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港岛曾有杂志专门评选过本地的十大电影公司老板。


    名单上既有堪称影坛活化石的邵老六,也有在八九十年代风光无限的嘉禾创始人邹纹怀,还有将港片成功推向欧美市场的第一推手江之强等人。


    而至今仍活跃在业内,并且称得上资本大佬的,只剩下两位??英皇杨受城、寰亚林健岳。


    在教训完陈冠西的当晚,郑继荣就接到了这位林老板的电话。


    对方一开口就兴师问罪的语气,让郑继荣很不痛快,他听都懒得听,直接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这回是博纳的于董,他语气显得颇为急切。


    “郑导,剧组那边是不是出什么状况了?”他紧张问道。


    郑继荣不以为然地回道:“没有,吃得好住得好,拍摄也顺利。硬要说状况的话,白天顺手教训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听到这里,电话那头的于反而松了口气,语气轻松了不少:“原来如此。刚才林健岳打电话给我,说你无法无天、横行霸道,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仔细一问才知道,你是打了他手下的艺人。”


    “怎么,老于你跟这位林大老板很熟?”郑继荣挑眉问道。


    “确实合作过不少次。《投名状》最开始就是陈可欣先去寰亚拉的投资,我看他们投了,才跟着下了决心。”


    于董也不瞒他,接着劝道:“郑总,大家都是圈里人,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你就打个电话跟他说清楚吧。寰亚在港圈势力不小,更别说它背后的丽新集团了。”


    对于寰亚的名头,郑继荣自然清楚。


    这家公司在上世纪还不算太起眼,但进入两千年后迅速崛起,接连投资出品了《无间道》、《韩城攻略》、《头文字d》等多部卖座片。


    说起来,内地的华谊和寰亚关系匪浅,华谊内部甚至还有对方的注资。


    包括《夜宴》、《集结号》等片,寰亚都参与了一定的投资。


    但是......他林健岳手再长,也不到他郑继荣的地盘上。


    从投资布局也能看出,对方在港岛影视圈的确算个人物,但放到内地,最多也就是参投一些项目,占点投资份额而已。


    这样的角色,就算得罪了又能怎样?


    反正港岛票房市场一年才多大?


    在这里赚的钱,还不如他亲自去内地多跑几个城市路演带来的票房增长多。


    正所谓无欲则刚。于见劝不动,也就不再勉强。


    毕竟他现在和郑继荣也正在蜜月期呢,那个林总不能得罪,这个郑导更是他要交好的对象。


    不过老于不愧是圈内有名的老好人,还是主动提出会帮忙从中说和。


    还说林健岳对郑继荣的背景了解不多,只当他是个普通导演才会那样说话。


    郑继荣无所谓地笑了笑,随他去了。


    说实话,他对这个林健岳也没什么特别看法。


    对方说白了就是个富二代,早年投资的电影不知道赔了多少,也就这几年才靠几部片子在影视圈有了不小的名声。


    而且他记得,要不了几年,寰亚就会像后来的华谊一样陷入困境。


    倒不是因为经营不善,而是其母公司丽新集团背负的巨额债务拖累了它。


    这位林总表面上风光,其实家族企业多次传出破产危机,上百亿的银行贷款压得整个集团摇摇欲坠。


    深夜,郑继荣丢下手机,起身加入剧组的聚会。


    他们刚刚拍完一场酒吧夜戏,趁着包场时间还没结束,大家索性把这里当成ktv,热热闹闹地玩了起来。


    剧组里会唱歌的都抢着话筒,五音不全的也跟着瞎起哄。


    就连范彬彬也被众人推上台,即兴唱了一首《雨蝶》。


    她唱得意外地好听,惹得不少男同事纷纷起哄叫好,现场气氛热烈。


    这时,彪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把抢过话筒,点了一首动感十足的粤语歌。


    他扯着嗓子吼道:“湾仔一向我大晒我玩晒”


    唱完一段,他将话筒塞到旁边的二肥手里。


    这小子也喝高了,开始即兴发挥,现场改词:“野火掌管一带论票房,我最强大论拿奖,我不言败”


    闹腾完,他又把话筒递到一直旁观的郑继荣面前。


    郑继荣本来不想参与这场胡闹,但看着周围剧组工作人员们期待的眼神,想起这些天大家日夜赶工的辛苦,他不再推辞。


    接过话筒,他清了清嗓子唱道:“刀影让我闯为电影显本领”


    整个酒吧顿时沸腾起来,大家热热闹闹地跟着合唱。


    无论是剧组主创还是野火的员工们,没有一个人为白天发生的事情烦恼。


    所有人都坚信,就算天塌下来,也有郑继荣这个高个子顶着,为大家撑起一片天。


    翌日清晨。


    郑继荣不出意外地又被一通电话给吵醒。


    这段时间,每天早上从公司打来的电话总是比闹钟更早响起,简直成了他的新闹铃。


    “嗯...赵桂啊...嗯...真的?!”


    还睡眼惺忪的郑继荣猛地从床上坐起,睡意瞬间全无,追问道:“多少?我需要准确数字。”


    电话那头,赵桂激动地汇报:“《雪豹》一开始还算平稳,收视率大概只有8,本来这个数字已经超出我们内部预期了。但这几天口碑持续发酵,收视率暴涨,平均收视率已经破10!现在四台联播,收视份额直接打破了


    《士兵突击》18的纪录,已经冲到20了!”


    所谓收视份额,就是在统计多台同时播出的情况下,同一时间段内所有开着电视的家庭中,收看该节目的比例。


    去年《士兵突击》打破了《潜伏》的纪录,但没过两个月,《雪豹》的强势表现也打破了《士兵突击》的纪录!


    “哈哈......我就知道《雪豹》不会让我失望。”郑继荣满意的笑了。


    赵桂继续兴奋地说:“之前签订的协议里约定,最初是按照180万一集的价格,但如果收视率提升到10,那就自动调整为200万一集。现在收视率爆了,电视台又要多给800万的购片款,这笔钱他们给得特别痛快!”


    他补充道:“尤其是芒果台的人,这次合作积极的不行,已经开始跟我们洽谈《大明风华》的采购事宜了。”


    郑继荣沉吟道:“先不急,那部剧没有大半年也拍不完。你给他们重点介绍《回家的诱惑》,这部剧最多还有一个月就能杀青,更适合近期播出。”


    “好嘞,明白!”赵桂爽快地应下。


    挂断电话后,郑继荣靠在床头,点上一支烟思考着后续计划。


    其实说起来,他脑子里能拍出来而且大火几率的电视剧还有很多。


    但之所以没有急着上马新项目,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当然是资金紧张,这个没什么好说的。


    第二,是因为现在拍出来,赚的钱还是太少了!


    单看电视剧一集卖出两百万确实是天价,可问题是,几年后常常有电视剧耗资上亿制作。


    两百万一集,连回本都难。


    那为什么后世几亿的大制作电视剧层出不穷?


    因为从2015年1月开始,实行了一个新政策,叫做“一剧两星”。


    也就是说一部电视剧最多只能同时在两家卫视播出。


    而过去实行的是“4+x”政策,可以在四家卫视同时播出。


    像《雪豹》这样单集200万、四十集共8000万的购片价,过去四家电视台出钱,每家只需承担2000万就够了。


    但在2015年后最多只能两家出钱,每家就要花4000万。


    这意味着电视台需要投入更多资金才能买到优秀的剧集。


    这个政策带来的连锁反应就是:


    二三线卫视台付不起这么高的成本,开始放弃购买新剧,转而重播过去的电视剧。


    而剩下的一线卫视台因为付出了更高的成本,对电视剧质量就更加挑剔。


    作为出品方的影视公司,只能投入更高成本来争取这有限的采购名额。


    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请明星。


    毕竟剧本和特效的好坏很难量化,而有明星参演却是明摆着的事实。


    于是影视公司都开始拼命花钱请明星,明星片酬水涨船高,制作成本也越来越高。


    电视台的购片价也从过去的几十万一集,?升到好几百万一集。


    这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要拼收视率,只能下血本请明星。


    这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大家明知有问题却也难以挣脱。


    不过,这条路也并非完全走不通,电视剧还可以卖给当时兴起的视频网站,实现电视和网络版权的双重收益。


    正因如此,2015年之后,电视剧的版权费才开始坐火箭似的往上涨。


    《如懿传》,番茄台和荔枝台联合购买,单集600万!企鹅视频独家单集900万!九十集的电视剧,直接卖了13个亿!


    《凉生,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芒果台独家单集500万!pptv单集1000万!八十集卖了12亿!


    还有《楚乔传》、《琅琊榜》、《盗墓笔记》、《赢天下》、《军师联盟》等剧,卖出的价格几乎都在十亿左右!


    要知道这些还只是首轮播出权,还没算上二轮和海外版权等综合收入。


    这要放在现在,要说一部电视剧能卖出十亿,根本想都不敢想!


    但你要真论起这些剧的质量......


    郑继荣觉得,恐怕没人会认为《如懿传》、《琅琊榜》能比《潜伏》、《武林外传》更经典、更好看。


    说实话,尽管知道未来明星的片酬会涨到离谱的程度,但他内心还真盼着那一天早点到来。


    他费心经营,和芒果台等各大电视台搞好关系,不断推出优质剧集。


    为的就是在2015年之后能够把握时机,强势进军,好好收割一波电视剧市场的红利!


    郑继荣吐出一口烟圈,开始在心里盘算,得再准备几个能爆的电视剧项目才行。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按下接听键,语气冷淡:


    “林老板,这一大早的扰人清梦,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电话另一头,昨晚还气势汹汹的林健岳一改常态,语气热情地说:“郑总,实在不好意思,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我们一起吃个早饭,也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郑继荣双眼微眯。


    这语气他太熟悉了,这位老板,分明是有求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