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秋这个专业女生不多，寝室是四人寝，其她叁个是医学生，现在还在上晚自习。


    上礼拜买的床帘今天刚洗好，架子已经搭好了，就差把帘子按上去。


    何秋洗完澡，按上床帘，舒舒服服躺床上后，准备给唐素月打电话。


    隔的时间有点久，怕唐素月已经睡下了。保险其见，何秋决定先发个消息。


    【素月姨，睡了吗？】


    消息刚发出去唐素月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素月姨。”接通后何秋柔柔地唤了一声。


    第一次和唐素月打视频电话，何秋有点紧张。


    “嗯。”


    唐素月坐靠在床头，长发散下，房间内只开了一盏台灯。


    “脸怎么这么红，宿舍很热吗？”


    何秋拿手背碰了碰脸颊两侧：“刚把床帘按上，过会儿就好了。”


    “嗯。”


    ……


    脱离特定环境，何秋只习惯于和唐素月一说一答式的聊天。两人不出意外地陷入了沉默。


    “素月姨，你……”


    该说点什么才能打破和金主间尴尬的氛围呢？立志要成为一名合格金丝雀的何秋正在绞尽脑汁的思考中。


    “


    嗯？”


    “你不是要看看我吗，看的怎么样了？”


    聊天是一门艺术，何秋第一次发现自己在这方面完全没有天分。


    唐素月弯眸，眼似月牙，眼角的笑纹像闪过的流星，放松地靠在了床头抱枕上，凌乱的发丝包裹着她的脸。


    “挺好的，很红润。顺便看看，你寝室里有没有长发大姐姐。”


    什么？就因为这个？金主这是不放心自己，来查岗来了?


    何秋连忙把床帘全部拉开，360度无死角地给唐素月看了一遍宿舍全貌。


    “没有长发大姐姐，也没有漂亮学姐。现在寝室除我之外，无任何活物，请素月姨放心。”说完重新躺回了床上，小小的玩笑过后，何秋的身体放轻了很多。


    “我很放心。”


    放心还特意来查岗？何秋暗自悱恻。


    “有女孩子喜欢你很正常。”


    “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很招人喜欢。”


    欸嘿？这话题这么转到这儿来了？不过这话何秋听着很喜欢，只是开心过后，心底滋出了几丝酸涩。


    是这张脸招人喜欢，还是何秋招人喜欢。


    她想，说话这门艺术里，唐素月应该是满分。短短一句话就可以表达出两种意思。


    “何秋。”


    “嗯？”


    “现在休息的时间都在食堂吗？”


    何秋给唐素月分享的校园生活都是一些零碎的小日常，食堂研究了哪些稀奇古怪的菜，新奇的八卦，宿舍楼下的猫。从没说过自己还在食堂做兼职。她以为被骗的钱要回来后何秋会把兼职辞掉。


    加上唐素月这个稳定金主给她的钱，对于学生来说，何秋身上的钱足够她躺平四年。


    她为什么还要去做兼职？


    “不全是，有时候也会帮着学姐卖学生卡。”


    “学生卡？”


    “是啊，素月姨我跟你说……”


    何秋的躺姿逐渐七扭八歪，手舞足蹈地开始讲自己当初是怎么被学姐忽悠办的学生卡，然后又是怎样入的伙，卖卡的过程中又遇到了哪些奇葩事儿。


    唐素月歪着脑袋静静听着，看着屏幕里讲到精彩部分还要坐起来角色扮演的何秋，大多只是点头附和表示自己在听，笑意却一直被她兜在眼睛里。


    “然后呢？”


    “然后在我的叁寸不烂之舌下，我用一节课的时间拿到了50块的提成。”


    何秋自豪地晃了晃脑袋，像只等待被抚摸的小动物。


    唐素月适时地给出了夸奖：“很厉害。”


    “嗯嗯！”何秋重重点了两下头，收下夸奖。


    唐素月被何秋这一举动逗乐，眼中的笑意更甚，身体慢慢滑落躺平在了床上。


    银发散在两侧，昏黄的灯光洒在女人的笑颜上，脸上的细纹照映出了她的年纪，更显出了这个年纪别样的知性，性感。


    这份松弛的性感，定格在了何秋的眼睛里。


    没有服装的装饰，没有特意的角度，连头发都是随意散着的。


    美是一种感觉。


    何秋呆呆地看着，无意识一般开了口:“素月姨，你好美啊……”


    唐素月噗呲一笑:“美？”


    这声笑不是贬低自己，只是此时不修边幅的她哪里跟美沾得上边。


    “你是不是困了？说上梦话了。”


    何秋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应该是有点困了。”


    “那早点休息吧。”


    “嗯……”


    何秋还沉浸在欢快，轻松的氛围之中，有些依依不舍。她还想多看看唐素月。


    “嗯？”


    想到唐素月第二天还要早起上班，何秋只好应下：“好，素月姨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后，昏黄的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热闹过后的平静总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何秋就像闯进唐素月窗边的小麻雀，每天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的。原本生活如一滩死水般平静的唐素月并未特别在意，如常生活。只是这只小麻雀哪天不吵了，才会感觉少了些什么。


    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特别是当这只小麻雀跑到别人的手机里叽叽喳喳说着一些自己从未听过的事时，这份戒断后的空虚感就更甚了。


    人的内心深处总是向往着热闹。


    她想看看何秋，又或者说她想听何秋说话，因为何秋的话里行间充满着热闹的生活气。


    这份生活气，不是师生同事间的礼貌客气、也不是老友间柴米油盐，近黄昏的暮气、是专属于她的朝气。


    何秋总能发现普通生活中的小趣事儿。


    这个能力是50岁的唐素月曾经存在，又失去的。现在通过何秋回到了她的眼睛里。


    唐素月轻舒出一口气，关了灯准备睡觉。漆黑的房间忽然亮起了白光，耳边传来微信铃声。


    是何秋打过来的视频电话。


    唐素月在黑暗中接通:“何秋？”


    屏幕上的何秋好似没听到她说话，或者说是压根就不知道这通电话的存在一般。


    而且这个角度很奇怪，是自下而上拍的，晃动的屏幕里看得到何秋的上半身。


    她应该是坐在了床上。此刻正闭眼，仰头，扭动着腰身。


    唐素月微微蹙眉看着跟着屏幕一块儿晃动的何秋，调高音量，听到了咯吱咯吱声中，何秋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