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在修炼室里坐了七天。


    七天里，他只出过两次门。一次是去领辟谷丹，一次是去后山取了些灵泉水。


    剩下的时间，他就那么盘膝坐着，像一尊雕塑。


    凌云和赵轩来过几次，都让阿福挡了回去。阿福说，林师兄在闭关，不让打扰。


    其实不是不让打扰，是林天根本没听见。


    他的心神全沉在那块记忆碎片里。


    碎片里的东西太多了。功法、战技、心得、秘闻——每一段记忆都像一条河流，他得一条一条地趟过去，一点一点地消化。


    最让他着迷的，是元留下来的那套《混沌天经》。


    这套功法最神奇的地方，是能把炼体和练气两股力量融合在一起。


    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真正的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清哪是炼体的力，哪是练气的劲。


    林天试着按照天经的法门运转。


    一开始很难。


    炼体的力量在骨骼里，厚重如山；练气的力量在气海里，灵动如水。山和水本来就该分开，硬要搅在一起，只会两败俱伤。


    他试了三次，三次都失败了。第四次的时候，他换了个思路——


    不让它们搅在一起，而是让它们相互配合。


    就像两个人抬东西，一前一后，各走各的路，可劲儿往一处使。


    他让炼体的力量从骨骼里涌出来，顺着经脉往下走；让练气的力量从气海里涌出来，顺着经脉往上走。两股力量在丹田外汇合，然后——


    “轰！”


    林天浑身一震。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点燃了。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不是融合，而是共鸣。


    它们各自保持着自己的特性，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振，威力翻了不止一倍。


    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抬手一挥，一道紫金色的灵气从指尖射出，打在修炼室的石壁上。那石壁是特制的，能承受锻骨境巅峰的全力一击。


    可这道灵气一打上去，石壁直接裂开了一道口子，碎石簌簌往下掉。


    林天愣了愣。


    这道灵气里，既有练气的锋利，又有炼体的厚重。威力比他单独用任何一种都要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这就是《混沌天经》？”


    丹田里，黑石轻轻震颤，像是在说“对”。


    林天深吸一口气，继续修炼。


    他发现，《混沌天经》最大的好处，不只是提升战力。它还能让炼体和练气两股力量互相滋养。


    以前他修炼的时候，炼体和练气是分开的。炼体的时候练气停滞，练气的时候炼体停滞。


    现在不一样了，他修炼的时候，两股力量同时在动——炼体的力量在滋养骨骼，练气的力量在凝聚气海，互不干扰，又互相促进。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身体里住着两个人，各干各的活，可劲儿往一处使，干得又快又好。


    他闭着眼睛，一遍一遍地运转天经，感受着两股力量在体内流转。


    现在感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自然，到最后，他甚至不用刻意去控制，它们自己就会配合得天衣无缝。


    第七天傍晚，林天睁开眼睛。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浑身轻松，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他内视丹田，气海里的五彩气旋比以前大了整整一圈，旋转得更快，也更稳。


    练气二层的壁垒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练气二层巅峰的修为，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到三层。


    锻骨境巅峰的修为也更稳固了。那些骨头比以前更密、更硬、更重，每一根都像是千年寒铁锻造的，蕴含着磅礴的力量。


    他抬手握拳，轻轻一捏。


    “咔嚓。”


    空气被捏爆的声音。


    林天笑了笑，推门走出修炼室。


    院子里，阿福正蹲在墙角打盹。听见开门声，他猛地惊醒，揉着眼睛看过来，见是林天，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林师兄，您出关了！”


    林天点点头：“这几天有人来找我吗？”


    “有有有！”阿福连忙说，“凌师兄和赵师兄来了好几趟，每次都问我您什么时候出关。还有张昊师兄和王玥师姐，也来过一次。”


    林天“嗯”了一声，正要说话，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凌云和赵轩推门进来。


    两人看见林天，先是一愣，然后脸上都露出喜色。凌云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林师弟，你这是——又突破了？”


    林天摇摇头：“不算突破，就是修为稳了。”


    凌云倒吸一口凉气。


    他是练气五层，能感觉到林天身上的气息变化。


    虽然还是锻骨境巅峰，练气二层，可那股气息比七天前凝实了不止一倍。


    他隐约有种感觉，现在的林天，就算不动用黑石的力量，也能和他打成平手。


    “怪物。”他憋出两个字。


    赵轩哈哈大笑：“我就说吧，林师弟就是个怪物。七天闭关，比咱们练一年都强。”


    林天笑了笑，没接话。


    三人进了屋，阿福端来茶水，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


    凌云喝了口茶，面色变得凝重起来：“林师弟，这几天宗门里出了点事。”


    林天看着他。


    凌云说：“楚炎虽然死了，可他那些亲随弟子被抓起来审问之后，供出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楚炎不止是勾结魔族。”凌云压低声音，“他还在帮魔族做事。那枚魔石，就是魔族给他的。作为交换，他要帮魔族打开青云宗禁地的另一处入口。”


    林天眉头一皱。


    “另一处入口？”


    凌云点点头：“禁地不止一个入口。明面上那个，是咱们平时走的。暗地里还有一个，是上古时期留下的，早就被封死了。楚炎这几个月一直在后山转悠，就是在找那个入口的位置。”


    “找到了吗？”


    “审出来说，找到了。”凌云说，“就在那个山谷里，他和你交手的地方往下，有一条暗道，直通禁地深处。”


    林天沉默了。


    他想起那个山谷，想起那块巨大的黑色石头，想起白眉消散时的那个笑容。


    那条暗道，通向哪里？


    通向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魔族想要的东西，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宗主怎么说？”他问。


    凌云说：“宗主已经让人把那条暗道封死了，又在上面布了十几道禁制。短时间内应该没事。可问题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魔族既然知道这条暗道，说明他们早就盯上青云宗了。现在楚炎死了，他们肯定会换别的人。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


    林天点点头。


    他明白凌云的意思。


    魔族的目标不是楚炎，也不是他，而是青云宗——或者说，是青云宗禁地里的东西。


    那东西是什么？


    他想起自己在禁地里得到的那块碎片。


    还有白眉说的那些话。


    “噬灵天石第七块碎片。”


    “守护了三千年。”


    “等一个有缘人。”


    这些东西，会不会和魔族的目标有关？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尽快变强。


    强到能保护青云宗，能守护那些人。


    “对了。”赵轩忽然开口，“还有一件事。”


    林天看向他。


    赵轩说：“北境冰原宗那边，又来消息了。”


    林天心里一紧。


    “什么消息？”


    赵轩犹豫了一下，说：“炼魔阵已经启动了。冰原宗的三百名弟子出去探查，只回来三十个。剩下的，全死了。”


    屋里安静下来。


    三百个弟子，只回来三十个。


    十不存一。


    凌云低声说：“听说那些回来的弟子，全都疯了。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魔影’、‘血池’，半夜里还会突然尖叫，说有人要杀他们。”


    林天握紧拳头。


    他想起楚炎最后用的那块魔石。那种力量，仅仅是仿制品，就能让人发狂。那真正的炼魔阵，又该有多可怕？


    “宗主怎么说？”他问。


    凌云说：“宗主的意思是，原计划不变。七天后，你们十个，跟我一起去冰原宗。”


    林天点点头。


    他没问“为什么明知道危险还要去”这种话。


    因为他知道答案。


    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有些路，必须有人去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可他隐约能感觉到，北边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是炼魔阵。


    是魔主。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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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七天，林天没再闭关。


    他白天和凌云、赵轩一起修炼，互相切磋，磨合配合的默契。晚上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月亮，看星星，想事情。


    有时候阿福会陪他坐一会儿，听他讲一些以前的事。讲他小时候怎么跟着爹学吐纳，讲他爹怎么死的，讲他一个人怎么在山洞里熬过那三年。


    阿福听得眼眶发红，小声说：“林师兄，您真不容易。”


    林天笑了笑，没说话。


    他想起那些日子，想起那些白眼和嘲笑，想起赵虎摔他那一跤，想起王鹏他们搜他的山洞。


    那些事现在想起来，好像已经很远了，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可他知道，那些事还在。


    还在他心里。


    第七天晚上，凌云和赵轩都来了。张昊和王玥也来了。五个人坐在院子里，喝着阿福泡的茶，谁也不说话。


    明天一早，他们就要出发了。


    去北境，去冰原宗，去那个十不存一的地方。


    林天看着他们，忽然开口：“你们怕吗？”


    四人愣了一下。


    赵轩第一个说：“怕个鸟！老子这辈子还没怕过谁！”


    凌云笑了笑，说：“怕。可再怕也得去。”


    张昊点点头：“我这条命是林首席救的，去哪儿都行。”


    王玥轻声说：“我不怕。有你们在，我就不怕。”


    林天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可以信任的人。


    他举起茶杯：“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起去冰原宗。活着去，活着回。”


    四人也举起茶杯：“活着去，活着回。”


    五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月光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远处传来几声虫鸣，断断续续的，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林天抬头看天。


    月亮很圆，很亮。


    北边的天空，有一颗星星特别亮，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眨眼睛。


    他看着那颗星星，忽然想起爹说过的话。


    “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你。”


    他笑了笑，在心里说：爹，我要出远门了。去很远的地方。你别担心，我会回来的。


    那颗星星闪了闪，像是在回应他。


    林天低下头，握紧拳头。


    明天。


    冰原宗。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