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菜比较特殊,以后大家如果想要吃的话,可以跟我预约。”
许舟手里戴了一些号码牌过来发了下去:“这是这道菜免排队的号码牌,你们以后不用天天吃,只要一周或者半个月吃一次就行。”
“我在上边...
钟远放下筷子,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像在敲击一面古钟的余韵。他没说话,只是望着面前那碗还氤氲着热气的蟹黄面,目光缓缓扫过面条上凝而不散的金黄油光、鱼肉面里若隐若现的细密肌理、蛋黄面中均匀裹着的蟹脂微粒——那一瞬,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在西京老码头边,自己第一次尝到真正野生大闸蟹时,舌尖炸开的那股子海腥与甘甜混杂的原始鲜劲。不是现在这种被驯服得恰到好处的醇厚,而是带着盐粒刮过喉咙的粗粝感,是生命在季节尖端迸裂的声响。
可眼前这碗面,却把那种野性驯成了丝绸。
“你用了多少只蟹?”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全场安静了一瞬。
许舟一怔,随即笑了:“一只都没用。”
台下有人低呼出声,连向建业都抬起了眼。
“真蟹黄,我只取了三克干品,碾碎后和蛋黄一起打浆,再拌入低筋面粉里醒发;鱼肉面里的蟹肉,则是用冻干蟹肉粉复水后调和进鱼糜,加了微量琼脂与土豆淀粉定型。”许舟语速平稳,像在讲一道解题步骤,“赛螃蟹的浇头里,姜末是当天现剁的,醋是三年陈镇江香醋,加了半勺蜂蜜中和酸涩,再以低温慢焙的蟹壳油增香——那油,是我前天熬了六小时才收出来的。”
钟远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伸手从保温箱里取出一小块透明琥珀色的凝胶,那是他带来的蟹壳油样品。他用牙签挑起一点,凑近鼻下嗅了嗅,又蘸了点许舟面汤里浮着的油星,闭眼停顿三秒。
再睁眼时,他喉结动了一下。
“你这蟹壳油……比我的多焖了半小时。”
许舟眨了眨眼:“您尝出来了?”
“焖太久会带焦苦,太短则腥气未尽。”钟远把牙签放回托盘,语气沉下来,“你选的是蟹背壳最厚的那部分,剔净残肉后,先用花椒盐腌十二小时,再以文火冷榨——不是熬,是榨。所以香气清透不浊,脂香里还藏着一丝青蟹壳刚离水时的海风气息。”
全场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微响。
小艺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镜头悄悄推近钟远侧脸——那张向来沉静如古井的脸,此刻眼角有极细微的抽动,像一块被投入石子的冰面,裂痕之下涌动着温热的暗流。
“你这碗面……”钟远顿了顿,忽然转向游霭,“不是‘蟹黄面’。”
游霭一愣:“啊?”
“是‘双生面’。”钟远一字一顿,“左边是海,右边是陆;上面是假,下面是真;入口是幻,落喉是实。它把欺骗做得太诚恳,反倒让人不敢信它是假的。”
他低头看着那碗面,声音忽然轻了:“我在西京教徒弟时总说,做菜要‘欺味不欺心’。可你这碗面……是连心都一并骗了。”
话音落下,直播弹幕彻底炸成一片雪崩:
【双生面!!这名字绝了!!】
【欺味不欺心……钟远这话是认栽了?】
【等等,他刚才说“不敢信它是假的”,那意思是不是——他吃出来是假蟹黄,但根本不想承认自己被一碗面骗得五体投地?】
【许舟:我连骗人都骗得这么有文化……】
小艺适时插话,声音带着克制的颤:“钟远老师,那……是您的爆灯推荐吗?”
钟远没立刻回答。他拿起汤勺,舀起一小勺面汤,汤色澄黄清亮,浮着几粒碎姜末与琥珀色油星。他吹了口气,热气氤氲中,那勺汤竟泛起一层极淡的虹彩,像油膜在阳光下折射出的七色光晕。
“这汤里加了什么?”他问。
许舟老实答:“蟹黄蛋白粉、鲣鱼高汤冻、还有……一点点紫菜孢子粉。”
“紫菜孢子粉?”向建业皱眉,“那玩意儿不是做寿司卷的?”
“它能让汤底产生类似海藻糖的微甜回甘,同时稳定蟹油乳化。”许舟指了指汤面,“您看那层虹彩,就是紫菜孢子粉里的天然磷脂,在汤温六十度时形成的界面张力现象。”
钟远慢慢把那勺汤送入口中。
没有夸张的咀嚼,只是含着,任汤液在舌面铺开。三秒后,他喉结滚动,咽下。
然后,他伸手,按下了爆灯按钮。
“嗡——!”
红光骤亮,鸣笛长啸,与之前两次爆灯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声波仿佛带着某种沉甸甸的质地,震得评委席上的玻璃杯都泛起细小涟漪。
“这碗面,值一个爆灯。”他看着许舟,眼神不再像评审,倒像两个匠人隔着火塘对坐,“但我不给你第七。”
许舟瞳孔微缩。
“你该拿第一。”
全场哗然!
“等等?!”向建业失声,“钟远老师,您确定?可规则里明确写了——爆灯仅作推荐,最终排名由三位评委综合打分决定……”
“我知道规则。”钟远打断他,目光扫过游霭与小艺,“所以,我建议——取消打分制。”
小艺手一抖,话筒差点滑脱:“什么?!”
“这一千年来,厨师拼的从来不是分数。”钟远声音陡然拔高,却奇异地不刺耳,反而像铜钟撞响,“是味道能不能让食客忘了时辰,是创意能不能让同行睡不着觉,是手艺能不能让食材开口说话!”
他指向许舟那碗面:“这碗面,让我今早四点就醒了。我翻了十七本古籍,查了三百二十六种蟹类加工法,就为了弄明白他怎么把‘假’做成‘真’的呼吸感——结果发现,他根本没照着古法来。”
“他把蟹当琴,把面当弦,把姜醋当弓,拉出的不是《平沙落雁》,是《惊涛裂岸》。”
直播间弹幕疯滚:
【钟远这是当场叛变?】
【不,这是封神!】
【他刚才说“今早四点就醒了”……意思是整晚没睡就为了琢磨许舟这碗面?】
【救命,我一个看美食节的,突然觉得像在听武侠小说……】
游霭深深吸了口气,忽然笑了:“那……我同意。”
她转向小艺:“大艺老师,作为本次美食节首席评委,我提议——即刻启动‘市井烟火·双生面特别奖’,授予许舟主厨。奖金翻倍,展台升级为独立岛台,且——”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允许他在淞南市美食街核心位,永久开设一家‘双生面’概念店。”
小艺张了张嘴,最终只点点头,声音微哑:“……我宣布,本届美食节,首个特别奖项,诞生。”
灯光轰然倾泻而下,将许舟笼罩其中。他下意识想摸后颈,手伸到一半却僵在半空——那动作太熟悉了,像十年前初登西京厨王擂台时,那个手足无措的少年。
可这一次,他没缩回手。
他抬起手,不是挠后颈,而是朝钟远的方向,郑重抱拳,掌心朝内,拇指微屈——那是西京老派厨行里,弟子向宗师行的最高礼。
钟远静静看着,忽然也抬起右手,却不抱拳,只是五指并拢,掌心向外,轻轻一按。
这是回应。
更是授印。
台下,蒋小民早已掏出手机狂拍,镜头里许舟的侧脸被红光镀上一层金边,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在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那不是紧张的汗,是滚烫的、活生生的、正在奔涌的热血。
付玉坐在观众席第三排,指尖无意识抠着座椅扶手的木纹。她忽然想起昨夜在后巷烤炉边,许舟蹲着搅动蟹黄酱时说的话:“玉姐,你说……如果一道菜能让吃过的人,十年后闻到姜醋味就想起那天的风,算不算成功?”
当时她笑他矫情。
此刻,她抬手抹了把脸,发现掌心湿热。
【付玉:我哭了。】
【付玉: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我终于看见许舟眼里,有光了。】
【付玉:那光不是灯泡,是灶膛里烧了十年、快熄不灭的柴火,被人重新吹旺了。】
就在此时,导播耳机里突然传来紧急提示音。小艺脸色微变,快步走到台侧,听完几句后返身回到聚光灯下,笑容依旧,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肃穆。
“各位,刚刚收到消息。”她举起话筒,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场馆每个角落,“西京市餐饮协会,正式向淞南市美食节组委会发来函件——”
“自即日起,西京市所有注册名厨,凡参与本届美食节者,其作品将同步纳入‘双城风味互认名录’。”
“这意味着……”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许舟主厨的‘双生面’,从此不仅是淞南市的招牌,也将作为西京市官方认证的‘新派时令名馔’,进入西京所有高等级餐厅的固定菜单。”
全场死寂三秒。
随即,爆发山呼海啸般的掌声,混着尖叫、口哨与跺脚声,震得穹顶吊灯都在微微晃动。
许舟站在光里,没笑,也没动。他只是慢慢转过头,望向评委席最右侧那个空着的位置——那是大许老师惯常坐的地方。
可今天,那里空着。
没人知道大许去了哪儿。
只有小艺看见,在许舟转身的刹那,他左手悄悄摸进裤兜,指尖触到一个硬质小瓶的轮廓。瓶身冰凉,标签已被磨得模糊,只余下“许舟酱料”四个褪色小字,在口袋深处,静静发烫。
就像一颗埋了十年、终于等到春雷的种子。
(全章完)</p>
第654章 黑羽鸡的功效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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