘才能继续向前,去验证他的犯罪道路,继续这些无谓的疯狂之举。
脑海里翻腾着许多恶意残忍的念头,可他一直弯着腰,最终用手轻轻摩挲了下这个孩子的面庞,他眉眼间一派平静之色,显得不像丑角或笑客那么夸张爱笑,低低地说道:“我不能什么都收获不到,对吧?这不符合我的一贯理念。”
他在这个孩子身上付出了太多,却几乎没回收、收获到什么,无疑这是个巨大的沉没成本,放在股市里就是一支被宣传潜力巨大、时不时就能尝到点甜头,之后选择定投,但不知什么时候就彻底赔本也无法卖出的股票,她套牢了小丑,让他总纠结着无法放弃。
小丑直起身后就走去关窗,顺便拉上了窗帘,之后就坐在梅根身边,并不着急叫她起来、宣布对她的最终审判。
……
梅根睡得昏天黑地,但一直都不怎么安稳,好像中途还醒过来好几次,觉得身边有什么东西硌着,但都没睁开眼睛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醒过来时眼前光线暗沉,还以为自己睡到了下午,但是稍微仔细地看了看就发现是屋内灯光全关了,就连客厅里几个窗户都被拉上窗帘,难道鲍勃会干这事吗?
直觉有不对劲的地方,她才囫囵地坐起来转过身,看到有道黑黑的身影坐在她身边,梅根永远不会错认小丑,一下冲他扑过去,“爸爸!”
这孩子在睡梦中都是委屈不安的模样,然而现在又开心了起来,她赖在小丑怀中,尽情地表达依赖,依然不认为自己会被伤害,可她也没缠着小丑非要他妥协或来说道些什么,阻碍在他们之间的隔阂被梅根暂时地抛开,现在她只为了见到他而开心。
小丑的手搭在她单薄瘦弱的脊背上拍了拍,让她别那么紧地抱着他,效果甚微也便放弃了,状似温和地道:“那现在就到我们的谈心环节了,是吧。”
“可你为什么看不清在这个社会的真相?梅根,你是被驯服的羔羊。”他的语声平静沉缓,耐心至极地与梅根交流,说出他们之间最大的思想分歧。
梅根才醒过来,脑袋里还有点钝痛和眩晕,可她没在意这个,想了好久后还像是抓不住重心,她想不明白很多大道理,有点呆呆地反问:“那死亡和混乱是真相吗?”
小丑道:“不,这个社会上全部的法律、道德都是用以让你们变成羔羊,而后役使羊群的鞭子,但挥舞皮鞭的牧羊人可不会在意你们。”他说的是有关人类社会的真相,那一切都是为了秩序,为了更好地役使人类群体,为了所谓繁衍与发展,为了那伟大的‘人类的进步’。
人文与人权都是谎言,他早就看透了这一切,然而他抚育长大的孩子令他失望了,依照她所表现出来的心性,根本无法在这样的社会上独活,而她也只会被役使、被伤害,她成不了牧羊人,更做不到站在所有人对面开启反叛,她只会在人文社会中的最底层,是最温驯的羔羊。
梅根愣了很久,她在想一些奇怪的东西,假如人类社会的真相是少数的牧羊人役使大部分羊群,假如混乱与疯狂破坏了那份秩序……
她有点茫然地说:“如果都变成爸爸想的那样,那就没人做定制西装了。”
如果用小丑的道理来说,那就是:他带给世界真相,那么就得有愚昧无知的人们充作他表演的对象,做他的观众吧?那他也需要道具,需要特邀嘉宾,要是全世界都是和他一样的疯人和罪犯,那他的乐趣会少太多的。
况且世界也不可能变成他所想的那样,那不是以人力就能达成的,需要一点‘额外的东西’。
梅根说了奇怪的可能连她自己也未能理解其意的话,却叫小丑微微扯起嘴角,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然而梅根的话让他乍然惊喜,她既然能领会,为什么不愿意走上和他一样的道路?但他看出了梅根的不情愿……
她有着丰富的同理心,被关怀爱护着成长为现在的模样,她的一切运行机制和追求都是为了不再痛苦,然而当她意识到自己安全了,同理心又会拖拽着她下拽,她想要帮助别人?为此不惜与他闹别扭?甚至还自己停下了药片。
这个孩子的内心过于柔软善良,这也许是世俗意义上的美好品质,在他看来却是巨大的缺陷,因为哥谭这座城市容不下‘没有自保之力的好心人’,就算例举韦恩,可韦恩背后还有着另一层保障,这才是韦恩敢于做好事做慈善的底气。
小丑静静地思考着这些,脸上的神情不辨喜怒,然而梅根一骨碌从他怀里爬起来,转而抱住他的脖颈,以为她自己还是年纪还小的时候,毛绒绒的黑卷发蹭在小丑脸颊旁,听见她说:“爸爸,我长大了,一点点。”
她很小心谨慎地说,因为她即使长大了一点点,有了自己的愿望,也还是离不开爸爸,比起自己的愿望来说更加不愿意失去爸爸,可她总有自己的道理。
这个世界很恐怖,梅根从来都知道,她眼底对外界的恐惧仍未彻底褪去,只是因为有小丑在,令她获取到充足的安全感才有了勇气,她现在的一切都是小丑赋予的……
“但这个世界还是好恐怖。”
如果世界一直都不能变好,那梅根就要一直依靠药片生存下去,甚至这只是她的精神状态所面对的危机,一旦毫无保护地去到外界,随便一点什么就能将她撕碎。
梅根对自己想要的东西都会主动索取,现在她要知道,当她选择与爸爸不同的道路,那爸爸会接受她吗?
“爸爸,我要做你对我做的事,而且,”小熊霸道地说:“我希望世界上只有一个我。”
梅根要做与小丑拯救了她一样的事,还不希望世界上有和她一样的人,她不是在确认自己的独特性,而是想要其他人都不再有如她一般的痛苦。
这是一个说来很空、很大,甚至于可笑的愿望,可梅根的神情认真,她在昏暗室内睁着清亮透彻的眼眸,她在希冀爱意——不变的爱意,如果她能得到那一切,那么她的灵魂将圆满。
被小丑养大的孩子变得骄纵了,除了接受他给予的事物情感外,也孜孜不倦地主动索取,但这并非毫无迹象,就像当初小丑察觉到她试图与自己背离时,也未曾在第一时间阻止纠正,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这时候他又在想什么?
小丑还当真想看梅根被拒绝后的反应,但她好几天没吃药了,现在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就连与他谈心沟通时,也是忍着头疼等躯体化症状,要是再严厉对待,不用想也知道结果如何,那他之前的付出才算全部沉没。
但他依然没有回复,只是手臂揽着她拍了拍,就听她喃喃地道:“爸爸,头疼。”
头疼即意味着她的病症没有好,小丑用药物维系她的精神状态,让她睁眼看到世界,她的自我意识从那时才开始成长,但他们许多人都做了坏榜样;而一旦停下她的药,梅根深藏在灵魂中的恐惧溢出,她想要把自己藏起来,衰退的大脑功能也会迫使她回到最初的状态中去。
“爸爸,世界好恐怖。”她又一次地落下泪来。
作者有话说:
如果都变成爸爸想的那样,那就没人做定制西装了。好喜欢梅根说的这句话,一种奇奇怪怪的逻辑。而如果一个孩子对家长说‘世界好恐怖’,我觉得家长肯定认为都是世界的错,对吧(望天)本文小丑很坏,他只是对梅根好而已,文中梅根遭遇的意外事故不多,但一直都有侧面描写哥谭整体环境很糟糕。如果哥谭不会变好,如果小丑仍旧肆无忌惮,这环境也不太适合小孩成长(沉思)其实感觉行文逻辑还是不太顺畅,但我尽力了呱。
第188章 没有下一次
人类的文明是族群的文明,每个人都是匍匐在族群中的羔羊,思想、道德、法律、经济、生存价值、社会定位……这些都是牧羊人手中挥舞的皮鞭,为使族群繁衍和发展而驱使族群向前,与此同时羊群的和睦是虚假的,自私的基因开启掠夺,软弱的基因被重重筛选传递,被奴役的羔羊抬头看到栅栏,认为那是安定生活的保障,但大多数时候威胁来自族群中——剥削和压迫从未离去,只不过是隔段时间换种方式、换个形象。
历史一轮轮地重演,随时都有新的变化,而族群运行的规则从没改变过,从古至今有无数哲学家试图为此‘解释’,而在某些趋势下,他们给人类这一物种施加定义、套上樊笼,实则是方便了统治,人文在人对人的统治下发展,许多东西都由此而生,构成层层阶级。
但抛除那些东西,人的本质与野兽无异,野蛮、混乱、无序,充斥着斗争,以及因斗争而不可避免的流血和死亡,时至今日,在‘文明’的掩饰下,这种斗争变得干净了许多,但如果将目光投向某些以利益为导向的斗兽场,就会发现蛮荒仍未从人类的血源中褪去,只不过所用武器和方式有所改变。
被驯服洗脑的羔羊能理解这一切的真相吗?即使牧羊人编织了那么多谎言,让羊群相信社会的运行规则,可混乱时有,更甚那些高高在上的牧羊人为了利益而主动制造混乱,所以这一切的目的——为了族群繁衍发展也不过是个谎言。
小丑将这些真相讲述,最后语声平静沉缓地反问:“那为什么不彻底疯狂?”他无比疑惑,曾揭露真相的人不止他一个,但最终只有他来掀开混乱与疯狂的帷幕。
他说出了人的本质,之后就是‘意义’这类人为定义的概念,它也有着局限,只对遵守社会规则的人有效,换个傻子来就完全听不懂,于是“这个世界的真相就是‘毫无意义’,愚人才会相信人为制定的规则。”
他的理念严酷冷漠,几乎没有任何温情之处,最后向他面前的孩子说道:“梅根,你想做匍匐在地的羔羊。”他已经作下定论。
梅根仍抱住他脖颈,小弧度地摇头,她的声音细细小小,有着挥之不去的虚弱感,可她问道:“不,爸爸……认识到它是不是很痛苦?”
思想会带来痛苦,有时精神的痛苦大于躯体的痛苦,难道疯了的人就不会觉得痛苦?正因为他们痛苦得厉害才发了疯呢!
小丑轻拍梅根脊背的动作一顿,这孩子在思想上有着近乎直觉般的敏锐度,可她明显不关注那些好与坏,而是在乎每一个人所感受到的痛苦,她从自己出发,就认为世界上有很多的痛苦,有太多和从前的她一样受苦的人……
他扶住这孩子的脊背,让她别再靠在自己颈侧,之后慢慢垂下头去,看到梅根睁着天真懵懂的眼眸,她说:“世界的真相是‘无法摆脱’,人类的社会和思想是持续了很多年的巨大牢笼。”她在思考。
“有的规则有道理,可更多的规则仍是不能遏制‘不平等’,无法根绝伤害,甚至造成伤害。”
有的痛苦是因为清醒认识到社会的本质、感受到不平等和压制,有的痛苦是因承受伤害而无能为力,太多人都是受害者,梅根从前也是。
所以她软和笑着,对小丑发问:“爸爸,我可以帮助他们吗?只要减少一点点痛苦就好。”在这几天里,她想明白了痛苦无法从这个世界上根除,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她的愿望不大,只不过她一开始的说辞令小丑感到愤怒、滑稽与讽刺。
梅根是感受过痛苦的孩子,而当她走出狭隘的自我世界,看到更多的人与事物,得出自己的体会后,她拒绝痛苦、拒绝受伤,也拒绝伤害他人,而与此同时,她想要帮助那些受伤的、饱受痛苦折磨的人们。
这是一个标准的好人模样,好到如果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小丑都会生出兴趣,将他变成乐子,把一切好与坏全都打碎了搅浑了扔在他面前,然后好人就会发疯……就像曾经双面人哈维·丹特所遭遇的那一切,可偏偏在他面前说这话的是梅根,可能他没办法那么轻易地对付她。
他们的谈心话题早就偏离了,小丑乍似平静温和地笑出来,“那你要怎么做呢,梅根?或者说,你要我怎么做呢?”
因为无论梅根想做什么,都是她目前自己所做不到的,所以她需要爸爸出场、爸爸来做,她如此孱弱,却有如此野望,任性而霸道地向他索求——
一旦不合她意,那她就要像这次一样,发脾气不吃药,然后转过头又来哄他,把他当成好爸爸式的傻瓜。
她的心大了,不对其他人索求,只把他当做许愿机一样,就连与他背道而驰的愿望也直接出口,她要攥取他全部所有的爱,获取那也许被称作‘伟大’的爱,无论怎样都要容忍?无论怎样都要站在她那一边、做她的助力?
梅根依靠自己做不到任何事,他们都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现在梅根会向她爸爸提出怎样的请求?这是小丑也好奇的事。
但这只小熊说了让人烦恼且为难的事,她却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又一把抱住小丑,拿自己的脸颊蹭他脸上,她问道:“爸爸,让人不再痛苦的办法是什么?”
那么小丑知道答案吗?
……他知道。
这样一张惨白的脸上几乎没有表情,“不再痛苦的办法是,”幸福。包括清醒认知的人们,和被伤害的人们,他们总有时掩耳盗铃,用幸福来掩盖痛苦,变得甘之如饴,从而继续作为族群中的羔羊,安稳地生活在社会中。
但这个答案小丑不会告诉梅根,他抬手抚摸她的脸颊,他们和解了。
但和解之后首要做的事是什么?小丑对她说道:“别再撒娇了,孩子,你该吃药了。”在他提示后,梅根撒手就要去拿自己的小药片,可小丑把她按在沙发上,他去接了一杯温水来,从自己怀里拿出一瓶新的药。
“你总会给我找麻烦,这是新的药,早晚各一片吃一周,之后再继续吃你之前的药。”
梅根所患的病症是孤独症,哪怕医学发达的现代也没能找到病因和治愈办法,小丑要让她意识清醒过来,也需要用到一些特殊手段,比如说原料中就有一样或几样特殊材料,那才是维系她精神状况的主要因素,还需要依据她的实际情况而调整。
他把药片倒在手心,看着梅根接过他手里的水杯和药吃下去,看她坐在沙发上有些乖的模样,伸手摸了摸她那乌黑卷曲的头发。
他说:“没有下一次。”
……
梅根到开学时又是一只活蹦乱跳的快乐小熊,在这几天里都和爸爸黏在一起,直到她要去学校了,小丑确定她的状态无异常才离开。
新学期就要读初二年级了,已经可以报选修课,梅根自己报了西班牙语和摄影课,但是教西班牙语的老师要请一个月假,学校就干脆把这门课调整到了寒假后。
选修课正式开启以后,她放学后就不再像去年那样,只会去图书馆、自己到外面乱逛或者与好朋友约了逛街,而是多加了一个选项,拿着爸爸给她买的摄像机到处走,她试图拍下一点什么,但她的审美一般,没有找到什么好的构图,却依旧兴致勃勃。
有时杰森陪着梅根一起找灵感,就像现在。
性格开朗活泼的少年人站在废弃铁轨上倒着走,每一步都轻巧且肯定,他还能踩在铁轨上做后空翻,无论如何都不会从轨道上掉下去,梅根就在他面前慢吞吞走着,一点也不急于追赶。
梅根肩肋下挎着相机的肩带,但还是有些重,就把相机拿在手中,而她也不拍照,就四处张望着,随便一点什么就能吸引她的注意力,当她看见一只长尾巴鸟飞过,视线就不由自主地追逐过去,她还想要靠近,但铁轨建立在矮堤上,底下全都长满了杂草,根本就下不去,而且一旦她靠近,就会把那些鸟全都惊飞。
又看着自己感兴趣的鸟飞过,梅根肯定地说:“都是猫味的错。”
杰森好奇地歪头,“什么猫味?”不过他倒是知道梅根有个猫朋友,不是猫女,就是普普通通的猫,毛很粗糙、外观很像大毛毛虫的猫。
“我是有猫的小孩,所以鸟不和我玩。”毕竟猫要吃鸟对不对?
这是很有道理的话,杰森点头,他到这时候才问道:“那你的愿望呢?”在梅根生日时,他和蝙蝠侠忙着打击犯罪,更别说小丑还越狱出来,对哥谭造成了巨大破坏,也还有其他人蠢蠢欲动,连便士一都在蝙蝠洞中为他们辅助处理许多事务。
梅根想了想就不由弯眼,“我把愿望和爸爸说了,然后他答应了,正在想办法。”听起来她的愿望好像没什么困难和麻烦的?因为全都交给她爸爸了。
小熊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看得杰森也不由笑起来,他眼里有明亮柔软的光芒,凑近了梅根向她问道:“真的没有什么困难吗?”
“真的没有呀,”梅根认真思考,“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做,但是爸爸说首先我们需要一笔钱,所以他努力工作,而且这学期的话,就要取消资助名额,因为不再需要了。”
“基金会的流程要走好几个月,可能要等这之后……”
亚瑟·达蒙从前只是工厂里一名普通工人,努力工作并且不断学习,后来做到车间管理,由于他展露出工作能力,于是被外派做更多的事情,也能拿到更多的报酬用在梅根身上,就像她手里的相机,不算太好,但也是一家有名气的相机公司往年出的、现在也还没被淘汰的款式。
但基金会为了保障每一个受资助特殊儿童的家庭经济情况,都设立了考察期,还需要确认他们有存款之后才会取消资助,而亚瑟的打算是等梅根的资助名额取消,就为基金会捐款……
之后才想办法完成梅根的愿望,他把这一切都计划好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次的时候,梅根:爸爸,给你看我的男朋友。本章提前更新!没有第二更噢~
第189章 我在哄你呀
当梅根这一学期结束时,她的摄影技术在杰森的帮助下提高了许多,提交上去的摄像作业被老师评点时,得到了B+的成绩,梅根已经心满意足了。
学期末收拾东西从学校出来时,梅根背着她的书包冲萨拉挥手,与好朋友挥别后,她小跑到已经给她整理好要带回去的东西的亚瑟身旁,他抱着个纸箱,不知道等待了多久,可眉眼里没有半分厌烦不耐。
他早就与从前的模样大相径庭!不仅弯曲的脊背挺直了,连曾经布满风霜痕迹的面庞也褪去了沧桑,转变得精神起来,他有了一点不再平凡卑弱的气质,因为‘获取成功’这件事总会给人带来明显的改变,是所有人都能轻易观察出的。
梅根和亚瑟走在一起,个子很高、腿也很长的大人刻意放慢步伐,与她并排慢慢走着,是这世间最寻常的一对温馨父女。
梅根身后书包上挂的向日葵花朵随着步伐晃晃,她仰头对亚瑟说:“爸爸,等圣诞节过后,你还要出去工作吗?”实际上她是问小丑在她的寒假里有什么安排,以及他们要回阿卡姆疯人院,还是到哪里去。
这孩子如今也学会了张口说胡话,但意思就那个意思。
亚瑟低头与她对视,露出一个温和到没脾气的笑容,可他也就只对梅根没脾气,“我从公司辞职了……”这听起来是个不太好的消息,因为梅根的资助名额已经被取消,亚瑟还向特殊儿童关爱基金捐赠了一笔不算小的金额,他是还有些存款,能支持相当一段时间的生活开支,但是往后呢?
可亚瑟能把这消息告诉梅根,就理所当然不是为了让孩子感受到焦虑,他沉思了片刻后说道:“也许你对事因感兴趣?梅根,我得向你传授一点社会经验,告诉你这个世界上还有着什么样的人,对吧?”
要做一名成功的家长,就不能把家庭情况、家庭遭遇的风波与挫折全都瞒着孩子,更别提亚瑟还有另一个理由,“你要清楚‘坏’,才能做出‘好’,否则与那些毫无动作、只坐着空想的人有什么区别呢?”
这就变得事关梅根自己的愿望,需要她也上心,别在他讲的时候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最后还问出‘世界上有很坏的人吗’这个蠢问题,他实在不想经历第二遍、再体会一次那种匪夷所思的感受,连他仔细一想都觉得这个问题有够疯癫,想起来都会被逗笑。
亚瑟是开着车来的,是的,他买了车!一辆绝对不算昂贵,更无法跻身豪车行列的皮卡车,车前身有四座,车后带一个小车斗,依照他们的家庭——只有两个人,其实根本用不到四座,可是为了更宽裕的空间考虑,比如亚瑟开车,梅根能在后座睡个好觉,所以他买了四座的皮卡。
但从学校回下城区的路途不算长,梅根也不晕车,比起后座来说她更喜欢和爸爸坐在一排,于是亚瑟将装着梅根个人物品的纸箱放在后座。
他们两人都上了车,在亚瑟开车时,他说道:“你知道我在那么司做到了管理层,对吧?我工作完成得不错,被外派做更多的事情,管理公司旗下的一个小品牌,还顺便监督那个地方的新厂房建设……”
亚瑟并不介意做更多的事,毕竟能拿更高的工资,还能从中学到什么,比如为他未来想做的事积攒经验?可谁叫他先一步遭到了不公平的对待呢?
“为了圣诞节能回来和你一起度过,我盯着那个小品牌的各项事务走上正轨,新厂房也建设完成、由公司派人和施工方一起进行了验收。”
“这都是我劳心劳力做出的成绩对吧?然而我回到公司,老板转头把功绩按给了另一个人,还克扣了一早谈好的要给我的奖金……连我的上司也只说了几句不关他事、不痛不痒的话,那我能怎么办呢?”
“所以我辞职了。”亚瑟语气平淡,说到最后甚至还笑了出来,他从前遭遇过比这更糟糕的事情,那时为了仅有的生计,只能容忍下来,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他能做出更多的选择,去到别的道路上再往前走。
这点小挫折根本够不上阻碍,也打击不到他,但这能成为教育梅根的素材,而且吻合了他对未来的计划……当然了,发生在亚瑟·达蒙身上的事也很难说没有他的刻意安排。
车刚好到红绿灯前,红灯那三十几秒的倒计时正跳跃着,他诱导般地道:“真是讨厌的人,是吧?”
他看梅根一直都没什么脾气的模样,只对着他恼火,搞那些横冲直撞、没有攻击力、只为吸引他注意力的小把戏,那对着外人呢?这不是她拿吝啬情感情绪付出的理由就能糊弄过关的事,要是学不会应对,迟早要吃大亏。
她要认识到‘坏’,还得要讨厌他们。
梅根狠狠地点头,“坏!超级讨厌。”
这只宇宙无敌好熊转头定定地看着亚瑟,她语气认真,给出自己的提议:“爸爸,他们欺负你,是超级坏的人,你要不要打他们一顿,我帮你拿手杖,会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也什么都没有看见的。”听起来是已经懂事,会为虎作伥的样子了。
然而亚瑟总觉得她的语气和话语都怪怪的,他当然不难想通这个问题,眼看着红灯变绿,启动车辆时笑着道:“可如果我拿亚瑟的身份去打他们一顿,这会为我招致麻烦,就算换小丑的身份或让小丑帮的人去做,也都会为我们留下隐患。”
难道梅根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吗?
可在他为此而疑虑时,梅根摇头晃脑,在后视镜里看着他说道:“我在哄你呀,爸爸。”
“他们都坏,只有你最好。”
亚瑟轻轻挑眉,额头和嘴角挤出深深的褶皱,可是眉眼五官却都因此舒展开,笑道:“天啊,你可真是个甜心宝贝,谁教你说这种甜言蜜语的?”
他语气轻扬,显得尤为感动,却又透出另一种意味——他多关注这个问题呀,像得不到答案就绝不善罢甘休一样。
甜心宝贝说:“我是和你学的呀,爸爸。”这正是言传身教所带来的后果,更别提梅根以前只喜欢听好话,谁都为她妥协,不为她妥协的她耳朵里也会自己过滤,那她学会说好话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一开始的话题被轻轻揭过,反正对亚瑟遭遇的不公平待遇,他自己心里有数,即使因为这一层身份的伪装让他没法做什么大动作,以免引起怀疑,但他想整人的法子可多着呢!
车子驶到二层小楼前,亚瑟抱着纸箱往门口走的时候,梅根这个总不叫人省心的孩子非要和他黏在一起,不顾他手里还有东西,直接把自己挂在他胳膊上,简直任性到了极点,把他手臂连带身体都扯得微微歪斜,但如果不是亚瑟纵容地故作姿态,就她的力气连这点动摇也做不到。
他低头就看到梅根好像没怎么变化的身高,调笑口吻地道:“我刚才有所发现,梅根,看起来你以后不会长得像我这么高。”
因为他知道这孩子总爱说什么话,她心里有没有与之相关的想法——
梅根爱模仿他,觉得自己一定和他、起码和亚瑟有很多的共同之处,但哪能事事圆满呢?总有不随她意志而转移的事情,这比她的愿望还更令人为难,他不能给她打断骨头增高对吧?
梅根突然停住步伐,像个秤砣一样拽着亚瑟的手臂,气气地冲他叫道:“噢。”她有点脾气,除了毫无威慑的拿头撞人、拳打脚踢外,就会装疯卖傻,非常明白地敷衍人。
亚瑟看她自以为反击了,可还是委屈地垂下了眼尾,于是一只手支撑起纸箱,松开被梅根抱住的那只手,转而摸了摸她额头,“好了孩子,你看我们都是黑卷发、绿眼睛,明显的亲子模样,而且你有长高的潜力呢,可别和我生气了。”轻松就将她哄好,只是这话难免耳熟。
回到小楼里,亚瑟把纸箱给梅根拿上楼,她就一直在客厅里等着,没多久后一身西装革履的小丑整理着袖口下楼,才坐到她身边,可梅根忽然想起了什么,试图跑开,但小丑叫住了她。
“别太着急好吗?我的孩子,”摆明了这又是谈心时间,这个惨白着脸的男人慢条斯理地说道,梅根就乖乖坐在他身边,这已经是十二月下半旬,屋外气温严寒,而屋内即使开着空调,梅根不论冷热时节都爱贴在他身边,现在也一样,紧紧靠在他胳膊边上。
小丑说:“听了亚瑟的经历,难道你没有什么想法吗?”他手里摩挲着梅根的下颌。
“我会满足你的愿望,梅根,但你要做好去亲力完成的准备,我会为你提供条件,而有的决策必须要你自己来做。”但他也没那么严苛,“你可以寻求我和他人的帮助,只要你能。”
她有想要达成的愿望,但那不是小丑必须要为她达成的,她必须要付出什么,小丑会让她参与进来,让她去做一些与之息息相关的决策,否则他全都为她包揽,他去做纯粹的好事?
梅根听到他的话乍然惊喜,一下抱住小丑的腰,昂头冲她爸爸看去,眼里全都是毫无保留被表达的爱,“爸爸,我好爱你!我学了手工,给你做了领结。”
她刚才就想上楼去拿,但是被小丑叫住了,噔噔跑上楼再跑下来,手里的东西还有着个手工裁切纸壳做的外包装,被她满怀欣喜地交到小丑手中,她脸上全都是期待,催促她爸爸,着急地不得了,“你快拆呀!快拆呀!”
在小丑拆开简陋纸盒,见到里面一条用料不菲、做工规整的领结时,他还没作出反应,梅根就已经弯眼笑了出来,她说:“爸爸,我去上了手工课,学了好久,这是我做的最好的。”她还没提自己上街,走了好多家店才选到布料,虽然那只是一个很小的领结,但她偷偷买了很大的布。
小丑戴着皮革手套的手指抚摸过那条领结,他挑眉看见梅根,脸上笑容愈大,但还没开口说话,就听梅根说:“爸爸,我好像不痛苦了。”
哪怕她还没得到小丑的回应,但她付出了——
哪怕只是一条小小的领结,但她感觉自己内心里充盈着比以往更多的爱,她认为‘付出’有着比‘收获’更多的爱。
她永远坚信自己是被爱的孩子,所以付出之后就会有更甚收获的成就感。
梅根脸上充满了得意和骄傲,一副神气活现的模样,小丑拿着这份礼物,弯下腰抱了抱她,但他说道:“你的治愈只是假象,梅根,你还不明白很多事。”
在她的病症上,爸爸说什么就是什么,梅根‘噢’一声就接受了,但她锲而不舍地追问:“那你喜欢这份礼物吗?爸爸,我是不是很棒呀?”她内心有了成就感,但还需要认同呢!
小丑拍了拍她的肩背,“谁会不喜欢呢?梅根,你是我心目中最棒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甜心宝贝梅根:拿捏!
第190章 你的执行者
梅根才放寒假,小丑暂时没打算带她回阿卡姆疯人院,因为‘亚瑟·达蒙’辞职了,就需要考察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他的事业该如何展开才能避免再次沦落到与从前相似的境地中去,这是个令人烦恼的问题,也是需要梅根参与进来的重要决策。
纳尔逊带来了许多有关哥谭各地区各方面情况的纸质资料,这位事务繁忙的手下当然不会留在这里替他们参考,小楼里就小丑和梅根两个人,一身玫紫色燕尾西装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翻看面前的资料,他也有属于他的新系带领结,已经标准地系在了他的衬衫上,毕竟当家长的是赖不过家里孩子的。
年少的孩子则坐在沙发旁铺了毛绒毯的地上,对比小丑闲适且漫不经心的姿态,她就要认真得多了,然而面前资料太多,看得眼睛都发昏,到最后她也学会了一目十行,只从字里行间捕捉重点词汇,但还是克制不住地摆出小苦瓜脸。
小丑没怎么看手里的资料,难道他对哥谭的情况还不清楚吗?只时不时饶有兴致地看着梅根,他就那么看了好半晌后才出声,“得出什么结论了吗,孩子?”
梅根认认真真看过了许多资料,也从很早起就知道他们所居住的地方是哥谭下城区,一个环境算不上好,但也许还过得去的地方?
她自己没有见识过怎样的恶,但事实是这片地区的环境着实不算好,几十年前被划为居民区,经济发展落后的同时教育资源差,附近也没人投资工厂建设,就算想要找份勉强糊口的工作,然而整个哥谭城中的人太多了……
综合因素下大部分居民没有工作,于是偷窃、抢劫的混混成群,在更深处藏着蓝孩们永远查不到的非法场所,拥挤地收容了一众流莺、p客、赌鬼乃至瘾丨君子,还有从港口偷渡进来的没有身份证明的黑户,而和下城区一样甚至更差的环境在哥谭比比皆是。
年少者活得战战兢兢,年老者的命运更是不可预测,每年冬天都有冻死的居民和流浪汉,到了雨季,房屋破损漏雨导致居民感染疾病,高烧高热,得不到救治而死亡的例子不在少数,还有在各种非法小作坊里因被压榨,过于劳累并且工作环境恶劣,导致病死的人同样很多。
在整个生存环境最恶劣的时候,隔三岔五就有人无故淹死在路旁仅几十公分深的小水沟里。
哥谭的繁华富丽从来都与底层人无关,他们饱受穷困折磨,从生到死都未曾见识过外面那个平和友好的世界,更遑论找寻到人生目标、实现自我价值,留给他们的只有因生存空间极其逼窄而导致的冲突,以及冲突之后的一应后果,诸如流血和死亡,人与人之间的戒备、冷漠,然而生存环境恶劣同样导致剥削和压迫愈盛,人们开始拉帮结派,于是底层帮派文化盛行。
这些资料全都清晰明白地摆在梅根面前,和市政府年年给出的被修饰的统计数据不同,它明显更加切实也更令人触目惊心,小丑早就好奇梅根看见这份资料时的反应了,然而这点看好戏的心情阻拦不了他要把这个难题丢给梅根的打算。
“现在你只有这一个选择,去帮助你所看到的他们。”小丑的腔调一贯古怪诡谲,就算他有时喜欢进行提问和反问,可话语中的意味肯定,当他心里有数、做出了某个决定时,就绝对无人能更易,现在已经容不得梅根退缩了。
梅根的愿望是帮助那些痛苦的人们,可痛苦这东西在哥谭永远都不缺,受痛苦折磨的人更遍地都是,那她想帮助哪些人?又能帮助到哪些人?这都不是简单的问题,但她总要拿出个章程,就算那小脑袋想不到复杂的东西,但为了她自己的愿望,也该给出点建议吧?
他诡绿色的眸子紧盯着梅根,笑容扭曲万分,“就算我会帮助你,会为你将来的失败埋单,可你得有自己的打算吧?”
在他越来越森然恐怖的视线中,梅根抬起头,她反应有点慢,先回答小丑的第一个问题,“哥谭好坏呀,”这就是她看资料所得出的结论。
但一片无意识的土地、一座不会自主运行的城市有什么坏的?所以她说的只是这里的环境。
而梅根有不同于一般人的思维想法,有时天马行空,她说着奇怪的话:“我和他们一样是哥谭的孩子,爸爸,我不会退缩和后悔,这里有我的家。”
她说的话却叫小丑挑眉,他狠狠皱着眉心,仿佛听到了个荒谬无比的大笑话,“但你可不是哥谭心爱的孩子。”梅根当初被遗弃荒废的游乐场外,要不是他心血来潮把她捡回来,她早就病死饿死,还极有可能死后也不得安宁。
她是小丑的孩子。
“你是我的孩子,”小丑手指着她,不愉地纠正了她的说辞,“可你根本没继承我的理念,现在还说出这么伤人心的话。”
梅根看了看他,撂下手里的资料,动作蛮横地挤在他身边,超级有理地道:“那你呢?爸爸,你是哥谭的孩子吗?”
假使他们血脉相连,假使小丑诞生在哥谭这座罪恶之城……那梅根也毫无疑问是哥谭的孩子。
瞧着她现在逻辑清晰的样子,令小丑笑不可遏,他发出低低的、癫狂的笑声,脸上的表情愈发狰狞可怖,慢慢才平息下来,他不是哥谭的孩子,而是笼罩在哥谭之上的古老诅咒,却不会将这话说出,就算其中涉及了点有关久远历史的隐秘,但放在当下,也着实够滑稽讽刺——
他们在讨论梅根‘拯救哥谭’的计划呢!还得叫他再一次认识到自己养出了个标准好人模样的孩子,让他认识到这事实已经够为难的了,实在没办法再反复回顾。
“好了,让我们揭过这茬吧,可以和我说说你的计划吗?”
小丑避重就轻,轻易揭过了这点小插曲,他就看着梅根昂首,气势昂扬,但是非常谨慎小声,同时很不确定地道:“……我们开公司吗?”这只小熊把手背在自己身上搓搓,然后抱住了小丑的手臂晃晃,还噘嘴、垂着眼尾装可怜,明显是想向他寻求帮助。
这是一个对小丑来说不算太意外,甚至情有可原的想法,就他们所伪装的达蒙家的情况、梅根的切身遭遇,她早在这个假象中迷失,因种种缘故背离了他,那么找到韦恩集团这个‘参照物’,把它当做标准答案,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自从意识到他的孩子被养歪了,小丑时时都能发现乐子,他的沉没成本没脱手,只不过是把他也拖下水了,可以预见‘亚瑟·达蒙’这个角色得要去做好人好事,他从前是为了维护这个身份,但之后就得是为了梅根而作为了,谁不觉得这事好笑呢?
梅根的提议是情有可原,可是并不妨碍小丑为此感到不愉,他习惯这种感受了,但这种事根本没法轻轻放过。
于是梅根就看着她爸爸喜怒无常,就算他表情没变,但就是偷偷生气的模样,熟稔地哄道:“爸爸,那样的话,你工作的时候我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你以前总是出去好久。”在梅根还小的时候,亚瑟把她送去托养中心,还有她刚上学那时候,他总是一出去工作就好久,梅根又没办法找到他,只能等待。
她说这话的时候就露出真的委屈的模样,小丑偷偷生气,她也偷偷掉小珍珠,掩耳盗铃般把自己的脸颊藏在小丑的手臂后,用他的西装擦眼泪。
小丑:?他快为这孩子的反应气笑了!
“我为你付出那么多,到头来你还埋怨我?”这简直是一对相互指责埋怨的父女,小丑遏制不住地笑了出来,他想都想得到梅根会回什么话,结果不出他所料——
梅根从他手臂后钻了出来,投来目光,“爸爸,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她眼眸湿润明亮,其中的爱意坦诚、永不褪色,一如从前。
“对不起,爸爸,我没有和你说,我的愿望是帮助他人,但前提是我们永远不分开。”如果爸爸没有应允她的愿望,那她也不会固执太久,只是会跟在他身边,做一个‘有点好、有点坏’的人,就像她和罗宾说哪里有坏人一样,但她永远不会抛下小丑离开。
小丑沉默了,他脸上的笑容良久都没有变化,最后牵动嘴角露出一个不知道怎么形容的表情,“天啊,难为你说出这么肉麻的话来。”他语调夸张,像是根本不为所动。
他看到梅根脸上还有未干涸的泪痕,用大指拇给她轻轻揩去,“回到正题好吗?你要开公司?一个不错的想法,但仅仅这样可不够被称作为计划。”
“就算你的脑子暂时想不到太多,但有的重要决策……全都靠你自己。”
“这是你的愿望,孩子,我只会作为你的执行者。”这是他最大的容忍,最大的让步。
作者有话说:
梅根:从零开始逼迫爸爸开公司,我做达蒙少总。
180-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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