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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妖僧

    忽颜部的普通族人几乎不是陈渊的一合之敌。


    他现在的战力完全可以硬撼欧阳洵那种战斗力差一点的宗师,至于凝真境中,也唯有潜龙榜前十的少数几人能跟他比肩。


    而忽颜部中的那些千夫长虽然实力也极其强...


    陈渊明诚的血不是泼洒在欧阳树干上,那不是他最后的赌注——以血脉为引,以性命为祭,强行叩开先祖所设之禁制!


    鲜血触树刹那,整株参天欧阳树骤然一震!树皮皲裂,金纹自裂痕中迸射而出,如活物般蜿蜒游走,瞬息间织成一张覆盖整棵树干的巨大符阵。嗡——低沉轰鸣自地底翻涌而起,仿佛沉睡万载的巨兽被惊醒,山巅地面寸寸龟裂,紫气自裂缝中喷薄而出,蒸腾如沸,竟凝而不散,化作一道道旋转升腾的紫云漩涡!


    “不好!是谷神宫禁制!他在强启道宫!”寇安之脸色剧变,袖袍猛然一抖,三枚赤红火符激射而出,直取陈渊明诚后心!火符未至,灼浪已焚尽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可就在火符离体半尺之际,陈渊明诚双目暴睁,瞳孔深处竟浮现出两轮微缩的青色日轮——那是先天道骨被极度激发时,血脉反哺神魂的异象!他竟不闪不避,任由火符撞入胸膛!轰!三声爆响几乎叠成一声,他胸前衣袍尽碎,皮肉焦黑翻卷,却硬生生将三枚足以焚杀凝真境武者的烈阳符生生吞下!血肉焦糊味弥漫开来,他身形晃了晃,喉头一甜,却将那口逆血死死咽下,喉咙鼓动如铁石相击,嘶声道:“爹……娘……快退!”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地插入自己左肋下方三寸!指尖真气暴涨,竟生生剜出一块拇指大小、泛着琉璃青光的骨片——正是先天道骨本源所在!那骨片离体瞬间,陈渊明诚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脆响,七窍齐涌黑血,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向后倒飞,重重砸在欧阳树根盘虬结的石阶上,再无声息。


    但那块青光骨片,却被他拼尽最后一丝神念,狠狠掷向欧阳树主干中心一处隐秘凹陷!


    咔嚓——


    清脆裂响如冰面崩解。


    那处凹陷骤然亮起,浮现一枚古拙篆印——“谷神”二字,笔划如龙蛇盘绕,青光大盛!整株欧阳树轰然拔地而起,树根撕裂山岩,裹挟着千钧土石冲天而起,树冠撑开紫云漩涡,露出其下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青铜巨门!门高九丈,宽逾五丈,门环为双首玄龟,门楣镌刻“太初有道,谷神不死”八字,字字如星辰坠落,压得周遭空气为之凝滞!


    “道宫开了!!”杜元奇失声狂吼,声音因极致的贪婪而扭曲变调,“快!抢先天道骨!拦住那疯子!”


    十余名罗天道门凝真境弟子如狼群扑出,剑光、符箓、锁链交织成网,直罩向瘫软在地的陈渊明诚。可就在此时——


    “聒噪。”


    一声轻叹,自青铜巨门内悠悠飘出。


    非男非女,不疾不徐,却似直接在每个人识海深处响起。所有扑向陈渊明诚的罗天道门弟子,动作齐齐一僵!他们手中兵刃嗡嗡震颤,符箓光芒骤暗,连体内真气都如被无形巨手攥紧,凝滞不动!一名凝真境道士惊骇低头,发现自己的手腕不知何时缠上了一缕极淡的紫雾,那雾气正缓缓渗入皮肤,所过之处,经脉竟如春雪消融,无声无息地化为虚无!


    “大光明咒?!不对……是更本源的……‘蚀’之力?!”寇安之须发皆张,终于认出这力量的本质,亡魂皆冒!他厉啸一声,双手掐诀,身后虚空竟浮现出一尊三丈高、通体赤金、手持九节雷鞭的怒目神将虚影!“玄都敕令,雷部显圣!护我玄都宫弟子!”


    神将虚影怒目圆睁,九节雷鞭悍然劈落!轰隆!一道水缸粗细的惨白雷霆撕裂长空,直劈青铜巨门!


    可那雷霆触及门前三尺,便如泥牛入海,无声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青铜巨门缓缓向内开启一条缝隙。


    缝隙之内,并非黑暗,而是流淌着液态般的、温润如玉的紫色星辉。星辉之中,浮沉着无数破碎的玉简、残破的丹炉、断裂的灵剑,甚至还有几具身披古老甲胄、静默盘坐的枯骨——它们并非死亡,而是陷入一种永恒的、与道宫共鸣的假死沉眠。


    一个身影,踏着紫辉缓步而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靛青布袍,腰悬一柄无鞘木剑,剑身平平无奇,只在剑格处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黯淡无光的灰白色小石子。他面容清癯,眉宇间不见丝毫戾气,唯有眼底沉淀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仿佛已看过太多兴衰,太多生死,太多背叛与坚守。


    他站在门边,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欧阳家族人,扫过惊恐万状的罗天道门众人,最终,落在了血泊中奄奄一息的陈渊明诚身上。


    “孩子,疼么?”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竟让几个被紫雾侵蚀、痛苦哀嚎的道士暂时止住了惨叫。


    陈渊明诚艰难地掀开眼皮,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个青色的轮廓。他想说话,喉管里却只有汩汩血沫。他只是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青铜巨门的方向,极其缓慢地、极其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青袍人轻轻颔首,随即转向寇安之。


    “你唤寇安之?”他问。


    寇安之强压心头悸动,挺直腰背,声音竭力维持威严:“正是!罗天道门玄都宫掌宫真人!尔等何方宵小,敢擅启谷神宫分支道宫,亵渎上古传承?!此乃罗天道门与欧阳家之事,劝尔速速退去,否则……”


    “否则如何?”青袍人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寇安之后面的话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咽喉。


    青袍人抬起了手。


    不是攻击,只是轻轻一拂。


    拂向寇安之身后那尊三丈高的赤金神将虚影。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那尊凝聚了寇安之毕生修为、引动玄都宫秘传雷法的神将虚影,在青袍人指尖拂过的刹那,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无声无息地融化、坍缩、消散。连一丝青烟都未曾留下。寇安之如遭万斤重锤轰击胸口,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面如金纸,七窍同时溢出缕缕金血,那是他本命神将被抹除,反噬己身的征兆!


    “玄都宫的雷法……”青袍人收回手,看着自己指尖一缕转瞬即逝的紫气,微微摇头,“花架子罢了。雷者,天地之刑,岂是你们这些汲汲营营之徒,用来装点门面、欺凌弱小的玩物?”


    他不再看寇安之,目光转向那些被紫雾缠绕、动弹不得的凝真境道士,以及他们身后噤若寒蝉的十余名同门。青袍人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退下。”


    没有命令,没有威压,只有两个字。


    可那十余名道士,包括那几位脸色惨白的老道士,竟不由自主地、整齐划一地向后退了一步!仿佛那两个字,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律令,不容抗拒,无法违逆!


    苏逸风瞳孔骤缩,手指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指节捏得发白。他终于明白,为何当初云松云麓两位长老追杀此人,至今杳无音信。眼前这青袍人,根本不是什么重伤垂死的丧家之犬,而是一头蛰伏已久的太古凶兽!他先前所有的示弱、隐忍,甚至丹田重伤的表象,都不过是诱饵,是迷雾,是等待此刻,将所有觊觎者一网打尽的绝杀之局!


    “大光明教……”苏逸风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阁下究竟是谁?”


    青袍人这才第一次,真正看向苏逸风。那目光温和,却让苏逸风如坠冰窟,感觉自己从里到外,每一根骨头、每一道经脉、甚至灵魂最深处的秘密,都被这目光看得通透。


    “老夫姓陈。”青袍人道,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仿佛提到了某个久别重逢的故人,“单名一个‘渊’字。”


    陈渊!


    不是陈渊明诚的“陈渊”,而是……那个名字!


    苏逸风脑中轰然炸响!他记起来了!百年前,大光明教尚未被围剿覆灭之前,教内曾有一位镇守“归墟渊”的太上长老,道号“渊寂”,修为通玄,性情孤绝,极少现世,却曾以一人之力,独守归墟渊千年,镇压其中亿万邪祟,使之不敢越雷池一步!此人从未在潜龙榜、天骄录上留名,因为所有试图记录他名号的玉简,都会在刻下名字的瞬间化为齑粉!传说他早已勘破生死界限,游走在生与死、实与虚的夹缝之中,是真正意义上的“半步神台”!


    可……可他不是早在百年前那场席卷天下的“诛魔大劫”中,为护教中典籍与幼童,独自断后,与数位神台境老怪物同归于尽了吗?!归墟渊也因此彻底崩塌,化为一片死寂的废土!


    “你……你不可能是……”苏逸风声音发颤,后面的话却再也说不出来。


    青袍人陈渊没有回答,只是再次看向血泊中的陈渊明诚,目光复杂。他缓步走下青铜巨门台阶,布靴踩在染血的青石上,无声无息。他俯身,指尖在陈渊明诚眉心一点。一缕温润如春水的紫气渡入其识海,陈渊明诚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眼睑下的眼球开始缓缓转动。


    “你儿子,很好。”陈渊对陈渊明诚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他没你当年的倔强,也有你当年的……傻气。”


    陈渊明诚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陈渊却似乎懂了。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远处呆若木鸡的欧阳洵,以及他身后那些面无人色、魂飞魄散的欧阳家族人。欧阳洵这位不可一世的老祖,此刻双腿筛糠般抖个不停,裤裆湿了一大片,竟是被吓得失禁了。


    “欧阳家。”陈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山巅,每一个字都像一口洪钟,敲在所有欧阳家族人心头,“今日之后,世上再无欧阳氏。”


    话音落,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那株仍在缓缓旋转、紫气缭绕的欧阳树,遥遥一划。


    嗤——


    一道细若游丝、却璀璨到无法直视的紫色剑光,自他指尖激射而出!


    剑光无声,亦无威势,甚至连空气都未曾搅动分毫。


    它只是划过长空,划过欧阳树巨大的树冠。


    没有爆炸,没有燃烧,没有断裂。


    那株被灵脉浇灌、生长万载、象征着欧阳家千年气运的参天巨树,在剑光掠过的瞬间,整株树,从树根到树梢,从最粗的主干到最细的枝条,从每一片树叶到每一粒树皮,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被斩断,不是被焚毁,是彻彻底底的、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的——湮灭。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只余下山巅中央,一个巨大得令人心悸的、光滑如镜的圆形空白。


    风停了。


    云散了。


    连鸟鸣都消失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着紫峰山巅。


    所有欧阳家族人,无论老幼,无论修为高低,都在这一刻,感觉到了自己体内某种东西的崩塌——是血脉深处隐隐约约、代代相传的某种印记,是维系着他们与这片土地、与这个家族最后一点联系的无形脐带……断了。


    欧阳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仰天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瞬间苍老了数十岁,头发由黑转灰,再由灰转白,簌簌落下,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竟真的就此气绝身亡!临死前,他浑浊的眼珠还死死瞪着那片空白,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老祖!!”欧阳家众人哭嚎震天。


    可陈渊,已不再看他们一眼。


    他转身,走向青铜巨门。


    门内,紫辉流转,仿佛在温柔地迎接。


    就在他即将踏入门槛的刹那,他脚步微顿,侧首,望向山下远处,那几道正急速掠来的、裹挟着滔天煞气与炽烈火光的身影。


    那是……明教的人。


    杜元奇、云天光、苏逸风……以及更多陈渊未曾见过、却气息磅礴如渊海的明教高手。他们显然也看到了山巅的异变,看到了那道斩灭巨树的紫色剑光,更看到了那扇开启的、流淌着亘古气息的青铜巨门。他们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压抑了百年的激动与……归属感。


    陈渊的嘴角,终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


    只是对着那几道身影,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竖起了一根手指。


    一根手指,指向青铜巨门。


    指向那流淌着紫辉、承载着失落百年薪火的归途。


    然后,他一步踏入。


    青铜巨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门楣上,“太初有道,谷神不死”八个古篆,光芒流转,仿佛在无声宣告:薪火,未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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