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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联手打死

    这次与上次不同,上次陈武君连磁场都用不出来了,浑身上下几乎是油尽灯枯,全是靠着意志和战斗本能在支撑。


    然而这次有鲨九分担了不小压力,加上他对如何找到对方磁场频率有了经验。


    尤其是之前鲨九一...


    天台风大,吹得文森特衣角猎猎作响。他没再看地上那一滩湿痕,只垂眸扫了眼李夜摔落的方向——四层楼不高,却足够让脊椎错位、颈椎断裂、颅骨塌陷。那声闷响之后的寂静,比惨叫更沉,更钝,像一记铁锤砸进棉絮里,把所有活气都闷死了。


    常岚晨跪在水泥地上,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双手死死抠着地缝,指甲翻裂,渗出血丝,却不敢擦,更不敢抬头。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类似幼猫被踩住尾巴的呜咽,短促、破碎、不成调。他想喊“宏哥”,可舌头僵硬如石;想磕头,额头却重得抬不起来。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陈武君第一次带他去码头搬货,他嫌箱子太重,偷懒少卸了一箱,被陈武君一脚踹进海水里,呛了半桶咸水。那时他吐着泡沫骂娘,骂完又笑,笑得满嘴血沫。可现在,他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阿夜。”文森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问早饭吃了没。


    马仔立刻上前半步:“在。”


    “去楼下,把李夜的手机捡回来。通讯录里,标‘嫂子’‘小姨’‘表弟’的号码,全删了。再把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聊天截屏、赌档监控备份,统统发我邮箱。”文森特顿了顿,目光掠过常岚晨抖得像筛糠的后颈,“顺便,查查他上个月在旺角‘金钻’输掉的那笔八十万,是谁替他垫的资。”


    马仔应声而去。脚步声刚消失在楼梯口,文森特便蹲下身,手指勾起常岚晨下巴,强迫他抬头。常岚晨被迫直视那双眼睛——没有怒火,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一丝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像两口枯井,倒映不出任何光。他忽然意识到,陈武君不是在看他,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你记得小时候,咱家后巷那只瘸腿的黄狗么?”文森特嗓音忽然低缓下来,像在讲睡前故事,“它断了左前爪,走路歪着身子,可每天清晨照样追着菜贩的三轮车跑,叼回半根烂黄瓜,拖回窝里嚼得咔咔响。”


    常岚晨喉结滚动,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它饿不死。”文森特松开手,指尖在常岚晨下颌留下三道浅红指印,“因为它知道,哪怕瘸着,也得往前蹭。你呢?你连蹭都不会了,只会躺在泥里等别人喂食。”


    风卷起几片枯叶,在两人脚边打旋。常岚晨终于崩溃,涕泪横流,额头重重磕向地面:“宏哥!我错了!我真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会回来!白头佬说他死了!说东十一区海啸把他卷进漩涡里了!我信了啊!我天天烧纸……”


    “烧纸?”文森特笑了,嘴角扯出一道极薄的弧线,“你烧的是冥币,还是美元?”


    常岚晨浑身一颤,猛地想起什么,嘶哑喊道:“钱!我还有钱!城寨老街那间铺子!租给‘阿龙’修车的!五年租金……六十万现金!我藏在煤气罐后面!我这就带你去拿!马上!”


    文森特没接话。他慢慢站起身,从裤兜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旧报纸。展开时,泛黄纸页簌簌掉灰。那是七年前《北港晨报》的副刊,标题用加粗黑体印着:【合图新秀陈武君,拳破花岗岩,惊动总督府】。照片里少年站在碎石堆上,右拳还悬在半空,指节迸裂渗血,脸上却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像刚打完一场无聊的游戏。


    “这张报纸,”文森特将报纸覆在常岚晨脸上,“你当年塞进我书包夹层,说‘宏哥以后准成大人物’。”


    常岚晨被纸糊住口鼻,呼吸骤然急促。他嗅到陈年油墨与灰尘混合的霉味,忽然记起那个暴雨夜——他浑身湿透撞开家门,把这张报纸甩在桌上,指着照片里的人对母亲吼:“妈!你看!他比我小三个月!他能打穿石头!我呢?我连三轮车都蹬不动!”


    母亲没说话,只是默默将报纸压进米缸最底下。


    风忽然停了。整座天台陷入一种真空般的寂静。常岚晨感到脸上报纸微微震动,是文森特的手指在轻轻叩击纸面,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平稳,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咚。”


    第四下没落下。文森特收手,报纸滑落在地,被风掀开一角,露出照片下方一行小字:【据悉,该青年已通过总督府武者资质初审,有望进入北港武备学院深造。】


    常岚晨盯着那行字,瞳孔骤然收缩。北港武备学院——那是三大家族嫡系子弟的摇篮,是平民武者梦寐以求的龙门。他当年落选复试,只因体测时多喘了两口气。而陈武君,那个总被他讥为“莽夫”的弟弟,竟已站在龙门之上。


    “你恨我。”文森特忽然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常岚晨身体猛地一抖,像被无形鞭子抽中。


    “你恨我运气好,恨我命硬,恨我打烂别人骨头时,自己连皮都不破。”文森特弯腰,拾起报纸,指尖抚过照片里少年裂开的指关节,“可你忘了,我替你挡过多少刀。西堤码头那次,你偷卖船票被发现,是我把你塞进柴油桶,泡着臭水在船底躲了三天。你发烧说胡话,喊着要吃冰糖葫芦,我游过整条黑水河,就为了给你买一根插在枪管上晃回来的糖葫芦。”


    常岚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破风箱在拉扯。


    “所以今天,”文森特将报纸揉成一团,缓缓攥紧,“我不杀你。”


    常岚晨眼珠暴突,几乎要脱眶而出。


    “我给你个机会。”文森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钢,“明天日落前,你去‘金钻’赌档,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输给你的七十七万,一分不少,亲手还回去。然后,你跪在门口,学狗叫三声。”


    常岚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青紫:“宏哥……我……”


    “不是求我。”文森特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锋,“是求你自己。求你记住,你姓陈,不是姓狗。”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玻璃爆裂的脆响,混杂着女人尖利的哭嚎。文森特皱眉侧耳,片刻后对花勇道:“去看看。”


    花勇刚冲下楼梯,天台铁门就被猛地撞开。比利扶着阿月踉跄闯入,阿月脸色惨白,左手紧紧按在小腹,指缝间渗出暗红血迹,顺着腕骨往下滴,在水泥地上砸出细小的梅花状斑点。


    “君哥!”比利声音劈叉,“阿月她……肚子疼!刚才还在厨房熬汤,突然就蹲下了!”


    文森特瞳孔骤缩。他一步跨到阿月面前,伸手探她脉搏,指尖触到皮肤冰凉滑腻,额角青筋却在狂跳。阿月咬着下唇,下唇已被咬破,血珠混着冷汗往下淌,她抬起涣散的眼睛看向文森特,气若游丝:“……汤……我熬了三小时……你爱喝的……”


    文森特喉结剧烈滚动,一把将她打横抱起。阿月轻得像一片羽毛,可那抹刺目的红,烫得他手臂发麻。他冲到天台边缘,朝楼下吼:“车!叫救护车!不,别等!直接送城寨诊所!快!”


    常岚晨瘫坐在地,看着弟弟抱着那个女人疾步离去,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忽然想起阿月第一次来家时,提着一篮子青菜,怯生生站在门槛外,说“陈先生,我煮的汤,您尝尝”。那时陈武君正蹲在院子里修摩托车,油污沾满半张脸,抬头看见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说“先放那儿,等我擦完手”。


    风又起了,卷起阿月遗落在地的围裙一角。常岚晨盯着那抹洗得发白的蓝布,忽然干呕起来。他吐出酸水,吐出胆汁,最后只剩剧烈的痉挛,喉咙里咯咯作响,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花勇默默递来一瓶水,他接过来,拧开盖子,却没喝,只是盯着水面晃动的自己——眼窝深陷,头发油腻,胡子拉碴,活像一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


    “勇哥……”常岚晨忽然嘶哑开口,“你说……宏哥他……到底怕什么?”


    花勇一愣,挠挠头:“怕?君哥这种人,还能怕啥?”


    常岚晨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将水瓶狠狠砸向天台边缘。塑料瓶撞上水泥护栏,炸成碎片,飞溅的水珠在夕阳下折射出七彩光晕。“他怕的……是阿月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叹息,“他连自己拳头有多重都不敢试,生怕一不小心,就把那点暖意……捏碎了。”


    暮色渐浓,霓虹初上。城寨深处,诊所昏黄的灯光下,文森特守在产床旁。阿月昏睡着,额上搭着冷毛巾,呼吸微弱但平稳。医生刚出去配药,留下一句“胎象不稳,需静养,切忌情绪波动”。文森特盯着她苍白的指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他偷摸邻居家枣树,被狗追得跳进粪坑。阿月踮着脚,用竹竿钩住他后领,硬生生把他拖出来。他满身恶臭,阿月却笑着抹掉他脸上的粪渣,说“君君不怕,阿月给你洗”。


    那时他以为,这世上最重的东西,是父亲留下的锈蚀砍刀。


    后来他才知道,最重的是阿月的手腕——纤细,温热,却足以托起他坠向深渊的所有重量。


    窗外,北港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文森特慢慢俯身,将额头抵在阿月手背上。他闭上眼,仿佛又看见少年时那个暴雨夜,他浑身湿透撞开家门,把一张报纸甩在桌上,而母亲只是默默将报纸压进米缸最底下。


    米缸很深,深得能埋下所有不甘与怨怼。


    可有些东西,终究会发芽。


    比如那张泛黄的报纸,在黑暗里悄悄洇开墨迹,长成一片无法拔除的森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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