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叶澜与周震南


    ——


    她站在独栋别墅二层的落地窗前，向下望去。


    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那个男人又来了。


    捧着花，昂着头，站在紧闭的铁门外。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棵执拗的树，固执地扎根在她的领地边缘。


    英气的脸庞，浓黑的眉，眼神里是一种让人生厌的自信——好像只要他站在那里，她就一定会下来。


    叶澜环抱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已经吩咐下人把他赶走过很多次了。每次他都离开，每次他又来。


    叁个小时后。


    她终于动了。


    ——


    一袭洁白的帝政纱裙，高腰线，轻软的真丝，裙摆随着步伐如水波般流动。一头乌发高高盘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截纤细修长的、如同天鹅般优雅的脖颈。


    她微微昂着下巴，目光平视前方，不看他。


    可每一个动作，每一寸姿态，都落在他的眼里。


    周震南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从门廊深处缓缓走来。


    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鹅，涉水而来。


    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然后，是无数拍。


    她走到他面前，停住。


    没有看他，只是伸出手，接过那束花——一大捧鲜艳的玫瑰，还带着清晨的露水，红得像燃烧的火。


    她低头，轻轻嗅了一下。


    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喜欢花的。


    她想。


    美丽，鲜艳，年轻，活力。


    可是明天，这些花就会蔫吧，会枯萎，会被丢进垃圾桶。


    男人的爱，又能持续多久呢？


    十八岁的叶澜，看过太多这样的戏码。


    她的父亲，她的母亲，那些在宴会厅里挽着手臂笑容满面、转过身就各奔东西的夫妻们——她早就明白，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会蔫吧的。不迷路гouwu.


    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整整比她大十二岁。


    叁十岁的男人，追一个十八岁的姑娘。


    不过是喜欢她的鲜活罢了。


    她太清楚了。


    可她还是下来了。


    不只是因为他是商界有名的枭雄，不只是因为要给几分薄面——虽然这些也是原因。


    也许，是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她有那么一点点好奇。


    说不心动是假的。


    他英俊，多金，有那种从底层一路杀上来的、野兽般的生命力。被这样的人追求，哪个女人的虚荣心能完全不动？


    她派人去打探过他的底细。


    白手起家。摸爬滚打。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利用一切——包括爬上女人的床。


    这个男人，内心里一定是孤独的，寂寞的。


    她看出来了。


    甚至，她有点敬佩他。


    如果他再年轻一点。


    如果他的身世再好一点。


    如果他再干净一点。


    也许


    也许。


    可是她叶澜，有才有学，有貌有家世。


    凭什么要委屈自己？


    所以她只是站在那里，高傲地昂着头，把那束花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与她无关的东西。


    风轻轻吹过。


    几缕碎发挣脱发髻的束缚，拂过她的脸颊，粘在她微微翕动的唇边。


    周震南看着那几缕发丝。


    看着那张在阳光下白得几乎透明的侧脸。


    看着那截天鹅般的脖颈，和脖颈下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想帮她别到耳后。


    想用指腹，偷偷地、贪婪地，碰一下那温热的香腮。


    他的手抬起来了——


    叶澜后退一步。


    动作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隔绝在千里之外。


    他的手僵在半空。


    然后，慢慢收回来。


    周震南笑了。


    苦，涩，还有点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犯贱似的喜欢。


    他爱死了她这副欲拒还迎的淡淡模样。


    也恨透了她这副欲拒还迎的淡淡模样。


    我周震南要什么女人没有？


    多少女人上赶着贴上来，爬他的床，求他多看两眼。


    他这张脸，应该不差吧？


    再坚持坚持，也许


    那个年代的男人，大多把女人当物品。


    他们在酒桌上交换女人，像交换名片。他们在心里给女人打分，像给商品贴标签。他们以为只要有权有钱，什么女人都能拿下。


    叶澜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


    她对这种男人，嗤之以鼻。


    你那点小心思，当女人瞎吗？


    她更讨厌眼前这个男人了。


    可周震南不死心。


    贱啊。


    他在心里骂自己。


    男人站在那里，看着她，忽然勾起一个坏笑。


    “如果我有一天消失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某种试探，“楠楠会想我吗？”


    到时候你肯定空虚寂寞，恨不得当时没抓住我这个金龟婿。


    他太自信了。


    叶澜看着他。


    直直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能看穿一切。看穿这个男人坚硬的身体里面，那个脆弱的、渴望被爱的灵魂。


    “我会祝你变得更加幸福自由。”


    她说。


    声音很轻，很淡，像一阵风吹过。


    然后，她转身离开。


    洁白的裙摆在地上轻轻扫过，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香气钻进他的鼻子里，缠在他的心上，再也散不去。


    周震南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廊深处。


    很久，很久。


    我会祝你变得更加幸福自由——


    他把这句话吞下去，在舌尖反复咀嚼。


    自由。


    幸福。


    他吗？


    他一点也不幸福。


    一点也不自由。


    如果是幸福的、自由的，他不会日复一日地站在这里，像一个傻子，等着一个不会回头的女人。


    可他又好恨啊！


    她不该是这样的态度！


    她应该对我抱有占有欲！她应该在乎我！她应该因为我可能要离开而慌张！


    他想让她在乎他！想让她为他哭！想让她在他离开之后，后悔没有好好珍惜他！


    她不能这样淡淡的！


    不能！


    他站在那里，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棵被抛弃的树，固执地站在不属于自己的土地上。


    从此以后，周震南更爱她了。


    爱她的独特，鲜活，爱她一眼看穿他的模样。


    也更恨她了。


    恨她不是自己的


    ——


    期待别人对自己有占有欲。


    那才是最强大的占有欲。


    ——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