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信任的人？


    江凡茫然。


    他向来谨慎，不会轻信于人。


    能让他信任的，一定是人品无可挑剔之辈。


    既然人品无碍，为什么会杀他？


    江凡道：“对方是谁？”


    天机老人摇摇头：“不知道。”


    “我卜测的是天机，不是在预知未来。”


    “天机是朦胧两可，似是而非之物，如盲人摸象，不可名状。”


    “我刚才所说，已是我所知的全部。”


    江凡沉默下来。


    一时间，有种万念俱灰之感。


    六道上人目露不忍，道：


    “天机前辈，请问，卜测到的天机一定会兑现吗？”


    “有没有可能，通过一些方法规避？”


    “我寿元无多，死则死矣，但江小子太可惜了。”


    “他这么年轻，还这么未来可期，就不能改写天机，让他免于一死吗？”


    天机老人向天微微一叹：


    “天机天机，天命注定的机缘。”


    “上天所定，无可更改。”


    “古圣都不行。”


    江凡嘴角扬起一抹苦涩。


    他心中也有这种侥幸。


    本以为会像五星巨人王的预知未来一样，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就可改写未来。


    没想到，古圣都做不到修改一个人的天机。


    天机老人拍了拍他肩膀，叹息道：


    “人各有命。”


    “好好珍惜为数不多的时光吧。”


    接着，又向菩萨道：


    “你是第一个应命而亡的人，做好准备吧。”


    言毕。


    他忽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痛。


    对着镜子一看，好不容易消失的脓疮，又冒出了好几颗。


    灰白的头发，也变得更白了。


    他一脸肉疼：“我这英俊的老脸啊！”


    “亏了亏了，又亏了！”


    卜测天机是要付出代价的。


    同时卜测三个人的天机，他付出的代价更大。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犯愁的。


    因为，信笺上还有第二个要求。


    他环视了一周，干咳道：“老头我要脱衣服了，你们当中没有谁有奇怪的癖好吧？”


    众僧默默转过身去。


    天机老人这才不情不愿的脱掉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


    光着屁股跳上大青牛的背，一拍牛屁股：“死牛，愣着干什么？”


    “还不走？”


    大青牛扭头哞了一声，像是在询问去哪。


    天机老人老脸涨红，骂道：“还能去哪？”


    “当然是去各州跑一圈！”


    “哞！”


    “别叫，引来海妖族我还要不要活？”


    “哞哞！”


    “死牛，都让你别叫了，再叫今晚吃牛肉火锅！”


    “哞哞哞”


    沧海上，一头大青牛背着一个光着身子，骂骂咧咧的老头，在大海上一路哞哞哞的狂奔。


    滑稽的一幕，却没让江凡等人露出半点笑意。


    众僧环绕在菩萨跟前。


    普光住持悲悯道：“菩萨，佛陀会保佑你的。”


    僧众们都露出悲色，无法接受天听菩萨要陨落的天机。


    天听菩萨嘴角含着释然微笑：


    “归途已定，吾心终安。”


    “接下来，本座就全力为浩劫而准备，为白马寺众僧多觅一线天机。”


    众僧眼露哀意，齐齐双手合十。


    天听菩萨目光转向江凡，含笑道：“江施主，请勿消沉。”


    “死，是生命的必然，不过是早与晚，今日与明日的区别而已。”


    “在有限的生命里，行有意义的事，才是生命赋予我们的责任。”


    “望你早日振作，太仓大州众生都等着你。”


    江凡失神的拱了拱手，道：“谢谢菩萨指点迷津。”


    他望了眼手中的佛经，递过去道：“给你。”


    天听菩萨却摇摇头：“于我已无意义。”


    “如果江施主与我佛有缘，他日赠给某位大菩萨，让此经传承下去吧。”


    这是证道佛尊的大菩萨，才需要修行的佛经。


    他等不到成为大菩萨的一天了。


    双手合十，向江凡和六道上人行了一礼。


    天听菩萨率众僧远去。


    六道上人长长一叹，安慰道：“江小子，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但咱们命越是不长，越是不能荒废，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做有意义的事。”


    “接下来，我会尽全力寻找我女儿。”


    “只要能找到，原地逝去，我也心甘情愿了。”


    江凡勉强一笑，道：“我知道。”


    “关于你的女儿…我建议你去见一见白心吧。”


    “希望能够帮到你。”


    白心？


    六道上人面露疑惑道：“那个追杀我不放的死丫头？”


    “你该不会怀疑，她是我女儿吧？”


    “别开玩笑了！”


    “我女儿如果还在世，也是一位老太婆了，怎么会是一个丫头片子？”


    江凡想了想，还是暂时隐瞒了白心真魔转世的身份。


    脸色认真道：“我也不确定，需要你自己前去确认。”


    六道上人瞳孔震动了一下。


    以他对江凡的了解，没有七八成的把握，他是不会轻易说这种话的。


    难道，白心就是他失散了五十多年的女儿？


    他苍老的躯体，轻轻耸动着，嘴唇也微微发颤，嗓音低沉而哽咽，道：


    “好，我…我去看看，这就去看看。”


    “如果她真是我女儿，我磕头谢你。”


    不等江凡回应，他就怀揣着激动跑向太仓大州。


    江凡目视他远去，神色重新落寞起来。


    他坐在一处礁石上，呆呆的望着遥远的天幕，看着流云聚散，看着鸟儿远去，看着黄昏最后的余晖，消失在地平线。


    一股苍凉之感，涌上心头。


    “天地虽广，世间虽大，却容不下我一人之身么？”


    江凡嘴角泛起深深的苦涩。


    察觉到他的情绪，小麒麟从空间镜子中钻了出来。


    跳到他肩膀上，伸出小短爪，轻轻抱住他的脸。


    毛茸茸的小脸，贴在江凡的脖子上。


    微凉的晚风中，它给予着江凡唯一的温暖。


    江凡摸了摸它脑袋，自嘲道：“主人我真是个自欺欺人的骗子啊。”


    “嘴里常说，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可得知自己真的会死时，却无法从容的面对。”


    “我有些理解，为什么无垢大尊会背叛自己的理想，背离守护苍生的初衷了。”


    “因为，死亡面前，修行不够的人，是无法面对的。”


    “世人所谓的不怕死，只是因为，不知死。”


    “一旦知道死亡的日期，谁都无法安然。”


    “贤者如此，我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