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被接走后，我每天都在煎熬中度过。


    我一遍遍给戒网学校的老师发消息，问他的情况。老师每次都回复得很官方：“前期正常反应，就是总想着往外跑，网瘾戒断和戒毒一样，熬过去就好了。”


    我信了，以为他只是在经历“阵痛期”，却万万没想到，他身处的根本不是什么“改造学校”，而是一座人间地狱。


    后来，儿子才颤抖着跟我讲起那些难熬的日子。


    每天天不亮，哨声就会刺耳地响起。所有人必须立刻起床，顶着刺骨的寒风，绕着山跑5公里。跑不动的，会被教官用棍子抽，或者被其他学生架着跑。


    跑完步，迎来的是唯一的一顿“正餐”——一个干硬的馍馍。


    那馍馍根本不是当天蒸的，放了好几天，表面都结了一层白霜，咬一口能硌掉牙。连一点咸菜、一口汤都没有，更别说肉了。


    为了这一个发霉的馍馍，二十几个半大的孩子能瞬间红了眼，像饿狼一样扑上去抢。谁抢得慢，谁就只能饿肚子。儿子第一次没抢到，饿了整整一天，胃里烧得生疼。


    这样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有人受不了，趁着夜色往山下跑。可这山上荒无人烟，四周都是铁丝网，怎么可能跑得掉？


    有一次，儿子实在忍不了了。那天他跑完5公里，又没抢到馍馍，浑身又累又饿，对自由的渴望压过了恐惧。他趁着教官换班的间隙，拼命往山下冲。


    可刚跑出去没几步，就被巡逻的教官发现了。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几声大吼，几个身强力壮的学生立刻冲了上去，把儿子按在了地上。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按照学校的“规矩”，逃跑被抓回来，要接受“学生互罚”。


    几个学生按着儿子的胳膊和腿，把他的脸死死踩进泥泞的地里。冰冷的泥水灌进他的鼻孔、嘴巴，紧接着，是一阵接一阵的猛跺。


    “让你跑！让你跑！”


    粗糙的鞋底狠狠跺在他的脸颊上，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嘴角破了，温热的血混着泥水，流了一脸。


    他想喊，想求饶，可脸被死死踩在地上，连声音都发不出来。那一刻，他仿佛置身于黑恶势力的据点，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里了。


    从那天起，儿子变了。


    他不再敢跑，也不再敢反抗。每天机械地跑步、站军姿、背诵校规，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他怕了，怕那些冰冷的眼神，怕那顿非人的毒打。


    这样的日子，熬了整整一个月。


    就在我们以为他快要“改好”的时候，学校突然传来了噩耗。


    老师在电话里支支吾吾，最后才说出真相：有个孩子因为逃跑，被其他学生围殴，没救过来，被打死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家长群里炸开了锅。


    舆论瞬间发酵，媒体纷纷报道，有关部门立刻介入，强制关停了这所打着“戒网”旗号的黑学校。


    儿子，终于要回来了。


    在他被送回来的前一天，我收到了他写的一封信。


    信纸上的字歪歪扭扭，还带着几滴泪痕，内容却无比诚恳。


    “爸妈，我错了。我以前太糊涂，被网络害了。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我发誓，以后一定洗心革面，远离网络，重新走进社会，好好做人，再也不让你们操心了。”


    看着这封信，我和他爸哭了一夜。


    我们以为，这一个月的苦难，真的让他彻底醒悟了；我们以为，那个懂事的儿子，终于回来了。


    可当时的我们，怎么也没想到，这看似真诚的悔改，不过是他为了逃离地狱，演给我们看的一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