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世民犹豫不决之际，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启禀陛下——”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一名内侍，小跑近前，躬身拜道：


    “百骑司统领李君羡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李世民眉头一皱，冷冷道：


    “宣！”


    言罢，他朝着李靖等人挥了挥手，缓声道：


    “你们先起来吧！”


    “喏！”


    内侍小东子转身离去，行至门口，大声道：


    “宣——”


    “百骑司统领李君羡，觐见！”


    片刻后，百骑司统领李君羡神色慌张地走进大殿，单膝跪地，汗流浃背道：


    “启禀陛下，长安城的百姓们从捷报中得知，高句丽以先人骸骨铸就京观，炫耀武功后，群情激奋，正在向朱雀门外汇聚！”


    “此时，朱雀门已有数万之众，跪地请愿，请求陛下发兵，东征讨贼！”


    “还请陛下早日定夺！”


    李世民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心中最后那一点儿疑虑也消散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负手而立，沉声道：


    “无舌！”


    无舌立即上前，躬身道：


    “老奴在！”


    “传朕口谕，命所有内阁大臣在半个时辰内，赶到朱雀门城头！”


    李世民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朕要与他们商讨，如何平息民愤！”


    “喏！”


    无舌迅速转身，下去传旨了。


    李世民收敛嘴角笑意，缓缓转身，望向身后殿内一众武将，正色道：


    “诸位爱卿，随朕移驾，前往朱雀门！”


    长孙无忌等人连忙躬身行礼，齐声道：


    “臣等遵命！”


    ……


    申时六刻，蓝田县秦家庄沐浴在一片宁静之中。


    此时，碧空如洗，万籁俱寂，唯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鸡鸣鸭叫打破这份静谧。


    忽然间，天际划过两道灵动的身影。


    两只信鸽翩然而至，犹如天边飘来的云朵，划过书声琅琅的清北书院，飞入了一座临河而建，占地极广，鳞次栉比，风景秀美的庄园。


    庄园大门之上，悬挂着一块由金丝楠木打造的匾额，上书“万园”二字，笔力雄浑，苍劲有力。


    “万园”之名，并非随意为之，而是留在秦府的一众佳丽耗时两日，从数十个名字中精挑细选、反复斟酌而出的。


    寓意：府邸包罗万象，涵盖了古今中外的建筑风格，堪称万园之园。


    而这块匾额上的字，对外宣传是出自蓝田郡公秦明之手，实则是秦府执事长——萧媚娘的杰作！


    只因在府中的书法大比中，萧媚娘的瘦金体独占鳌头，“几乎”能与秦明媲美！


    此时此刻，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入这座幽静的园林。


    园林中央的湖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锦鲤跃出水面，溅起一串晶莹的水珠。


    湖边小筑的凉亭里，萧嫦曦和萧媚娘正倚在美人靠上，闲话家常。


    “阿姐，你说郎君这会儿追上老爷子了吗？”


    萧嫦曦手中捧着一卷诗集，却半天没翻一页。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怔怔地望着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媚娘瞥了她一眼，摇头轻叹，缓缓道：


    “怎么？又想那个小混蛋了？”


    萧嫦曦脸颊微微一红，垂下眼帘，轻抚着小腹，声若蚊蝇道：


    “妾身……妾身只是有些担心……”


    “担心他？”


    萧媚娘轻笑一声，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轻哼道：


    “那小混蛋精得跟猴儿似的，又带着那么多亲卫，还有红衣大炮傍身，能有什么事？”


    她顿了顿，语气里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再者，前日婉儿来信不是说了，他刚刚率领舰队北上，想来这两日便会有新的消息传回！”


    “倒是你，如今怀着身孕，当以身体为重，别总是胡思乱想！”


    萧媚娘说着，拎起矮桌上的茶壶，为萧嫦曦添了一盏花茶。


    “多谢阿姐。”


    萧嫦曦抿了抿唇，接过了萧媚娘递来的茶盏，却并未答话。


    她当然知道萧媚娘是在安慰她。


    可她就是忍不住去想——


    想秦明此刻在做什么？


    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遇到危险？有没有受伤？有没有……


    有没有想她？！


    “哎呀——”


    萧媚娘见萧嫦曦神情低落，故意伸了个懒腰。


    那玲珑有致的身段，在午后的阳光下勾勒出一道曼妙的曲线。


    “今天天气不错，风和日丽，要不咱们沿着湖散散步？”


    萧媚娘嘴上这么说着，心中却在暗自嘀咕：


    [哎，这一天天的，真是无趣啊！]


    [那小混蛋在的时候，天天惹人生气；他不在的时候，反倒觉得空落落的……]


    听到萧媚娘的提议，萧嫦曦略作迟疑，便欲点头答应——


    然而，恰在此时，凉亭外却传来一道略显急促的呼喊声。


    “大夫人！曦夫人——！”


    侍女梅馨提着裙摆，沿着九曲回廊疾步跑来，气息微喘，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急切。


    萧媚娘眉头微蹙，缓缓起身：


    “何事惊慌？”


    那侍女跑到近前，福身一礼，随后将手中破译好的信笺，递到萧媚娘面前，声音因急促而微微发颤：


    “大夫人！曦夫人！长安刚刚飞鸽传信！”


    “说是：辽东传来捷报，太上皇率军攻克了建安城！”


    此话一出，萧媚娘和萧嫦曦脸色皆是一变，惊呼道：


    “什么？！”


    两女之所以如此震惊，盖因——李渊若是在辽东挑起战事，那么秦明势必会被卷入其中！


    萧嫦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下意识地捂住小腹，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惊惧，喃喃道：


    “老爷子攻克了建安城？高句丽岂会善罢甘休？如此……岂不是引发了两国交战？”


    “那……那郎君他……”


    萧媚娘则猛地站起身，那双漂亮的凤眸中闪过一丝惊愕与担忧交织的光芒。


    别人不知道高句丽的战力，身为前朝旧人的萧媚娘，岂能不知？！


    她一把夺过梅馨手中的信笺，目光飞快地扫过那几行潦草的字迹——


    “辽东捷报：太上皇率军攻克建安城。”


    “起因是：高句丽以我汉家儿郎骸骨筑京观，太上皇怒而攻之。”


    “消息已传遍长安，百姓群情激愤，自发地汇聚到朱雀门前，跪地请战。”


    “就在两刻钟之前，当今圣人率领朝中内阁大臣和诸多武将，登上朱雀门城头——”


    “圣人言：太上皇为我汉家儿郎雪耻，此乃不世之功！”


    “朕心甚慰，亦甚痛！慰者，忠魂得归；痛者，三十万骸骨，竟受辱二十余载！”


    “此辱，乃华夏亘古未有之耻辱！


    “此仇，乃天下万民之血仇！”


    “此仇不报，朕枉为天子！”


    “今传旨天下：追封萨水一战阵亡将士，各赠勋阶，优抚其家。”


    “另，即日起，京畿之地，及河北、河东、河南三道征召府兵、民夫，筹备粮草器械。”


    “十日后，朕将御驾亲征，讨伐逆贼，踏平高句丽，迎我忠魂归乡！”


    “以敌酋之血，祭我先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旨意一出，数万人拜服，纷纷高呼——大唐万年，圣人万年！”


    看到此处，萧媚娘的手，再次微微颤抖。


    她仿佛能听到那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大唐万年，圣人万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