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筝的弦声像是细雨一样从轻到急,渐渐密集。


    咚咚的鼓声加入进来,如同流行乐里的底鼓,沉稳有力,打着节拍。


    而在这明快的节奏下,一名身穿红衣,肩披红黄长绸的少女,轻盈地跃动在舞台中央。


    在她身旁,三十多名歌舞团的演员们默契配合,或舒展长袖,或踏着舞步,将她簇拥在中心。


    虽然她们的穿着与最前方的少女相似,都是纯色的红色舞衣,不如领舞的服饰鲜艳夺目。


    但队伍整齐地变换队形,动作与音乐相得益彰,就像众星捧月般,在舞台上交织出绚丽的画面。


    舞台上,迪丽热吧忘情地旋转着,每一个动作都充满活力。


    自始至终,她的眼睛一直悄悄瞥向台下那个专注的男人。


    对方双手抱胸,静静地站在人群中央,但那双眼睛同样在注视着自己,目光灼灼,毫不避讳。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偶像的关注让人格外振奋,此刻的热吧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越跳越投入,越跳越尽兴。


    终于,一曲舞罢。


    迪丽热吧紧紧抿着嘴唇,紧张地看着台下。


    刚才的舞蹈,是郑导和领舞们一帮人商量了好久才草创出来的,动作还不熟练,热吧第一次跳,只觉得压力山大。


    这可是要面向全国,在春晚上表演的节目,意义重大。


    而自己很有可能就是那个站在最前面的幸运儿!


    寂静在几秒钟后,被热烈的掌声打破!


    整个歌舞团的人从团长到团员们都在用力鼓掌,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迪丽热吧偷偷看向郑继荣,见他同样面带微笑地轻轻拍手,目光中带着赞许。


    她这才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郑导,这舞好啊。”团长激动地说:“虽然细节还需要重新打磨编舞,但这个创新的思路,很有律动感和视觉冲击力,上台效果一定很棒。”


    众人也纷纷附和,由衷夸赞郑导的创意独到。


    然而,郑继荣在众人的称赞后,却还是有些不满意。


    他皱着眉头,摩挲着下巴思考片刻后,突然朝舞台上喊道:“这服饰要全部换一下。”


    “换衣服?”众人面面相觑。


    郑继荣解释道:“换个能把小腿全部露出来的款式,但记住,是露小腿,一定不能露大腿。”


    毕竟是春晚舞台,尺度要把握好,可要是把大腿都全露出来,审核那边就不可能过。


    团长连忙点头,认真记下要求。


    郑继荣接着说:“还有,把鞋子都脱了,全部赤脚跳。”


    团长闻言迟疑:“要是不穿舞鞋的话,会不会影响动作发挥,而且影响会不会不太好?”


    郑继荣摆手笑道:“你看敦煌画像里的那些舞女穿鞋了吗?赤脚跳舞要有韵味得多,既能展现舞蹈的原始美感,同时还能代表一种返璞归真的精神,更重要的,象征着我们与这片土地最直接的联系。”


    众人被哄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听不懂其中深意,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


    于是,此时已经是夜晚十点多,但大家都毫无倦意,干劲十足地重新排练起来。


    很快,重新换过服饰,并且全部打着赤脚的三十多个少女,在迪丽热吧的带领下再次起舞。


    与之前相比,此时她们裸露的小腿,和随着节奏踢踏伸展的赤足,确实更展现了舞蹈的原始张力,别具一番韵味。


    郑继荣认真看到一半后,突然招手吩咐工作人员拿两个银铃铛过来。


    接着,他示意暂停了音乐,然后拿着铃铛,亲自走上了舞台。


    “郑导!”


    迪丽热吧连忙甜甜地喊道。


    郑继荣朝她点点头,然后抬手示意她坐下。


    热吧不明所以地照做,但紧接着对方的举动直接让她羞得耳根通红,手足无措。


    只见郑继荣抬起她右脚的脚踝,然后将两串银铃铛仔细地系在了她的脚踝上。


    少女的脚踝白皙纤细,此刻因害羞微微颤抖,脚趾都不自在地蜷缩动了动。


    但郑继荣目前对这些没兴趣,他回想着记忆里的舞蹈动作,吩咐道:“你抬起脚用敦煌舞的动作踩几下地面,动作要柔,脚趾要伸展,一定要把铃铛晃出动听的声音来。”


    迪丽热吧怔怔地看着他,一时没有动弹。


    郑继荣抬眼望去,只见面前的少女正直愣愣地盯着自己,脸蛋像是发高烧一样通红。


    他无奈笑道:“想什么呢,赶紧按我说的做。”


    热吧这才回过神,连忙应道:“噢噢!我这就做!”


    这丫头深吸一口气,认真地抬脚轻踏,同时郑继荣朝旁边的敲鼓老师比了个手势,让他配合打着节拍。


    很快,迪丽热吧的赤脚每在地面轻点一下,银铃便清脆作响,而适时响起的大鼓声则与之呼应,相得益彰。


    郑继荣观察后又朝着周围的伴舞们比划着讲解要领。


    伴舞们也跟着尝试同样的动作,铃铛声此起彼伏,煞是好听。


    渐渐地,清脆的铃铛声伴随着少女们轻盈的舞步,竟展现出一种别样的美感。


    郑继荣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他随即又摸着下巴嘀咕道:“就是这衣服还是太保守了,也不知道春晚舞台能不能露肚脐和小腹......”


    话音刚落,听到他嘀咕的迪丽热吧立刻红着脸小声道:“郑导,我还没成年呢,要是敢穿那种露小肚子的衣服,我妈妈会打死我的。”


    “......啊?!”


    郑继荣愣了一下,诧异道:“你还没成年?”


    “是啊。”迪丽热吧眨着大眼睛,认真地说:“我今年刚16岁。”


    郑继荣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这疆省女孩子.......咋发育的都这么急的。


    最终,这场排练一直到夜里两点才结束。


    整个剧院里的人,包括郑继荣和团长他们在内,吃喝都对付在剧院里解决。


    矿泉水、茶水、饮料外加小零食和盒饭就打发了。


    团长都无奈了,订的酒店包厢已经不止一次打电话来催,但都被他推掉了事。


    以前也不是没有春晚导演过来选节目,但这么亲力亲为,较真到深夜的导演,他还真是头次见到。


    不知不觉间,他看向郑继荣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敬佩。


    虽然对方年纪还没自己鞋码大,但这股认真劲,确实值得尊敬。


    说实话,郑继荣其实也不想这么拼。


    他本来就是喜欢享受的人,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拒绝丰盛的宴请。


    但实在是因为行程太忙太紧,一点时间都不能浪费。


    等把这边搞定,他还要顺道去趟东北,见一下马大帅,敲定明年春晚的小品节目问题。


    经过反复打磨,舞蹈终于定了个大致的框架下来。


    但这离能够上台到春晚表演的最终版本还有一段距离。


    在接下来的过程中,歌舞团里的人需要不断调整编舞细节,要在半个月内确定下最终的表演方案。


    临走前,郑继荣也给他们定下了三条要求:


    第一,上台表演的必须全部都是年纪在24岁以下的少女,要有那种少女自带的灵气和活力。


    第二,穿着服饰可以露小腿和胳膊,但绝对不能露出小腹和大腿。


    第三,领舞的女孩必须是迪丽热吧。


    这三条要求说起来,也没啥难办的。


    团长一口答应下来,保证接下来的半个月一定将节目打磨完美,到时候带着舞团去京城参加最终审核。


    郑继荣满意地点点头,也在清单上,属于疆省艺术剧院歌舞团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至此,第一个由他亲自敲定的歌舞类节目已经落实。


    临别时,迪丽热吧依依不舍地好奇问道:“那郑导,我们这个节目叫什么名字?”


    郑继荣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多看了几眼这姑娘。


    他不是东子那种“脸盲”,自然能够认出这个青涩的小姑娘正是后世继承了范彬彬的衣钵,成为内娱新一代“艳压毯星”的热吧。


    说起来,对方最后真正在娱乐圈成名,在民间有名气的时候已经是快三十岁的人了。


    这个地方的女孩子似乎发育得都比较快,当时的对方容貌其实已经在走下坡路了,比如毛孔、细纹、皮肤状态都大不如前......


    1......


    郑继荣仔细端详着,不由心生感慨。


    年轻真的是女人最大的资本啊!


    他瞧了半天,硬是没有在16岁的小热吧脸上见到一点毛孔的痕迹,皮肤光滑细腻、五官精致立体,眼里还透着灵动光彩。


    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子纯真不谙世事却又朝气蓬勃的灵性。


    “郑导?”热吧轻声唤道,但见自己的偶像一直在打量自己,心里有种小女孩被关注的窃喜,脸颊微微泛红。


    郑继荣轻咳一声,正色道:“既然敦煌舞是经由西域传到唐朝,最后融合创新才发扬光大,那我们的节目命名也要按照这个思路,既要传承又要创新......”


    他略作沉吟,拍板道:“就叫做《清平乐?乐宴》吧,春晚就是举国欢庆的盛宴,这个名字正好贴切。”


    热吧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旁边的团长等人已经争先恐后地送上马屁:“好名字啊!郑导不愧是才华横溢的大才子!这名字取得太妙了!”


    “没错,光听这名字就感受到一种盛世气象!郑导高见!”


    “不错!这名字真有意境!”


    郑继荣笑了笑,转向热吧问道:“热吧小朋友,有没有想过以后当一名演员?”


    迪丽热吧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回答:“有!我打算明年就报考沪城戏剧学院。我的梦想就是能像《铁甲钢拳》里的范彬彬一样,拍好看的电视剧,拍电影!拍郑导你的电影!当....当你电影的女主角!”


    或许是因为年纪还小的原因,她说话没有其他人那么怯生生,反而带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


    郑继荣闻言,表情古怪地笑了笑。


    《铁甲钢拳》里范彬彬和自己可是有不少激情戏的......呃,不过这小丫头年纪还小,应该想的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


    他轻咳一声鼓励道:“很好,我就欣赏你这种有理想、有追求的样子。”


    说完,郑继荣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等到了沪城,可以拿着它直接到野火传媒找我。”


    交代完毕,他又与在场的团长们一一握手道别,最后在众人的簇拥下大步离开了剧院。


    就跟以往的习惯一样,每次在给予那些小演员们希望的承诺后,他都要故意头也不回,潇洒地将背影留给她们。


    让她们永远崇拜地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这次也不例外。


    留在原地的迪丽热吧紧紧捏着那张名片,眼神满是憧憬。


    而周围的舞蹈演员们也都羡慕嫉妒地望着她。


    这年头,哪有女孩子不想当明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