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利亚学院。


    男生公寓。


    周肆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已经这样走了半个小时。


    从黎若将邀请函上那枚定位器取下来之后，从跟踪的那辆幽灵车消失之后，他就没停下来过。


    “阿肆，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陆燃坐在书桌前，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调取着学校周边所有的监控录像，试图找到黎若消失前的蛛丝马迹。


    他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你走得我眼睛都花了！”


    “闭嘴！”


    周肆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眼睛发红，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黎若那傻女人真去了！她真去了！老子现在就要去把她捞出来！”


    “捞？”


    陆燃冷笑一声，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知道蔷薇庄园在哪儿吗？你知道怎么进去吗？你知道傅沉洲那疯子有多变态吗？”


    周肆停住脚步，瞪着陆燃。


    陆燃叹了口气，对上周肆冷冽的目光：


    “我刚查了。”


    “今晚七点半，有一辆黑牌车从学院后门接走了黎若。”


    “八点十分，车辆消失在北郊三十公里处的无名山道。”


    “之后，没有任何监控拍到它。”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那座山，是傅家的私人领地。”


    “四面环湖，方圆五十公里，全是禁区。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周肆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骨节泛白：


    “那老子就闯进去！”


    “闯？”


    陆燃猛地站起身，火红的头发在灯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盯着周肆，一字一句：


    “傅家的私人武装，比正规军还精锐。你还没靠近庄园三百米，就被打成筛子了。”


    “那你说怎么办？！”


    周肆几乎是吼出来的：


    周肆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就眼睁睁看着那傻女人变成傅沉洲的收藏品？！”


    “看着她被锁在玻璃柜里当一辈子玩物？？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陆燃沉默了。


    他垂下眼，喉结滚动。


    他答不上来，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他只能盯着屏幕上定格的最后一帧画面，看着黎若的背影，消失在黑色轿车的门里。


    他只知道，他现在心里也烧得慌。


    那个笑起来狡黠的、生气时像小豹子一样的女生……


    如果就这样没了……


    他不敢往下想。


    可他发现，自己攥着手机的手指，也在微微发抖。


    “陆燃。”


    周肆忽然开口。


    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


    “你怕死吗？”


    陆燃抬眼看他。


    周肆的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


    那不是冲动，也不是鲁莽。


    而是决绝不顾一切的火。


    是哪怕今天把命交代在那里也绝不回头的疯。


    “怕。”


    陆燃说。


    然后他站起身，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机车钥匙：


    “但更怕以后想起来，后悔今晚没去。”


    “走。”


    -


    蔷薇庄园外围。


    周肆从越野摩托上跳下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眼前是一片浓雾。


    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


    浓得就像一堵白色的墙，把所有不该来的人死死挡在外面。


    “这就是傅家的迷魂阵。”


    陆燃也停下车，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型无人机：


    “据说，没有庄园内部指引，任何人都会在这片雾里迷失方向。”


    “上个月有三个不怕死的狗仔误闯进去，困了三天三夜，最后被拖出来的时候，人已经疯了。”


    周肆看都没看他手里的无人机。


    毫不犹豫一把抢过来，狠狠摔在地上，抬脚踩得粉碎。


    “没时间绕弯子。”


    他大步向前，一头扎进浓雾里。


    “阿肆！！”


    陆燃来不及骂娘，只能咬牙跟上。


    浓雾中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脚下咯吱作响的碎石。


    还有偶尔从雾中探出头来的诡异石雕。


    石雕上那些人脸兽身的怪物，张着血盆大口，像是要把所有闯入者吞进去。


    走了不知多久。


    前方忽然出现一点亮光。


    红色的。


    像血一样的红色。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


    亮光越来越近。


    终于，他们冲出浓雾。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黑色铁门。


    铁门上缠绕着无数深红色的蔷薇，刺藤密布。


    每根刺藤都粗如手臂，花朵妖冶得惊心动魄，像吸饱了血。


    而在铁门前，站着一个人！


    一身黑色夜行衣，身形颀长。


    金丝眼镜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冷光，镜片后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


    是……裴清让？！


    周肆愣了一下：“你他妈怎么在这儿？！”


    裴清让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和你们一样，来捞人。”


    陆燃也愣了：“你怎么进来的？”


    “裴家在傅家有旧。打个招呼，送到门口的情分还是有的。”


    裴清让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月光，他目光冷幽幽的看向那道铁门：


    “但也就到这儿了。里面，进不去。”


    周肆急了，上前一步：“那咱们就一起闯进去！！”


    “闯？”


    裴清让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抬了抬下巴：


    “你抬头看看。”


    周肆抬头。


    瞳孔骤缩。


    铁门上方，密密麻麻全是监控摄像头。


    红外线灯在雾中明明灭灭，每一个摄像头都在缓缓转动，精准地锁定着每一个闯入者的位置。


    而在摄像头的旁边，是黑洞洞的枪口。


    密密麻麻，像蜂窝一样。


    “只要再向前一步，我们就会被打成筛子。”


    裴清让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傅沉洲的规矩，不接受任何未经邀请的访客。”


    周肆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裴清让却不紧不慢。


    他抬头，对着最近的一个摄像头，推了推眼镜，扬声开口：


    “告诉傅先生，裴家来谈判了！”


    话音刚落，又一道人影从雾中跌跌撞撞地冲出来。


    满身是血。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江雾？


    他的手臂上全是新的刀痕，皮肉翻卷，血还在顺着指尖往下滴。


    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手里死死握着一把军用匕首，眼神疯狂又绝望。


    “姐姐……姐姐在里面……”


    他喃喃自语，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踉跄着往前走：


    “我要去救姐姐……”


    周肆一把拉住他，触手是满掌的温热黏腻：


    “你他妈疯了？！你这伤——”


    江雾猛地抬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疯狂的偏执：


    “姐姐答应过我的！”


    江雾的声音轻得像是呓语，却又冷得像刀子：


    “她身上有我的印记。她是我的。”


    “谁敢抢走她……我就杀谁！”


    他那种眼神周肆见过。


    在疯人院里，在那些被彻底关进另一个世界的人眼里。


    下一秒，更让周肆和陆燃震惊的场面出现了！


    那个疯子江雾竟然从背包里取出一包东西！


    是一个定时炸药包！！


    军用级别！


    只要一爆炸，威力足够炸毁这整扇铁门，炸平半个庄园！


    倒计时面板已经开始闪烁。


    周肆、陆燃、裴清让几乎是同时后退三步。


    “江雾！”


    周肆吼道：


    “在这种时候你他妈别发疯！”


    “我们是来救人的！不是举着炸药包来团灭的！”


    陆燃脸都白了，声音也跟着变了调：


    “你炸了庄园黎若也得死！你他妈想清楚！”


    裴清让推眼镜的手终于顿住，额角青筋直跳，却还是努力维持表面的冷静：


    “江雾，冷静。我们可以谈判。”


    “别按！别按那个——”


    江雾低下头，嘴角扯出一个疯狂的笑。


    他的手指，悬在启动键上方。


    就在这时！


    北侧传来引擎轰鸣。


    一排黑色越野车冲破浓雾，缓缓驶来。


    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


    但那种森冷的压迫感，让人瞬间血液沸腾。


    这是精锐的武装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