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说出来,放映室里的气氛顿时就变了。


    万达的陈总立刻坐不住了。


    这部戏万达投了两千万。


    这点钱自然不是问题,就算两个亿,万达院线也赔得起。


    可问题是,万达之前已经对外放出消息,向媒体和影迷郑重宣布:郑继荣导演的第三部个人作品,将是万达院线的开线之作!


    从成片来看,陈总虽然预估不出具体票房,但他一个外行都看得出来这绝对是部好片子!


    万一被要求重新删减修改,硬生生搞成一部烂片,那他的万达院线,可就真成了业内笑话了!


    “不至于吧韩董?"


    陈总忍不住开口,“这片子里也没什么裸露镜头啊,唯一尺度大点的,就是景恬的尸体被内衣捆绑的镜头,可这连《居家男人》里柳言露出的程度都比不上啊。”


    韩董斜了他一眼,冷冷道:“裸露镜头根本不算问题!你看看他前面拍的是什么?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对犯人严刑逼供,屈打成招!就这样还上了当地新闻,被媒体捧成英雄?”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你小子告诉我,你到底想暗示什么?!”


    郑继荣连忙陪笑,解释道:“我其实是根据那时候的一些报纸报道来的,都是现实中真实发生过的……………”


    “是真的你就能拍吗?!”


    韩董直接打断,显然动了真怒,“你这成片和当初送审的剧本完全不一样!主线剧情不说,最后还来个‘模仿作案”的设定,我看你是最近太膨胀了,完全没考虑后果!你知道如果观众真以为是模仿作案,会在当地造成多大的


    社会影响吗?我要是给你过审,公安系统的人立马就得来找我问责!”


    郑继荣听完,也不再辩解。


    韩这话说得很重,也明确表达了他的难处和立场。


    说实话,郑继荣不是不能理解。


    他拍片时没想太多,只是想尽可能还原真实,把故事讲得有力。


    但像韩他们身处的位置,却必须考虑更多,要做发散性联想,评估各种可能的影响。


    整个过程中,总局的审核人员都一言不发。


    但从他们严肃的表情来看,显然不会轻易给《杀人回忆》放行。


    韩董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这部电影,的确是好电影,是部好片,这个我承认。可阿荣你自己也得想想,这样的电影,真的适合在这个时间点上映吗?”


    郑继荣一脸无语,反驳道:“韩你当初看完剧本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废话!”


    韩董瞪了他一眼,“你剧本写的是双雄探案,虽然最后没抓到凶手,但总体要表达的,是正面积极的基调,将警方不畏艰难,追凶多年的坚持,描绘出了那份辛苦与执着。可你踏马的......你成片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老头也是急了,脏话都脱口而出。


    郑继荣见状连忙上前安抚,他语气诚恳:“必须要删减的话,其实确实能删减一点,但要真像韩你说的,把关键情节和人物动机全删了,那咱们这电影直接别玩了,剧情都七零八碎的,观众也看不明白。”


    韩?脸色依旧冷峻,郑继荣紧接着提议:“韩董,私下聊聊怎么样?”


    韩警惕地瞥了他一眼:“你别想要什么手段,我告诉你,你要是想把这电影拿到国外去放,你小子就等着被禁导禁演吧!”


    “您这也太小瞧我了!”


    郑继荣挺直腰板,语气坚定,“我这人还没有到那么不识大体的地步,我可以在这向您保证,如果《杀人回忆》最终不过审,我就当赔了几千万,也不会瞒着您拿到国外去放映。”


    “那你想聊什么?”韩语气松动了一些。


    郑继荣凑近一步,笑道:“上次您不是让我重新写个大片的本子嘛,过年那几天我在家闭关琢磨,终于是写出来了。”


    他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本卷了边的笔记本,“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您瞧瞧,亲情、友情、爱情,动作、竞技、热血,全部齐活!而且还是国内目前从未出现过的机器人特效大片!”


    一听这话,韩董顿时来了兴趣,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一旁的万达陈总也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郑继荣手里那本笔记本。


    半小时后。


    总局的一间会议室里。


    韩掐灭没抽几口的烟头,烟雾缭绕中,他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瞧他这幅神情,郑继荣心里也有了底,试探着问道:“韩董?怎么说?”


    “剧本......确实写的不错。”


    韩董实话实说,“父亲角色从一开始的自暴自弃到被女儿激励重新振作,还有女儿的性格成长,情感转变,都合情合理,人物弧光非常完整。但最重要的是,这电影全是机器人特效,你确定能做出来?”


    郑继荣信心满满:“我已经决定去请制作出《变形金刚》特效的工业光魔公司合作,这部新片的所有机器人特效全部对标《变形金刚》!”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但韩和陈总听完后却诡异地陷入了沉默。


    好一会后,陈总才迟疑地开口:“郑导?《变形金刚》不是去年才在好莱坞立项拍摄吗?你已经见过成片了?”


    郑继荣嘴角微微一僵。


    靠,忘记《变形金刚》第一部今年暑期档才上映。


    “咳,了解过一点。”


    他连忙解释,“我这样说吧,我们要对标的是《终结者2》、《加勒比海盗》这个级别的特效,绝对是大制作水准。”


    听他这么一说,韩两人才恍然大悟。


    韩沉吟道:“《加勒比海盗》第一部成本1.4亿美金,《终结者2》成本1亿美金,你确定这么大的投资,能回本?”


    郑继荣胸有成竹:“好莱坞电影成本高,一是因为演员片酬,二是因为制作流程复杂。可我们这部不一样,我又不请一线大咖,片酬能省下多少?所有的成本都集中在特效制作上。以全球市场而言,我认为三亿的投资应该能


    收得回来,甚至可能更多。”


    韩想了想,还是谨慎地说:“你先做个三到五分钟的短片出来,我看看你要拍的机器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有了具体效果,我们再谈后续。”


    “没问题。”


    郑继荣毫不犹豫,一口答应。


    与几年后流行的纯电脑特效不同,他这部电影中的机器人造型,准备全部使用真人动作捕捉与cg特效结合。


    这样能大大减少建模工作量和后期渲染时间,既保证质量,又控制成本。


    这样既能减少制作周期,又能压低总体支出。


    当然该花的钱,肯定还是不会省的,机器人的质感必须达到一流水平。


    他说对标变形金刚,并不是随便说说的空话。


    说起来,如果项目推进得快的话,说不定还能趁《变形金刚》在全球热映的势头时,借着这股东风宣传造势。


    “很好,你有这个自信我就放心了。”


    韩点点头,语气缓和不少。


    正当他准备结束会议时,郑继荣突然开口:“那个......韩董,《杀人回忆》的事......”


    “打住!一码归一码我告诉你。”


    韩丝毫不松口,“你那部电影不删减,就算我给你过了,到时候也得提前下映。”


    郑继荣陪着笑,连忙表态:“删!肯定删!但我觉得我们要做的不是粗暴地胡删乱删,而是要有选择的删!有针对性的删!有策略、有步骤的删!”


    “………………你能不能说点人话?”韩董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这猪肉荣明明草根出身,可学起官方模棱两可的言论,却张口就来,熟络的不得了。


    郑继荣连忙解释:“前面一些太过直白的批判性镜头我可以删掉,反映西北民众生活困难的段落也可以删,我和孙艺珍那些太过激情的戏份也能删。但是恬那里不能删,她是用来激发观众对凶手愤怒的关键角色,这个真不


    能动。


    还有一些细节,比如表现我饰演的主角性格暴躁、不秉公执法的地方也不能删。因为一旦删了,这个人物的成长弧光就残缺了,整个故事就立不住了。”


    不等韩董反驳,郑继荣又趁热打铁:“《杀人回忆》在拍摄的时候可是得到当地公安局协助的,他们的名字还在感谢单位里列着呢。我觉得这一点我们可以好好利用。还有,中影也投了一千万,这项目您也是点头同意过的。”


    韩董冷哼一声:“我那是被你的剧本给骗了!我告诉你,就冲你用假剧本糊弄人的行为,都够资格被禁导了!”


    郑继荣陪着笑脸,但也听出对方语气有所松动,继续争取:“我理解您的难处,但我还可以向您保证,咱们按照票房表现来定。如果电影次周跌幅超过三成,那总局要求提前下映,我无话可说,绝无怨言。”


    陈总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却见郑继荣悄悄使了个眼色,朝他微微摇头。


    韩董叹了口气,语气复杂:“你很懂拍电影,但你却不懂电影外的东西。”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这部电影真的票房大爆,引发社会广泛讨论,这才是总局最不愿看到的事情。至于中影那一千万投资………………”


    韩沉默了少许,最终还是松了口:“你把新版本剪出来再说。我告诉你,只要总局的人不满意,你就必须继续剪,剪到他们满意为止!当然......”


    他揉了揉眉心,无奈地补充:“我也会视情况帮你周旋一下,看看能不能争取保留更多关键情节。”


    听到这句话,郑继荣这才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他怕的就是一刀切式的删改,现在还好有商量余地。


    看来先抛出一个更大的项目来转移注意力,这个策略果然没有错。


    韩董敲了敲桌子,把话题拉回来:“先别管《杀人回忆》了,你先给我好好讲讲你这部新片的具体设定。踏马的,三亿投资......哈哈,你郑大导演还真是豁得出去,冯晓刚和周星星可没你这魄力。”


    郑继荣笑着点头,一旁的陈总也迫不及待地想听听详细规划,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国内第一部机器人特效大片,外加郑继荣自导自演。


    这个名头其实已经足够让万达心动,愿意掏钱投资。


    如果电影上映成功大爆,他万达院线的口碑和地位,可就真的稳了。


    说到这里,韩突然想起什么:“说起来,电影里给男主设计用女儿做动机会不会不合适?这种打拳的题材,不是更适合用儿子来传承衣钵,才更符合传统吗?”


    郑继荣解释道:“我答应了一个小男孩要拍一部用拳头打坏人的电影,可惜他身体不好,不能亲自参与演出,所以......”


    他微微一笑:“我准备让他亲妹妹来出演这个角色,用这种方式,为他弥补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