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场晚宴，秦明吃得很快，但姿态却很从容。


    他一边用餐，一边留意着诸多佳丽的神色，心中暗自思忖：


    [唉~~温柔乡，英雄冢！]


    [古人诚不欺我！]


    [大战在即，我可不能再这样堕落下去了！]


    [……我要奋斗！]


    待吃得七八分饱，秦明放下玉箸，接过婉儿递上的丝帕擦了擦嘴角。


    这个动作仿佛是一个信号，席间诸女也纷纷放缓了进食的速度，或停下筷子，或端起茶盏，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他身上。


    秦明环视一周，缓缓开口，打破了略显沉闷的氛围：


    “午后，我收到五军营的急报。”


    所有人的神情立刻变得专注起来。


    “最迟后日，钦天监台正袁天罡一行人，便能抵达蓬莱。”


    秦明声音平稳，吐出的消息却让在座不少人神色微动。


    “与袁台正同来的，不仅有我的至交好友——卢国公府的程处默和程处亮。”


    他顿了顿，目光特意在李仙芝、尉迟晚柠、长孙沁羽、高幽若脸上停留了一瞬，继续道：


    “还有，鄂国公府的尉迟兄、齐国公府的三郎君，以及河间郡王府和申国公府的亲信幕僚、数名婢女、仆从。”


    此话一出，花厅内落针可闻。


    李仙芝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尉迟晚柠则是眸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长孙沁羽和高幽若则是微微一怔，美眸中先是闪过惊喜，随后又转为诧异，但很快便恢复平静。


    四女之所以有如此反应，皆因各自情况不同。


    李仙芝和尉迟晚柠乃是陛下下旨赐婚，且婚期已定。


    哪怕因兰州之行，家中长辈已然默许她们夜宿秦府，但是为了皇家的颜面，她们不能让外人得知此事，更不能在婚前做出太过逾矩之事！


    反观，长孙沁羽和高幽若则是奉皇后娘娘懿旨，以长乐公主陪嫁宫女的身份，入秦府做“妾”。


    从礼法上而言，自从她们踏入秦府大门的那一刻起，便是秦家之人了！


    故而，别说是夜宿秦府，就算是行那周公之礼，甚至怀孕生子，御史都无言以怼，挑不出刺来。


    更何况，她们如今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无论身、心皆已属于秦明！


    别说只是娘家来人，就算是长孙无忌和高士廉亲至，只要秦明不开口，无人能将她们带回长安。


    正因如此，长孙沁羽和高幽若才会表现得如此淡定！


    秦明将诸女的神色收入眼底，随后侧身望向身侧的李仙芝和尉迟晚柠，缓缓道：


    “若我没猜错的话，”


    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们应该是奉命前来，带你们回长安的。”


    “哐当——”


    一声轻响，李仙芝失手碰翻了手边的茶盏。


    她猛地站起身，鹅蛋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与抗拒：


    “本郡主不走！”


    言罢，李仙芝扑到秦明身上，双手环住秦明的脖颈，凶巴巴地说道：


    “小贼！我不管！总之，你得想办法将本郡主留下，否则……”


    “哼！”


    言语间，她俯下身，面朝秦明，呲了呲小虎牙。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感受到身后的绵软，秦明眉头微挑，仿佛在说：“呦嗬！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支棱起来了？！”


    “哼……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李仙芝雪颈微抬，横眉冷对，仿佛在说：“你敢？！你动我一下试试！！！”


    “试试就试试！”


    就在两人“眉目传情”之际，尉迟晚柠轻咳一声，放下茶盏，声音虽轻却坚定：


    “妾身既已随郎君至此，便没打着回去！”


    “东征在即，诸事未定，妾身岂能安心折返？”


    秦明闻言，微微一怔，抬眸望向尉迟晚柠，正欲说些什么——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青芜便提着裙摆，神色匆匆地踏入花厅。


    “公子。”


    青芜快步行至秦明身前，敛衽一礼，急声道：


    “公子，虎将军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


    戌时末，夜色渐深，繁星点点。


    数十盏花灯将秦府前院照得亮如白昼。


    寅虎早已候在院中，见秦明大步流星走出花厅，立刻迎上，敬礼道：


    “启禀公子，一刻钟前，港口传来消息：三艘隶属于扬州舰队的哨舰，现已抵达蓬莱。”


    “据领军的校尉言，扬州舰队距离蓬莱港仅有二十余里，若一路顺畅，将于半个时辰后驶入港口。”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此外，他还透露一则消息：昨日军中接到了兵部诏令，命水师主将李都督率领扬州水师，急赴蓬莱，在公子帐下听调！”


    秦明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扬州水师？]


    [兵部诏令？]


    [此次奉旨总督东征后勤，虽有权节制沿海诸州官吏、调度粮秣，但扬州水师并在他的管辖之列！]


    [如今，兵部突然下令：将这支精锐之师，划归到我的麾下，又是意欲何为？！]


    秦明原本的计划，是兵行险着，率领秦府的舰队，横跨渤海，直插高句丽腹地，打乱高句丽部署，为鸿渊号铺平道路！


    此举，风险极高，需要舰队上下如臂使指，能毫不迟疑地执行他的命令！


    此外，随行人员还需拥有极高的军事素养和超强的战力！


    此战所需，秦家舰队皆已齐备——飞云号的性能、三营精锐（神机营、飞鱼营、三千营）的忠勇与利器！


    只待东风——大唐双子星（袁天罡和李淳风）一到，秦家舰队便能扬风远航，出征渤海！


    正因如此，秦明对这次跨海作战，可谓是信心十足！


    然而，突然加入一支陌生的、规模不小的正规水师，主帅李袭誉更是成名多年的老将……


    先不说能否磨合，光是解释他那些“兵行险招”的意图，恐怕就要大费周章，甚至可能因理念不合而横生枝节，拖累整个计划。


    这绝非秦明想要的变数！


    “兵部诏令……”


    秦明低声重复，脑海中飞快闪过诸多可能。


    “是李二看出了我的意图，刻意为之？还是……？”


    寅虎垂首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并未听到“李二”这个大逆不道的称谓。


    秦明沉吟片刻，心中暗道：


    [无论如何，诏令已下，扬州舰队也已抵达。]


    [此刻避而不见，绝非上策。反而可能让李袭誉心生疑虑，甚至滋生不满，日后更难统御。]


    [为今之计，只能先见一面，探探这位李大都督的虚实与态度，再作计较。]


    “备马，去港口。”


    秦明果断下令。


    “是！”


    寅虎应声，正欲转身安排。


    “等等！”


    这时，廊道下传来一声娇喝。


    秦明回头，只见李仙芝和尉迟晚柠已快步跟了出来。


    “小贼！你要去哪？带上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