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月姨你刚刚是叫了我的名字吗？”


    任凭何秋怎么问，唐素月都没再出声，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只好暂时作罢去厨房调蜂蜜水。端着蜂蜜水回到房间时，床上却只有凌乱的被子。


    “素月姨你在卫生间吗？”何秋在卫生间门口唤了两声。


    卫生间内开着灯，却无人应答。


    “素月姨我进来了。”


    何秋担心唐素月出事，径直推开了门。唐素月没有像何秋想象的那样趴在马桶上，而是躺在了浴缸里。身上的旗袍被她自己脱在了地上。


    女孩上前，捡起旗袍放在一旁，走近浴缸，想要将唐素月抱回床上。


    “素月姨，这里凉，我们回床上睡。”


    唐素月推开何秋的手，声音柔软无力好似撒娇地说：“我想洗澡。”


    “我们明天再洗好不好，我等会给你擦擦。”


    “不好，我要洗澡。”


    何秋无奈，唐素月身体动来动去怎么都抱不住，只好妥协。


    “好，我给你洗澡。”


    “素月姨。”何秋捧起唐素月的脸“你先告诉我，我是谁？”


    唐素月眼皮慢慢张开，朦胧地对上了何秋的眼睛。女孩的眼神很复杂。担心，难过，探究，各式各样的情绪杂糅在一起像幽火一样灼烧着她，唐素月不禁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女孩的眼睛。


    “不像，一点都不像。”


    “不像什么？”


    “你一点都不像阿绣。”女人伸出的手圈在了何秋的脖子上“何秋我好冷啊，抱抱我。”


    何秋听清了，这次她听得一清二楚，唐素月叫的是她的名字。


    她的身体愣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身下的女人还在喊冷，她顺势抱起了唐素月，将唐素月抱回在了床上。帮女人擦净好身体，换上衣服，哄着她喝下蜂蜜水后何秋坐在床头看着熟睡的女人眼泪像线一样往下掉。


    唐素月原来你分得清啊，原来自己不是彻头彻尾的克隆娃娃。


    何秋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起身翻找起衣柜，从主卧找到客卧都没有找到那两条白色连衣裙。


    站在衣柜前，何秋的记忆闪回到了竞赛结束的那一晚，那是她最后一次穿那件裙子。从学校回来之后她再也没见过。


    接着记忆又回溯到了那晚之后的第二天早上，唐素月大早上的不知去了哪儿，到家的时候身上和头上凝了一层细密的雾珠。也是这天早上她被唐素月赶回了学校。走之前，在玄关处穿鞋时，何秋发现唐素月的鞋上，沾了许多泥巴。


    如果女人只是单纯地买早餐，身上不可能沾上那么多的雾珠，鞋上也绝不会粘上泥巴。何秋对这天的唐素月印象尤为深刻。


    这跟裙子有关系吗？就算唐素月分得清又能代表什么？何秋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她现在就想把唐素月摇醒问个彻底，但女人熟睡的模样，让她不忍打扰。


    屋内暖气太足了，热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将弄乱的衣服整理好后，何秋来到阳台，想让凛冽的冷风将她吹得清醒一点。夏季开满阳台的花，如今只有腊梅和山茶花。


    何秋的目光落在了开得正盛的腊梅上。这些花是唐素月为阿绣种的，想必现在阿绣的墓地旁应是长满了腊梅和山茶。


    “醒了素月姨，吃早餐吧。”


    宿醉一晚的唐素月看见九点半了还在家的何秋，诧异地问道:“不上班吗？”


    何秋递给唐素月一杯蜂蜜水:“今天周六。”


    唐素月点头:“谢谢。”喝下女孩递来的水。


    “素月姨感觉怎么样，难受吗？”


    “不难受。”


    “那要我抱抱你吗？”


    “什么意思？”唐素月刚坐下，何秋就问了这个不合时宜，莫名其妙的问题。


    “素月姨你昨天晚上让我抱抱你。”


    “醉话而已。”唐素月淡定地喝下一口粥。


    “你还叫了我的名字。”


    唐素月神色与平常无异地又喝了一口粥。


    见唐素月不信，自己又有骗人的前科，何秋解释说：“我这次没骗你，你真的叫了我的名字。”


    “嗯，然后呢？”唐素月毫不在意似地继续喝粥。


    “你还说我跟阿绣姨长得不像。”


    女人这才有所反应，看了何秋一眼，眼神好像在说何秋睁眼说瞎话。


    唐素月的这些反应何秋早就预料到了，继续问道：“素月姨你分得清我跟阿绣姨吗？”


    唐素月喝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粥，淡定自若地看着何秋：“你到底想说什么？”


    何秋没了刚开始还能跟唐素月开玩笑的那种镇定，声音开始无意识地发抖：“我今天早上去过阿绣姨的墓地了。”


    之前阿绣墓碑旁特意留出的空地上种满了腊梅。


    何秋没再说其它，唐素月也没有追问，两人呼吸加重无言地对峙着，就这样过了半响，唐素月才开口问道：“何秋，你喜欢上我了对吗？”


    “是。”


    “就算我一遍遍地伤害你，你还对我心存幻想是吗？”


    “是。”


    何秋的回答异常坚定，看来是做好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准备。


    唐素月深吸一口气，将头转到一旁重重地呼出。


    又过了半晌。


    “我们以后退回到正常的资助关系。答应给你的一切，我都会给你。”


    “这段时间你在这里住，我会配一辆车给你，小橘我带走照顾你不要担心。”


    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去，何秋拉住唐素月的手：“为什么？”


    “这是对你的补偿。”


    唐素月想要走，何秋的手却越抓越紧，不愿放弃地继续追问：“为什么要对我有超出责任范围的好？”


    唐素月看着女孩泪眼婆娑但依旧倔强的模样，冷笑了一声：“你是想问我喜不喜欢你吗何秋？我以为你很聪明的。不要钱，要感情了是吗？还是想要用感情绑住我，想要更多？你大可不必这样，我无儿无女，所有财产等我死后都会留给你。”


    唐素月甩开何秋的手：“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身为一个50岁老女人霸占着18岁少女身体后心生愧疚的补偿，仅此而已。”


    “听清楚了吗？”


    没等何秋回答，唐素月就径直走了，身后的女孩再次叫住了她：“为什么要给自己专门留的墓地上种花？”


    “也是愧疚。”


    坏不彻底，好不纯粹，为了一己私欲，落了满地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