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枚！”


    御台上清廷特使席。


    纪晓岚猛嘬了一口旱烟，鼻中喷出两股粗大的烟柱，语气却说得斩钉截铁。


    “老夫敢断言，此诗必是袁子才手笔。”


    “咳咳……”


    永瑆被这股烟柱呛得连连咳嗽，顾不得失态，急切问道：“纪部堂，当真？”


    他方才看到这首诗的时候，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


    自己准备的那首诗，和这首比起来，没有明显优势。


    再加上金士松的那手字，自己也没有必胜把握。


    虽说这手字不是朱靖昭写出来的，但人家说手腕不适，那还能怎样？


    可谁知，一旁的纪晓岚却眼冒精光，一眼看出此诗乃是别人代笔。


    永瑆先是一喜，随即神色又垮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那又如何。看着像谁的诗风，自己总不能凭此就说人家是代笔吧。”


    纪晓岚磕掉烟灰，干瘪面皮挤出成竹在胸的笑纹。


    “嘿嘿，殿下且看老夫的。”


    他站起身，理平仙鹤补服下摆。


    方才自己那首咏月诗埋了隐患，若能借此局彻底打压大明皇室文脉，将功补过，日后乾隆爷跟前也算有个交代。


    这等天赐良机，岂能放过。


    他迈开四方步，走向御案前的朱靖昭。


    纪晓岚拱手长揖，嗓音拉高，直透大殿穹顶：“


    此诗写游子思乡，文采风流，全无半点朝堂谀美俗气。吴王殿下当真好才情！”


    朱靖昭嘴角压不住往上翘，面皮红润发亮。


    被北地第一文宗当众赞誉，这等荣光几人能有。


    他抱拳回礼，身板挺得笔直：“纪先生过誉。”


    说着，下意识瞟了台下宗室区域一眼。


    这一次不仅能打压老四的气焰，还碰巧解决了清廷的挑衅，真是意外之喜。


    嘴角不可抑制地勾起一个弧度。


    谁知，纪晓岚腰背挺直，浑浊小眼盯住朱靖昭，话锋一转：


    “敢问殿下，此诗言明诗人旅居淮河畔度中秋，世人皆赏月色，唯独自己离家八载不得归。殿下何时离开过这长安城八年之久？”


    此言一出，不仅朱靖昭当场愣住，现场的声音也瞬间没了。


    众所周知，这一代皇子虽是实封亲王，但是却不就藩，哪里会离开京城八年之久。


    那这首诗……


    还不等众人心中思虑这其中细节。


    纪晓岚不给喘息之机，步步紧逼，字字如锤：


    “仰望星月寒雁，心绪交织。既怀念江南建业旧地，又怅惘京城仕途旧梦，满腔愁绪唯有借酒浇之。敢问殿下，您可曾被赶出过京城？”


    朱靖昭面皮一紧，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方才跳出来大肆吹捧的梅守信，此刻面如死灰，双腿发软，眼中满是惊颤。


    纪晓岚却没有给他机会，瞪着他，拔高音调，响彻含元殿：


    “恕老朽直言，这字字句句，皆是袁子才的亲身际遇，诗风底蕴如出一辙。敢问殿下，是与不是！”


    此言一出，满殿炸了。


    不少人霍然起身，目光齐刷刷投向御台。


    太上皇摩挲扳指的手指骤停，整个人坐直了身子，龙目紧紧盯着这个方向。


    延景帝一按桌案想要站起身来，指尖泛白，却终究没有。


    狭长眼瞳死死盯着那道石青色身影，眼底涌起一团难以压抑的怒火。


    心底只剩六个字：千万不可承认！


    朱靖昭额头汗水滚落，双手攥紧，嘴唇颤抖，眼中仿佛失去了焦距。


    他所有提前准备的说辞，都被这有理有据的几句质问淹没得无影无踪。


    殿内千余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


    朱靖昭感觉呼吸都困难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吞咽声。


    他脑中一片空白，结结巴巴开口：“本……本王前些时日与简斋先生曾经坐而论道，因此……有了此诗的灵感……”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原来是抄的！”


    “堂堂皇长子，竟抄袁枚的诗！”


    “这……这简直是……”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一浪高过一浪。


    宴席之上请人捉刀本是心照不宣的常态，可其中有一条底线：万万不可被当场戳穿。


    一旦真相败露，这份私下默许的规矩便会彻底撕破。


    朱靖泽端起酒杯，缓缓饮下。


    目光落在台上那道石青色身影上，眼中满是失望。


    色厉内荏，不过是个窝里横罢了。


    他算是彻底看透这位皇长兄。


    也就只会在那些可怜妇人、还有自家几个弟弟面前逞本事。


    两次对上那个大烟袋锅子都成了笑话，表现的甚至还不如三哥朱靖钺！


    遇到这种被质疑诗才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死扛。


    死死咬住，就是自己突发灵感，凭什么说不是我的，你拿出证据来。


    纪大烟袋还能立刻飞鸽传书给袁枚确认吗？


    就算他真的和袁枚去确认，袁枚会承认吗？


    可这位皇长兄的心理素质太过差劲，只是被这大烟袋几句分析就击溃了防线。


    如今落得的局面就是，堂堂大明皇长子，与敌国皇子斗诗当场被抓包抄袭。


    这简直比输了还难看！


    紫檀雕龙宝座上，太上皇那张方圆饱满的老脸铁青一片，手中的暖玉扳指被捏得咯吱作响。


    银须微颤，眼底涌起一团压抑的怒火。


    他一生最重颜面，最重这“千古圣君”的虚名，如今却被最疼爱的亲孙子当众撕下了遮羞布。


    甄太妃望着台下朱靖昭的目光越发寡淡冷漠。


    此子行事全凭一时意气，既无谋略布局，又不懂进退分寸。


    当真不堪大用。


    延景帝面皮冷得像铁，看向长子的眼眸没有一丝生气。


    阁老席上。


    王杰面色发黑，端茶的手微微发颤。


    刘墉那张方正阔额的面孔沉了下去，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彭元瑞缓缓摇头，眼底尽是掩不住的失望。


    凝晖暖阁内，单透纱障后。


    林黛玉轻摇螓首，含露目中满是失望。“方才还觉此诗脱了应制窠臼，颇合心意，谁料竟是剽窃之作。”


    史湘云凑近半寸，嗓音清脆：“这位大皇子出了名的喜渔色，哪能写出这等好诗。被人家几句话就诈出来了，真是丢人。”


    薛宝钗指尖摩挲颈间金锁，水杏眼微垂，轻叹：


    “究竟何人所作，倒也不甚要紧。要紧的是不该当场认下。这般一来，大明皇室颜面尽失，已是危机万分，接下来如何应对清廷？”


    贾探春视线在黛玉与宝钗面上流转。


    林姐姐会因为一首好诗不是本人写的而失望；


    宝姐姐却不在意这个，而是在意暴露代笔后可能会输给清廷，只看重利益得失。


    可见两人一个感性，一个务实。


    这便是两人的不同吧。


    （虽然这本书成绩一般，但第一本一定用心写完。


    感谢义父们的支持。


    这次是一万四。


    前文说的“宅家薅头发码字的网络写手”就是本人。


    媳妇儿让我去走亲戚，奉先都没去。


    为此挨了一顿臭骂。


    明天得去串个亲，但也保证至少一万。


    可惜中秋后上班了就没法这么更了。


    今天这几章确实相对平淡。


    预报一下，明天会进入一个小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