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外，夜色如墨，李世民的怒吼声，如同雷霆般震响于空旷的夜幕之下。


    侍立在殿门外的一众宫女与内侍们，目睹着天子之怒，皆是心惊胆战，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陛下息怒！”


    此刻，无舌默默站立一旁，见此情景，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上前一步，以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劝慰道：


    “陛下，秦驸马……尚未及冠，年少轻狂，虽言行间偶有失礼之处，但却有一颗赤子之心。”


    “老奴敢以性命担保，驸马对陛下忠心耿耿，对太上皇和皇后娘娘更是恪尽孝道，绝无半点儿忤逆之心。”


    “还望陛下明察！”


    听到无舌提起“孝顺”二字，李世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承认秦明对太上皇和长孙皇后的确是孝顺有加，甚至可以说是不遗余力，可圈可点——


    为了哄李渊开心，秦明可以不惜重金，耗尽家财，打造出海巨舰；


    为了长孙皇后的身心健康，秦明进献琉璃，为了修缮立政殿，出钱又出力。


    后来更是连府邸都让出来了！


    他让长孙皇后怀上了龙嗣后，秦明知道的第一时间，不仅没有不恭喜他这个皇帝喜得龙嗣，还对他一阵地冷嘲热讽，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李世民也曾扪心自问：


    “朕这个未来岳父，难道是假的吗？”


    “当初，若不是朕乾纲独断，力排众议，那臭小子能一下子娶到两个公主、一个郡主，一个国公府的嫡女吗？！”


    “怎么就不见他，对朕那般……孝顺？！”


    “哪怕稍微差一点也行啊？可是他呢！”


    ……


    就在李世民陷入莫名的悲伤与愤怒的情绪之际，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数道身影，鱼贯而出，纷纷躬身下拜，齐声道：


    “臣恳请陛下开……”


    “闭嘴！”


    李世民眉头一皱，豁然转身，目光一一扫过挤在殿门口的那几人——


    程咬金、李孝恭、尉迟敬德、长孙无忌、房玄龄、段纶、戴胄、薛万彻、李靖……


    这些人，要么是秦明的未来岳父，要么是秦明的忘年交……


    唯有一人，让李世民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哼！朕原本可以效仿汉武帝，再造一段佳话，只可惜晚了一步，竟被你抢占了先机！]


    [朕，恨啊！]


    念及此，他轻哼一声，仿佛夹杂着无尽的威压与怒火。


    声音虽然不大，却让殿外一众文臣武将感到一阵凉意。


    李世民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冷冷开口，缓声道：


    “朕的家务事，还轮不到你们掺和，都给朕滚回去！”


    程咬金等人微微一怔，随后立即躬身领命：


    “是，臣等告退！”


    言罢，他们退回了甘露殿，并且贴心地关上了殿门。


    虽然挨了骂，但那句“朕的家务事”也让他们彻底放下心来，意识到——李世民这是在为秦明欺君一事“盖棺定论”！


    一阵夜风袭来，廊道内的宫灯，轻轻摇曳。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将“秦明”的来信，重新展开，映入眼帘的，便是秦明略带调侃的话语。


    “陛下，是不是怀疑臣在开玩笑，甚至谎报军情？！”


    “没关系！”


    “想来，多则两日，少则一日，卑沙之战的捷报，便会被送抵长安。”


    “届时，是真是假，陛下可自行决断。”


    这三行字，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他心头那团怒火上。


    他握着信纸的手，微微一顿。


    [最多两日，少则一日？]


    [捷报？]


    [难道……这竖子说的，都是真的？！]


    [他真的仅凭十一艘战舰，便击溃了卑沙水师百余艘战舰，摧毁了卑沙港？！]


    [难道高句丽水师战力如此低下吗？]


    [亦或是，另有隐情……]


    李世民捏着那封信的手指微微发颤，神色一凝，继续往下看：


    “当然，能取得如此战果，除了将士们不畏强敌，英勇奋战之外，还要得益于一件特意为鸿渊号量身打造的超远距离攻击型兵器——红衣大炮！”


    “此物，可在三里外击沉敌方舰船，乃是臣早年听闻东海海贼横行，为给老爷子保驾护航，而特意打造的。”


    李世民看到这里，恨得牙根痒痒，心中气愤不已：


    [好，好，好，就显得你孝顺、懂事是吧？！]


    [你给朕等着！]


    随后，李世民闭了闭眼，深吸了几口气，否则，他真怕自己再看下去，会被秦明这个竖子给活活气死！


    半晌儿之后，李世民平复好心情，这才继续往下看：


    “臣当初集府里所有珍藏，耗费金钱无数，共打造了十一座红衣大炮。”


    “离开长安前，臣带走了十座，抵御外敌，将来为老爷子保驾护航。”


    “府里留了一座，作为样品，由府中的萧执事长独自掌管。”


    “陛下，若是有兴趣，闲暇之时，可以去府中一观！”


    “臣只求陛下驾临府中时，莫要惊动府中其余女眷，以免她们受到惊吓……”


    “嗯？”李世民看到这里，顿时来了兴趣。


    他此前对于那句“可在三里外击沉敌方舰船”，很是不以为然！


    只当秦明是在夸大其词——吹牛逼！


    然而，看到此处，他开始有些相信了。


    [这小子虽然不着调，但却是个风流种，断然不会拿府中女眷开玩笑！]


    [那个萧管家，虽然相貌平平，但身材……]


    李世民想到这里，连连摇头。


    [就她那副尊容，恐怕还入不了那小子的眼！]


    [可惜了那副好生养的身段……]


    李世民意识到自己想远了，甩了甩头，继续往下：


    “此外，臣除了要向陛下汇报辽东战况，还有一事相告！”


    “下一步，臣与老爷子会合后，打算与其商量，挥军北上，摧毁辽东半岛所有港口和舰船，随后封锁马訾水……”


    “……”


    接下来，秦明在信中详细地描述了封锁马訾水，摧毁高句丽水师，收复辽东的所有谋划。


    当然，为了不让萧媚娘担心，他并未在信中提及自己会参战。


    信的最后，秦明写道：


    “陛下，若是有收复辽东之地的决心，还请速速发兵辽东，收复我汉家失地。”


    “陛下，若是无意与高句丽交锋，还请派人快马告知臣等。”


    “以免辽东战火失控，一发不可收拾。”


    “届时，影响了您对番邦邻国的宽仁政策，以及天可汗在番邦心中伟大、光明、正直的高大形象。”


    “微臣，万死不能恕罪！”


    “臣，秦明，贞观六年，六月二十一，寅时。”


    李世民看罢，立即将手中的信件揉成一团，狠狠地摔在地上，吹胡子瞪眼睛地骂道：


    “竖子！敢尔！”


    “反了！真是反了！”


    他气得在原地转了两圈，怒声道：


    “这个小王八蛋竟敢写信嘲讽朕！”


    “真是气煞我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