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没走多远。


    那个黑风寨，就在他去西边的必经之路上。


    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可那封信上写着“月底有贵人到”，那个“贵人”，十有八九和魔族有关。


    北境一战之后，魔兵虽然退了，可魔族的探子到处都是。


    他们化成人形，混在人族的地盘里，打探消息，收买人心，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林天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楚炎是，那两个被收买的长老是，那些在边境四处作乱的魔将也是。


    所以他改了主意。


    先去黑风寨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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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风寨在沙河镇北边三十里的一座山上。


    山不高，但很陡，只有一条路能上去。路两边是密密的树林，藏几百个人都看不见。


    林天站在山脚下，看着那条路，心里盘算了一下。


    硬闯，肯定不行。


    他一个人，再强也架不住人家一窝蜂上。


    得想个办法。


    他在山脚下转了一圈，找到一条隐蔽的小路。那路很窄，是野兽走的，又陡又滑，稍不留神就会摔下去。


    可林天不怕，他有青云步，有锻骨境巅峰的肉身，这点险，不算什么。


    他沿着那条小路往上爬。


    爬了半个时辰，到了半山腰。从这里往下看，能看见那条上山的主路。路上有三拨人守着，每拨五六个人，都是练气二三层的货色。


    林天没理他们，继续往上爬。


    又爬了半个时辰，到了山顶。


    山顶很平，建着一座山寨。寨墙是木头搭的，有两丈高，上面站着人，拿着刀，来回巡逻。寨门关着，门后面能听见人声，很嘈杂，像是在喝酒划拳。


    林天躲在树林里，看着那座山寨。


    他在等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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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之后，他动手了。


    先用噬灵分身。一道黑光从他体内分出，化作另一个他，从正面摸过去，故意让巡逻的人发现。


    那些人果然上当，追着分身跑。林天趁机从侧面翻进寨墙。


    寨子里比他想的热闹。


    几十间木屋，中间一个大院子，院子里点着篝火，围着二三十个人，正在喝酒吃肉。火光照在他们脸上，能看见那些脸，有凶的，有横的，有喝得满脸通红的。


    林天躲在暗处，一个一个看过去。


    他看见一个人，坐在最中间，穿得比别人好，说话嗓门比别人大。那人四十来岁，满脸横肉，左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拉到嘴角，笑起来的时候，那刀疤跟着动，像一条蜈蚣在爬。


    这人应该就是寨主。


    林天正要动手，忽然听见寨主开口说话。


    “来来来，喝酒喝酒！过几天有大买卖，到时候老子请你们去沙河镇最好的妓院，玩他三天三夜！”


    众人轰然叫好，举杯痛饮。


    林天皱起眉头。


    大买卖？


    他想起那封信上的话：月底有贵人到。


    他决定再等等。


    等了一个时辰，酒喝得差不多了，人开始散了。寨主站起来，摇摇晃晃往后面走。林天悄悄跟上去。


    寨主进了最里面一间木屋。


    林天等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人，轻轻推开窗，翻了进去。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寨主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


    林天走到床边，抬手在他脖子上点了一下。


    寨主身子一僵，睁开眼睛，看见面前站着一个人，吓得差点叫出来，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动不了，也喊不出。


    林天蹲下身，看着他。


    “我问，你答。明白就眨眼。”


    寨主拼命眨眼。


    林天说：“那个贵人，什么时候到？”


    寨主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慌张。


    林天抬手，在他肩膀上又点了一下。这次比刚才重，寨主疼得脸都扭曲了，可还是叫不出声。


    “再问一遍，什么时候到？”


    寨主眨了三下眼。


    林天想了想，问：“三天后？”


    寨主又眨了三下眼。


    “那个贵人，是什么人？”


    寨主眼里闪过恐惧，拼命眨眼，像是说不知道，又像是不敢说。


    林天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魔族的人？”


    寨主眨了一下眼。


    林天沉默了一会儿。


    果然。


    “他来干什么？”


    寨主眨了两下眼。


    林天皱起眉头：“让我猜？”


    寨主又眨了两下眼。


    林天想了想，问：“收买人心？”


    寨主眨了一下眼。


    “还有呢？”


    寨主眨了三下眼。


    林天又问：“打探消息？”


    寨主眨了一下眼。


    “还有呢？”


    寨主眨了两下眼。


    林天盯着他，一字一句问：“杀人？”


    寨主眨了一下眼。


    屋里安静了。


    只有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


    林天站起身，低头看着那个躺在床上、浑身发抖的人。


    这人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血。


    那些被劫的过路人，那些被杀的无辜者，那些被卖掉的女子——


    都是他干的。


    “还有什么要说的？”林天问。


    寨主拼命眨眼，像是想说什么。


    林天抬手，解了他脖子上的禁制。


    寨主大口喘气，喘了半天，才哆哆嗦嗦说出一句话。


    “饶……饶命……我……我什么都告诉你……”


    林天没说话。


    寨主说：“那个贵人……是魔主座下的……第七魔使……叫影……”


    影。


    林天眼神一凝。


    影，他见过。


    在北境，在血池旁边，就是那个人带他去找的暗。


    “他什么时候来？”


    “三……三天后……天黑之后……从后山上来……”


    “你们要干什么？”


    “他……他说……让我们帮忙……抓一批人……送到魔渊去……”


    “什么人？”


    “普通人……不要修士……只要普通人……”


    林天握紧拳头。


    普通人。


    那些没有修为的百姓，那些靠种地打鱼过日子的人，那些女人和孩子。


    抓去魔渊干什么？


    做养料。


    做血池的养料。


    他想起冰原宗那个血池，想起那些浮在血水里的残肢，想起那些死不瞑目的脸。


    那些人，也是这么被送进去的。


    他低头看着那个寨主。


    寨主还在求饶：“我……我也是被逼的……我不干他们就要杀我……饶命……饶命啊……”


    林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手，一掌拍在他额头上。


    寨主的眼睛瞪得老大，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就断了气。


    林天转身，翻出窗户，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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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天黑之后。


    林天埋伏在后山的一条小路上。


    这条路上山，只有这一条路。两边是密密的树林，他躲在里面，一动不动。


    月亮升起来了，很亮。


    他等了很久，等到月亮升到头顶，终于听见脚步声。


    一个人。


    从山下走上来。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月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那张脸——普通的，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可那双眼睛，是猩红色的。


    影。


    林天从树林里走出来，站在路中间。


    影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惊讶，有玩味，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林天。”他说，“你怎么在这儿？”


    林天看着他，一字一句说：“等你。”


    影歪了歪头：“等我？干什么？”


    林天说：“问你一件事。”


    “问。”


    “暗，还能撑多久？”


    影沉默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玩味、那些笑容，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沉默。


    很久，他才开口。


    “最多一个月。”他说，“一个月后，他就不再是他了。”


    林天心里一紧。


    一个月。


    影看着他，忽然问：“你找到几块了？”


    林天说：“五块。”


    影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够。”他说，“太慢了。就算你现在去找第六块，找到之后再回来，也来不及了。”


    林天没说话。


    影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回去吧。”他说，“别再找了。趁他还清醒，去见一面。一个月后，你见到的，就是另一个人了。”


    他转身，往山下走。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林天。”他头也不回地说，“他等了你三千年。别让他等不到。”


    说完，他消失在夜色里。


    林天站在那儿，看着那片黑暗，很久很久。


    月亮从头顶慢慢滑下去。


    风从山上吹下来，很冷。


    他忽然想起暗最后说的那句话。


    “认识他，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事。”


    那是说元的。


    那他自己呢？


    认识暗，是自己这辈子什么样的运气？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得回去。


    立刻。


    马上。


    他转身，往山下跑去。


    跑得很快。


    快得像在追什么东西。


    又像是在逃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