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内，烛火摇曳，灯火通明。


    程处默等人望着剑拔弩张的两人，面面相觑。


    虽然他们对秦明有信心，但“以一敌百”这牛皮吹得也忒大了些。


    海上作战，舰船数量往往是决定性因素之一。


    秦明却好整以暇地望向慕容雪，语气玩味道：


    “你就说，你赌不赌吧？！”


    慕容雪那双清冷狭长的凤眸死死盯着秦明，胸膛因“羞愤”而微微起伏。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冷道：


    “好！这个赌，下官接了！”


    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程处默、尉迟宝琳等人，仿佛在寻找见证，最后又落回秦明脸上，一字一顿道：


    “来日，飞云号若真能凭一舰之力，击退前来进犯的高句丽水师主力。”


    “哪怕，只是击退一支由十艘舰船组成的舰队，下官……便承认是总管赢了！”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赌注不够“狠”，咬了咬下唇，补充道：


    “届时，下官愿向总管斟茶赔罪，并……任由总管处置！”


    秦明眉头微挑，见众人神色各异，程处默更是露出紧张之色，以至于舱内气氛凝滞，不由地哑然失笑。


    他微微侧目，手臂一展，勾住慕容雪的肩头，轻拍了两下，和颜悦色道：


    “都是自家兄弟，倒也不必赌这么大！”


    “这样吧，谁输了允诺对方一桩心愿如何？”


    慕容雪俊脸泛起一抹薄红，微微侧身，举起纤细修长的手掌，不着痕迹地挣脱了秦明的束缚，傲然道：


    “好！那我们击掌为誓！”


    秦明闻言，微笑颔首。


    在众人注视下，伸出右手，迎上了慕容雪的手掌。


    “啪！啪！啪 ！”


    两只手掌在空中连拍三下，就此定下“盟约”！


    恰在此时，门口响起敲门声。


    守在门口的飞鱼卫，向秦明敬了一礼，恭敬道：


    “启禀总管，厨房传来消息，晚饭已经准备妥当，是否现在便呈上来！”


    秦明微笑颔首，随后便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巨大的朝鲜半岛地图上。


    “呈上来吧！”


    “是！”


    飞鱼卫应声离去。


    这时，程处默等人对视一眼，颇有默契地将程处亮“推”到了秦明身侧，眼神催促他赶紧开口……


    程处亮瞥了一眼身后众人，眼神幽怨，最终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明哥儿，你派人出去打探消息，是不是打算夜袭牧羊城和卑沙城的港口？”


    “亦或是，你想趁夜前往先辈埋骨之地，将他们迎回大唐厚葬？”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明身上。


    连刚刚击掌定下“心愿赌约”的慕容雪（程慕），也暂时放下了心中那份别扭，清冷的凤眸一眨不眨地看向秦明，想从他脸上看出端倪。


    然而，此时的秦明，对此却充耳不闻，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眉眼低垂，手指在朝鲜半岛的地图上，来回划动——


    掠过牧羊、卑沙、建安、大行（今丹东市）四城的位置，最终停留在了那条将高句丽一分为二的马訾水（鸭绿江）上。


    此前，秦明从信中得知：李渊已然攻克建安城，并决定守株待兔，来一招围点打援后，便一直在闭目沉思。


    以他目前所掌握的兵力，该如何策应李渊，牵制敌军兵力！


    最初秦明本欲强攻牧羊城，以此牵制高句丽的兵力！


    然而，考虑到自己手中只有一千八百战兵，加上舰队中的青壯劳力，也不过两千出头。


    李渊能用炸药包奇袭建安，是因为有内应情报，敌军松懈。


    如今两城已有防备，城门必然加固警戒，再想用同样方法难度倍增。


    当然，若是动用飞云号上的十门红衣大炮，轰开城门，甚至城墙都不是难事。


    入城后，凭借坚固的甲胄和锋利的兵刃，歼灭敌军，对于四营将士而言，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如此一来，“神机营”必然会暴露红衣大炮这张底牌，秦明也将面临一个更大的问题——


    无论是牧羊城，还是卑沙城，皆是高句丽至关重要的港口城市，不仅守备森严，而且人口多达数十万之众！


    一旦屯兵坚城之下，他们便会陷入与李渊相同的境地——腹背受敌：


    对内需防着城内高句丽百姓作乱；对外要阻击从海上和陆地上来的援军。


    届时，秦明便会陷入无兵可守的境地，四营将士也将变成无根之萍！


    不仅不能达成策应李渊那支主力之师的目的，还会成为拖累。


    这不是秦明想要的结果，更不是老爷子想要的策应！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便是这次追随秦明出征之人，除了他府中的亲信——秦明未来与“便宜老丈人”、“大、小舅子”叫板的底气，就是他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


    大战一起，死伤难免！


    区区两座港口城市，还不值得秦明拿“秦府未来”去拼！


    故而，秦明很快就放弃了攻城的打算，转而开始思考——在不攻打城池的情况下，如何袭扰、牵制？


    海上游弋炮击？能造成一些破坏和恐慌，


    但无法实质性地占领港口、建立稳固据点，更别提深入内陆收敛可能存在的其他京观遗骸。


    这无法从根本上缓解李渊在建安可能面临的压力，也无法实现老爷子信中“屏障海路”、“寻机夺取据点”的战略意图。


    老爷子想要的是海上通路的安全，以及一个能进退自如的支点。


    自己想要的，是最大限度地打击高句丽，配合老爷子，同时……


    或许，可以看得更远一些。


    一个疯狂的想法，如同黑暗中的闪电，骤然划过秦明的脑海，开始肆意生长！


    彼时，他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都为之停滞了片刻！


    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后世的华夏地图，紧接着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江，不断放大，再放大！


    是鸭绿江！


    同样也是界河！


    辽东半岛西侧是渤海，东侧是黄海，中间最窄处不过百余里。


    高句丽在半岛上的城池、兵力、物资调动，很大程度上依赖东西海岸的港口和连接港口之间的陆路。


    如果……


    如果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摧毁半岛东西海岸的所有港口，同时封锁整条鸭绿江，炸毁所有桥梁……


    那么，整个辽东半岛上的高句丽守军，就会被分割、孤立！


    卑沙、牧羊乃至更北的城池，将失去从东海岸获得快速支援的可能，也难以及时向平壤方向求援或撤退。


    届时……


    朝廷只需派兵，东出营州！


    不，不用这么麻烦！


    只要能打下牧羊城，并以此为据点，朝廷大军便可通过海路，以最快的速度抵达辽东半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