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惊天呆了一呆，如此诡异的剑法自己还是第一次见。方才只觉得孙仲英出手之前，每招每式他都瞧得清清楚楚，可偏偏她出手之后，即便是自己再怎么回忆，对那剑招也丝毫记不起半分。这洗尽铅华的一剑似乎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未在脑中留下个影儿，便已忘到了九霄云外。


    更妙的是她手上那份力道把握得是何其精准，一剑将灯芯一分为二，却未将油灯熄灭。


    孙仲英道：“年轻人，可看清楚了吗？”


    司空惊天似乎在刹那间若有所悟，道：“前辈剑法的精妙之处便在于这‘无形’二字，所为‘攻其于不备，破敌于无形’，这‘七步登天’的妙处便在于之前幻化的七式让对方无所遁形，而最终的破敌的一招仍在于这最后的一击之间。”


    孙仲英的脸上露出会心的一笑，大声道：“好，好！如此可教！老身三十年来的参悟竟然被你在片刻之间窥破。你年纪轻轻便能有如此修为，假以时日定能在武林之中大放异彩！”


    司空惊天慌忙拜谢，道：“前辈谬赞，晚辈绝不敢当。倒是前辈所传这招太过精妙，让晚辈感悟良多，请受晚辈一拜！”


    孙仲英也不阻拦，待司空惊天一拜起身这才递过宝剑，道：“私人恩怨今晚就谈到此，你随老身上楼一行，让老身看看你还有何能耐！”她虽然双目失明，可于这小阁四处莫不是了如指掌，反而率先一步向楼上先行。


    司空惊天微一沉思，还是决定踏上这“三尺阁楼”的第二层。


    二楼之中灯火通明。火光照耀之下满堂尽是高大的书橱，粗略的算算也有不下万余古籍。书橱的中央空出了一小块十尺见方的地方，一张矮桌，两只蒲团，桌上摆着一副未完之棋。


    孙仲英率先在一只蒲团上坐下，又特意在桌角燃起一只油灯，招呼司空惊天道：“年轻人，你过来，且陪老身走完这片残局”


    司空惊天依言在她面前坐下，审视棋盘，只觉得白子攻势奇猛，已然占稳了三角上的大片江山，大有将黑棋吞噬之势。黑子虽然失了三角，但最后一角却占得稳如磐石，而且中局之势稍显乐观，隐隐含着反扑之势。


    孙仲英道：“这片残局，三十年来无人能破，你任选一方看能否赢得了老身？”


    司空惊天暗中寻思，这黑白两方皆有胜算，白子的优势在于已经攻占大半片江山，就好比以武相争，十场之内已赢了过半，取胜的概率自然大了许多；可黑子虽然暂处劣势，但反扑之势不可小瞧，倘若运用的巧妙，未尝不能险中求胜。这本是龙争虎斗之局，任选哪方结局都难以预料，司空惊天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


    孙仲英却道：“倘若因为选子便犹豫不定，此局岂非已经输了大半？”


    司空惊天若有所悟，点头说道：“前辈所言极是，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倘若尚未举棋便犹豫不定，又岂有不输的道理。”当下闭上双眼微微沉静了片刻，说道：“晚辈就执黑子便了。”


    孙仲英微微一笑，将盛着白子的托盘拿到手边。司空惊天心中暗道：“孙婆婆已经双目失明，不知这片残局她却又如何下得？”他心中虽有万般疑问，口上却不多说，微一沉吟，举起黑子便走。


    孙仲英似乎早已对这残局烂熟于心，司空惊天一旦落子，她便立刻出手补上，不但落子的方位奇准，而且棋路刁钻。司空惊天暗暗佩服。


    又下了片刻，孙仲英所执的白子已经渐渐形成了将黑子包围之势，司空惊天也不禁额角冒汗，举棋不定。他心中一急，恍惚中便觉得自己置身于一处进退两难的山谷之中，前方怒火焚烧阻断了前去的道路，身后却是波涛汹涌处处为险所逼。正是进也不能，退也不能。


    正在这进退两难之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雁叫，凄厉之声划破苍穹，眼前幻想又变。忽是森林大火、鸟兽纷飞，忽是碧波万顷，一舟独行，幻想之中有风、有雨、有雷、有闪、有冰、有火、有明、有暗万种幻想过后，灵台一片空明。司空惊天只觉得自己从挣扎得深渊之中又爬了出来，心神从未有过如此的平静


    冷不防一人笑道：“下得好！”


    司空惊天一惊而醒。回过神来之后，才发现眼前的棋盘之上竟已布满了棋子。更令人惊讶的是，此刻黑子已经突破了白子的合围之势，稳稳的占定了中局，还将原先占据中盘的白子逼到了三角之处。看来这一盘残局已是大局已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