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导,你认真的?”


    郑继荣语气诧异:“我一个半路出家的屠夫,找共就拍了三部电影,既没背景又没资历,更没执导过任何大型演出。组委会邀请我能干什么?”


    张一谋爽朗一笑:“就是个艺术顾问的职位。你拍的电影那么受观众欢迎,说明你最懂观众喜欢看什么。来组委会给大家提供些思路和建议,正好发挥你的长处嘛。”


    他拍了拍郑继荣的肩膀,解释道:“你也别太当回事。现在组委会里挂着顾问头衔的专家多了去了,少说也有几十个,光是舞台剧导演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你这位当红大导演能来,只会给团队增光添彩,绝不会有人说闲话。”


    郑继荣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没有立即回应。


    他原本一小时后就要飞回沪城,结果刚从高媛媛家出来,手机就响了。


    让他意外的是,这位素未谋面的国师不知从哪弄到他的号码,一开口就邀请他加入奥运组委会。


    zado......


    郑继荣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这个头衔对他实在没什么吸引力。


    那些挤破头想挂名进来的导演和艺术家,无非是想在履历上添一笔光鲜的资历。


    但对他来说,这根本无关紧要。


    观众不会因为他是奥运顾问就买票看他的电影。


    往阴暗处想,这个艺术顾问说白了就是给张一谋打下手,提建议的,活脱脱一个小弟跟班的角色。


    万一以后张和别人说“那个郑继荣我知道,奥运会时在我手底下干得不错”,那也太掉面子了。


    当然,以国师的人品,肯定不会说出这种话。


    但难免会有人这么想。


    权衡再三,郑继荣还是摇了摇头,婉拒了这个无数人求之不得的邀请。


    张一谋见状也不生气,只是苦笑着揉了揉太阳穴,轻叹道:“去年刚忙完《满城尽带黄金甲》,明年八月就是奥运会。连轴转的日程,累得人喘不过气。”


    虽然是初次见面,但这位国师却毫不设防地吐露心声,显得格外平易近人。


    当然,这也得益于郑继荣今年在国内外创下的亮眼成绩,赢得了对方的尊重和认可。


    郑继荣翻出高媛媛买的茶叶,拆开包装,开始泡茶。


    他一边洗茶一边说:“现在才一月,连春节都还没过,奥运还有一年半的时间。怎么也得到明年初才开始正式筹备吧,不着急,时间还是有的。”


    张一谋摇头苦笑:“话是这么说,但前期构思起码要花大半年时间。而且今年还要执导一大堆舞台剧和大型表演,每一个都是有官方背景的政治任务,这可比拍电影累多了。”


    郑继荣将泡好的茶汤倒入杯中,推到对方面前。


    听到他的诉苦,郑继荣会意一笑:“想执导好奥运会的开闭幕式,大型舞台剧的导演经验确实是不可或缺的。老实说,我还真羡慕张导你,这些经历都是宝贵的财富。”


    他这话并不全是客套。


    对于一名导演来说,拥有组织大型表演的经验确实非常关键。


    比如即将在2007年底贺岁档上映的《投名状》。


    陈可新、摄影指导黄岳泰和动作导演程小东三人,就因为缺乏大型舞台表演的经验,导致一场“舒城之战”足足拍了一个月,都没能拍出理想中的两军冲杀场面。


    气得投资方博纳的于冬每天都要守在片场,不停地追问“到底拍好了没有”。


    毕竟上千人的剧组每天消耗的资金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这事对如今的郑继荣来说,其实也是个需要面对的难题。


    他去年拍的三部电影都没有涉及大场面,在这方面确实经验尚浅。


    而面前的老谋子可就完全不同了。


    对方经验丰富,无论是气势恢宏的大场面调度,还是细腻入微的情感表达,都能驾驭得游刃有余。


    这一方面是过人的天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执导过太多大型表演积累了深厚功底。


    “你要是羡慕,那就来组委会挂个名啊。”


    张一谋还是没有放弃说服他的打算,继续劝道:“开闭幕式这个项目,不仅仅是艺术任务,更是一项政治任务。不怕跟你说,只要表现突出,像五个一工程奖这样的荣誉,你能拿到手软!”


    郑继荣闻言哈哈大笑,摆手道:“张导,我跟你说实话吧。艺术顾问什么的我是真没兴趣,要是让我执导闭幕式,那还差不多。到时候咱俩一个开幕式导演,一个闭幕式导演,哈哈哈,那多对称啊,你说是不是?”


    “好啊!一言为定!”


    张一谋也听出对方是在开玩笑,但他也不点破,顺着话头饶有兴致地问:“那郑导你说说看,要是让你执导闭幕式,你打算怎么搞?”


    郑继荣耸了耸肩,说笑般讲道:“简单!张导你的开幕式设想我听圈里人说过,讲的是我国古代的辉煌文化。既然你开幕讲的是古代,那我闭幕就讲近代呗。”


    “近代?”张一谋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没错。”


    郑继荣越说越投入:“首先,第一幕咱们讲薪火传承。让演员扮演鲁迅、胡适、李大钊等近代文化巨匠,用舞蹈语汇表现‘呐喊''、‘新文化运动’、‘思想革命''等意象。背景用黑白影像投映《新青年》杂志封面、老报纸等等。”


    “舞者们将手中的钢笔,书卷投入一个象征【熔炉】的舞台装置中,瞬间,星星之火,燎原开来!”


    “第二幕讲咱们国家的工业脊梁。舞台转换成一个宏大的工业车间,运用大量led屏和道具,再现东北老工业基地的典型场景。”


    “比如林立的烟囱、钢铁支架、齿轮传动……………”


    说到这里,郑继荣激动地比划起来:“你想想看,数百名舞者身着工装,手持工具,整齐划一地抡锤、焊接、模拟流水线操作。铿锵有力的金属撞击声配上火花四溅的特效,最终锻造出属于工人阶级的钢铁五环!”


    “最后,第一幕的文人与第二幕的工人汇合,同时从舞台另一方加入第三股力量??农民!”


    “在万众瞩目下,工人们抡起巨锤,农民们鼓风,文人们绘制蓝图,三方合力铸造出属于人民的奥运五环!”


    郑继荣滔滔不绝,把后世索契冬奥会和伦敦奥运会最亮眼的创意融会贯通,全都糅合进了自己的构想里。


    说着说着,他自己也兴奋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就像那位说的,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


    张一谋惊了!


    他震惊地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口若悬河的年轻人。


    这不是多年后用作宣传的“老戏骨震惊脸”,而是真真切切地被郑继荣这番天马行空的构想给镇住了!


    妈的,还说自己没兴趣?!


    这连第一幕、第二幕和高潮戏都想得明明白白了!


    郑继荣还没察觉到张一谋的异样,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创意里:“怎么样张导?或许有些个人主观色彩,但我觉得这个闭幕式,完全可以和您的开幕式遥相呼应,相得益彰。”


    张一谋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牛逼!”


    他猛地一拍大腿:“你......你等我消息!我回去帮你问问,顺便把你的想法报上去。你这番构想绝对没问题!说不定到时候,这个闭幕式导演的位置,我帮你争取下来!”


    说完,张一谋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抓起外套起身就走。


    自从去年中被官宣为奥运会开闭幕式总导演后,他的压力简直大到喘不过气。


    所以才会在影视圈拉了一大批人当顾问,分担压力。


    说实在的,反正最重要的开幕式自己已经一手把持了,如果有人能接手闭幕式的执导工作,他绝对是求之不得。


    尤其是郑继荣刚刚那番构想,说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根本不像心血来潮的随口胡诌。


    他敢笃定,这小子一定早就对奥运开闭幕式下过功夫研究,说不定连计划书都准备好了!


    看着张一谋匆匆离去的背影,郑继荣惜了。


    他不过就是随口吹吹牛逼,过过嘴瘾啊!


    “张导!我开玩笑的啊!”


    郑继荣反应过来,连忙追出去,但张一谋却压根不像生了好几个孩子的老头,腿脚快得没边。


    “张导!老张!老谋子!”


    郑继荣在后面边追边喊:“我真是说着玩的!我都快忙死了,哪有时间去搞什么闭幕式啊!”


    声音在楼梯口回荡,却无人回应。


    眼见追不上了,郑继荣停下脚步,无奈地摇头:“哈......这搞得......”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最后还是忍俊不禁地笑了笑。


    开玩笑呢。


    闭幕式总导演的位子哪有那么好坐?


    这可是近代以来国内最大的对外面子工程,就他一个半路出家的屠夫,就算张一谋力荐,想拿下也基本没戏。


    他不再多想,收拾好心情,准备返回沪城。


    然而郑继荣没想到的是,张一谋对他刚刚提出的“近代主题”奥运闭幕式构想格外上心。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反复向上级推荐了多次。


    这事儿,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