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
吴朗想了想,那蛊女被打了也只能躲,或者用蛊术来转移、硬抗,一旦被波及就会受伤,显然不会用护体。
按理说,第三境守一时就该熟练掌控护体之术了。
可如此一个不合常理的蛊术修...
方常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程画唇瓣的温软触感,像一滴未干的露水悬在叶尖,颤巍巍将坠不坠。他抬手抹了下嘴角,动作很轻,却仿佛擦掉了一层无形的壳。
风从后山竹林深处卷来,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吹得他袖口微扬。那枚被程画称作“聘礼”的道心灵果,此刻正静静躺在他袖中玉匣里,灵光内敛,温润如初——可它早已不是一枚果子了。它是程画耳根发烫时咬紧的后槽牙,是她俯身时颈侧一缕散落的青丝,是她转身离去前裙摆扫过竹影时那一声几不可闻的、近乎叹息的轻喘。
他忽然低笑出声。
不是讥讽,不是自嘲,更不是得意。是一种极淡、极沉、极通透的笑,像月光淌过深潭,连涟漪都懒得惊起。
——原来最锋利的剑,从来不在鞘中;最烈的火,也从不焚于灶膛。
而程画……她不是不懂情,是太懂了,才把整座心城筑成琉璃塔,塔尖朝天,塔基埋地,连门都没留一扇。可她偏偏又在他面前,亲手推开了窗。
方常抬头望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束清光斜斜劈下,恰好落在他脚边半片枯竹叶上。叶脉清晰如刻,纹路里还嵌着一点未化的晨霜。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极短促的闷响,似重物坠地,又似蛊虫爆裂。
方常眸光一凝。
他袖中玉匣倏然微震,匣盖无声滑开一线——道心灵果表面浮起一层薄薄金晕,晕光流转,竟映出百里之外一幅残影:阿苏立于毒瘴之中,指尖悬停半空,七指微屈如钩,掌心之下,那剑修已蜷成一团焦黑枯柴,喉头插着半截断剑,双眼暴凸,眼白尽染绿斑,口鼻耳窍皆渗出粘稠墨绿色浆液,正一滴、一滴,砸进脚下翻涌的蛊雾里。
金晕颤动两下,倏然熄灭。
方常缓缓合拢匣盖。
他知道,这不是幻术,不是窥镜,更非神识外放——这是道心灵果的异象。此果生于古墟心脉,吞吐天地间最本源的“通感”之气,凡与持有者情绪共振至极处之人,其悲喜、痛痒、生死临界之瞬,皆可映照于果面,如镜映水,不加修饰,不容欺瞒。
所以……方才程画吻他时心跳加速、血脉奔涌,果面也曾泛起微光?只是他未曾察觉?
方常低头,指尖摩挲玉匣边缘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那是古遗址崩塌时,他用肉身硬挡坍塌石梁所留下的印子。当时灵果尚在胚芽状态,他以心血浇灌三昼夜,才令其破壳吐蕊。那三日,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雪原上,程画背对他而立,白衣胜雪,长发如瀑,手中执一柄无锋之剑,剑尖垂地,划出一道绵延千里的银线。线的尽头,是他自己的尸傀,跪坐于冰川裂缝之间,额心嵌着一枚尚未成熟的道心灵果,果皮皲裂,渗出血珠,一滴、一滴,融进万载寒冰。
梦醒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剖开左腕,取血三滴,滴入灵果胚胎之中。
——原来早在那时,他就已将程画,种进了因果的根系里。
方常迈步向前。
足下青石微震,石缝里钻出三株细茎小花,花瓣纯白,蕊心泛金,随他步伐次第绽放,又在他走过之后,无声萎谢,化为点点星尘,飘向后山竹林。
他没追程画。
他知道她不会走远。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把那颗跳得太快的心,重新按回冷泉深处,再泡上三刻钟,滤去所有不该有的温度。
而他要去见阿苏。
不是以师弟身份,不是以修士身份,甚至不是以“方常”之名。
而是以道心灵果真正主人的身份——那个曾在梦中,与她的尸傀一同跪坐于冰川裂缝之间的人。
半个时辰后,方常踏入蛊瘴腹地。
毒雾浓稠如墨,寻常修士踏入三息便会神志溃散,五息蚀骨穿髓。可方常行走其间,衣袂不沾半点绿浊,发丝不染一丝腥气。他每踏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白金小花,花开花谢之间,毒雾自动退避三尺,露出一条洁净小径,径旁竹影森然,叶尖悬着晶莹蛊毒结晶,折射出幽幽冷光。
阿苏背对他坐在一块青黑色岩石上,膝上横着一本残破册子,封皮焦黑,边角卷曲,正是那本邪修名单。她左手捻着一根枯枝,正一下、一下,戳着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尸体已不成人形,皮肉翻卷,肋骨外露,胸腔里爬出数十只拇指大小的碧色蛊虫,正啃噬着尚未冷却的心脏。
她没回头。
但方常知道她在等。
“你来了。”阿苏声音很平,像一块浸了冷水的青砖,“比预想中慢半刻。”
“你早算到我会来?”方常在她身后三步站定,目光扫过那本名单——纸页泛黄,字迹模糊,唯独“花念之”三字墨色如新,笔锋凌厉,似用血写就。
“不算。”阿苏终于转过头。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泛着微光的绿色瞳仁,却比方才更亮了几分,像两粒沉在深潭底的萤火石,“只是……你袖中那枚果子,一直在发烫。”
方常一顿。
阿苏勾了勾嘴角:“它在替你疼。”
方常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恨花念之?”
阿苏没答,只将手中枯枝随手一抛。枯枝落地刹那,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弹跳三下,稳稳插入尸首眉心——那位置,正是当年花念之给她种下初代蛊母之处。
“恨?”她轻轻重复这个词,尾音微扬,竟带出几分奇异的温柔,“我连‘恨’这个字怎么写,都快忘了。”
她抬起左手,摊开掌心。
一只通体碧绿、形如蝉蜕的蛊虫正伏在她掌纹中央,六足微颤,复眼幽光流转,忽而振翅,嗡鸣一声,直扑方常面门!
方常不闪不避。
蛊虫撞上他眉心,竟如撞上铜墙铁壁,砰然碎裂,化作一团碧色荧光,顺着他的皮肤纹理蜿蜒而下,最终汇聚于左手腕内侧——那里,一道浅淡红痕悄然浮现,形如蝶翼,边缘泛着微不可察的金边。
阿苏盯着那道痕,瞳孔骤然收缩:“……通感烙印?”
“嗯。”方常垂眸看着腕上蝶痕,声音很轻,“它认得你。”
阿苏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热笑,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笑。她慢慢站起身,苗服银饰叮当作响,瘦削身影在毒雾中竟显得格外挺直。
“你知道花念之为什么选中我么?”她问。
方常摇头。
“因为我的血,是天下至阴至寒之物。”阿苏抬起右手,指尖一划,腕上立刻沁出一滴墨色血液,血珠悬浮半空,竟凝而不落,表面浮现出细密冰晶,“他要炼一炉‘万蛊归墟丹’,主药便是我的心头血,辅药……是你那枚道心灵果。”
方常神色未变,只道:“所以你逃出来,是为了杀他?”
“不。”阿苏摇头,墨色血珠倏然炸裂,化作漫天冰晶,映得她脸庞清冷如霜,“我是为了……替他试药。”
方常终于抬眸:“试什么?”
阿苏望向远方蛊瘴最浓之处,那里隐约可见一座青铜巨门轮廓,门环狰狞,锈迹斑斑,门缝里渗出缕缕黑气,缠绕着无数挣扎哭嚎的虚影。
“试一试,”她声音渐低,却字字如钉,“若我吞下万蛊归墟丹,再服下道心灵果,会不会……让所有被他操控的傀儡,同时清醒一瞬?”
方常怔住。
阿苏却已转身,走向那青铜巨门:“花念之以为我在逃。其实我在等。等一个能让我把这枚丹药,亲手塞进他喉咙的人。”
她顿了顿,没有回头:
“方常,你袖中那枚果子,现在是不是……在发烫?”
方常低头。
玉匣果然滚烫如炭,匣盖缝隙里溢出丝丝金光,映得他指节泛金。
他忽然明白为何程画今日会来。
不是巧合。
是道心灵果在共鸣。
是程画……在替他疼。
也是在替阿苏疼。
更是,在替那十八年来,所有被蛊毒啃噬却无法死去的灵魂疼。
方常抬手,按在玉匣之上。
金光骤然暴涨,如朝阳破云,瞬间撕裂十里蛊瘴!毒雾嘶鸣退散,露出澄澈青空。阳光倾泻而下,洒在阿苏单薄背影上,也洒在青铜巨门前那些虚影脸上——他们眼中,第一次映出了光。
阿苏停下脚步,微微侧首:“你若不来,我便独自赴门。你若来了……”
她没说完。
方常已走上前,与她并肩而立。
两人之间,隔着半尺距离,却像隔着一道刚刚愈合的伤口。
风起。
竹影摇曳。
远处,一缕白衣掠过山脊,停驻高崖。程画静立不动,素手轻按胸口,指尖下,心跳声清晰可闻——咚、咚、咚——与方常腕上蝶痕搏动的节奏,严丝合缝。
她望着下方两人背影,唇角极淡地上扬。
——原来最烈的火,真的不必焚于灶膛。
它只需,照见另一颗心。
方常忽然开口:“阿苏。”
“嗯?”
“你刚才说,你的血至阴至寒。”
“对。”
“那你可知,道心灵果……最惧寒毒?”
阿苏一怔。
方常已解开左腕衣袖,露出那道蝶形烙印。他指尖凝聚一缕灵力,轻轻点在烙印中心。
刹那间,蝶痕金光大盛,竟化作一只真实蝴蝶,振翅飞出,翩然落于阿苏掌心。
蝴蝶通体金鳞,双翼微颤,翼缘流淌着细碎星光,每一片鳞片之下,都映出一张熟悉面孔——丰青、那剑修、古遗址中倒下的同门、甚至……程画闭目打坐时的侧颜。
阿苏呼吸一滞。
方常声音平静如古井:“它不是果子。它是‘钥匙’。”
“开启所有被蛊毒锁死的感知之门的钥匙。”
“而你……”他看向阿苏腕上墨色血珠,“才是真正的锁芯。”
阿苏低头,看着掌中金蝶,看着蝶翼上映出的万千面孔,看着那张属于程画的面容正微微启唇,似在无声诉说什么。
她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花念之不惜代价囚禁她十八年。
为什么道心灵果会在她面前映出幻影。
为什么方常袖中玉匣,始终灼烫如初。
——因为她不是傀儡。
她是活的锁。
是唯一能与道心灵果形成双向通感的活体媒介。
是能让所有被操纵者,在同一瞬,尝到自由滋味的……最后一味药引。
阿苏缓缓攥紧手掌。
金蝶并未挣扎,只在她掌心留下一点温热,随即化作流光,没入她眉心。
她闭上眼。
再睁开时,绿色瞳仁深处,已燃起两点幽蓝火苗。
“走吧。”她轻声道,抬步向前,足下青石寸寸龟裂,裂纹之中,钻出无数白金小花,连成一条通往青铜巨门的花径。
方常跟上。
两人身影渐行渐远,没入门缝溢出的黑气之中。
高崖之上,程画依旧伫立。
她忽然抬手,解下腰间一枚青玉铃铛,轻轻一摇。
叮——
铃声清越,穿透千里。
铃铛内壁,赫然刻着一行细小篆文:
【心同则感,感同则通,通则不死。】
风拂过她鬓边碎发,露出耳后一点朱砂痣——形状,恰似一只振翅欲飞的蝶。
而此刻,方常腕上蝶痕,正与她耳后朱砂,同步明灭。
一明,一灭。
一明,一灭。
像两颗心,在隔着山海,校准同一频率。
远处,青铜巨门轰然开启。
门内,不是地狱。
是一片浩瀚星海。
星海中央,悬浮着一枚巨大果实——表皮皲裂,金光流淌,果核之处,盘坐着一个与方常容貌 identical 的尸傀,双手结印,额心嵌着一枚尚未成熟的道心灵果,果皮之下,隐约可见无数细如游丝的绿色脉络,正疯狂搏动,连接着星海中每一颗星辰……
每一颗星辰之上,都站着一个阿苏。
每一个阿苏,都握着一把断剑。
剑尖,齐齐指向星海尽头——那里,一道白衣身影负手而立,长发如雪,眸光幽邃,手中托着一盏青铜古灯,灯焰跳动,映出花念之三个字。
方常的脚步,停在了门坎之前。
他没看那白衣身影。
只低头,看着自己左手——那里,不知何时,已浮现出第二道烙印。
形如锁钥。
与阿苏腕上墨血,严丝合缝。
他听见自己声音响起,平静,笃定,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温柔:
“程画。”
“我们该回家了。”
话音落时,星海震动。
所有阿苏齐齐转身,望向门边。
而高崖之上,程画指尖微颤,耳后蝶痣骤然炽亮。
她终于,迈出第一步。
白衣翻飞,如雪坠渊。
——通感,从来不是单向的。
是双向奔赴的,人间神迹。</p>
第二百零三章 水下监牢
同类推荐:
奥特曼:原来这边是简单模式、
火系天灵根,玩转修仙界、
我在恐怖世界横练肉身、
1988从蔬菜大棚开始、
LOL:重塑电竞时代、
大魔导师的禁忌课堂[西幻]、
加点武圣:我砍人从来不用第二刀、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