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之后，孟雪更加忙了，李政远开始直接指派她做事，常鸣玉的任务一如既往的重。


    一份工资，两份工作。孟雪暗地里咬牙切齿，骂他是“邪恶的资本家”，但嘴里永远是：“收到，老板。”


    这天，她被李政远支到x资本开一个无关紧要的汇报会。会议平平无奇，散场后，她跑去上了个厕所。


    隔间外，两个女声在闲聊，孟雪很快认出，其中一个是董若晨。


    “李家人真是当着你的面说，只要你生儿子，就给10％股权啊？”


    “不是给我，是给我儿子。”


    “那不一样吗？你儿子，那还是个豆丁，懂什么，钱不都是你们支配。好事啊，有钱人就是财大气粗，那你怀上了吗？”


    沉默。


    然后，董若晨说：“我疯了吗，我怀什么？我觉得他家里人好冷漠。结婚才多久，装都不装了，直接跟我谈生儿子。我的天啊，现在不是21世纪了吗，我以为在演大宅门。更何况，我又不是那种嫁进去就为了生孩子的女人。”


    “那你老公戴套没有？他逼你了吗？”


    “我最近一直出差。”董若晨顿了顿，“也不想回家面对他，听说他也在出差，正好，不用想这个问题了。”


    “嗨，你也不用想那么多，反正你们没和家公家婆住在一起，只要你老公跟你是同一条心……”


    “可是！”董若晨突然悲切，“我觉得他其实并不爱我，他对我，甚至都没有对他妹妹上心。”


    “啊？什么妹妹？他不是李家的独生子吗？”


    孟雪屏住呼吸。


    “没什么……上司找我，先走了。”


    待外面安静，孟雪推门出来洗手。


    光鲜亮丽的婚姻背后，竟然是明码标价的生儿子，这也太令人寒心了！


    孟雪擦干手，想起妈妈怀孕了，想起那只被她送去绝育的流浪母猫。


    所有女性的身体，似乎都逃不开生儿育女的命运。


    没等她伤怀太久，李政远又发令：去中心医院参加封合剂项目的研讨会。


    没完没了！她在心里骂。


    会议冗长，孟雪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无聊扫过与会人员时，猝不及防看见了李亦宸。


    她坐在她对面，穿着一身柔和的米色套装，正托着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孟雪心跳加速，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李亦宸周身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光晕，一种从肌肤底层透出的丰润与柔光。她的脸颊饱满，眼波流转间，有一种目眩神迷的味道。


    孟雪被迷晕了。


    整个会议，孟雪都用余光追随李亦宸，捕捉她每一个小动作。无论是转笔，还是低头看手机，都格外有韵味。


    会后，李亦宸主动走了过来。


    “你干嘛？”她声音娇软，“开会一直看我，眼神直勾勾的，像个色鬼一样。”


    孟雪脸一热，下意识低头，然后看见李亦宸穿着一双柔软的平底芭蕾鞋。


    李亦宸从不穿平底鞋。


    孟雪疑惑，“你怎么穿平底鞋了？”


    李亦宸举起手机，借着黑屏欣赏自己：“最近有点浮肿，穿高跟鞋累。怎么了，不好看吗？”


    浮肿、平底鞋……她怀孕了？！


    “你……”她喉咙发紧，“你是不是……”


    同时，李亦宸的手机响了。


    她瞥了一眼屏幕：“哎呀，严主任在等我。先不跟你聊啦，晚上一起吃饭？我们好久没见面了。”


    严主任……严项禹！


    不！不要！她在脑子里尖叫。


    她立刻跟了上去。


    走廊上，严项禹穿着白大褂站在那里。他看到孟雪，礼节性地点了点头，然后极其自然地牵起了李亦宸的手。


    公众场合，毫不避讳。


    孟雪的血液冲上头顶，她几步抢上前，硬生生挤进两人之间，抬头瞪着严项禹：“你——你怎么能——”


    严项禹脸色骤沉，压着她的肩膀，将她往外顶：“你挤什么？”


    力道不重，但孟雪心神恍惚，踉跄着向后退去。


    “哎！你推她干什么——”李亦宸伸手要扶她。


    “她先来挤你！”严项禹厉声，“你怀孕了，摔着了怎么办？”


    怀孕了。


    叁个字，像叁颗子弹，依次射穿孟雪。


    她跌坐在地，世界在眼前旋转。


    怀孕。


    李亦宸怀孕了。


    怀了严项禹的孩子。


    而严项禹是有妇之夫。


    “你……”孟雪声音沙哑：“你怎么可以……让她怀孕……”


    严项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怎么，要我教你生殖知识？”


    “你闭嘴！”李亦宸喝道。转向孟雪，柔声道：“雪宝，这事我来解释，你先起来……”


    “解释什么？”严项禹打断她，不屑地看了孟雪一眼，“她一个外人，凭什么对你指手画脚？”


    “谁是外人？”李亦宸不满，“别再让我听见你说雪宝一句不是。”


    严项禹胸膛起伏，最终冷笑一声：“行，没见着你这么宝贝我，你心里装的人是真多。”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白大褂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孟雪还想挣扎，起身去追，手腕却被李亦宸紧紧握住。


    “跟我来。”李亦宸将孟雪从地上拉起。


    孟雪背靠安全防火门，浑身发抖。


    几小时前，她刚听到董若晨为“被要求生儿子”而痛苦抗拒。


    现在，她亲眼看到李亦宸，怀上了别人丈夫的孩子。


    两个女人，一种生育，都是交易筹码，他们会爱孩子吗？当然不会，可以预见的不会。


    “雪宝，你不舒服吗？怎么额头都是冷汗？”李亦宸靠近她。


    孟雪一把包住她的肩：“你怎么会让自己怀孕？”


    她低头盯着她的肚子，衣服宽松，她判断不了月份。“几个月了？趁现在月份不大，我们去产科流掉。”


    李亦宸拍了拍她的背：“雪宝，你冷静点，孩子是我自愿怀的，你放心，我没吃亏，钱已经拿在手里了。”


    放心？她怎么可能放心！


    都怪她，要不是她半推半就地跟李政远上床，李亦宸根本不会看严项禹一眼。都怪她贪心，是她害了李亦宸！


    孟雪冲口而出：“你哥知道吗？”


    李亦宸淡淡地说：“他还不知道，雪宝，你先替我保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