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窸窸窣窣的动静里。


    一行谈判队伍住进山城东侧区域的水泥建筑。


    黑色轿车与越野车停在楼下，有超能队长身穿黑色作战服，持枪守在楼屋左右，轮换执勤，戒备袭击。


    无人机悄然布置...


    刀光如霜，寒意刺骨。


    陆超的合金指虎尚未触及对方衣角，便被一道白练劈开气流，自下而上斜掠而过——不是斩向人，而是斩向他挥击时带起的劲风、破空的残影、乃至肌肉绷紧所牵动的筋络轨迹。


    “嗤啦！”


    指虎前端三枚尖刺应声崩断，断口平滑如镜，余势未消，竟在陆超手背划出一道血线。血珠刚渗出，就被蒸腾热气卷走，只留下淡红印痕。


    他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硬生生刹住前冲之势，膝盖微屈，足底沙土炸开蛛网裂痕。可身体还没惯性前倾，脖颈一凉。


    刀尖已停在他喉结前半寸。


    没有颤抖，没有迟疑，连呼吸都未曾乱一分。


    陆超甚至能看清刀身上映出自己惊骇扭曲的脸。


    “你……”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不是谭家的人。”


    白衣人没答。


    只是缓缓收刀，归鞘，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粒尘埃。


    但这一瞬，整个车队死寂无声。


    数十支枪口仍对准他，却再没人敢扣下扳机。连远处山谷口那几位铁砂军校级统领都站起身来，望向这边，脸色阴晴不定。


    白衣人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名戴面罩的白衣女人身上。


    她站在车队中央，双手交叠于腹前，身形未动，可周身气场已悄然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格威特将军不会见你们。”他说。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就贴着耳膜说话。


    程梦脸色一变：“你胡说！我们昨日已收到确认——”


    “昨日的消息，是今日的陷阱。”白衣人打断她，语气平淡，“铁砂军三天前就接到密令：若谭家携‘星核残片’来投，即刻围杀，不留活口。”


    “星核残片？！”陆超失声低吼，猛然回头看向后方一辆吉普车后备箱——那里正用铅盒封存着一枚核桃大小、泛着幽蓝微光的结晶体，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纹，正是谭家从暴风俱乐部废墟深处挖出的生物科技实验室核心遗物！


    白衣人目光随之落去，嘴角微扬：“你们真以为，复国者当年炸毁实验室，是为了毁掉它？”


    “不。”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是为了放出它。”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铅盒忽然震颤起来，盒盖缝隙中渗出丝丝缕缕幽蓝雾气，如活物般缠绕上升，在半空凝成一只模糊眼瞳轮廓。


    “嗡——”


    低频震鸣响彻荒野。


    所有谭家人脸色骤变，有人捂住耳朵跪地惨叫，有人七窍流血，有人直接翻白眼抽搐倒地。就连陆超也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单膝砸进沙土，额角青筋暴起。


    唯有白衣女子依旧挺立，但面罩下呼吸明显急促，指尖微微发颤。


    “这是……‘观想污染’？”她咬牙道。


    “准确地说，是‘伪神回响’。”白衣人终于报上名字，“陆超。”


    陆超？！


    全场哗然。


    谭家人震惊抬头，铁砂军方向亦传来惊呼——这个名字近半月来几乎席卷整个联盟国新闻头版：暴风俱乐部覆灭案主审、晶港商会清查主导者、谭家通缉令签发人、特查组新晋专员……


    更是那个，亲手斩杀复国者七名中阶成员、逼得骆宣秘书长亲自调阅档案的“黑刀陆超”。


    “你……你怎么会在这？！”程梦声音嘶哑，眼神剧烈动摇，“你不是在红枫城？你不是刚接手特查组？！”


    “我昨天申领了外勤许可。”陆超平静道，“目标：南云山，追查谭家残部携带的生物污染源。”


    他缓步上前，靴底碾过沙砾，发出细微脆响。


    “你们从晶港商会地下室带走的，不是什么‘星核残片’。”他停下脚步，距白衣女子仅三步之遥，“那是罗伯特前辈留在地星的最后一枚‘记忆锚点’——被复国者强行改造成生物炸弹，内嵌三百二十七段观想图谱，只要接触者精神力低于探索关，就会在七十二小时内被篡改认知，成为傀儡。”


    他抬手，指向铅盒。


    “而你们把它，一路运到了铁砂军大本营门口。”


    话音落下，铅盒震颤更甚，幽蓝雾气暴涨，那只眼瞳轮廓竟缓缓转动，锁定了白衣女子面罩下的双眼。


    她身形猛地一晃，脚步踉跄后退半步，右手本能按向腰间匕首，却迟迟未能拔出。


    “别看它。”陆超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奇异频率，“闭眼，默念‘磐石’二字，三遍。”


    白衣女子睫毛剧烈颤动，嘴唇翕动，终于低声重复：“磐石……磐石……磐石……”


    第三遍出口，她猛然睁眼，眼中幽蓝褪尽，只剩冷冽寒光。


    “你……知道磐石？”她声音变了，不再是伪装的清冷，而是某种久经沙场的沙哑，“谁教你的？”


    陆超没答，只将右手按在刀柄上，微微一旋。


    “咔哒。”


    一声轻响。


    刀鞘未动，但鞘内长刀已悄然滑出半寸，寒芒吞吐，如蛰伏毒蛇。


    “纪临先先生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他直视她双眼，“‘当年棱环城第七实验舱，编号l-07的志愿者，不该死在第三次神经淬炼时。’”


    白衣女子如遭雷击。


    面罩下，她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呼吸停滞，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钢索。连她脚下沙土都微微凹陷下去。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编号？！”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那是绝密档案！连阮辉都不知道！”


    “因为阮辉当时就在隔壁舱室。”陆超淡淡道，“他听见了你濒死时喊的名字——‘小雨’。”


    空气仿佛凝固。


    风沙停了，鸟鸣绝了，连远处铁砂军的哨兵都忘了换岗。


    白衣女子僵在原地，面罩下似有泪光一闪而逝，又被强行压下。


    她深深吸气，再呼出，肩膀缓缓松弛。


    “所以……你是来杀我的？”她问。


    “不。”陆超摇头，“我是来救人的。”


    他转身，望向铅盒。


    “这东西再过二十分钟就会彻底激活，届时整座山谷都会陷入集体幻觉，铁砂军会把你们当叛徒处决，而你们会在幻觉里，亲手杀死彼此。”


    “你凭什么信你？”程梦冷笑，“你可是谭家头号通缉犯！”


    “凭这个。”陆超抬手，腕表亮起，投射出一段影像——画面里，正是谭家老宅地下密室，数名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围着培养舱操作，舱内漂浮着一个瘦弱少女，手腕脚踝皆缠着黑色导管，导管尽头连接着一枚与铅盒内一模一样的幽蓝结晶。


    影像右下角，时间戳赫然是三年前。


    “你们以为的‘家族秘藏’，其实是当年复国者植入谭家的‘种子’。”陆超收回腕表，“你们老爷子知道，所以他逃了。但他没告诉你们，这颗种子一旦离开地磁屏蔽区，就会开始反向辐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瘫倒在地的谭家人：“你们现在，每人脑子里都多了一段‘虚假记忆’——比如，你记得自己五岁时在福利院被谭家收养，但真实情况是，你被注射过三次基因稳定剂，才勉强活到今天。”


    程梦脸色煞白。


    她下意识摸向左耳后——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旧疤，从未在意，此刻却隐隐作痛。


    “不可能……”她喃喃，“我明明记得……”


    “记得的，都是他们让你记住的。”陆超打断，“而真正属于你的记忆，在你八岁那年，就被剪掉了。”


    他不再多言，迈步走向铅盒。


    “拦住他！”陆超怒吼，挣扎起身，却被一股无形气场压得再度跪倒。


    白衣女子抬手，制止了所有人。


    她静静看着陆超走近，看着他蹲下身，取出一枚银色金属片，贴在铅盒表面。


    “滋——”


    幽蓝雾气如遇烈火，瞬间收缩，眼瞳轮廓发出刺耳尖啸，随即溃散。


    铅盒震动渐弱，最终归于沉寂。


    陆超长舒一口气，擦去额角冷汗。


    “你做了什么？”白衣女子问。


    “暂时封印。”他起身，“但治标不治本。这东西必须带回曜都，由纪先生亲自处理。”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跟你走？”她盯着他，“你可是……杀了我堂哥。”


    陆超沉默两秒，忽然伸手，掀开自己左臂作战服袖口。


    一道狰狞伤疤横贯小臂，边缘泛着不自然的青紫色，仿佛某种活物寄生其中。


    “这是谭玉临死前，用生物毒素匕首划的。”他声音低沉，“毒素已深入骨髓，每到月圆之夜，就会发作一次。我本可以等它彻底侵蚀神经，变成‘第二代复国者’，再让纪先生出手拔除。”


    他抬眼，直视她：“但我选择了现在就来找你。”


    白衣女子怔住。


    风沙又起，卷起她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为什么？”她轻声问。


    “因为你们谭家，不是敌人。”陆超说，“你们只是……被利用的容器。”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荒野尽头：“真正的敌人，在星空之外。而在那之前，地星必须先清理自己的伤口。”


    “所以，”他伸出手，“跟我走。不是去曜都受审，而是去见一个人——那个在棱环城第七实验舱里，没能救下你的‘小雨’的人。”


    白衣女子久久未动。


    风沙掠过她面罩，发出细微呜咽。


    良久，她缓缓抬起手。


    指尖距离陆超掌心，尚有半寸。


    就在此时——


    “轰！！！”


    一声巨响撕裂天幕！


    南云山巅，一道赤红火柱冲天而起，烟尘滚滚，火光映红半边天空。


    铁砂军营地方向警报狂响，直升机轰鸣升空，装甲车引擎咆哮着调转方向。


    “发生了什么？！”陆超皱眉。


    “是……是红河上游的要塞山城方向！”一名谭家哨兵惊恐大喊，“那边刚刚传来紧急通讯——卢山死了！豪哥的赤焰军正在强攻山城主峰！！”


    白衣女子猛然回头，面罩下眼神剧震。


    陆超却笑了。


    他收回手，转身望向火光方向，声音低沉而坚定：


    “看来，三个月后的谈判，得提前开始了。”


    风卷残云，火照荒原。


    他肩头落下一枚灰烬，像一颗微小的星辰，在烈焰中静静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