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高三,你要补一张毕业照给我。”
“好,我答应你。”谢晚辞耸了耸肩道。
在高中的最后一天,最后一节课,一向严肃的语文老师,说了些煽情的话语,“以后不管你们在哪,都不要忘记母校和你们的老师们,校门永远敞开,欢迎你们再回来看一遍,自己热泪盈眶的青春年华……”
这句话一出来,班里一众人强行拉起的防线又被击溃,许多人没忍住红了眼眶。
他们长期泡在题海中,面对沉甸甸的压力,在这一年里,他们有难过,有烦恼,有自我厌弃,可同时,也有很多美好的时光。过往的烦躁烟消云散,他们的心,终究是被困在了他们风华正茂的高三。
叶瑾希向来不易被氛围触动,可想起自己一路走过来的岁岁年年,以及与谢晚辞相伴的朝夕,她心里的铃又被风吹动,乱了方寸,下意识看向谢晚辞,却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四目相撞那一刻,谢晚辞突然笑了,并且摇了摇头。
这种态度已经不是无所谓了,而是赤.裸.裸的嘲讽。
初三的时候,初中的最后一天,她请了假,连毕业照都没有留下,仿佛真的对分离无所谓,对这种怀念仪式嗤之以鼻。
她看上去,永远都是一副冷漠的样子。
似乎只有叶瑾希体会过她的温柔。
高中最后一天上学,时间很快临近傍晚,陈梓月一个转身看向谢晚辞,眼眶泛红,谢晚辞听见她问自己:“毕业快乐,你会记得我吗?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谢晚辞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说的:“会,谢谢你……能在大家面前,毫无保留地展示偏爱”,随即,谢晚辞打破了自己一贯的边界,说“毕业快乐”。
哪怕谢晚辞只是这样一句话,她的短暂动容也让陈梓月觉得刻骨铭心。谢晚辞听到她说:“晚辞,从前,我把你当成我学习的动力,后来,我考到了曾经望尘莫及的一班。”
谢晚辞微微一笑,道:“能考进一班,是因为你本来就很优秀。”
陈梓月闻言一愣,随即绽开了一个温和的笑意,眼里有几分释然。
“曾经,我因为你愿意留我在身边,愿意耐心给我讲题,我以为你可能也对我有一点好感,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在我知道你也许真的心有所属,而且不是我时,我花了很久才接受这个事实。从前,我不是很清楚,为什么人要执着于被一个人看见,执着于让对方记住自己,喜欢你之后,我明白了。谢谢你,出现在我的青春里,这是结局,我却想说一句,别人初次见面说的话,很高兴遇见你。”
谢晚辞闻言,呼吸都重了一瞬。
“我也很高兴,能帮到你。”
*
谢晚辞在与叶瑾希并肩行走时,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
“你说,你对这个学校,除了我,没有任何留恋,但实际上,你也会有点舍不得吧。”叶瑾希说。
谢晚辞却是沉默许久,久到叶瑾希终于开口拆穿她的冷漠:“晚辞,承认自己是个有感情的人,很难吗?”
谢晚辞闻言,轻轻地笑了一声,平静,却又显得落寞,静默片刻,才道:“后来我只能接受,自己已经做出选择的事实。我也曾在某个地方,遇见过初中同学中的某些人,过后被人提醒,才想起自己又忘了说一句‘好久不见’……”
说到这,谢晚辞眼神又冷了下来,道:“说了也没用。走吧,别说了。”
“如果你想她们了,我有她们的联系方式,但我更希望,你能学会不让自己轻易留下遗憾。现在,你想去哪?”
“……更远的地方。”
叶瑾希笑了笑,眼神柔和。
在她看来,谢晚辞总是看似很孤傲,好像真的像她表现的一样冷酷,但其实,她也只是个过得很破碎的女孩而已。
「我会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为你擦去那些过往让你留下的眼泪,我可以痛,我只是希望,你能快乐。」
高考前一天晚上,叶瑾希和谢晚辞过了一遍知识点,早早躺在了床上,互相道一句高考顺利,在静谧中入眠。
准考证的信息显示,她们是在同一所学校的不同楼层考试,所以她们约定,放行时,她们会在校门口再见。
她们到了考场后,第一步先去报道,电子屏幕上显示着祝福的话语。
她们各自去找试室,叶瑾希这边,所有人都还带着资料在试室外回顾知识点,直到广播响起,大家自觉排起队,等待着语文考试的来临。
叶瑾希在语文考试中,凭借这段时间以来的做题经验,答得游刃有余。
接下来,在这三天里,叶瑾希和谢晚辞抱着“考完一科丢一科”的心态,逐渐卸下了肩上重负,等第三天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叶瑾希下楼去寻谢晚辞。
她看到谢晚辞时,对方已经站在门口等她。
“考完了。”
叶瑾希下意识说出这一句,说完才意识到,这就是句废话。
“嗯,考完了”,谢晚辞没有指出这一点,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这句话说完,谢晚辞顿了顿,才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怎么样?”
“嗯?什么怎么样?”叶瑾希笑着问她。
“毕业了,开心么?还是说,你会有点难过?”
叶瑾希闻言伸了个懒腰,斟酌片刻语言,才道:“只是感觉时间过得很快,终于可以喘口气了,我很开心,至于难过啊……我不难过,我要是怀念从前,我随时都能把他们喊过来聚在一起,而且,我有你啊。”
谢晚辞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她们谁都没有问彼此考得怎么样,只是一起等着保安放行,微凉的晚风拂过脸颊,谢晚辞主动开了口:“你还没来的时候,我想了一下,待会回去就改个微信名,叫‘晚风’吧。”
叶瑾希微微偏头看她,垂眸思索一阵,道:“那我改个‘瑾年’。”
“晚风与瑾年?为什么?”谢晚辞笑了笑说。
“从前,你是一缕我抓不住的晚风,虽然只要到固定的时间点,我就会遇见你,但你从来都虚无缥缈。你曾短暂为我停留,后来你还是飘到别处。”
“但兜兜转转,我还是回来了”,语音刚落,谢晚辞顿了顿,继续说:“之前,我从不认为有什么是值得怀念的,小学,初中,高一,都是如此。”
“我一度认为,那些对亲近关系的留恋是没必要的,甚至矫情的。我厌恶情感的黏腻,无论是什么关系。友情也好,亲情也罢,特别是当我意识到它的存在的时候,我讨厌这一切……但喜欢你之后,一切都变了。”
“我开始学会期待遇见一个人……你不在的时候,有关于你的记忆无处不在,你在的时候,我的眼里就只有你。一开始,我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后来,我逐渐能够体会到生活中细碎的美好……”
与你最好的青春年华,是我这辈子唯一眷恋的风景。
谢晚辞注视着叶瑾希的脸,看见对方表情都柔和下来,笑着回道:“你的生活终于不再是灰白色,我很高兴。十八岁时,我想留住你,十九岁时,你回来了,我却还是在想你。”
随着时间流逝,校门打开,叶瑾希和谢晚辞步行去找停好的电动车,彼时,长风里裹挟着一股热浪吹过身边,抬眼间能望到形状各异的云。
疾风掠过耳边,叶瑾希带着谢晚辞,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往别处驶。
“去哪?”谢晚辞问。
“以往暑假你都是自己在家里学习,如今高考结束,我想带你到处走,你会觉得我打断了你继续学习的计划了么?”谢晚辞在风中问她。
“不会,我的计划,主体是你。”
“你越来越会说情话了。”
“早就会了,不记得‘复合场’?”
她们一起穿过了人潮,阵阵晚风微凉,渡过长街,无法吹凉她们心中滚烫的爱意,也无法摆脱与它相撞的瑾年。
回想起这一段高三时光,她们曾彼此舍得,互相折磨,在彼此人生中短暂退场,却也曾共同度过病与痛,与对方在逆境中重见光明。
当晚,谢晚辞从睡梦中醒来,最先察觉到的是来自手心的温度——尽管在梦里,她的手和叶瑾希的手,也是握着的。
谢晚辞看了一下钟表,发现现在是凌晨五点,却忽然任性地想有人陪,非常自私地想叫叶瑾希起床。她叫叶瑾希的名字,还轻轻拍了拍她。
叶瑾希迷迷糊糊间应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睡眼朦胧。等她清醒一点后,她丝毫不怪谢晚辞把自己叫醒,笑了笑,声音沙哑道:“亲爱的,想我陪了?”
谢晚辞则是俯身吻她,如蜻蜓点水,才道:“该起床了,今天的计划,你应该很清楚。”
叶瑾希盖着被子调整姿势,侧躺着看谢晚辞道:“嗯,我们家晚辞即使放假了,也要时刻保持自律。”
谢晚辞没再说话,只是从床上下来,几步走到窗前,静静地看着风景。
叶瑾希盯着她的背影,片刻后,也起身走到她旁边,随意地把右手胳膊搭在她肩上,陪她欣赏了一下风景,听着谢晚辞说:“黎明的风总是很轻柔,秋冬时冷,我曾经以为,它会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那就让你的‘以为’,死在天亮之时。即使是长夜,也有我同行。”
谢晚辞不接话,叶瑾希也没再说什么。这无声的默契持续了好一阵,叶瑾希就突然呵笑了声,声音有些慵懒:“天还没亮就叫我起来,说几句话,然后看你发呆,你是真的觉得我该起来制定今日计划了,还是,你终于学会想我了?”
“是想你了……呵,你,昨夜梦美么?”
“嗯,美,梦到某些人一边冷着脸,一边连续几天与我寸步不离,有事要分开了还在地上撒泼打滚。”
谢晚辞听完,眼睛微眯,目光里带上了些审视意味,犀利评价:“果然是梦,你几辈子都不会遇到的事。”
叶瑾希却是心情愉悦地笑了几声,收回搭在谢晚辞肩上的胳膊,道:“编的,能不假么?”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和一个编造出来的谎言较劲,你还真可爱。”
谢晚辞:“……”
谢晚辞就这么看着她把话说完,随即就转了个身,丢给她一句带着懒洋洋的“行了,我去煮面”,留她一个人在窗前,独自消化“可爱”的评价。
呼吸声变重,谢晚辞表情越来越冷,脑子里只剩一句话:叶瑾希,你耍我?
她消化了好一会,才去厨房找那个让她独自承受这些的罪魁祸首,看到她背影时,也不急着走上去或者说些什么,只是习惯性地双手插兜,静静看着她的动作。
她知道叶瑾希绝对听到了脚步声,但叶瑾希没有回头看她,厨房里安静了一段时间,谢晚辞才听见叶瑾希说:“盘算着怎么回呛我?”
“到时候看吧,时机未到。”
“我等着。”
谢晚辞帮叶瑾希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一段时间后坐到餐桌前,叶瑾希已经把做好的番茄面放下了。
叶瑾希望了眼窗外,道:“亲爱的,天差不多亮了,你的深渊,也不该再有遗言了。”
谢晚辞瞥了她一眼,淡淡回应:“嗯。”
沉默片刻,她又补充道:“外面的风景,我不在乎。其实,对我来说,你来的时候,天就已经亮了。”
她陪她走过深渊,也陪她见过黎明。
全文完。
51、黎明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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